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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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少日。
这一天湖面上波光粼粼，银白巨龙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盘在石台上假寐，而是龙首昂起，淡蓝色的竖瞳定定地望着嘉禾走来的方向。
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来到她面前，陪她说上许久的话。
她不知为何，竟渐渐开始期待起他的到来。
当然，龙女并不知晓期待为何意，只是在他到来之前，便会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便会提前睁开眼。
她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少，睁眼的时间越来越多。
她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一见到他的身影便开口问道：“你叫桑嘉禾？”
嘉禾在石台下站定，仰头望着她，有些意外。
他之前确实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但她从未叫过。
“不错。”
龙女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我可以跟你出去。”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蓝眸深处隐隐闪烁。
“但我不能完全信任你，我只有一个人，若是出去后外面有许多人在等着我，想要对我不利，我没有把握。”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必须与我结契，结同生共死契，我才和你出去。”
嘉禾丝毫没有犹豫：“好。”
龙女微微歪了歪头，硕大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片刻后，她抬起龙爪，爪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繁复的银色符文，符文一分为二，没入两人眉心。。
嘉禾坦然闭上眼，任由那枚符文进入他的额头。
一股浩瀚而冰冷的力量涌入他的识海，在他的神魂深处打下了一个烙印。
烙印成型的刹那，他陡然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那种感觉极为奇异，仿佛在无尽的冰雪荒原上，忽然燃起了一簇与他心跳同频的烛火。
结契完成。
龙女淡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为明显的情绪。
那是一抹惊讶的色彩。
她惊讶于自己竟能通过这枚契约感知到另一个人的灵魂，感知到他体内那股温暖而柔和的生命力。
嘉禾也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契约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同生共死契！
普通的生死契只能让双方在危难时刻互救，但此刻他神魂深处的契约，却是灵魂层面的完全绑定。
彼此的生命、寿元、灵力皆可共享，只有伴侣之间才会使用。
他猛然睁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俊朗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片通红。
什么生死契啊，这分明就是道侣契约！
“前辈，这契约……”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怎么了？”龙女低下头，有些不解地问：“我只知道这个符文可以让人同生共死，你反悔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还知道一个主仆符文，由龙族赐予自己的眷属，我能单方面控制你的生命，你要用那个契约吗？”
嘉禾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个就好！这个就好！”
青泓从他肩头探出脑袋，碧绿的竖瞳在那张犹自通红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又在龙女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眸上扫了一眼，声音在嘉禾识海中响起，难得带了几分调侃。
“小子，你赚大了。这契约一结，她能活多久你就能活多久，两万年的寿元说共享就共享。体修最大的短板就是寿元，你这下倒好，一拳还没打出去，短板先被补上了。”
嘉禾哭笑不得，低声嘀咕：“前辈，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才是重点？”青泓反问。
嘉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面前那条美丽的冰龙，龙女也正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而空洞。
她显然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脸红，她只是觉得，既然要跟他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那就要绑得紧一些。
“算了……”
她什么也不懂，等以后懂了，大概就会解除契约了吧？
嘉禾从袖中取出一枚空间传送道符握在掌心。
他没有立刻捏碎，而是转头看向龙女：“前辈，我要出去了，您也化作人形吧。对了，中州没有龙族，或许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您最好完全化作人形，不到危急关头不要暴露真身。”
龙女微微颔首。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百丈龙身上流淌而过，如同月光倾泻在雪原上。
龙身渐渐缩小，鳞片隐入肌肤，龙角化作两支银白色的发钗缀在鬓边。
光芒散尽时，一个身着雪色长裙的女子赤足立在礁石上。
依旧是那张绝美到近乎虚幻的面容，雪色长发披散在身后。
她偏了偏头，用一双浅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嘉禾握着空间道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晃神，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只是他的耳根悄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嘉禾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旁，道了一声“抱歉”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随即捏碎道符。
一股空间道意瞬间将他与龙女裹住，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短暂的眩晕过后，冰冷的海水挟裹着新鲜的腥气扑面而来。
终于出来了。
头顶是碧落海翻涌的浪涛，脚下是灰蓝交错的珊瑚礁丛。
嘉禾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海面之上微咸而自由的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数艘飞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舟身上刻着澜海城的虎鲸纹章，飞舟上站满了手持灵器的修士。
为首的是个化神巅峰的老者，面容阴鸷，死死盯着嘉禾，声音嘶哑而暴怒：“就是他！杀了我儿的凶手！”
嘉禾心道不妙，下意识便要御水遁走。
他虽是体修，战力堪比化神，但化神巅峰的修士绝对不是他能对抗的，何况对方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跑，必须先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掐诀，身旁忽然多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龙女从他身后走出，绝美的脸庞清冷如霜。
她淡蓝色的眸子冷冷望向那些铺天盖地的飞舟与修士，像是在看一群聒噪的虫子。
随即她抬起右手，抬手一挥。
以她为中心，海水骤然冻结。
冰层如同活物般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飞舟被冻在半空中，修士们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凝固成冰雕。
那化神巅峰的老者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层银白色的寒冰封住了全身，连眼中最后那一抹惊骇都被永久定格。
方圆万里，寸寸冰封。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澜海城追兵，此刻已变成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无声漂浮在寂静无波的海面上。
嘉禾也差点被冻成冰雕。
他离龙女太近，那股寒气蔓延过来时他浑身僵硬，手指都动不了，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龙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结满霜花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瞬，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像是在问，你怎么也冻着了？
她轻轻抬手，覆盖在嘉禾身上的薄冰便无声消退。
嘉禾打了个寒颤，顾不得浑身发冷，一把拽住龙女的手腕就往远处遁去：“快走！”
龙女被他拽着在海水中飞驰，银白色的长发如匹练般在身后飘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紧紧攥着的手腕，清澈眼底闪过一抹极为细微的光芒。
没有人能看出那是困惑，是好奇，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情绪。
“为什么要跑？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
“前辈，你很强，可我很弱啊。”
嘉禾一边御水狂遁，一边无奈地解释，“碧落海的海城不是分散的，都在海盟旗下。澜海城的城主死了，海盟一定会派人来追查。海盟很厉害的，光是渡劫修士就有几位。若让他们发现是我们杀的人，往后别说历练，连找个地方落脚都难。”
龙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他这番话。
片刻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你很弱，我知道了。”
嘉禾哭笑不得。
他一边带着龙女逃跑，一边在心底呼唤娘亲。
几乎是瞬间，心底便传来了桑鹿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嘉禾？这些日子怎么断了联系？”
“娘亲，我不小心误入了一个秘境。”
嘉禾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就像一个向家长求表扬的孩子。
“我在那个秘境里找到真龙了！是一条活的冰龙，她在秘境里住了三万多年！我现在把她带出来了。”
接着他便告知娘亲，自己打算接下来带着冰龙继续游历，寻找更多龙族线索。
或者如果她需要，他可以现在就带冰龙回药王谷见扶渊。
桑鹿话音含笑，关切道：“嘉禾，你做得很好。冰龙的事先不急，既然她愿意跟着你出来，你便好好照顾她。外面若是有了其他龙族的消息，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娘亲。你自己在外也要多加小心，道符不够了随时跟我说。”
嘉禾回道：“娘亲放心，我会小心的，有事一定喊您。”
另一边药王谷中，桑鹿结束与嘉禾的通话，面上萦绕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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