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暗流涌动（上）
进入到1872年，世界各国在经济危机后或多或少的在回血。但只有一个国家仍在下落，那就是奥斯曼。
经济危机导致棉花、烟草、生丝价格在国际市场暴跌，直接切断了农民和地主的主要收入来源。去收入的农民为了生存和缴税，不得不向放贷者借下驴打滚的债务，抵押土地。一场无声的土地兼并浪潮席卷奥斯曼农村。
而政府没有救灾措施，没有关税保护。面对饥荒，宫廷唯一的回应是命令各地清真寺进行祈祷。但祈祷不能让农民摆脱困境，而残留的包税制又将他们推到绝境。
奥斯曼的货币里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相对于英镑贬值超过40%。但还钱还是要用英镑来还，仅利息支付就耗尽国库收入的二分之一。欧洲债主的催款电报如索命符般飞抵宫廷，而苏丹仍然置之不理。
城市里，作坊倒闭，工匠沦为赤贫。农村里，失去土地的农民要么饿死，要么被迫踏上前往伊斯坦布尔或海外的流亡之路。帝国的街道上，充满了无所事事的青壮年和眼神麻木的乞讨者。
经济困境迅速沿着民族和宗教的断层线发酵。新月教徒们将怒火对准了相对富裕的希腊和亚美尼亚商人，指责他们与外国资本勾结，在巴尔干，局势又动荡起来。
易卜拉欣帕夏对于宫廷已经彻底失望了，他没有在君士坦丁堡，而是去了布尔萨，那里有一群人和他的理念一致。
“欢迎您的到来，易卜拉欣帕夏！”
兄弟会主席苏莱曼.德米雷尔亲自欢迎易卜拉欣的到来，易卜拉欣也伸出手向对方说:
“早就听说复兴兄弟会的大名，希望阁下能找到我想要的。”
“那是自然！”
走进总部，易卜拉欣发现还有不少熟面孔。比如锡瓦斯的行政长官穆罕默德.阿里、布尔萨省的长官艾哈迈德帕夏，就连掌控金库的卡米尔帕夏也来了。这可真是人才聚集啊。
“卡米尔帕夏，您这是……”
卡米尔也看到了易卜拉欣，当初也是自己派他去安纳托利亚的。
“易卜拉欣，不知道你在安纳托利亚看到了什么。想来肯定会让你的想法改变。”
对方点头，他已经见识到了奥斯曼宫廷和政府的不作为，哪怕做做样子呢？
“好了两位，待会儿在讨论吧。接下来是正事时间！”德米雷尔让所有人安静，开始了今天的议程。
经济危机也是兄弟会快速增长的时机，被边缘化的官僚、失望的知识分子都加入进来。虽然纲领有些让他们不舒服，但比起奥斯曼此时的情况已经是好的不能太好了。
“各位，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国家正在遭受苦难，而苏丹却无动于衷。这样的政府不能在继续下去，必须要作出改变！”
这话说的挺不错，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以往这个情况下只不过是一群人的口嗨，但这次聚集了这么多的政府和地方人物，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另一个词:政变！
政变对奥斯曼来说不是新鲜事，以耶尼切里为核心的政变更是有无数次，甚至还杀死过苏丹（奥斯曼二世）。
从苏莱曼一世到马哈茂德二世之间，共有九位苏丹被政变废黜或遇刺身亡。其中的主力就是禁卫军，马哈茂德二世在吉祥政变后废除了他们，确保消除政变。但在所有后发国家里，新式军队和教师是最先进的代表，他们所接受的新思想和看到的国家腐败让他们不能容忍。
“您说的很好，但我想这不是今天的目的，你们费尽心机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只怕是要做一件大事！
请告诉我们，你们是不是要准备政变？”
卡米尔帕夏直接说出了他们的想法，德米雷尔鼓起了掌。
“不愧是帝国的财政大臣，聪明！”
德米雷尔没有否定，“没错，就是这样。难道各位还要让阿卜杜勒继续这样下去，直到把帝国最后的希望都给弄没？”
现在的苏丹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荒唐，因为他向着更荒唐的方向去了。他下令将自己的座驾、马车甚至常用的桌椅全部镀上纯金。这并非装饰，而是一种偏执。他相信黄金的“不朽”能庇护他的统治。最夸张的是，他命工匠为他打造了一副纯金的马蹄铁，并要求他动物园里最喜欢的几匹马也必须佩戴，理由是“让它们配得上皇家动物园的身份”。
卡米尔帕夏是深有体会，他就差给苏丹磕头了。但人家不听，非得这样，奥斯曼财政已经事实上破产。他下达了一道令所有廷臣目瞪口呆的命令：“将宫里所有银器熔掉，铸成巨大的银球，放在花园里展示。让欧洲使节看看，我们奥斯曼依然富庶！”
这下子直接在他的荒唐史上又添上了几笔，不过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是苏丹。你还能学几百年前的禁卫军废了他？是不是太不把新军看在眼里了。
奥斯曼新军从塞利姆三世时期就开始了，在纸面上，经过改革和训练的20万奥斯曼士兵被认为是坚韧、勇敢的。在理想的指挥和充足的补给下，他们有能力与欧洲军队一较高下。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么，不然也不会邀请你们来了。一切事情都由兄弟会来进行，各位只需要协助就好！”
德米雷尔走到会议室中央，指尖在橡木长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疑虑、或凝重的脸庞。
“各位担心新军的忠诚，担心政变的风险，更担心失败后身败名裂，这些我都懂。但请看看这份东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张，分发给众人，“各地的士兵和军官的军饷经常被拖欠，这导致士气低落、纪律涣散，甚至引发兵变。”
“现在的情况下，新军不会阻拦我们，而因为保加利亚和波斯尼亚不稳，阿卜杜勒已经将他最忠心的军队调到当地镇压。这是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