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雇佣

位于三岔河口附近的三口通商衙门，在天津城可是大名鼎鼎。因为身为天下总督之首的直隶总督李中堂就在这里办公。

既然是总督衙门，那必然会热闹非凡，更别说还兼着外交差事的直隶总督。而且这里的西洋景可是天津最多的，不少胆大爱看热闹的人，都喜欢在这里待着。

李中堂最近心烦意乱，当上两年的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就遇到了法国的苛刻条件。

“法国人……这是要逼我大清上绝路啊。”他放下公文，揉了揉紧锁的眉心，低声喟叹。案头上，摆放着法国公使递交的照会译文副本，那一条条要求巨额赔款、惩官杀人、乃至割让海南岛，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答应。

朝廷内部的清流派发起了进攻，他们抨击外交妥协是“丧权辱国”，高喊民心可用，主张不惜一战，甚至暗讽洋务派畏敌如虎、挟洋自重。

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清的虚弱。他苦心经营的淮军，镇压太平天国尚可，应对近代化的法军则力有不逮。江南制造总局、金陵机器局等洋务企业，虽能仿制一些枪炮弹药，但产量、质量远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对外战争。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幕僚，机要师爷周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中堂，伊朗大使纳赛尔求见，说有紧要事宜相商。”

“伊朗？”李鸿章微微一怔，转过身来。他对这个国家印象颇为复杂。远在万里之外，却曾与朝廷有过些许贸易往来，近年来风头正劲，据说其在位的君主纳赛尔丁锐意改革，国力日增。更关键的是，根据他收到的消息，这个伊朗如今正与奥斯曼合为一体，且在欧罗巴与法俄两国同时开战，竟能不落下风！“他此时来见，所为何事？”

周馥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中堂，下官听闻，这伊朗与法兰西，如今正在海外兵戎相见，是死对头。此时来访，或许……与我朝当前困境有关？”

李鸿章眼中精光一闪，说道：“请他去西花厅，我稍后便到。”他需要片刻时间理清思绪。与一个正同法国交战的国家接触，风险极大，若被法国人知晓，必授人以柄。

西花厅内，大使纳赛尔安静地坐着，他身着剪裁合体的西式礼服，却戴着一顶传统的波斯羔羊皮帽，与常见的欧洲领事气质迥然不同。

帘栊一响，李鸿章身着便服，缓步走了进来。纳赛尔立刻起身，以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礼：“尊敬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阁下，冒昧打扰，愿真主赐您安康。”

李鸿章拱手还礼，用流利的官话说道：“领事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双方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周馥则侍立在李鸿章身后。

寒暄几句后，李鸿章直接切入正题：“领事先生公务繁忙，今日莅临，不知有何见教？”

纳赛尔微微一笑，用略带口音但十分清晰的中文说道：“中堂大人快人快语，鄙人也就直言不讳了。听闻贵国近日正为法兰西的无理要求所困扰，我国上下对此深表关切。”

李鸿章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法兰西与贵国远隔重洋，此事如何劳动贵国关切？”

“中堂大人，”纳赛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法兰西的贪婪与霸道，天下共知。他们今日可以对贵国提出割地赔款的苛刻条件，他日便可对我伊朗、对天下任何国家如法炮制。况且，不瞒中堂，我伊国正与法兰西及其盟友处于战争状态。敌人的敌人，纵然不能立刻成为朋友，至少也可以是互通声气的伙伴。”

纳赛尔也听说了自己的国家正在遭受法俄两国的进攻，作为伊朗在东亚的最高代表，他有义务帮助祖国摆脱困难。正好法国人来了，那就那你开刀。

“说起来中堂大人，如果贵国需要紧急补充军备，以固海防、练新军。我们还可以用粮食、茶叶、丝绸等实物进行易货贸易。”

这一点，直指他们的痛处。军备落后，财政拮据，且极度依赖外部渠道。一个非欧洲的、与法国敌对的军工来源，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另外，纳赛尔还提出了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提议。

“若贵国决意抵抗法国侵略，我伊朗帝国，愿以雇佣军形式，向贵国提供军事援助。”

“雇佣军？”

“正是。”纳赛尔详细解释道，“我国可派遣一支军官团，协助贵国训练新军。此外，若战事需要，我国甚至可以考虑派遣军团，当然贵国需要提供额外的补贴。”

他进一步抛出诱人的条件：“我国还可向贵国出售或租赁一批先进的武器装备，价格绝对优惠。甚至，如果局势需要，我国在远东的舰只也可……”

他沉吟良久，脑中飞速权衡利弊。利，显而易见，能极大增强抗法实力，尤其是指挥和炮兵层面，或许真能挡住法军。弊，同样巨大：引入异国军队，朝中清流必然攻讦引狼入室；此事若泄露，必将彻底激怒法国，再无转圜余地；而且，雇佣军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阁下之提议…甚为新颖，亦足见贵国友谊。”李鸿章斟酌着词句，“然此事关系重大，非老夫一人可决，需奏明圣上，与朝中诸公商议。此外，这雇佣之资费、人员规模、指挥权限……”

“中堂大人所虑极是。但事情紧急，还请尽快决定。”

等到纳赛尔走后，李中堂立刻召集心腹商讨此事。而众多幕僚商议的结果，这事对李中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从幕僚处得到的结果与自己所想一样后，李中堂就安心等待了。

果然，在远东拒绝了法国提议后，法国公使耀武扬威的递交了宣战书。

这份交战书让朝廷上下一片轰动。而这时候李中堂将早已准备好的折子递上，提出可借正和法国交战的伊朗借兵。

面对李中堂的折子，朝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同意了下来。虽然清流派仍抨击此举是唐朝借回鹘兵收长安之举，但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早知道法国也是二十年前和英国逼迫朝廷签署协议的。那时候要不是伊朗从中斡旋，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苛刻条款。

所以，还是听伊朗的话，一切就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