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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桑鹿想了很多。
她不曾预料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说，她一力主张研发的清障丹，不仅不能改变中州修士的困境，反而会让他们陷入另一个深渊吗？
不……
她心念电转，陡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为什么不能彻底抹掉魔渊的存在？只要没有了魔修，就不存在什么威胁！”
没有魔修，下修们就不用担心会被吞吃，也不用面临选择。
听闻她这个问题，幽冥老祖微微一笑，道：“我来告诉你吧，魔渊并不仅仅是一个深渊，它其实是一种规则之物，是魔界天道探出的一条触手。虽然它已经被斩断，但也不是寻常手段能被抹除的，除非再来一尊仙，或者将青玄界重新修复完整，否则，它永远也不可能消失。”
“即便里面的魔物全都被杀戮殆尽，溢散出来的魔气仍旧会感染其他生灵，将其转变为魔物。现在，你明白了吗？”
幽冥老祖的回答，彻底解答了桑鹿的困惑，也堵死了唯一一条路。
桑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开阳老祖看着她，语气沉缓了几分，像是在对一位尚且看不清大局的后辈循循善诱：“空桑道君，你不要总是觉得我们在谋害那些下修。我们做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中州的未来。若非清瘴丹的存在，中州早已沦为魔道乐土，那些下修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修行。”
“若非我们这些大宗门以清瘴丹为他们撑起一道屏障，他们早就被魔气侵蚀、沦为魔物。虽然他们从此断绝了登临大道的机会，可他们也因此不用面对魔渊中的生死大敌，不用经历朝不保夕的动荡。安稳地活着，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最大的恩赐。”
他垂眼，叹道：“我们对下修是有恩的，你何必为他们鸣不平？”
桑鹿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这番话里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处，可连在一起，却让她感到一阵齿冷。
良久后，她抬起眼，看向那三位高高在上的渡劫大能。
“所以，踩着下修的命，逃离这个世界，就是你们想到的最终办法？”
她的语气冷漠至极，一字一顿回荡在天空中：“哪怕是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即便是天道，也不可能完全堵死一个人的路。而你们做的，却是彻底堵死他们前进的路！”
开阳老祖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况且，就算我们不堵死他们的路，他们难道还能飞升不成？资质平庸之人，生来便注定走不到终点。你为他们争取再多，也不过是延长一段没有结果的挣扎。”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身影从桑鹿的身侧大步走出。
楚天南脸色铁青，怒声说道：“什么没有办法，说白了你们就是自私，就是虚伪！话说得那么好听，都是在为自己打算，少拿大局来压人！”
后方席位上，那一位位云州来的修士们，此刻也全都面沉如水，满脸不赞同之色。
开阳老祖不语，他旁边的天枢尊者倒是眉头一皱，训斥道：“你这小辈，说话注意些分寸。”
楚天南还想再开口，桑鹿抬手拦住了他：“让我来。”
她平静地扫过那几位渡劫大能，缓声说道：“你们说，资质不够的人永远走不到高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被你们堵死的人中，会出现能改变中州命运的人？”
她说到这儿，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余笙的面容。
当初在太虚院的阵灵空间中，余笙曾对她说：“我们能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天道选择了我们。”
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何天道让她们转生在云州。
云州那般贫瘠，若非她们自身拼了命地走出来，早就困死在那片灵气枯竭的大地上。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
云州虽是破碎之地，可那里的修士从未被谁彻底堵死过前路。
若是出生在中州，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天枢尊者冷笑一声：“怎么可能？不到天灵根者，不可能飞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桑鹿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看向众人道：“诸位觉得，我该是什么年岁？”
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转了话题，但还是有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空桑道君的年岁？该有千岁了吧？”
“千岁肯定有，估摸着一千多岁。”
“以空桑道君三年便跨越一个大境界的资质来看，我猜最多不超过五百！”
“这三年估计是因为机缘……我听说了，空桑道君得了千里仙人的传承才修为大进……”
桑鹿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慢慢地道：“我今年……七十五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浮空城上原本凝重的气氛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瞬间碎裂开来。
有人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更多的人则是面面相觑，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片刻后，如同被引爆的闷雷，议论声猛地炸开。
“七十五岁？！空桑道君才七十五岁？！”
“不可能！我七十五岁时才筑基中期，她这已经大乘后期了？”
“我不信，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七十五岁的大乘后期……”
“哪怕是画道人，也是两百多岁才大乘啊！”
无数道目光落在桑鹿身上，有震惊、有怀疑、有敬畏、有难以置信。
就连那些端坐在高台上的渡劫大能们，也纷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表情。
天枢尊者盯着桑鹿，眉头紧锁，片刻后才沉声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桑鹿不答，又出声问道：“诸位觉得，我是什么灵根？”
这次不等有人说话，她便自顾自回答道：“六岁测灵时，我得知自己乃是下品四灵根。那一天的情景，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我从六岁开始修行，一直到十八岁，突破练气四层。”
说到这里，她眉眼间反而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
尽管过去时间不久，可不知为何，回忆起来却是恍如隔世。
桑鹿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过往的旧事。
可在场的其他人，听得却是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六岁修炼……十八岁才突破练气四层？”
“下品四灵根，那不是比废灵根也好不了多少吗？这种资质放在中州，连拜入宗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杂役！”
“那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桑鹿没有理会那些或震惊或探究的目光，接着说了下去：“我从下品四灵根走到今日，前后不过六十余年。你们说，不到天灵根者不可能飞升，可我已经走到了这里。”
天枢尊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此刻已然意识到，她这番话中的含义。
桑鹿仍旧未停，继续道：“诚然，我这一路走来，机缘确实不少。”
她的语速放缓了一瞬，随即骤然拔高，声音如金石交击，在浮空城上空炸开，“可那些机缘，没有一次是别人施舍给我的！每一次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出来的！”
她猛然抬眼，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而今，我为空桑道君！大乘后期修为，三枚道果加身！从下品四灵根的废柴走到今日，我用了不过七十年！”
“何谓逆天改命？我便是逆天改命！”
“你们口口声声说下修没有前路，可若当年有人替我断了路，今日这浮空城上，便不会有我！”
“诸位还觉得，你们所做的是对的吗？这世上，又有多少如我一般的下修，或许某一日得了机缘，便能逆天改命，成就不凡？”
“你们又凭什么替他们断定前路？凭什么斩断那万中之一的可能性？”
最后一句落下，她话音如雷，震得整座浮空城上的灵光都在微微震颤。
下一秒，仿佛在应和一般，浮空城上方的天空骤然生变。
层层云海无声翻涌，一朵朵金色莲花从虚空中凭空凝结，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所过之处灵光弥漫，香气四溢。
这是天地共庆，道果凝结之兆。
桑鹿抬起头，看着这片金色的花雨，忽然大笑了起来。
“好了，”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畅快与锐利的锋芒。
“现在，是四枚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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