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释疑云

雪花袅袅地飘在空中,小厮挑着一盏油纸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细碎的亮斑。

杨灿与李府家仆一左一右地架着李有才,这位仁兄酒气熏天,不出所料地,又喝多了。

潘小晚裹着裘衣,领口的绒毛衬得她脸色愈发莹白,只是那张俏脸紧绷着,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这个见了酒就没够的男人,真是让她有些颜面无光了。

侍女巧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靴底踩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夜色已深,长街上空荡荡的,连更夫都不见踪影。

远远望去,斜对面李府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雪夜里泛着温吞的光。

杨灿好不容易才把左摇右晃的李有才架进李府,穿过覆着薄雪的回廊,把他弄进了花厅。

两人一松手,李有才便像一滩烂泥似的往软榻上倒去,亏得杨灿眼疾手快,才没让他又磕了脑袋。

潘小晚望着丈夫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对闻讯迎进来的丫鬟吩咐道:“去厨下给老爷调碗醒酒汤,多加些姜丝。”

“贤弟呀,我的好贤弟!”

李有才哪肯乖乖躺着,刚被杨灿按在软榻上,又迷迷瞪瞪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硬拉着他在榻边坐下。还没等杨灿开口,李有才鼻子一酸,眼圈先红了。

“兄弟呀,你是真幸运……”他把杨灿的手紧紧垫在自己掌心,一下下地拍着,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你可不像哥,哥这一辈子,难呐!”

话音刚落,李有才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声音也哽咽得变了调。

潘小晚眉尖轻轻蹙起,黛色的眉峰拧出一点无奈,她向巧舌与其余仆役挥了挥手。

众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花厅外。

李有才抹了把眼泪,手背蹭得满是泪痕,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向杨灿倾诉。

“为兄当年进于府时,才十五岁,就是个最底层的杂役。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挑水,井沿结着冰碴子,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扫地要扫遍整个外院,劈柴得劈够一整垛,什么脏活累活都轮着我。

冬天里,手冻得裂开口子,血珠渗出来,裹块破布还得接着干……”

他说着,又抹了把脸,眼泪混着鼻涕蹭到了杨灿手背上。

杨灿……,黏腻腻的触感真的很难绷,可是李有才都哭得这么伤心了……,杨灿没好意思把手抽出来。

李有才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他的回忆里,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我熬啊熬,熬啊熬,熬了整整六年,才熬成了正式仆役。

从那以后,才学着怎么挨主子的骂不还嘴,怎么受了罚不抱怨,怎么瞧着主人的眼色行事……,一步都不敢错啊!”

潘小晚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走上前想扶他:“当家的,都这么晚了,这些陈年旧事哪值得现在说?快洗漱了歇息吧。”

“你别管我!”

李有才难得在妻子面前硬气了一回,挥开她的手,又抓着杨灿的胳膊不肯放。

“我这心里的话,憋了几十年了,今天不跟贤弟说出来,我难受得慌,如鲠在喉啊!”

他接着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就这么熬着,总算熬出了头,被调去伺候小少爷。

我从内房侍候的仆役升成组头儿,用了五年;从组头儿升到二管事,又熬了八年……”

说到这里,他舌头已经打了结,却还扯着嗓子想拔高声音,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溅了出来。

杨灿实在没法直视,只好微微扭过脸,故意绷着神色,做出一副“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他眉头蹙着,不停地点头,任凭那唾沫星子下雨一般溅在半边脸上,依旧面不改色。

“从二管事升到管事,我又用了十年,整整十年啊!”

李有才眼泪汪汪地道:“直到那时,我才熬成了长房大执事……那年,我都四十四了啊!”

潘小晚听到这话,陡然柳眉一挑,眼神里满是诧异:“我说当家的,咱们成亲那年,你不是说自己四十九吗?

可那年你都做了八年大执事了啊!”

李有才愣了愣,眼神发直地盯着潘小晚,好半天才含糊道:“是……吗?那……那我一定说的是虚岁!对,是虚岁!”

“你……”潘小晚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就要跟他掰扯个清楚。

杨灿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赶紧向她递了个眼色。

你嫁都嫁了,已经这么多年了,他当初实际年龄多大,还有较真的必要吗?

潘小晚接收到杨灿的眼神,胸口微微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忍住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里却在暗忖:

等你这老东西明天清醒了,老娘再好好问问你,当年究竟几岁,看你还怎么编!

李有才没有察觉妻子的心思,又转向杨灿,语气里满是感慨:“弟呀,哥这大器,成得实在是太晚了……”

杨灿连忙安慰:“不晚,一点都不晚。如今兄长你是于阀外务执事,天水城里谁不敬重?这已是旁人难及的风光了。”

李有才一听这话,猛地抓紧杨灿的双手,用力摇了摇,眼眶又红了:“哥这风光哪来的?还不是多亏了你!

若不是老弟你把那桩大功劳让给我,我李有才这辈子都摸不到外务执事的边儿!”

他声音激动得发颤,“为兄如今的体面,如今的尊荣,全是你给的啊!我……我除了自家娘子,什么都能跟贤弟你共享!”

“好好好,有才兄的心意,小弟都记在心里了。”

杨灿连忙应着,恰好看见巧舌端着醒酒汤进来,便向她招了招手,转而哄李有才:“来,先喝了醒酒汤,回去睡一觉,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慢慢说。”

好说歹说,总算哄着李有才像饮马似的,“咕咚咕咚”把醒酒汤灌了下去。

喝完汤,李有才坐在软榻上,两眼发直地愣了片刻,忽然身子一歪,向后倒在榻上,响亮的呼噜声瞬间响了起来。

潘小晚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道:“来人!”

木嬷嬷从花厅门口轻步闪进来,一身深青色衣裳,神态恭谨:“夫人。”

潘小晚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送杨执事去客房休息,他是老爷的挚友,务必照料妥帖。”

“是!”木嬷嬷应了一声,转向杨灿,躬身道:“杨执事,请随老奴来。”

杨灿点点头,起身时深深望了潘小晚一眼。

往日里她眼波流转,总带着几分娇俏灵动,此刻却神情冷淡,眉眼间满是疏离,像隔着一层薄冰。

杨灿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没往深处想。

李府近来添了不少下人,短时间内她不可能将所有人都收为心腹,所以,这是故意避嫌吧?

杨灿站直身子,向潘小晚拱手道:“嫂夫人,杨某告退。”

等杨灿到了客舍,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向铜盆洗脸。

李有才这酒劲上来,唾沫星子喷得实在是猛。

杨灿足足洗了三遍脸,方才把那黏腻感洗了个干净。

……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天水城的街巷里炸开了。

于阀长房少夫人分娩在即,要公开选聘稳婆与扶产女,哪怕落选,也能得一枚银饼子。

这消息一传开,家家户户的妇人都动了心,尤其是常年做接生营生的婆子们,更是摩拳擦掌。

到了下午,雪后初晴的长街上热闹起来。

步行的妇人裹紧棉袄,踩着残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骑驴的婆子催着驴儿小跑,驴蹄在雪地上留下串串印子。

还有些家境稍好的,雇了脚夫推着小车,载着自家有经验的女眷往昆仑汇栈去。

不多时,汇栈门前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队伍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寒风里的雪粒声,格外热闹。

“听说于阀出手大方,就算选不上,那银饼子也够买半个月的米了!”

“可不是嘛!少夫人生产是大事,要是选上了,赏钱还能少了?”

妇人们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小声议论,眼里满是期待。

对寻常人家来说,这大雪天跑一趟,哪怕空手而归都有银饼子拿,已是天大的实惠。

汇栈里头早已做了临时改动,原本摆放桌椅的大厅空出一片,柜台充作了长案。

杨灿身着墨色锦袍,端坐在案后,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一旁的皮掌柜铺开一本厚厚的簿子,手里执着毛笔,阿依莎则自告奋勇地站在他身侧研磨。

她穿着件水绿色的襦裙,裙摆下露出绣着碎花的裤脚,为了方便研磨,特意站在掌柜与杨灿中间,侧着身子。

偶尔手腕发酸扭动时,裙身便会轻轻擦过杨灿的臂肘。

只可惜冬天衣裳厚实,那点细微的触碰连她自己都没啥感觉,只急得暗暗咬唇,却又不好做得太明显。

“下一位。”杨灿的声音不高,却清亮地穿透人群,传到队伍前方。

一个面容憨厚的妇人快步走上前,约莫四十多岁,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显得格外紧张。

“小妇人王氏,在城里帮人接生快十年了。”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十年里,接生的娃娃得有三十多个,只有两个是胎位不正没保住的……”

杨灿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你接生的孩子,男娃居多,还是女娃居多?”

王氏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也问,她皱着眉仔细回想了半天,才笃定地答道:“回执事的话,女娃儿居多,差不多十个里能有六个女娃。”

“家里境况如何?家人都安康吗?”杨灿又问。

“我当家的是个木匠,手艺还算过得去,家里有个儿子,今年十六了,跟着他爹学手艺呢,一家子都健健康康的。”

王氏说着,语气渐渐放松了些。

皮掌柜在一旁听得仔细,握着毛笔在簿子上写下:“王氏,从业十年,接生女多,家人健全。”

杨灿抬眼,目光落在王氏身上,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若是遇到产妇产后下血不止,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王氏显然早有准备,连忙答道:“小妇人会用提前炒好的蒲黄,用温米酒调开,让产妇趁热喝下。

另外,还会取产妇头发一束,再掺些健康妇人的头发,一起烧成灰,用干净的绢布包好,敷在产妇下处,这法子用过几次,都止住血了。”

杨灿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和颜悦色地说:“好,你先去后院房中避寒,等所有人都问过了,再给你答复。”

王氏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跟着汇栈的伙计往后院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灿一一接待了排队的稳婆与扶产女,从她们的从业年限、接生成功率,到家中人口、应对急症的法子,每一个问题都问得细致。

队伍渐渐缩短,终于,他见到了索家事先安排好的两人。

稳婆柳氏约莫四旬上下,穿着件深蓝色的夹袄,举止从容,说起接生经验条理清晰。

扶产女陶氏二十八岁,手脚麻利,眼神清亮,说起照顾产妇的细节头头是道。

杨灿不动声色地记下两人的名字,继续接待后面的人。

等最后一个妇人离开,杨灿从皮掌柜手中接过簿册,假意认真翻阅了一遍,手指便落在柳氏与陶氏的名字上。

“就她们两位吧,其他人可以喊出来领了银饼子回家了。”

这两人本就是索家提前挑选好的,问答中提供的情况看,不管是接生年限、男女婴比例,还是家庭圆满程度,都挑不出半点错处,旁人自然不会起疑。

皮掌柜答应一声,便叫伙计去后院里唤人。

妇人们鱼贯而出,没被选中的虽然满脸失落,可领到银饼子时,还是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银饼子比给小门小户接生的酬劳还多,也算没白跑一趟。

只是看着柳氏与陶氏能被杨灿留下,心里难免还是羡慕:于阀这般大方,选中的人不知能得多少赏钱呢!

等众人都散去,杨灿叫人请柳氏与陶氏过来,语气温和地说:“我们少夫人还有大半个月才到预产期,不过得劳烦二位提前跟我上山。

一来是防着有突发状况,二来也能提前准备接生之物,布置产房,熟悉山上的环境。

放心,我于家不会亏待二位,在山上一日便有一日的酬劳,等少夫人顺利分娩,另有重赏。”

于阀的名声在外,柳氏与陶氏哪有不应的道理,连忙躬身道谢。

杨灿便安排她们在汇栈住下,又吩咐伙计好生照料。

当天晚上,杨灿特意去了趟李府,跟李有才说明次日要返回凤凰山庄的事。

如今的李有才当了外务执事,府邸里添了不少奴仆,气派比从前大了许多。

潘小晚见了杨灿,也一改往日的娇俏,举止得体,见了杨灿只是客气地寒暄,再无多余亲近。

想来是府里下人多了,人多眼杂,有所顾忌。

次日一早,杨灿准备返程。

下山时他骑的是马,如今带了两位妇人,便特意弄了辆马车。

还没等他出发,李有才夫妇就带着下人赶来,往马车上搬了不少东西,有上好的绸缎,还有天水城特产的点心与药材。

“贤弟,这些都是旁人送我的,没花什么钱,你只管带上!”李有才凑到杨灿耳边,压低声音说。

杨灿无奈一笑,也就不再推辞。

他心里清楚,把原本前途渺茫的李有才推到外务执事这个“外放大臣”的位置,这份情太重,收下这些礼物,也是维系彼此关系的一种方式。

只是他和李有才都不知道,当初于醒龙点名让李有才去丰安庄,本是想让他接替杨灿去“填坑”的,没成想李有才竟因祸得福。

杨灿帮了他的,何止是一份前程。

马车缓缓启动,杨灿掀开车帘,对着李有才夫妇拱手道别。

车轮碾过积雪,朝着凤凰山庄缓缓驶去……

……

于阀内宅的花厅里,檀香从铜炉中袅袅升起,缠绕着梁上精致的雕花,在空气中晕开淡淡的雅韵。

这里既有世家宅邸特有的庄重肃穆,又因窗畔摆放的几盆山茶添了几分细碎暖意,连光线都显得格外柔和。

这是杨灿第一次踏入内宅花厅,他站在厅下左侧,身姿微微躬身,目光恭谨地落在上首,不敢有半分逾越。

上首主位上,阀主于醒龙身着一袭暗纹锦袍,衣料上的流云纹样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手指轻搭在扶手边缘,目光沉稳。

在他身旁,坐着杨灿仅随于承业见过一面的阀主夫人李氏。

李氏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兰纹的锦袄,领口与袖口滚着浅青色的绒边,手里捻着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

她的指尖轻轻转动着佛珠,眉眼间满是温婉慈祥,让人见了便心生亲近之感。

厅中正面站着的,便是从天水城选来的稳婆柳氏与扶产女陶氏。

“你们是我于家特意从天水城挑来的最好的稳婆与扶产女,往后这段日子,要尽心照顾少夫人。”

于醒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李氏则微微一笑,温和地道:“你们也不必紧张,我们于家并非霸道不讲理的人家。

选你们来,是听闻你们在天水城接生经验丰富,论手艺,算是属一属二的人选了。”

她说着,抬手将手边一本簿册轻轻推到一旁的小几上。

那是杨灿事先整理好的,详细记录着柳氏与陶氏在天水的住址、家庭境况、过往接生履历,连她们接生过的产妇口碑都一一列明了。

李氏夫人道:“只要你们用了心,护得少夫人与孩子平安,我们于家便会念着你们的好儿。”

话音未落,两名身着青衫的丫鬟便各托着一个朱红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一匹水绿色的精美容绸叠得整齐,旁边还放着一对锃亮的银镯子,日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你们且收下吧。”

李氏微笑着点头:“在于家这些日子,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饮食不可口,尽管跟杨执事说,他自会替你们安排妥当的。”

柳氏与陶氏一副不曾见过这般阵仗的乡妇模样,连忙双双屈膝拜谢,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激动。

“谢谢阀主,谢谢夫人!民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二位所托!”

于醒龙见此,便对杨灿吩咐道:“好了,杨执事,你带她们下去好生安顿吧。”

“是,臣告退。”杨灿躬身应道。

柳氏与陶氏也慌忙跟着行礼:“民女告退。”

虽说柳氏与陶氏是索家遣派而来,心中清楚自己的隐秘任务,但面对杨灿时,她们却完全是一副受雇民妇对于家执事的恭敬模样。

没有半分异样的眼神,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举止间全是寻常妇人的拘谨与本分。

这让杨灿暗暗松了口气,领着二人穿过回廊,前往长房后宅安置。

途中,他还特意叫来了青梅,让她与柳氏、陶氏结识一下。

往后产房的选定、布置,以及待产所需之物的准备,便都交由青梅配合二人操办了。

杨灿带着柳氏、陶氏离开许久,于醒龙仍然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脸上满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珠,淡淡开口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老爷还在纠结什么呢?”

于醒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氏夫人道:“你心里有所疑虑又如何?咱们的儿媳是索家的女儿,单凭这一点,有些事就容不得咱们细究。”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于醒龙身旁,声音压得略低:“只要你拿不出孩子身世存疑的铁证,这个孩子咱们于家就必须得认!

否则,便是对索家的天大羞辱,到时候两大门阀闹将起来,如今的于家如何承受得起?”

顿了一顿,李氏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再说,咱们长房人丁本就稀薄,多一个孩子,便能让各路家臣对长房多一份信心。更何况……”

李氏夫人的神色也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苦意:“长房多一个孩子,咱们承霖孩儿,便也能更安全些,不是吗?”

说完,李氏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屏风后走去。

于醒龙望着妻子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你说得对,我们长房多一个孩子,也好为承霖分担些压力。

那些盯着长房的人,除非有把握把两个孩子都干掉,否则……也该收敛些心思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话丫头轻步走进厅中,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老爷,邓管事让奴婢传话,说是老爷派往江南的人回来了。”

“哦?”

于醒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原本紧锁的眉峰微微舒展。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道:“走,去书房。”

书房内,邓浔正陪着元一一等候。

见到于醒龙进来,元一一立刻单膝跪地,沉声行礼:“属下参见阀主!”

于醒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起来回话!你此去江南,查探的结果如何?杨灿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

一旁的邓浔也关切地把目光投向元一一。

他虽早一步见到了元一一,却并未追问探查的结果。

身为于醒龙的心腹大管家,他最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元一一站起身,恭敬地回话:“回阀主,据属下多方探查,杨灿执事本名确为丁浩,是江南吴州的寒门士子。

此外,属下还查实,杨执事确实曾与吴州罗氏嫡女有过私情,这桩事在吴州当地不算秘密,不少人都知道。”

元一一顿了顿,又补充道:“罗家原本打算与当地大族赵氏联姻,就因为这桩私情曝光,赵家颜面受损,公开宣称永不与罗氏联姻。”

说到这里,元一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曾在探查时受了伤。

“属下与李青云一同前往吴州探访,此事触及罗、赵两家的颜面,惹得他们恼羞成怒。

得知有人暗中打听,两家都出动了人手追查,属下拼死才得以逃脱,可李青云他……却没能回来,死在了吴州。”

于醒龙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惋惜之色,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他而言,李青云的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杨灿的身份终于得到了证实。

近来何有真之事,已经让他颜面大损了,他实在经受不起再出一桩丑闻了。

“你做得好。”

于醒龙欣然道:“下去吧,到帐房领双倍赏钱。至于李青云,赏钱加三倍,好生抚恤他的家人。”

“谢阀主!”元一一感激地躬身应道,转身退出了书房。

待元一一离开,于醒龙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对邓浔道:“看来,杨灿此人,终究是可以放心任用了。”

邓浔连忙躬身附和,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何有真辜负了老爷的器重,那是他不知好歹。

杨灿年轻有为,能力更胜何有真一筹,如今为老爷所用,这便是老爷的福气!

可见这天命气运,仍然在老爷这边呢。”

“呵呵呵……”于醒龙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大悦,抚须轻笑间,眉峰里最后一点忧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PS:各位英雄豪杰,今年我成功推掉好多好多会了,一路憋到年底,终究是有些推不了的,这个月就有俩。明天就有个会得去,因此这几天不能日万了,得降点更新量,力争依旧一天六千字以上,告诸友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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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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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共 147 章
第1章 不想失业的新娘第2章 屠嬷嬷的心思第3章 好面就得三揉三醒第4章 豹子头第5章 老程也转职第6章 谁是平事人第7章 真凶第8章 恼人的风第9章 人人都希望少夫人够争气第10章 日升,日落第11章 掌中之物第12章 不该听的秘密第13章 先下手者为强第14章 杨灿的绝活第15章 难得糊涂第16章 魂至天水第17章 欲杀人,先诛心第18章 春雨来时第19章 明德堂上第20章 嗣长子的罗生门第21章 张仪的舌头第22章 他沐光而来第23章 阀主的考量第24章 吾名灿字火山第25章 长房长脉二执事第26章 吃人的老虎第27章 小晚第28章 接风 洗尘第29章 藏拙第30章 拜山第31章 你做我的及时雨,我做你的长晴天第32章 孕来第33章 夜探第34章 惊蛰第35章 巧舌如簧第36章 下山第37章 打虎第38章 同去,同去第39章 巧舌的窘迫第40章 向少夫人讨个人第41章 丰安的王第42章 土皇帝的诱饵第43章 杨二咬钩了?第44章 借坡下驴第45章 声东击西第46章 暗度陈仓第47章 难言的悸动第48章 可做棋子,不做弃子第49章 过河卒的主动进攻第50章 那天第51章 杨灿犁第52章 持筹握算第53章 调虎离山第54章 各个击破第55章 最潇洒的任务第56章 一了百了第57章 心术第58章 黑化吧,我的庄主大人第59章 再向凤山行第60章 拎包入住第61章 新庄主老爷(求首订暨月票)第63章 塔尖上的玫瑰第66章 青梅的小甜头“莲”动江湖,让我们一起!第67章 我想静静第68章 青梅煮酒第69章 不死不休第70章 他风风火火地来了(加更)第71章 我欲遮天第72章 苍狼峡的发现第73章 嫁祸(加更)第74章 一心搞事业的男人第75章 张庄主的小期待第76章 不约而至(加更)第77章 透明的豹爷第78章 引虎驱狼第79章 桌上桌下第80章 这个夜,一点都不静第81章 夜来人第82章 扑朔第83章 疑人者第84章 浮世营营第85章 墨家传人?第86章 公子,请接锅第87章 谁可交心第88章 蝉与螳螂(加更)第89章 顺水行舟第90章 驯马第91章 戏诸侯第92章 黄雀 黄雀 好多黄雀第93章 一锅好料理第94章 杨灿号,起航第95章 不告而别第96章 胭脂 朱砂 青梅 热娜 小乙 皮匠第97章 男人的嘴第98章 夜战第100章 锅,炸了第101章 造孽啊第102章 豹爷的智慧第103章 夜盗第104章 偷龙第106章 不可理喻的杨灿第107章 捕青梅第108章 瘸仆 丫鬟 小悍妇第109章 小晚阴招 痴情管家第110章 他的心炸了第111章 娘子,扮可怜些第112章 舌灿千层莲第113章 正中下怀第114章 随时随地随机撩第115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第116章 阀主,有喜呀!第117章 晚风第118章 疑无路第119章 天山雪,昆仑玉第120章 杨大善人第121章 合伙人第122章 意外如此意外(加更)第123章 大兄的执着第124章 收获的时刻第126章 秋归凤凰山第127章 财神到第128章 吴州风流谣,源于陇上人第131章 雪里故人第132章 江南消息第133章 杨灿是墨者?第134章 雪夜鐎斗煮第136章 释疑云第137章 乾坤大挪移第138章 朱砂学艺,胭脂掉包第139章 缠枝孕事第140章 凤凰儿诞生第141章 产房传喜讯第142章 酒酣论阀第143章 暖阁算计第144章 时不我待第145章 人人执子第146章 古木与新枝第147章 拜庄第148章 踏雪寻梅第149章 胭脂误闯柴火垛第150章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第151章 美妙的误会第152章 谁是鱼儿谁是钩第153章 急智(加更求个票)第154章 情谎第155章 举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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