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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城上，丹道大典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桑鹿本体端坐在银色巨树下，神色闲适，目光落在帷幕密布的丹台上。
忽然，她微微侧目，望向海盟席位所在的方向。
她感应到一阵极淡的空间波动，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便消散了。
若非她修的是空间道，几乎不可能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海盟席位上，一位中年男子正端坐其间，面容冷峻，气息沉稳，与方才别无二致。
桑鹿却看出那具躯壳已经空了，只是一道以水灵之力凝结而成的幻影，真正的本体已经遁入了虚空。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深究。
大典期间，各方势力的修士来去并非罕见之事。
况且那人遁走悄无声息，连坐席上其他海盟修士都未曾察觉，显然是不想张扬。
她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桑鹿的目光重新落回丹台之上，洗灵丹的炼制已到了关键阶段，可不能分心。
碧落海，万里晴空。
嘉禾与龙女正并肩御风而行，龙女怀中抱着那枚深蓝色的龙蛋，蛋壳表面的龙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弱的银光。
他们已经离开那座无名小岛有一段距离了，正准备寻一处僻静的岛屿落脚，先稳住龙蛋的生机再说。
然而龙女忽然停下脚步，一双冰蓝色的眼瞳望向海天相接的方向，眸中微光闪动。
“有人追上来了。”
嘉禾的动作也随之一顿，他虽然没有龙女那般敏锐的感知，但对方既然能让龙女露出这般凝重的神情，来人的修为绝不低。
估计就是那岛主。
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察觉了，还从丹道大典离开追了过来。
看来他极为重视这龙蛋。
“我们都离开这么远了，岛主竟然还能追来，恐怕是在龙蛋上做了手脚。”青泓从嘉禾腕间探出头来说道。
其实这也怪不了他们，嘉禾虽然已经突破了化神，但境界比之鬼鲛还是不如。
龙女是渡劫修为，但这么些年都被困在秘境里，从不曾见过外界的风景，对修士各种手段自然也不了解。
不到十息，海天相接之处便出现了一道水蓝色的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转眼间便已逼近到视野之内。
光芒散去，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正是方才从浮空城上离开的海盟大乘，道号鬼鲛。
他落在两人面前百丈处，目光越过嘉禾，落在那枚深蓝色的龙蛋上，眼底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把这枚蛋留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活路。”
嘉禾下意识挡在龙女面前，神情凝重。
他没有说话，龙女却先他一步开口：“不可能。”
鬼鲛的目光转向龙女，神色之间闪过一丝异样。
他能感知到，面前这个女子周身萦绕着一股极为隐晦的威压，并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不过他并不能看透她的修为，大概是用了什么隐匿的法门。
这在修仙界中很常见。
他没有再多说，手掌一翻，一道水蓝色的灵光从脚下海面上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数丈长的水龙，裹挟着万钧之力朝两人扑去。
龙女单手抱着龙蛋，另一只手抬起，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光芒所过之处，海水凝结成冰，空气中的水汽化作细碎的冰晶，方圆百丈的海域在短短一息之间被一层三尺厚的寒冰覆盖。
这股冰寒之气还在迅速朝着远方蔓延，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无边的寒冷，近乎要冻结人的神魂。
鬼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蓝眸女子。
她的气息深沉而内敛，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寒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大乘境界的范畴。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变。
这很可能是一尊渡劫！
意识到这一点的顷刻间，鬼鲛便立即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招数。
他心念一动，头顶浮现出一颗漆黑的宝珠，同时张口吐出几道无形的音波，直直朝龙女的识海刺去。
这是他最擅长的攻击方式，也是鲛人一族的天赋神通。
但凡生灵皆有神魂，只要神魂受创，再强的肉身也会失去战斗力。
可惜此处距离他的道场太远，无法借助道场之力，只能利用道器了。
然而那无形的音波触及龙女身前三尺处时，竟如同撞上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冰墙，骤然溃散开来。
鬼鲛的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怎么可能！？”
他方才分明已经用了八成力去攻击她的神魂，即便是渡劫，挨这一下至少也要晕眩片刻，可对方却像毫无感觉一般。
龙女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她踏前一步，周身寒意大盛，几乎要冻结空间。
鬼鲛面色一变，身形疾退，一面水盾在身前展开，却在触及那层寒意的瞬间寸寸碎裂。
下一秒，冰霜蔓延到他的身体上，他整个人被冻成了一尊冰雕。
这冰霜并不是真正的冰寒，而是天地规则之力，规则无人能打破，除非与龙女同样是渡劫。
冰层覆盖了他的四肢、躯干、面庞，将他定格在一个后退的姿态中，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龙女站在冰雕前，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
嘉禾这时从后面快步跑上前，浑身裹着一层厚厚的海獭毛皮，缩着脖子牙齿打颤道：“雪璃！先别杀他。”
雪璃，正是他为龙女取的名字。
两人结伴而行后，嘉禾发现龙女连名字都没有，征询对方意见后，便为她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姓氏，自然是姓龙。
龙雪璃转头看他。
“海盟的势力很强，光是渡劫就有好几位，”嘉禾看了一眼那尊冰雕，语气放缓了几分，“若杀了他，海盟一定会追查到底，龙蛋我们已经拿到了，没必要再树一强敌，让他把龙蛋中的烙印去了就好。”
他倒不是忌惮鬼鲛，而是忌惮鬼鲛身后的庞然大物海盟。
一旦惹了海盟，到时估计整个碧落海他们都待不下去了。
龙雪璃点了点头，抬手在冰雕上轻轻一叩。
冰层碎裂，鬼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并未立刻出手，目光在龙雪璃身上停留了许久，随后落在她怀中那枚龙蛋上。
此时此刻，他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他布下的那道阵法虽能勉强维持龙蛋的生机，但效果微乎其微。
只要龙蛋离开阵法的范围，不出一刻便会彻底死去。
从龙蛋被偷到现在，早已过了一刻钟。
眼前这枚龙蛋气息却并未衰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缓缓注入蛋壳之中，将那几近熄灭的生机一点一点地稳住。
鬼鲛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盯着龙女怀中的龙蛋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看向龙女那张清冷无波的脸庞，心中翻涌起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
龙蛋需要真龙的龙息才能维系生机，鲛人的传承记忆中有记载。
寻常修士即便修为再高，也无法替代真龙去温养一枚龙蛋。
若她不是人族，根本就是一条龙呢？
“你们……与龙族有什么关系？”鬼鲛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震动，“方才那寒意……你不是人族，你、你是龙？”
问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都有些飘忽了，似是不敢置信。
龙雪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声道：“抹去你留在龙蛋上的印记。”
鬼鲛默然一瞬，抬手朝着龙蛋的方向轻轻一点，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蛋壳表面浮现，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龙雪璃，缓缓道：“龙蛋上的印记我已经抹除，你们最好藏好它，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世上还有龙蛋存在。”
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你，也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龙雪璃细微地皱了皱眉，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嘉禾在一旁听着，神情则是若有所思。
这藏匿龙蛋的人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仿佛对龙族抱有善意？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鬼鲛身形骤然化作一抹海水消散，不曾留下半点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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