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

与鸡鹅山的寒峭不同,天水城里陈府西跨院的暖阁内,暖意浓得化不开。

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

六十多岁的索弘半倚在铺着银狐裘的楠木榻上,枯瘦如柴的手指像藤蔓般,正反复摩挲着身旁少女的身子。

许是岁月耗尽了他的精力,这把年纪的索弘格外痴迷少女肌肤下那股蓬勃的青春弹性。

他并不急着要做什么,就只是这样半抱着人,指腹时而轻捻,时而缓滑。

倒是被他缠得久了,怀中美貌少女的呼吸渐渐发颤,唇边溢出细碎的娇喘。

这少女是陈府小姐,陈胤杰的妹妹陈幼楚,只是陈胤杰是正房嫡出的少爷,她却是府里妾室生下的。

“爷……”陈幼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

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被那双手撩拨得不上不下的,偏又不敢躲开。

眼前这位索二爷,可是陈府都要竭力巴结的大人物。

便在此时,窗外廊下传来急促的轻唤声:“二爷,二爷……”

索弘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陈幼楚如蒙大赦,忙从榻上滑下去,拾了暖鞋过来,屈膝跪在地上,给索弘套在脚上。

索弘撑着榻沿起身,陈幼楚又捧过一件玄色貂裘,踮着脚替他拢好领口。

廊下的风带着寒意,陈胤杰裹着件青缎棉袍,鼻尖冻得通红。

见暖阁门开,他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小步凑上前:“二爷,那事儿……”

“书房说,把门带上。”索弘的声音冷硬,没多看他一眼,径直沿着廊庑往前走。

陈胤杰忙不迭地合上门,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进了书房,陈胤杰抢在前面点亮了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映出满架的古籍与墙上的字画。

索弘在铺着厚垫的太师椅上坐下,不悦地道:“什么事急成这样,连夜里都容不得安稳?”

“这不是您吩咐的差事嘛,小的哪儿敢耽搁半分。”

陈胤杰搓着冻僵的手,弓着身子凑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

“就二爷让我查天水城里近期要生的人家,小的东城西城转遍了,连城郊的村落都没放过……”

“拣要紧的说。”索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哎哎,好嘞!”

陈胤杰连忙点头:“城外的我都筛掉了,太偏了。城里头正旦前后要生的孕妇,一共十二个。

就在今儿下午,城南张屠户家的儿媳妇生了,是个带把的,母子都平安。”

索弘浑浊的老眼猛然亮起,像暗夜中捕食的一只鹰隼。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吟道:“今日出生……距正旦还有六天。”

“二爷放心!”陈胤杰赶紧道:“这六天里,城里但凡有添丁的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二爷报来。”

“老夫怕是等不了六天了。”

索弘摇摇头,突然又抬起眼睛:“最多四天,我就得走。你再辛苦四天,把城里的动静盯紧了。”

“不辛苦!给二爷办事,哪谈得上辛苦!”陈胤杰点头哈腰地赔笑:“二爷只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索弘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方才出生的那户人家,底细都摸清了?”

陈胤杰立刻从袖筒里摸出张折叠整齐的麻纸,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都透着邀功的意味。

“住址在城南瓦子巷,张屠户老两口加小两口,还有个没出嫁的闺女,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都记在上面了。”

索弘接过来,只扫了两眼便塞进袖袋,颔首道:“还算机灵。看来老夫以后有差事,倒是能放心交给你去做了。”

这话让陈胤杰喜得眉开眼笑,连忙躬身道:“多谢二爷赏识!

二爷放心,但凡二爷交办的事,小的就是头拱地,也得给二爷办得妥妥帖帖的!”

索弘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

陈胤杰识趣地闭了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连关门都格外小心。

书房里比较冷,索弘拢了拢貂裘,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他不能等到正旦那天上山,虽说请去的名医都说,缠枝的分娩期就在正旦那两天,可万一提前了呢?

最迟正旦前两天,他必须赶到凤凰山庄。

这几天里,若能找到更晚出生的男婴自然最好。

可婴儿要提前带上山,就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更让他心思沉重的是那个杨灿,明明是替索家办事,却口口声声说孩子由他自己解决,野心昭然若揭啊。

索弘冷笑一声,当初他不过是随口敷衍,到时候打杨灿个措手不及,逼他用自己提供的孩子,至于杨灿找来的孩子,截下来便是。

……

杨灿是后半夜才回的凤凰山庄,故而次日起得迟了。

日上三竿时,金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上,他才慢悠悠地吩咐仆从,将胭脂和朱砂唤到前厅来。

两个小丫头大抵是姊妹久别重逢,夜里凑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眼下都带着几分睡眠不足的倦意。

可到底是年轻少女,青春气盛,脸上依旧透着鲜活的精神。

被自家老爷这样静静瞧着,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指尖悄悄绞着裙裾,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他。

杨灿正捧着一盏月白釉暗纹茶盏,身上一件紫青色暗绣云纹的绫罗袍,整个人陷在铺着雪貂软垫的圈椅里,手肘搭着扶臂,姿态漫不经心。

偏生他那双眼眸沉静如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俊朗,看得人心尖发烫。

稀饭,真是越看越稀饭。

两个姑娘心里头甜丝丝的泡泡一串串地往上冒,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

杨灿却没留意她们的心思,还在努力凭他的眼力做个分辨。

他特意嘱咐过,二女今日着装不许有半分差异。

所以,此刻这对小姊妹皆是双环垂髻,发间各簪一朵珠花。

同是交领窄袖的玉色小襦,外罩石榴红的撒花锦裙。

脚下一双墨色软缎筒靴,也是一模一样。

衣着打扮一样,眉眼身段全然无异,就连她们颊边那抹羞怯的绯红都如出一辙。

杨灿啧啧称奇之余,不由得大为欢喜,好,很好!

此时,杨灿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预设的场景:

夹壁墙内,朱砂抱着早已做好各种细节准备的男婴,指尖悬在秘道开关上。

产房内,胭脂在柳氏、陶氏身旁侍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柳氏接生后,第一时间确认婴孩性别,并向胭脂示意。

若为男,胭脂轻叩板壁一声,便去帮忙。墙内,朱砂转身就走。

若为女,胭脂轻叩板壁两下,朱砂打开秘道。

柳氏在陶氏配合下迅速剪扎脐带,递给胭脂。

朱砂抱着孩子走出秘道,胭脂进入。

两姊妹错身而过,无需言语,无需交接,只消一进一出,秘道随之闭合。

想到此处,杨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吁出一口浊气。

“胭脂、朱砂。”

“在!”两人齐声应道,声音脆生生的。

“从今日起,你们要去熟悉一处地方,熟练一件……很简单的事。”

杨灿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郑重。

这对小姐妹的身契都在他手中,他就是这对小姊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绝无背叛的可能。

更何况相处日久,他又怎会察觉不出什么?

一见他便嫩颊泛红,眸光发亮,眼底那藏不住的倾慕,少女怀春嘛,像谁看不懂似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头仍然压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并非信不过参与这一计划的所有人,而是此次行动的凶险,丝毫不亚于当初在旱骨滩,他踏入索缠枝喜帐的那一刻。

几个月前苍狼峡的险情,与之相比反倒算不得什么了。

那时何有真用调虎离山计将他诱去,张云翊等人突袭府邸,他虽使尽浑身解数应对,却始终留有一条退路。

他在外面,真到了绝境,尚有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次,是在凤凰山庄,一旦事败,旁人或许尚有转圜余地,他却必死无疑。

巨大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裹住。

可奇怪的是,这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到了最后竟化作一股莫名的兴奋,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你们跟我来。”杨灿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此刻无需避人耳目,他要大大方方地带她们去后宅。

青梅夫人召来自己的贴身婢子筹备产房事宜,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一出房门,庭院里的景致便撞入眼帘。

半墙红梅开得正盛,艳红的花瓣顶着细碎的雪沫,在晨光中艳艳如火。

白的雪,红的梅,褐的枝,青的墙,浓烈的色彩,让他的心情愈发激荡。

万事俱备矣,只欠……

……

距正旦仅剩四天了。

这会儿还没阴历阳历的分法,正旦便是天下人守着的“春节”,连鸡鹅山的风里,都飘着年节将近的暖味儿。

于阀的这片产业占了半座山,既是果园又是禽蛋基地。

坡上的果林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蓝的天,山坳里的禽棚却热闹得掀翻了顶。

挑着肥硕禽畜的汉子们往来穿梭,屠宰时的闷响、放血的嘶声、滚水烫毛的滋滋声混在一处,成了年节最实在的序曲。

刚褪净毛的鸡鸭鹅被串在两棵老果树间的长绳上,起初还冒着乳白的热气。

不消半个时辰,就冻得硬邦邦的,油光水滑的皮色在冷光下泛着瓷实的亮。

这些都是要送上山给主家过年用的。

小寡妇兰珠正领着几个鲜卑妇人翻晒东西,竹匾里的干蘑菇泛着深褐的光,架在绳上的肉干泛着油星。

她指尖捻起一片蘑菇,抖掉细沙,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往年这时候,帐外早堆起半人高的柴禾了,就等着夜里点篝火,杀牛羊祭祖呢。”

说话的是阿古拉,这怀了孕的小寡妇正一手扶着后腰,一手轻轻拍着隆起的肚子。

鲜卑人也过正旦,只是规矩与汉人有所不同。

如今入了汉地,她们也就入乡随俗,学着汉人扫尘、摆香案,连灶王爷的画像都贴上了。

那画像是旺财画的,没人教过他,可眉眼口鼻竟画得有模有样。

杨笑笑凑过来看时总觉得有些怪,后来猛地反应过来:

这灶王爷要是剃了胡子,那眉眼分明就是干爹杨灿的模样。

我干爹是灶王爷?就……有点难绷。

一阵沉实的脚步声传来,是果园的老丁扛着大捆树枝来了。

枝桠里既有冬剪下来的果木枝,也掺着些松枝柏枝。

按照杨灿的规矩,园丁们是不许进寡妇们的居住区域的,怕招惹是非。

可年节跟前,总不能让一群寡妇孤儿冷冷清清过年,便临时开了禁。

平时只能远远张望的园丁们,这下得了机会。

几个没成家的老光棍平时远远看着,早就对这些小寡妇相看了不知多少回。

老丁相中的就是兰珠,盘算着等她生下孩子,就求杨老爷赐婚。

那么小的娃娃,又不是亲生的,他当然不想养,要是已经是半大小子还成,马上就能得济。

不过他也听说了,如果不想养孩子,杨执事愿意收养,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今机会难得,可不得先跟兰珠妹子亲近亲近。

老丁扛着柴禾径直就往兰珠跟前凑,嘴咧得老大:“兰珠小娘子,这柴我给你码到灶房去,松枝烧火暖,柏枝还能驱味儿。”

另一边,园丁老周也挑着水桶过来了,笑着接话:“老丁你抢着送柴,我帮着挑水总不碍事吧?”

寡妇们不比未出阁的姑娘羞涩,笑着应承着,递过粗瓷碗倒上热水。

这些老光棍盼着成家,她们这些没了依靠的寡妇,何尝不盼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笑语声混着柴火味儿,倒比别处更添几分暖意。

正说着话,山坳里传来一阵嘶叫声,杨灿派人送的年货到了。

拉货的骡车碾着冻土“咯吱”响,车上装着粮油、盐巴。

还有些细巧的调料,按人头分成了三份:园丁一份,寡妇一份,孤儿一份。

车刚停稳,山坳里的人就涌了过去,搬的搬扛的扛,喧闹声差点盖过骡车的铃铛。

兰珠和阿古拉正贴着门框糊红纸,红通通的纸映得两人脸都亮堂了。

阿古拉回头望了眼热闹的人群,兰珠便拍了拍她的手:“人够多了,咱不凑那热闹,你摆正一点,歪了。”

兰珠拿着浆糊刷刚要动手,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哎哟”一声痛呼。

两人一扭头,就看见呼延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青色的裙摆下渗出一圈水渍。

她本是兴冲冲跑去搬年货的,跑急了步子,忽然就腹痛起来。

“糟了,这是要生了!”

兰珠瞬间变了脸色,拉着阿古拉就冲过去,一边扶人一边扬声大喊:“快来人!呼延氏要生了!”

刚围向年货车的人群立刻转了方向,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找来了门板,小心地把呼延氏抬进屋里。

老产婆挎着药箱,在三个学过扶产术的妇人搀扶下快步进门。

随即“哗啦”一声,厚草帘子就挡在了门口,把寒风和闲杂人都隔在了外头。

男人们识趣地退到篱笆外,孩子们却按捺不住好奇,一个个缩着脖子围在房檐下,冻得通红的小手扒着门框,踮着脚往帘子缝里瞧。

脚冻麻了他们就原地跺脚,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可谁也不肯走。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们瞬间炸了锅,蹦着跳着喊:“生了!生了!”

草帘子被掀开时,兰珠走了出来。

屋里烧着地坑,她忙前忙后出了一身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前的碎发都沾着潮气。

杨笑、杨禾几个孩子立刻围上去,仰着小脸追问:“兰珠婶婶,生了吗?是弟弟还是妹妹?”

“生啦生啦。”

兰珠笑着摆手,“你们先去旁边屋烤烤火,把身上的凉气烘透了再进来,别冻着小家伙。”

孩子们一听这话,早把“男女”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欢呼着冲向烧着炭火的偏房。

其实兰珠是故意没说孩子的性别。

这是杨灿特意嘱咐的,不仅嘱咐了她,还嘱咐了老产婆和那三个扶产的妇人。

她们这些从草原逃来的牧人,不懂主家为何要这般安排。

可杨灿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恩人不会害她们,照做就是了。

等孩子们烤暖了身子,终于被允许进屋“参观”。

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像一群踮着脚的小猫,轻手轻脚地走进屋。

呼延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身边的襁褓里,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抿着。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虽没发出声音,可那圆睁的眼睛、微张的嘴巴,分明都在喊“哇”。

他们知道这是呼延婶婶肚子里长出来的,却怎么也想不通,人肚子里怎么就生得出活人呢?

他在人肚子里,怎么喘气儿呢?

而且这小家伙皱巴巴的,有点像晒蔫了的红枣,也不好看呐,真丑!

产婆没说生的是男是女,避嫌的园丁们在前山忙着筹备年礼,既要打理送上山的肉蛋干果,又要张罗自己的年节,压根没顾上追问。

他们只知道,大人孩子都平安。

不过这谜底也藏不了太久,等年节的忙乱过去,总有问起的时候。

但是杨灿本也没指望能瞒太久,因为索缠枝的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了。

……

正旦前两天,鸡鹅山后山,喜与悲撞了满怀,又有两个产妇相继临盆了。

先是午后的日头正暖时,若干氏在一阵痛呼后生下个婴孩,响亮的啼哭让守在外头的妇人们都松了口气。

可这份欢喜没能延续到夜里,仆兰氏的生产却急转直下。

胎位不正的剧痛让她从黄昏嚎到半夜,最终孩子是平安落地了,她自己却没熬过那道鬼门关,只留下个攥着小拳头嗷嗷待哺的婴儿。

兰珠扶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站在屋角,看着被蒙住了头面的仆兰氏,再听着襁褓里细弱的哭声,眼泪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往下淌。

同为孕妇,她太懂这份生死一线的艰难;同为寡妇,更知道没了娘的孩子往后要受多少苦。

最终,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婴,暂时交到了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的若干氏手里。

“不过是多口奶的事儿,没娘的娃太可怜。”

若干氏靠在铺着干草的榻上,把女婴和自己的儿子并排抱在怀里。

初为人母的温柔在眼底化开,可望着仆兰氏空荡荡的床铺,又添了几分悲悯。

夜色渐深,山坳里的灯火大多熄了,若干氏的屋门却被轻轻推开。

杨灿走了进来,炭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若干氏慌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急步上前,给按住了。

“不必多礼,你身子要紧。”

杨灿在榻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怀里两个熟睡的婴孩,声音平和。

“当初收留你们时我就说过,等孩子生下来,你们身子缓过来了,想挑个中意的男人嫁了都随你们。

若是夫家嫌弃孩子,只管把娃留下,我来养。”

他看着若干氏,这个母亲今年才十九岁,在他原本的年代,正是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

可眼前的若干氏,眼角已染了细纹,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容颜瞧着竟像二十七八岁的妇人。

游牧部落的风霜雨雪,从不会因为年纪小就格外留情,寻常牧民哪有什么保养的机会。

“原本是打算等孩子们断了奶,你们再做打算。

但现在有个机会,城里有户富人家,膝下无嗣,想收养个刚出生的儿子,对外就说是自家大妇生的。”

杨灿的目光落在若干氏亲生儿子的小脸上:

“你这孩子若是送去,往后吃喝不愁,一辈子富贵荣华享用不尽。这样的机会不多,你愿意吗?”

若干氏的心猛地一揪。她生的是儿子,代养的是女儿。

指尖划过亲生儿子温热的小脸蛋,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这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刚抱了没几个时辰,怎么舍得?

可她才十九岁,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孩子孤苦伶仃过下去。

她早盘算好了,等孩子断了奶再找户人家改嫁,把孩子托付给杨灿这个大恩人。

如今这机会,说是求之不得也不为过,富人家能把儿子当亲生的养,比跟着她强百倍。

可……孩子才刚来到这世上,连一口饱奶都没吃够,就要骨肉分离。

若干氏咬着下唇,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湿了一小片。

杨灿没有催她下决定,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炭火爆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许久,若干氏才用袖口擦干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杨老爷,这是……这是孩儿的福气,奴明白。

只是一时舍不得,老爷莫要见怪。”

杨灿轻轻摇头。他怎会见怪?只是这孩子并非要送去什么绝嗣的富人家。

他未来的人生,会因为这一次“出身”的改写,变得贵不可言。

当然,带走这孩子,不过是做个“备胎”,索缠枝的孩子还没落地,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呢。

若是索缠枝生了男婴,这孩子便不用动了。

到时候他或是自己收养,或是真的找户富贵人家安置,总归不会亏待了。

只是一旦带走,就绝没有再送回来的道理,否则难免惹人疑心。

“孩子去了那边,前程定然比在这儿强。”

杨灿缓缓开口:“但人家既想当亲生的养,就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不然孩子将来一旦寻根,反倒误了人家。

我会让稳婆帮着遮掩,明早便对外说孩子夭折了,后山坡上也会立座小坟,做得周全些。”

若干氏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杨老爷,奴……奴想再喂孩子一回奶。”

她说着,也不顾杨灿在场,轻轻扯开衣襟,将熟睡的儿子抱进怀里。

杨灿颔首,垂眸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温和的话:“我在外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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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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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详情
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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