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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碑峰下，陆镜观对此一无所知。
他站在剑痕广场边，仰头望着剑碑上那道最古老的剑痕，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那道剑痕长约三尺，宽不过一指，深不足半寸。
与剑碑上其他纵横交错的剑痕相比，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
但陆镜观只看了一眼，便被它牢牢攫住了全部心神。
那道剑痕中蕴含的剑意，与他修行的“以身化剑”隐隐相通，却又更加高深、更加纯粹。
陆镜观闭上眼，那股剑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入他的识海深处。
他仿佛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没有面目，没有衣袍，只有一柄剑。
不是人持剑，不是人化剑，而是人与剑之间的界限彻底消失了。
人在哪里，剑便在哪里；剑在哪里，人便在哪里。
无我无剑，万剑归一。
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以身化剑，始终觉得自己差了一步，却又说不出差在哪里。
直到此刻站在剑碑前，被这道万年不散的剑意劈面斩中，他才明白自己差的不是剑法，不是剑意，是“忘我”。
他太执着于剑，太执着于道，反而困住了自己。
无我不是放弃，是放下。放下执着，放下自我，放下剑与人的界限。
届时万物皆可为剑，万物皆可为我。
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虚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极轻极淡，如同远山寺庙中传来的钟声，又如同深海中鲸鱼的低吟。
它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无数剑意，精准地落在陆镜观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陆镜观豁然睁开眼。
在他面前，一柄虚幻的长剑缓缓凝聚成形。
剑身通体虚无，其上两个大字——无我。
“无我剑。”陆镜观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以无我之心，御无我之剑。
陆镜观伸出手，握住那柄虚幻的长剑。
剑身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剑痕广场上，所有修士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剑意惊动，纷纷转头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这是……悟道了？”有人低声惊呼。
“好强的剑意！这是什么剑道？我怎么从未见过！”
“天剑碑下悟道，此人往后怕是要飞上云霄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陆镜观却充耳不闻。
他握着那柄虚幻的长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剑意，心中一片澄明。
昭阳和皓月站在他身后，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与骄傲。
父亲悟道了。
这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山巅之上，无剑老祖负手而立，苍老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银白剑光。
他的面容上，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复杂。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悟道了。此子之天赋才情，超越天剑宗所有人！亦……超越了我。”
剑渊尊者站在他身后，神色亦是震撼。
老祖对此人的评价如此之高，若能将其收入门下，他们天剑宗定能再出一位仙人！
与此同时，万象星界深处。
桑鹿穿过了星界内层，终于来到核心处。
迷宫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没有符文，没有光丝，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只有一片虚空。
以及虚空中悬浮着的一枚球体。
那球体约莫一丈见方，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星空。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球中缓缓流转，如同星辰在呼吸，又如同某种极古老的道纹在跳动。
这便是万象星界的核心。
千里仙人留下的毕生感悟，就在这枚球体之中。
桑鹿站在球体前，她能感觉到，球体中蕴藏着一股极其浩瀚的空间道意。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意境。
那意境如同一扇紧闭的门，在她面前沉默地矗立着，吸引着有缘人将它推开。
桑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缓缓伸向那枚球体。
“且慢。”
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桑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瞳注视着面前的球体。
球体中，那些流转的光点忽然开始加速旋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最终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形的光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她的声音清澈如泉，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的沧桑。
“我是万象星界的器灵，你可以叫我星儿。”
桑鹿收回手，微微颔首：“空桑，见过星儿前辈。”
器灵的光影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她。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对空间道的理解已经超过了中州所有在世的空间道修士，包括虚灵子。”
器灵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直言不讳道：“我很欣赏你，但道器核心内的空间道意太强了，你若贸然进入，无法领悟的话，便会永远被困在其中。”
它顿了顿，似乎在给桑鹿思考的时间。
“我建议你，等你对空间的领悟再强一些，再来接受考验。”
桑鹿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思考，随后她抬起头，坚定地开口。
“朝闻道，夕死可矣。前辈，我已经等不及了。”
器灵的光影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你和当年的千里仙人，真像。”
她向后退去，光影重新散作无数光点，没入球体之中。
“去吧。”她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希望你能走出来。”
桑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球体的表面。
一道银白色的漩涡，将她整个人吞没。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存在。
桑鹿站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心跳。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没有任何可以定位的坐标。
她仿佛被抛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桑鹿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她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站在那片虚无中，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道果在她识海深处微微跳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周围的空间结构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因为这里，没有空间结构。
这里是“无”。
是从无到有之前的那一瞬间，是空间诞生之前的混沌，是大道尚未显化的原点。
桑鹿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在一线天机中见过的那幅画面。
大道之树。
树根是无，树干是有。
从无到有，从有到万物。
空间，也是如此。
桑鹿沉浸在那片虚无中，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如同一条鱼在无边的深海中游弋。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在这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那应该是一粒种子。
一粒极其微小、却蕴含着无穷可能的种子。
只要将它唤醒，它便能在这片虚无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撑开一片全新的空间。
这便是“无”之道意。
将空间从无到有地创造出来。
桑鹿的意识向着那粒种子游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它。
那一瞬间，种子醒了。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道光。
光芒从种子中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虚无开始翻涌，混沌开始分化，上下左右、远近高低。
一切原本不存在的概念，在这一刻同时诞生。
空间，从无中开辟出来了。
桑鹿站在这片新生的空间中，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瞳比之前更加深邃，如同两枚被点亮的小小宇宙。
她终于理解了。
空间不是天生就存在，它是从无中开辟出来。
就像一个宇宙，从一个奇点爆炸才形成。
在那之前，什么都没有。
桑鹿的眸中倒映着那片新生的空间，一双眼亮得惊人。
随即她闭上眼，沉浸在那股创造空间的道意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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