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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鹿站在白茫茫的虚无空间中，看着面前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你是余笙前辈？”
阵灵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我不是余笙，我是阵灵。但我也是余笙，因为我是融入了余笙的一缕神魂炼成的。她当年离开中州时，将这一缕神魂留在了阵中，让我替她守着这座太虚院。”
她上下打量着桑鹿，眼中满是好奇。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我的传人对不对？只有空桑树的气息才能将我从沉睡中唤醒。你契约了空桑树，还修了空间道，还……”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还结了三枚道果？！”
桑鹿微微颔首。
余笙倒吸一口气，围着桑鹿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三枚道果！你才大乘呢！就结了三枚道果，你比我强多了，真的，强太多了。”
桑鹿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惊叹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也是穿越者。”
余笙的笑容一顿。
“我也是从蓝星穿越来的。”桑鹿说，“你应该和我一样吧？”
余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欢喜浮现在她眉眼间。
“真的？你从哪一年来的？我二零一八年来的，你呢？”
桑鹿报了个年份。
余笙啧了一声：“比我晚了几年啊，那你穿越前是做什么的？我写代码的，你呢？”
桑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余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女总裁啊，厉害厉害！我当年就是个普通码农，天天加班，猝死了才穿越的，你呢？你怎么来的？”
桑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癌症。”
余笙的笑容敛了敛，随即又绽开，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快：“都过去了，姐妹，咱们以后可以飞升成仙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又嘶了一声，吸了口气：“不对，要飞升还得解决云州的事，任重而道远啊！”
桑鹿看着她，忍不住问：“余笙，你当年都经历了什么？”
余笙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的经历啊……没什么好说的，我穿越过来就是天灵根，可厉害了！然后又很顺利地契约了空桑树，我的阵道天赋也极好，大概是因为我现代是个程序员吧。写代码和布阵，其实差不多，都是逻辑和结构的活儿。”
她笑了笑，语气显得云淡风轻。
“我一路修炼到了渡劫，只花了三百年，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结果准备飞升了，我才发现云州不能飞升！云州大地是破碎的，根本无法引来登仙路！”
桑鹿神色微微诧异：“还有这事？”
“有！姐妹，我跟你讲，只有完整的世界才能引来登仙路。登仙路就像是一个传送阶梯，因为它是仙界的东西，小世界容纳不了它，只有大世界才可以。”
余笙慷慨激昂地讲完，继续道：“所以我就横渡虚空跑去中州了，那一路可真是九死一生，空间之衣碎了不知道多少件。好不容易到了中州，你猜怎么着？我还是飞升不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原来每个世界出生的人，都有世界烙印，就相当于户籍。云州与中州分离之后，已经形成了两个世界。中州的世界很大很完整，云州的世界很小不完整。我们这些云州出生的人，打上了云州的烙印，注定了一生也没办法飞升，因为户籍问题，登仙路都走不上去。”
桑鹿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将云州重新并入中州，两个世界合二为一？”
“对。”余笙点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我就想，那就把云州搬过来吧。炼化云州，把它从中州那边拉过来，两个世界重新合在一起，这样云州的修士就能走中州的登仙路飞升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桑鹿却知道，那是一件多么浩大的工程。
“然后你就……”她欲言又止。
“然后我就陨落了。”余笙替她说完了这句话，语气依然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虚空不是那么好待的，空间之衣碎了可以再织，肉身碎了可以再修，但神魂碎了呢？我撑了太久了，撑到最后，连自己都记不清在虚空中待了多少年。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就把最后一点力量留给了空桑母树，自己消散了。”
她顿了顿，又笑了。
“这就是我的一生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
她看着余笙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读过余笙的故事，在云州太虚院的典籍中，在李道玄的口述中，在空桑母树的回忆中。
初代院长以一己之力创立太虚院，有教无类，广纳门徒。
她走遍云州，寻找灵脉枯竭的根源。
她横渡虚空，收集大地碎片，想要把破碎的云州重新拼合起来。
她读这些故事的时候，觉得余笙是一个圣人。
一个没有私欲、一心为公、伟大到让人仰望的圣人。
可此刻，余笙就坐在她面前，托着腮，笑盈盈的，像邻家的大姐姐。
她说自己穿越过来就是天灵根，说自己的阵道天赋好是因为上辈子是程序员，说自己顺风顺水修炼到渡劫，说自己想要飞升却被户籍卡住了。
好像一个传说中的人，突然活了过来，有了血肉生气。
桑鹿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了？”余笙歪头看着她。
“没什么。”桑鹿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余笙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明了。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圣人？大公无私？为天下苍生奉献一切？”
桑鹿没有回答。
余笙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我也是一个人啊，怎么可能没有私欲。我是穿越者，又不是云州土著，对那片土地又能有多少感情？我帮云州，是因为我想帮自己。云州不完整，我就飞升不了，所以我得把云州拼好，把它搬回中州，这样我才能飞升。”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虽然，我也确实想帮帮他们，那些在灵气枯竭中苦苦挣扎的修士，那些寿元将尽却无法突破的长老，那些资质低劣却不肯放弃的年轻人。我看在眼里，也会心疼。但最开始，我想帮的，真的只有我自己。”
她看着桑鹿，眼中满是笑意。
“所以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圣人。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运气好一点的普通人。”
桑鹿沉默了许久，忽然也笑了。
“我知道了。”
诚然余笙口中说着自己不伟大，说她只是为了自己。
但在飞升之前，她早已建起了太虚院，有教无类，广纳门徒，将道法传承毫无保留地教给那些资质平庸、无门无派的散修。
她嘴上说自己自私，可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无私。
虽然初衷有自身的缘故，但桑鹿相信，她的心底，必定是众生更大。
毕竟若她真的自私，在发现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达成所愿时，她就可以停下来，回到云州或是中州，继续过完渡劫修士漫长的一生。
事实却是，她只活了不到一千年，就在虚空中陨落了。
大概这就像是问伟人，您觉得自己伟大吗？
伟人会说，我并不伟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该你了，云州现在怎么样了？你又是怎么来到中州的？你这些年做了什么？”
余笙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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