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

产房里的地龙早已烧得旺透,赤红的炭块在炉底泛着暖光,将整间屋子烘得如同暖春一般。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味,那是特意用来净气安神的,却也压不住索缠枝心口那股沉沉的滞闷感。

青梅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在铺着三层软褥的大床上。

每一次宫缩,索缠枝的指尖都要掐进掌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绞着她的五脏六腑般难受。

索缠枝紧张地看向青梅,青梅的手也在抖,可是与她的目光一碰,眼尾还是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

青梅轻声道:“少夫人别怕,你就只管安心生孩子,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一旁的小李氏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也是连忙帮腔:“是啊少夫人,有柳产婆在,你就放宽心,听她安排就好了。”

产婆柳氏坐在床边的锦墩上,用青布帕子擦了擦刚洗净的手,神色非常冷静。

生孩子可不是“裤衩”一下那么轻巧的,开骨缝的疼、发力的累,熬过去才见得着亮。

现在,还有得熬呢,这才哪到哪儿。

“少夫人,你把气沉下来。”

柳氏的声音不高,却很有信服力:“你这是在开骨缝呢,急不得,好好躺着养力气。”

说罢她便开始指派起来:“陶氏,你守在少夫人身边盯着气色。

青夫人,麻烦你把那些干净的布巾都抖开晾到炭盆边去,叠着容易闷潮,擦汗用不得。

胭脂,你去……”

此刻的产房里,管你是主子还是仆妇,唯一的话事人便是这位柳产婆。

青梅、陶氏还有胭脂按照柳氏的指令纷纷动了起来,端水的端水,理布的理布,脚步轻捷却不忙乱。

这屋子本是间小书房,如今桌椅全撤了,只放了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占去了大半空间,余下的地方堪堪容人转身。

小李氏站在角落,一会儿侧身让过端热水的陶氏,一会儿又得避着拿剪刀的胭脂。

她只觉自己碍手碍脚,索性退到月洞门前,抻着脖子往里边看。

榻上的索缠枝疼得愈发紧了,起初还是闷哼,后来疼到极致,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呼。

青梅忙上前攥住她的手,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在她耳边柔声哄劝:“少夫人,想想孩子,再忍忍,柳产婆说快了……”

四个角落的炭盆越烧越烈,暖气流在屋里盘旋着。

小李氏穿的本就厚实,不多时便热得后背发黏,可这时候离开产房,总觉得不太合适。

小青梅安抚好了索缠枝,这一阵的宫缩也过去了,青梅便走过来。

“李嬷嬷,咱们去外间歇歇吧。看少夫人这阵仗,指不定要熬到几时,咱们先歇歇脚儿。”

这话正中小李氏的下怀,小李氏连忙答应下来,跟着青梅往外走。

外间虽也暖和,却比里间清爽些。

书架上挂着挡风的毡毯,月洞门的棉帘没垂到地,能看见里间人走动的衣角。

里边的痛呼和柳产婆的指令也听得真切,倒不用担心里边有急事时照应不上。

青梅给两人各斟了杯温茶,小李氏渴得紧,捧起杯子就灌了大半。

她抬眼一看,却见青梅捧着茶杯出神,双手悄悄合在一处,指尖紧扣,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祈祷。

小李氏忍不住笑了:“青夫人,你还是太年轻。

咱们女人家,生来就带着这份苦功,生孩子是难,可哪有那么多意外?

可别少夫人还没慌,你先把自己吓垮了。来,喝茶。”

青梅点点头,把桌上的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灯光映着她眼底的忧色。

“嬷嬷的话我懂,可少夫人待我亲如姊妹,她疼成那样,我怎么可能不揪心。”

小李氏抿了口茶,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从容:“放心吧。

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产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出了意外的,拢共也就两三个。

少夫人本就吉人天相,身子骨又结实,再说杨执事请来的柳产婆,那是天水城头一份的稳婆,稳着呢。”

她说着往门帘处瞥了一眼,正看见一片衣角匆匆绕过去,看衣服那人应该是胭脂。

小李氏吁了口气,往后一靠,紧绷的肩膀松驰了下来。

外间的油灯静静燃着,里间的痛呼还在断断续续。

熬吧,熬过去,新生命也就来了。

……

暖阁外的回廊上,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檐下。

潘小晚裹着一件银狐裘衣,侧耳凝神,关切地听着产房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巧舌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筒里还不时搓着,她穿的比较薄,鼻尖冻得通红,有点扛不住了。

廊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层薄雪,四五个丫鬟、婆子规规矩矩地站着,只等房里召唤。

杨灿上前道:“嫂夫人,不如到旁边耳房等信儿。没那么快的。”

潘小晚望了杨灿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怅惘。

她点点头,领着巧舌走进一旁的耳房坐下,另一间耳房里,正有琴师抚琴呢。

潘小晚坐下,便是悠悠一声叹息。

今日看到索少夫人分娩,倒是勾起了她的心中所憾。

曾经天真烂漫时,什么男人、什么孩子,她都不屑一顾的。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曾经被她不屑一顾的,现在却成了她孜孜以求的。

她想有个可意的男人同床共枕,能与他一同生下自己的骨肉。

可惜,这两项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并不为难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回廊上,杨灿踱来踱去,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忐忑。

自己的女人在生孩子,而且前两天刚刚在鸡鹅山上见过难产而死的妇人,他是真的有点慌啊。

因为这种担心,那个正在实施的计划,倒是不让他过于牵挂了。

“杨执事!杨执事!”

于承霖穿着件宝蓝色的撒花袄子,仰着小脸满眼希冀地看着他:“我嫂嫂还要多久才能生啊?”

杨灿稍稍缓了神,勉强挤出个笑脸:“二少爷别急,少夫人都进产房了,快了。”

“真的?”

于承霖眼睛一亮,立刻蹦跶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那我侄儿就快出来啦!哈哈,我要当小叔叔了!”

八岁的孩子,还不懂生孩子的凶险,只觉得以后多了个小跟班是天大的喜事。

杨灿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二少爷怎么就笃定是侄儿?说不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呢。”

这话一说,于承霖的小脸立刻垮了,小小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不要侄女儿!就要侄子!

侄子能跟我去掏鸟窝、逮蛤蟆,侄女儿娇滴滴的,碰一下都要哭,太烦人了!”

旁边站着的一个婆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他道:“二少爷这是被哪家的小闺女儿‘欺负’过呀?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女娃儿才贴心呢。”

“才不会!”

于承霖梗着脖子反驳,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她们最会哭鼻子告状了,我才不喜欢!”

这童言童语,让杨灿紧张的情绪稍稍松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索二爷龙行虎步地从廊那头走来。

这老爷子都六十多岁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稳健如年轻人。

也难怪豹三爷暗里嫉恨,这般硬朗的身子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杨执事,借过。”

索二爷的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杨灿时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穿过天井,走向长廊僻静的另一端。

杨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到了回廊尽头的转角,杨灿停下脚步,问道:“二爷有何吩咐?”

索二爷开门见山地道:“杨执事,我寻了个刚出生的男婴,等缠枝生下孩子,你把这孩子换进去。”

杨灿的眉头猛地一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二爷,此前咱们说好,孩子由我来安排。

二爷临时变卦,我布好的局全乱了,只会平添风险。”

“风险?”

索二爷嗤笑一声:“什么风险?老夫就是在帮你消弭风险。

你能有多少人脉?比得上我索二?

我给你找的这孩子,他爹和于承业有五六分像,将来孩子长开了,阀主看着眼熟,只会更放心。”

杨灿失笑道:“二爷这话就有失偏颇了。若是孩子长得不像,就能断定不是于家的种?

再说自古就有‘子肖母,女肖父’的说法,就算孩子不像于公子,也合情合理,谁能说什么?”

他摊了摊手,话锋一转:“更何况,二爷你也看见了,产房里外守着那么多人。

二爷你找来的孩子,我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去?”

索二爷的目光骤然一冷,语气沉了下来:“杨执事,你找来的孩子能送进去,老夫的孩子就送不进去?

莫不是……你故意推脱?”

杨灿脸上慢慢勾起一抹微笑:“好叫二爷知道,我找的孩子,已经在产房里了。”

……

暖阁那面雕着忍冬纹的板壁后面,朱砂抱着襁褓中的男婴,贴着墙站着。

她有些紧张,所以呼吸稍显急促。

男婴被裹在厚厚的襁褓里睡得正沉,粉嫩的小嘴唇还不时轻轻咂一下,像是在回味方才吃饱的乳汁。

空气里有一抹极淡的腥气,那是为了换手时,不用稳婆再做太多伪装,提前抹在孩子身上的一些胎血。

鸡鹅山那边刚生产了几个孩子,胎血还是搞得到的。

就连这男婴肚脐处都仔细涂了些用滑腻的羊肠粘液混合的胎血。

这样脐带未脱的新鲜模样会与刚出生的婴儿别无二致。

“乖宝,可千万别提前醒啊……”

朱砂在心中呢喃,低头看了孩子一眼,温热的鼻息拂过男婴皱巴巴的小脸。

带孩子进秘道前,她已经用备好的羊奶把孩子喂得饱饱的。

襁褓内侧缝着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睡香草末,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男婴鼻端。

这草末是助眠的,并非伤身的迷药,只要孩子不饿、不受惊,任谁轻唤都难将他弄醒。

站在这里,产房里的动静清晰地传了进来。

柳产婆沉稳的嗓音穿透板壁:“少夫人,气往下沉,跟着我的节奏呼气!”

紧接着是胭脂匆匆的脚步声:“柳婶,热水兑好啦!”

索缠枝压抑的痛呼偶尔拔尖,又迅速被安慰压了下去。

索少夫人分娩的迹象已经开始了,产婆柳氏开始亲自动手了。

朱砂在秘道里听着,下意识地把孩子抱的更紧了些,并且借着壁上火把的光亮,看着那块铜制的把手。

这秘道只能从里面开,只等那决定命运的暗号传来,她就会迅速甩开襁褓,抱着孩子出去。

“偷天换日”成功的刹那,她也将摇身一变,成了“胭脂”。

……

廊下刮起了一阵回旋的风,卷着索二爷的貂裘下摆微微晃动着。

索二爷冷冷地凝视着杨灿,因为那个大鹰钩鼻子,让他的双眼也有了锐利如鹰的感觉。

“你已经把人送进去了?杨灿,你敢唬我?”

杨灿的神色淡定得很,甚至还微微勾起唇角:“二爷不信?

若我没提前安排,等少夫人生下孩子,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人?”

“哈!哈哈哈!”沉默片刻后,索二爷突然放声大笑。

他拍了拍杨灿的肩膀:“好!杨执事,你很好!”

索弘转身走出几步,忽又旋身,目光里的笑意已淡去大半:“杨执事,你在这儿好生守着,务必照顾好我那侄女。

孩子一落地,立刻派人去花厅报信,阀主和夫人还在那儿等着呢。”

“二爷放心,杨某省得。”杨灿微微欠身。

“索二爷别担心!”

正在廊下转圈玩的于承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对他大声道:“等我嫂子生了,我马上去告诉你!”

看着索二爷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杨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他清楚,这一次违拗把索弘得罪了。

不过,只要他对长房少夫人还有用,有别人不能替代的作用,索二也就只能无能狂怒,绝不会动他。

只要他和索缠枝不甘心成为索家的傀儡,他和索家本就有必然决裂的一天,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

长房后宅的花厅里,于骁豹正苦着一张脸向大哥于醒龙哭穷。

就他这随时能放低身段的本事,本该混得风生水起,偏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阀主于醒龙端坐在主位上,紧锁的眉头、似阖非阖的双眼,强压着满腹的烦躁。

一旁的夫人李氏捏着串檀香佛珠,指腹磨得佛珠“咔咔”直响,每一声都透着按捺不住的火气。

“大哥啊,你是不知道兄弟我这日子过的,简直是黄连泡饭——苦透了!”

于骁豹拍着大腿:“府里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孩子们的笔墨纸砚、下人的月例钱,跟淌水似的往外流。

库房空得能跑耗子,耗子进去都得饿三天,我如今连过年的置办钱都没有,这年可怎么过啊!”

他说着,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兄弟让人戳脊梁骨啊!

你是我亲哥,你不管我谁管我?”

“够了!”

李氏终于按捺不住,佛珠“咔嗒”一声停在指间,沉声道,“老三,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过了子时就是除夕,讨债的都知道避着年关,你倒好,赶在这时候来闹!

你侄媳妇正在暖阁里拼性命生孩子,你就不能换个日子说你那点破事?”

被李氏抢白一顿,于骁豹反倒来了劲,脖子一梗,嗓门提得更高:“过年咋了?年年都过!

女人家生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嫂子你想想,我是于阀阀主的亲弟弟,连过年钱都掏不出来,丢的难道不是于家的脸面?这像话吗?”

“住口!”于醒龙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里的茶水溅出半盏。

“你还知道丢于家的脸?这些年我帮你填的窟窿还少吗?

若不是你日日铺张,总想着投机取巧,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于骁豹见状索性耍起无赖,双手一摊,道:“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反正我是过不下去了,大哥大嫂要是不管我,我就拖家带口搬来凤凰山庄,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碍眼。”

话音刚落,花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索二爷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于醒龙像是得了救星,立刻起身迎上去:“二爷,缠枝生了吗?是男是女?”

索二爷摇了摇头:“于阀主莫急,还在生呢,不过产房里传话出来,一切顺利。”

于骁豹眼珠一转,瞬间又换上那副苦脸。他最清楚自己大哥好脸面,绝不会当着外人丢那个脸。

于骁豹立即凑上前道:“大哥,你看我刚才说的那事儿……”

于醒龙胸口一阵起伏,怒火几乎要冲上来,可是当着索二爷的面,他还真不能丢那个人。

于醒龙深吸一口气,只能把怒火强压下去,沉声道:“知道了,过完年我帮你解决。”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于骁豹瞬间喜笑颜开,方才的愁苦一扫而空,活像一位川剧大师,深谙变脸戏法。

索二爷没有理会这兄弟俩的闹剧,转头对堂下候着的一位于家小厮吩咐道:

“你去我驻扎的帐篷处,把一位祈婆婆请来,让她去产房里搭把手。”

小厮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于醒龙满脸疑惑:“索二爷,这位祈婆婆是?”

“哦,她是我们索家的一个老人。”

索二爷笑了笑:“之前她在我们索家照顾过好几房的夫人、少夫人生产,经验多嘛。

老夫让她去照应着点儿,万一有什么状况也更放心。”

于醒龙连连点头:“二爷考虑得真周到。”

索二爷微微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端起茶盏,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他垂下眼皮,看似闲适,眼底却翻涌着怒意。

那个该死的杨灿,居然敢忤逆老夫!

方才在回廊上,杨灿拒绝用他提供的男婴调包时,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一下子就把向来说一不二的索二爷激怒了。

如果不是当时那环境他无论如何不能发火,索二早就暴打杨灿一顿了。

不管杨灿说的理由是真的还是推脱,就他那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笃定,就让索二爷说不出的难受。

杨灿这小子,野心一定不小,怕是他早有自己的盘算了。

索二爷端起茶盏,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哼,别让老夫发现你有了异心,否则……

……

“少奶奶,你匀着气儿来!别把力气都耗在喊上,跟着我,来,腹底使劲!”

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额角的汗珠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

她用粗布巾狠狠擦了擦沾着薄汗的手,随即重新按住索缠枝的腰腹,动作比方才缓了些。

方才喊着“头露出来了”时,她的腰腿已经发酸了。

接生除了技艺,那也是一个体力活儿。

山下鸡鹅山那个老产婆,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扛不住这份累,才渐渐没人请了。

先前柳氏只是坐着动嘴,指使胭脂、陶氏忙前忙后,不是她偷懒,而是要攒着力气等这一刻。

一旦分娩到了紧要关头,才是真要拼体力的时候。

此刻她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粘在脸上,连后背的衣料都湿了一片。

妇人生产从不是易事,慢的能拖上六个时辰,尤其索缠枝还是初产。

好在她练过武,身子骨比寻常妇人强健,开宫口那最磨人的一关,在卧房时就已过了大半。

如今孩子头都露出来了,柳氏和陶氏都悄悄松了口气。

起码胎位正得很,这要是脚先出来,怕是真要做好一尸两命的准备了。

“少夫人,你再加把劲!孩子的肩出来就彻底松快了!”

柳氏咬着牙给索缠枝鼓劲,掌心死死抵着索缠枝的腰侧,帮她借力。

陶氏在旁托着索缠枝的肩,低声附和着:“少夫人,撑住啊,就差这一下了!”

胭脂端着一盆晾温的水往床边凑,水盆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月洞门的方向。

方才听见“头露出来”的动静,小李氏就坐不住了。

她拉着小青梅就匆匆赶进来,又怕碍着产婆的事,只好缩在月洞门边儿上探头探脑的。

“好!用力!用力,肩膀快出来了!”

柳氏突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

可是事实上,孩子的两肩都已娩出了,胭脂端着水盆过来,就是为了挡住小李氏的视线。

柳氏故意把生产的进度说慢了一些,同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陶氏的胳膊。

陶氏心领神会,马上扭头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被小青梅听在了耳中。

时候到了!

小青梅接到讯号,立刻猛然抓住小李氏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就像她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喘不上来了似的。

“哎哟!青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小李氏被她抓得一怔,低头就见小青梅脸色紧绷,嘴唇哆嗦,满眼都是惊惧。

“我……我看不得这个……血赤呼啦的……实在忍不了了……”

小李氏听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有睹血眩晕的毛病,你倒是早说啊,还偏要凑过来看热闹。

她不敢耽搁,连忙扶着小青梅往外走:“别急别急,慢着点儿,咱们到外间坐坐,你别慌。”

小李氏把青梅扶到外间的椅子上坐好,轻轻帮她抚着背顺气。

缓过些劲儿,小青梅就颤声道:“谢……谢谢李嬷嬷……我就是看不得少奶奶遭罪,心里慌……想喝点水……”

小李氏刚要转身回内室,闻言只好折回来端水。

小青梅的手抖得厉害,她只好扶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喂着喝。

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穿透力极强,瞬间刺破了暖阁的沉闷。

“生了!”

小李氏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放下茶杯往里冲。

她想先看清是男是女,好赶紧去给阀主和夫人报个信儿。

小青梅心里一紧,哪肯放她走。

她的手本就搭在小李氏腕上,当即装着惊喜莫名的样子就要站起来。

她打算把小李氏撞倒在地,等她把人扶起来,再拍打拍打,里边“移花接木”的手段也就该完成了。

可她还没起身,外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小李氏正急着进内室,一见有人进来,顿时皱紧眉头喝斥道:“谁让你进来的?没规矩!”

进来的是个穿青布袄子的老嬷嬷。

她慢悠悠撩起眼皮,满脸倨傲:“老身祈氏,是索二爷请来照料少夫人的祈嬷嬷。”

目光扫过内室方向,听见哭声渐弱,祈嬷嬷挑了挑眉:“谢天谢地,少夫人这是顺利生产了?”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小李氏,还是赶紧看清生男生女,去向老爷夫人报讯儿要紧,懒得跟她掰扯。

室内的婴儿啼哭声刚刚隐下,突又高亢起来,小李氏转身就要往内室里走。

“李嬷嬷,扶我一把,我……我也想看看孩子。”小青梅急忙抓住她的手腕,硬撑着站了起来。

小李氏无奈,只好搀着她往里走:“青夫人,你可别乱看啊,小心真的晕过去。”

那索家的祈嬷嬷见状也跟了过来。

小李氏扶着青梅先走进内室,还没等她们看清楚什么,祈老太婆就挤进来了。

小李氏和青梅无奈,又往前挪了几步,三人齐齐看去。

就见柳氏扶着婴儿的两肋,陶氏和胭脂蹲在水盆两旁,一个托着孩子的头颈,一个托着孩子的臀腿。

她们正把这个闭着眼睛、浑身血污、张嘴大哭的婴儿往温水里放。

初生婴儿的脸皱巴巴的能有什么看头?

她们的目光自然移转:男孩儿!是男孩!

下拉继续阅读
草芥称王
132/147
书详情
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