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进阵挑猎物,太乙道宗全傻眼

扫地八十年,从宗门杂役飞升成仙春风花语第 123 / 178 章13,769 字

陆沉带着他绕过内门的主路,专拣偏僻的小道走。

两个人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偶尔有内门弟子擦肩而过,看了看叶凡身上那件外门的青衣,欲言又止,但瞥见前面领路的是陆沉,又把话咽了回去。

七拐八拐的,穿过一片竹林,又翻过一道矮坡,陆沉在半山腰一处偏僻的洞府前停了脚。

洞府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勿扰。

陆沉推开石门,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

叶凡跨过门槛。

洞府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不少,但要说多大,也谈不上。

一张石桌,两把石凳,角落里堆着一摞没看完的典籍,桌上还摆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能看出来,这地方的主人不怎么讲究排面。

可最扎眼的,是靠墙那一面。

整整一面墙,从地面到顶,嵌了一排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瓶瓶罐罐,大的小的,方的扁的,挤在一块儿。

有些瓶口用蜡封着,有些敞着盖儿,隐约能闻到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瓶罐之间的空隙里,还插着各种炼丹的器具。

铜勺、铁钳、量杯、研钵、搅药的玉棒……零零碎碎,数都数不过来。

叶凡扫了一圈。

这一面墙的家当,怕是比外门好些弟子的全部身家都值钱。

他收回视线,往洞府角落看了一眼。

然后脚步停住了。

角落那片区域,堆着十几口丹炉。

大大小小,歪七扭八,摞在一起。

每一口都是废的。

最上面那口,炉盖直接炸飞了,豁口处的铜边卷成了花。

第二口好一点,炉身还算完整,但底部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能看见里面焦黑的内壁。

再往下翻,有的裂了缝,有的整个变了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里头往外硬撑开的。

叶凡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在他看来,这些破丹炉跟废丹洞里的废丹没什么区别,都是别人眼里的废物。

但他现在看废物的心态,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陆沉顺着叶凡的视线看过去,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炸炉是常事。”

他走到石桌旁,捡起那杯凉透了的残茶倒掉,重新摸出一个粗陶壶,往里面丢了两片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茶叶,灵气一催,壶底无火自热,水很快烧开了。

“上个月炸了三口。”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叶凡从那堆废丹炉上收回视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陆师兄炼的丹,很难?”

“不难的丹,有什么意思。”

陆沉往两个粗碗里倒了茶,推了一碗到叶凡面前。

“我这人就一个毛病,越是没人炼成过的东西,越手痒。”

他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你知道那只雷火玄鸡,我拿来干嘛用?”

叶凡端起茶碗,没急着喝。

“炼丹?”

“炼一炉引雷丹。”

陆沉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需要一味主药,活体雷属妖兽的,死了超过半个时辰,灵性就散了,没用。”

叶凡手上微微一顿。

“所以才要求活捉。”

叶凡接了一句。

“对。”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

“活的鸡,我自己取血肉,入炉效果最好。”

他看了叶凡一眼。

“这种任务没法交给内门的人,内门师兄弟们修为高,杀一只异化玄鸡不费劲,可活捉?”

“没几个人有那耐心,也没几个人懂妖禽的习性,一上来就是灵气轰、法器砸,鸡没抓到,先把血肉震碎了。”

“外门锻体境的弟子倒合适,手段粗糙些,反而不容易伤到妖禽根本,可问题是,雷劫地那种地方……”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锻体境的弟子进雷劫地,十个死九个。

挂了半个月,没人接。

直到叶凡出现。

“所以你请我喝茶。”

叶凡放下碗。

“不光是因为我办成了这趟活儿。”

陆沉靠在石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了,看着挺随意。

“你聪明。”

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那是一只小巧的玉瓶,通体莹润,瓶口用青色的蜡封着。

“你看看这个。”

叶凡没急着伸手。

“这是什么?”

“引雷丹的半成品。”

陆沉用指尖弹了弹瓶身,里面传出细碎的撞击声。

“前两个月试炼的,差了最后一味主药没加进去,丹胚凝了个半吊子,不算成功,也没完全失败。”

他歪了歪头,打量叶凡的脸。

“我这人有个习惯,用人之前,先看看对方的眼力。”

“你方才在外头抓鸡的手法,我是真服气,可那只是胆子大、经验足,不代表你懂丹。”

他把玉瓶往叶凡那边推了推。

“打开瞧瞧。”

叶凡沉默了两息。

伸手,拿起了那只玉瓶。

瓶子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残余的灵气还在缓缓流转。

他没立刻打开,先在掌心里掂了掂重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蜡封处透出来的味道。

苦,涩,带着一缕极淡的焦糊。

叶凡揭开蜡封,往瓶口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三颗灰扑扑的丹丸,表面坑坑洼洼,丹纹断断续续,没有一颗是圆的。

废丹。

叶凡太熟悉这东西了。

他在废丹洞里翻了成百上千颗废丹,什么品相的都见过。

这三颗的成色,比废丹洞里捡来的好不到哪去,唯一的区别是,里面残存的灵气品质更高,更精纯。

“怎么样?”

陆沉端着茶碗,看着他。

叶凡把玉瓶放回桌上。

“丹胚碎了,灵气没能凝住,药力泄了大半。”

他顿了顿。

“不过底子还在,里面的药性没完全散,如果有办法把泄掉的那部分补回来。”

他及时刹住了嘴。

差点说多了。

再往下说,就要碰到合成炉的边了。

陆沉的眼里闪过一点东西。

“继续。”

“没了。”

叶凡往后靠了靠,耸了耸肩。

“我就一个锻体四阶,能看出这些已经是胡说八道了,陆师兄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就当我放屁。”

陆沉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笑了。

这回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行。”

他把玉瓶收回袖子里。

“你说的不全对,但路子是对的。”

“废丹要是能补,天底下就没有废丹了,可你能看出丹胚碎了、药力外泄这两点,说明你不是外行。”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话锋一转。

“我跟你说实话,这次请你来,不光是为了那只鸡。”

叶凡安静地听着。

“引雷丹的炼制,我试了七次,炸了六口炉。”

陆沉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雷核这味主药太烈,入炉的瞬间灵气暴冲,我一个人压不住火候。”

“需要一个人帮我搭手。”

“内门的师兄弟我找过几个,要么手太重把丹胚震碎了,要么根本不敢靠近炉口。”

他看着叶凡。

“你在雷劫地里头走了一圈,残雷轰了一身,毛都没少一根,这种体质,正好。”

叶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涩中带甘,灵气淡薄但绵长,品质不算高,胜在味道正。

“陆师兄,”叶凡放下碗,“我得先问一句。”

“你问。”

“这活儿,有报酬吗?”

陆沉愣了一拍,随即哈的笑出了声。

洞府里头的回音嗡嗡响了好一阵。

“你这人。”

他摇着头。

“还真是有意思。”

“筑基修士亲自开口请你帮忙,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上嘴先问有没有钱拿。”

“陆师兄是陆师兄,钱是钱。”叶凡面不改色。“我穷,您也看出来了。”

陆沉的笑慢慢收住了,但嘴角还挂着点弧度。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个丹字。

“这是我炼丹房的副令,拿着这个,你可以自由通行内外门石桥,不受盘查。”

他把令牌推到叶凡面前。

“报酬的事,等引雷丹炼成了,你要灵石给灵石,要丹药给丹药。”

“而且。”

陆沉竖起一根手指,冲角落那堆废丹炉努了努下巴。

“那堆破烂看着碍眼,你要是不嫌弃,随便拿,反正我隔两个月就得换一批新的。”

叶凡视线在那堆废丹炉上多停了两息。

十几口破烂炉子,搁在角落里灰扑扑的,最上头那口炸得跟朵花似的,铜边翻卷着,丑得很。

可他看着,心里头痒得厉害。

这些东西要是搁进赤金小炉里……

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按了回去。不急。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陆师兄大方。”

叶凡把茶碗放下,拍了拍手。

“不过,破丹炉这种东西,我拿了也没用,总不能扛回废阁当柴烧。”

“你要是不想要,回头我让人搬去后山扔了。”

陆沉无所谓地摆摆手,像在说一堆石头。

“别。”

叶凡接得极快,语速快过了脑子。

陆沉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是,”

叶凡咳了一声。

“扔了怪可惜的,我先拉回去摆着,万一哪天想通了要学炼丹呢。”

这话说得不要脸,但陆沉没在意。他重新给两个碗续了茶,手上灵气一催,壶底升温,水汽腾起来。

“叶凡,我跟你说句实话。”

陆沉的语气变了,比刚才随意闲聊的调子沉了半截。

“你在外门是个什么处境,我大概听过一耳朵。”

“什么废阁的杂役、什么柳师妹的旧相好,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满外门都在嚼舌根。”

叶凡端碗的手没动。

“我把话摆在前头。”

陆沉用指节敲了敲石桌。

“这些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谁跟谁有旧情,谁追谁,谁看谁不顺眼,那是你们的热闹,我不掺和。”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脑后。

“我找你,纯粹谈生意。”

叶凡搁下茶碗。

这句话他等了半天了。

从进门开始,看丹炉、品废丹、聊玄鸡,绕了一大圈,陆沉终于把底牌往桌面上摊了。

“难道还有生意?”

“引雷丹是一桩。”

陆沉伸出一根手指。

“但这桩活儿是一锤子买卖,炼完也就完了,我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时间更长,收益更稳。”

他坐直了身子,两条胳膊耷拉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在内门是干嘛的?”

“天才,还是丹师?”叶凡接。

“内门总榜第七,还是个丹师,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炼丹的疯子。”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

“内门那些丹师炼来炼去,无非是灵气丹、筑基丹、聚灵散这些常规货色,安安稳稳,一辈子不会炸一口炉。”

“但我不炼那些东西。”

他伸手从架子上随手拿下一本册子,丢到桌上。

册子封皮发黄,边角卷了毛,看着有些年头。

叶凡瞄了一眼封面,没有字,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丹炉轮廓。

“我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在研究一些……特殊的丹方。”

陆沉翻开册子,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小字,夹杂着各种符号和画得跟鬼画符似的草图。

“引雷丹是其中一种,除了引雷丹之外,还有焚阳丹、寒渊散、裂岩膏……”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字,叶凡一个都没听过。

“这些丹方有一个共同点。”

陆沉合上册子,抬头看着叶凡。

“它们的主药,全部来自灵气狂暴地带。”

叶凡听灵气狂暴地带这几个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雷劫地。

他立刻想到了那片被残雷覆盖的焦黑旷野,遍地都是被雷电异化的草药和矿石。

“就像雷劫地?”

“雷劫地只是其中之一。”

陆沉点头。

“那种地方,天地灵气因为某些原因失去控制,聚在一处暴冲,时间一长,周围的草木虫兽都会被异化。”

“异化之后的东西,灵性比正常材料高出好几个层次,拿来入丹、入药,效果好得离谱。”

他的语速加快了些,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头消了大半。

“问题在于,这种材料太难弄了。”

“灵气狂暴地带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进去之后满地都是失控的灵气乱流,不小心就会被搅成一团烂肉。”

“更别说那些异化材料还有时效性,离开原生环境超过一定时间,灵性就散了,跟普通草药没区别。”

“所以你需要人帮你去采。”叶凡接上了。

“对。”

陆沉语气干脆。

“我需要一个能进去、扛得住、还能把东西完好无损带出来的人。”

叶凡端起碗喝了口茶,拿舌头抵了抵牙根。

“陆师兄,你是筑基修士。”

他放下碗。

“这种事,自己进去不比找外人方便?”

这话问得直白。

陆沉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不太想提的地方。

“你以为我没试过?”

他从架子上扯出一只布袋,解开口子往桌上倒了倒,咣当一声,滚出一块焦黑的碎铁片。

“这是上个月的事。北面有一处地下暗河,叫寒毒潭,里头的灵气常年乱窜,产出一种异化的寒冰苔。我亲自去了一趟。”

他拎起碎铁片翻了个面,叶凡看到上面有半截铭文,是某种防护法器的残片。

“筑基修士进入灵气狂暴地带,灵气乱流的反噬比锻体境高出十倍不止。”

“三层防护法阵,两件防御法器,我全副武装走进去,连一炷香的工夫都没撑到,法器炸了,法阵碎了,差点把自己搭里头。”

他把碎铁片扔回布袋里。

“道理很简单。这些灵气失控的区域,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力,修为越高,受到的反噬越猛。”

“锻体境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体内灵气太少,引发不了太剧烈的灵气共振。”

叶凡听到这儿,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修为越高,反噬越强。

锻体境反而最安全。

这话倒过来理解就是,能在灵气狂暴地带里自由行走的锻体境弟子,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而他,碰巧就是这种人。

不,他比陆沉说的还要离谱。

他不光是锻体境,还是完成二转之后的锻体境。

在雷劫地里走了一圈,残雷劈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这种体质进那些灵气狂暴之地,怕是连酥麻的感觉都省了。

“所以你才把任务挂在锻体境。”

叶凡慢慢地把话头理清。

“不是对锻体弟子有什么信任,是因为只有锻体境有可能活着从那种地方出来。”

“可一般的锻体扛不住。”

陆沉接了一句。

“修为太低的进去送死,修为高的又不敢冒这个险。外门我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人。”

“然后你就发了血色悬赏。”

“挂了半个月,没人敢接。”

陆沉叹了口气。

“直到你蹦出来,不光敢接,还真把活鸡扛回来了。”

他拿手指点了点叶凡的方向。

“你在雷劫地走了一圈,全须全尾地出来,身上连个焦痕都没有。”

“这种体质,要么是天生异体,要么就是练了什么邪门功法。但不管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只在意一件事。”

“你还能再去。”

空气安静了两三息。

叶凡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陆师兄,除了雷劫地,你说的那些灵气狂暴之地,还有几处?”

陆沉伸出三根指头。

“天剑宗方圆百里内,我目前掌握的有三处。”

“雷劫地你已经去过了,不用多说。”

他屈下一根手指。

“第二处在南山后坡,那边十年前有人炼器失败,引发了一场灵焰爆发,整座山头烧了三天三夜,到现在地底的灵焰都没熄。”

“那地方宗门划了禁区,但实际上没人管,因为连筑基境都不敢往里迈。”

“灵焰残区。”叶凡重复了一遍。

“对。里头有几种耐火的异化草药是我炼焚阳丹的必备材料,但到现在一株都没采过。”陆沉又屈下一根手指。

“第三处在北面,大概百里开外,地底有一条暗河,水温极低,河水本身就带寒毒。”

“暗河上方有一片坍塌的废弃矿脉,灵气从裂缝里往上冒,跟寒毒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寒毒潭。方圆两里之内,鸟兽绝迹。”

他放下手。

“寒毒潭里有一种只生长在极寒灵气环境下的异化苔藓,叫寒冰苔,是炼寒渊散的主药。”

叶凡靠在石凳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把这三处地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灵焰残区,地底灵焰不灭,异化草药。

寒毒潭,极寒灵气,异化苔藓。

雷劫地,残余雷电,异化矿石和灵药。

三处地方,三种截然不同的极端环境。

对内门弟子来说是禁区。对普通锻体弟子来说是绝地。

但对他来说?

叶凡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脑子里已经翻了天了。

灵焰残区的那些被火焰异化的草药,要是丢进赤金小炉里,能合成出什么东西?

寒毒潭底的寒冰苔,如果三株合一……

他强行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免得脸上控制不住。

“陆师兄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叶凡把茶碗往前推了推。“你想让我替你跑这三个地方,采材料。”

“不止是采材料。”陆沉更正了一句。“是长期合作。这些灵气狂暴地带里的材料会再生,隔一段时间去一趟,就能持续产出。”

“持续产出。”叶凡在嘴里咂了咂这四个字。

他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实际上心跳已经快了两拍。

“那报酬呢?”

陆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灵石,在桌面上一字排开,五块。

“每去一趟,不论收获多少,保底五块下品灵石。”

五块。

外门弟子做杂役苦干三个月的收入。

叶凡脸上还是那副穷惯了的表情,皱着眉头,拿手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五块……能多给不?”

“你先别急着讨价还价,听我说完。”陆沉把灵石拨到一边。“保底五块,是无论你带回来什么都给。但要是材料品质够好,另外加钱。品质越高,加得越多。”

“加多少?上限呢?”

陆沉比了一个数。

五十。

叶凡端碗的手没稳住,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说多少?”

“五十块下品灵石,单次上限。”

叶凡把碗稳住,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陆师兄,你这数目,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像吗?”陆沉懒洋洋地靠回去。

“这钱,宗门报销?”

陆沉端着碗,啜了一口。

“宗门?宗门给我报什么销。”

他摆了摆手,语气跟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随便。

“灵石是家里给的,够花,我来天剑宗,图的是这边灵气狂暴地带多,适合我搞研究,别的不争。”

家里给的。

叶凡脑子里顿了一下。

一个筑基修士,内门丹榜第七,发悬赏眼都不眨出手五十块灵石,整面墙的瓶瓶罐罐和工具,角落那堆炸了报废的丹炉隔两个月换一批新的。

这不是一般的有钱。

这是烧钱。

陆家。

叶凡在杂役峰蹲了八十年,消息虽然闭塞得厉害,但有些名字,就算是扫地的老头都听过。

陆家,以丹道传家的准一流修仙世家,在整个修真界都挂得上号。

族中炼丹师辈出,据说光是常年供奉给各大宗门的丹药订单,每年流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真是那个陆家……

叶凡吸了口气,脑子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满屋子炸裂的丹炉、不计成本的悬赏、挂在嘴上的家里给的,这些碎片全拼到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答案。

这人是个丹痴。

家里有钱让他随便炸。

准一流家族的公子,跑到天剑宗来不为前程不为地位,就为了找几个野地方做实验。

如果他真是那个家族出来的,那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天剑宗从掌门到杂役打包绑一块儿,在人家家族里也就是个小客户的分量。

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个遍,叶凡把碗往嘴边一送,喝了口茶,什么都没问。

这种事,不能问。

更不能提。

知道就行了。

叶凡搁下碗,像是已经消化完了刚才的震动,语调恢复平稳。

“陆师兄出手确实大方,我活了九十年,头一回见这种甲方。”

“九十年?”

陆沉来了点兴趣。

“看着不像。”

“保养得好。”叶凡面不改色。

陆沉没追问,端着碗往后一靠。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叶凡没有立刻点头。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干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做出一副认认真真在盘算的样子。

实际上,从陆沉说出长期合作和三处灵气狂暴地带这两组字眼的时候,他心里已经翻了天。

灵焰残区,寒毒潭,还有他已经跑过一趟的雷劫地。

三处别人避之不及的禁区。

三处被天地灵气暴走后留下的荒废绝地。

在普通修士看来,那是要命的地方。

但叶凡胸口那只赤金小炉,已经微微发烫。

雷劫地里随手捡的异化草药,扔进炉子合了一下,出来的是品质精纯到连安庆远都震惊的雷属灵药。

那要是换成灵焰残区里被火焰异化的草药呢?

寒毒潭底的寒冰苔呢?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些材料被投进赤金小炉后,发出的清光和纯净灵气。

但脸上半点没漏。

太急了不行。

“我愿意。”

叶凡松开双手,拍了拍膝盖。

“不过,有两件事得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

叶凡竖起一根手指。

“灵气狂暴地带的情况我不熟,雷劫地是运气好,瞎摸进去的,别的地方我两眼一抹黑。”

“陆师兄既然研究这些年了,手里肯定有路线、有情报,这些东西,得提前给我。”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什么时辰进去安全,什么时辰进去找死,这些不说清楚,给再多灵石也是死人钱。”

陆沉点了点头。

“合理,继续。”

“第二。”

叶凡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给我列清单,我按清单采,该交的一样不少。”

“但清单之外的东西,我在里面碰见了什么别的材料,石头也好,烂草也好,跟你要的东西不搭边的那些杂七杂八,我想自己留下来。”

他摊了摊手。

“我这人穷,去一趟那种地方不容易,顺手搂两把其他东西,也不算过分。”

陆沉听完,没有皱眉的意思,反倒是把碗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叉。

“就这两条?”

“就这两条。”

“第一条没问题,情报路线本来就是该给你的,你空着手进去等于送死,我花了半个月才等来一个能干活的人,不至于把你往沟里推。”

他顿了顿。

“第二条。”

叶凡盯着他。

“清单之外的东西,对我没用。”

陆沉语气轻松得过分。

“你全拿走都行。”

叶凡心里那根弦猛地一颤。

全拿走都行。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那些杂物,被灵焰异化的土石、被寒毒浸泡变异的矿砂、被残雷改变性质的碎草烂枝,在陆沉看来,全是清单之外的废料。

炼丹用不上的,就是废物。

但扔进赤金小炉呢?

三件废物合一,出来的可能是一件稀有灵材。

九件合三,三件再合一,出来的可能是市面上花灵石都买不到的极品异化灵药。

那三处灵气狂暴地带里遍地都是这种东西,捡都捡不完。

叶凡把这股子兴奋死死按在胸口里,咳了两声。

“那就……成交?”

“成交。”

陆沉伸出手,叶凡搭了上去,两人握了一下。

陆沉的手掌干燥温热,没有什么灵气波动,甚至有点粗糙。

松开手后,陆沉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架子前,在一堆瓶瓶罐罐和铜勺铁钳的缝隙里翻找了半天。

“东西太多了……哪去了……”

他嘴里嘟囔着,把好几只罐子挪开,又拨开一堆搅药的玉棒,终于从最里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卷轴。

“在这儿。”

他走回来,把卷轴展开,铺在石桌上。

叶凡低头一看。

是一幅手绘地图。

图上以天剑宗为中心,用深浅不一的墨线勾勒出方圆百里内的山川地貌。

山脉走势、河流分布、林木疏密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几条隐蔽的山间小道都没落下。

三处灵气狂暴地带的位置,用朱红色的墨圈标了出来。

每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叶凡凑近了些,发现陆沉的字写得跟他炼丹炸炉一样奔放,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几个字明显是后来又涂改过的,墨迹深浅不同。

但内容的详细程度,让叶凡的呼吸慢了半拍。

雷劫地那一片区域,标注了残雷密度最高的几个点位,用红叉做了死亡标记。

红叉旁边有一行小字:辰时至巳时雷力最弱,可入核心区停留约半个时辰。

灵焰残区在南山后坡那块儿,圈画得比雷劫地大了一倍。

朱砂线旁边写了三层标注:外围温度,中层灵焰喷发周期,核心区的地火裂缝分布。

还有一条注释用格外粗的笔划了出来。

“午时后地火回落,未时前后有约一刻钟的安全窗口。错过即死。”

叶凡读完这行字,把注意力移到第三处。

寒毒潭。

这一块的标注最多,也最乱,能看出陆沉在这个地方下的工夫最深。

暗河的走向、坍塌矿脉的入口、寒毒浓度的分层梯度,甚至连不同深度的温度变化曲线都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了出来。

在暗河最深处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两个字:苔区。

圆圈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明显更新:

“亥时至子时寒毒最盛,此窗口期苔藓灵性最强,采集效果最佳。”

他继续往下看。

三处地点之间,陆沉还用虚线画出了几条推荐路线,标明了哪段路有宗门巡查、哪段路人迹罕至可以快速通行、哪段路有野兽出没需要绕道。

路线的拐点处,都用小箭头标了方向。

叶凡沉默了好一阵。

这张图,不是随手画画就能出来的。

光是三处灵气狂暴地带的潮汐时间、安全窗口和危险等级,就不是靠翻书能查到的信息。

这些数据,得一次一次亲自去探、亲自测、亲自拿命试出来。

陆沉之前说自己去寒毒潭差点没回来,三层防护全碎。

那灵焰残区呢?那个午时后地火回落的安全窗口,又是怎么测出来的?

叶凡想了想,决定不问。

有些事情,问了反而显得刻意。

“这图,借我抄一份?”

“拿走。”

“嗯?”

“原件给你,我这儿还有备份。”

陆沉伸手从架子底下又扯出一卷看着更旧的皮卷。

“这是初版,更粗糙,不过该有的都有,给你那份是最新修订的,上个月刚改过。”

叶凡把地图小心卷好,收进怀里。

动作不快,但利索。

生怕陆沉反悔似的。

“陆师兄。”

叶凡站起来,碗里的茶已经凉了。

“我再确认一遍,灵焰残区那个安全窗口,你标的是未时前后一刻钟?”

“对,偏差不超过半刻。”

“寒毒潭的苔区,亥时至子时灵性最强,采集效果最佳?”

“对。但你去寒毒潭之前最好先跑一趟灵焰残区,体质适应了极端环境再往寒区钻,不然冷热交替太剧烈,容易出事。”

叶凡把这话记住了。

“最后一个事。”

“说。”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堆废丹炉。

十几口歪七扭八叠在一起的破烂,炸的炸、裂的裂、穿底的穿底,上头落了一层灰。

“陆师兄刚才说,这堆东西我要是不嫌弃,随便拿。”

“你还真要啊。”

“穷人不嫌弃。”

陆沉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乐了。

“行,你自己搬。我可没灵气帮你扛。”

“不急,下回来的时候再搬。”

叶凡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先把正事定下来,回去准备准备,第一趟,我打算先去灵焰残区。”

“这么急?”

“不急不行。”

叶凡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陆师兄自己也说了,这种体质的人不好找。我万一哪天被人打死了,你上哪再去挂半个月悬赏?”

陆沉被这话噎了一下。

“趁我还活着,赶紧多跑几趟,大家都划算。”

“……你这是在催我给定金?”

“定金就不用了。”

叶凡推开石门,外头竹林里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

“引雷丹那个活儿,什么时候开炉,你提前通知我就行。”

他晃了晃陆沉给的那枚青铜副令。

“凭这个,我随时能进内门。”

陆沉靠在门框上。

“叶凡。”

叶凡脚步一停。

“你这人有意思。”

陆沉抱着胳膊。

“八十年杂役,锻体四阶,雷劫地走一圈跟逛后花园似的,还跟我谈条件谈得有来有回。”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叶凡没回头。

“一个穷人。”

他抬脚迈出洞府门槛,沿着来时的小道往外门方向走去。

怀里揣着那卷地图,胸口贴着青铜副令,手臂内侧藏着赤金小炉微微发出的暖意。

叶凡沿着来时那条偏僻的竹林小道,一步步往外门走。

他走的不快,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跟一个刚刚出门散步回来的普通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胸口那颗心还在咚咚的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怀里那卷温热的兽皮地图,还有那枚冰凉的青铜副令,成了两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都在发烫。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了。

什么叫机缘?这就叫机缘!

三处灵气狂暴的地方,对别人是要命的禁区,对他来说,那就是三座还没开采的宝山!

里面那些在陆沉看来一文不值的废料,扔进赤金小炉里,能变成什么?

叶凡不敢想,一想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加速。

更别提那堆被陆沉当成垃圾的废丹炉了。

十几口!

要是三口合成一口……

他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逼着自己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飘。

陆沉这个人,是个丹痴,家里有矿,不在乎灵石,只在乎研究。

跟这种人合作,好处是对方出手阔绰,不跟你玩心眼。

坏处也同样明显。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十块灵石当悬赏的筑基修士,还是准一流修仙世家的嫡系子弟,他本身就是个大漩涡。

自己现在抱上了这条大腿,拿到了入场券,但也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内门的风暴圈。

一个不小心,被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叶凡深吸一口气,吐出胸中那股燥热。

稳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没有走大路,还是拣着那些荒僻的角落绕行。

内门弟子眼高于顶,他现在这身外门青衣,碰上了免不了被盘问几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路过一片乱石坡时,他停了下脚,回头看了一眼内门山峰的方向。

那堆废丹炉……

现在还不是去搬的时候。

自己扛着一口比人还高的破烂丹炉招摇过市,从内门一路回到废阁?

马得水那个老狐狸怕是第二天就能把这事捅到天上去。

一个被发配到废阁等死的老头,突然跟内门丹师勾搭上了,还能从人家洞府里往外搬东西?

这里头的故事,足够外门那些闲人编出一百个版本。

到时候,盯着自己的就不止是马得水和那个什么赵师兄了。

不急。

等引雷丹开炉,帮陆沉干完了活,再找个由头,比如帮陆师兄清理垃圾,名正言顺的把东西拉回来。

叶凡打定主意,不再多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天色渐晚,当他回到那座熟悉的破败院落前时,废阁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废料堆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唤。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歪斜的木门,长满青苔的石阶,院角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叶凡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那双异变的眼睛,扫过自己那间破屋的房门。

门锁还是那把生锈的铜锁,看着没人动过。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侧过身,视线落在门轴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根他出门前用口水粘上去的头发丝。

头发丝是他自己头上拔的,很细,颜色也跟门框的阴影混在一起,不凑到眼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那根头发丝,从中间断了。

断口很整齐,不是被风吹断的,是门被打开,转动时被门轴和门框的缝隙给绷断的。

有人进过他的屋子。

叶凡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粒灰尘。

他掏出钥匙,像往常一样打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他反手把门关上,没有立刻点灯,而是站在黑暗里,静静的听了片刻。

没有异常。

他这才摸出火石,点亮了桌上那盏只剩半截蜡烛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这间简陋又寒酸的屋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凳子。

叶凡的视线在屋里缓缓扫过。

床上的被子是他早上出门时叠的样子,没动过。

桌上的茶碗和水壶,位置也没变。

墙角堆着的那几件换洗的旧衣服,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藏在那里的三块下品灵石,还在。

那是他上次去黑市卖丹药剩下的,也是他身上除了陆沉刚给的五十块之外,全部家当。

来人不是为了偷东西。

叶凡心里有了底。

不是图财,那就是图人。

或者说,是来查他虚实的。

他走到门后,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那半截断掉的头发丝。

然后,他又检查了窗户。

窗户的插销上,他也用同样的方法粘了一根。

那根,也断了。

对方很小心,搜查完之后,试图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但终究是百密一疏。

或者说,对方根本没把他这个锻体四阶的老废物放在眼里,不认为他有这种反侦查的心思。

叶凡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透了的白水。

会是谁?

用不着想。

在这废阁,有胆子也有动机闯进他屋里的人,除了马得水和他手下那几个狗腿子,不会有别人。

马得水那个老狐狸,被自己用柳菡烟和内门高手的虎皮吓退之后,嘴上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信。

派人过来,就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搭上了什么线,或者查查自己返老还童的秘密。

结果,人来了,把他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这让叶凡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的警惕也提到了最高。

废阁,已经不是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今天对方只是来查探,没发现什么,悻悻而归。

那下一次呢?

如果自己从灵焰残区带回来一堆废料,如果自己开始用赤金小炉大量合成东西……

迟早会露出马脚。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或者,找一个更安全的据点。

叶凡喝完碗里的水,将那卷兽皮地图拿了出来,在桌上缓缓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手绘的地图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皮子特有的味道。

陆沉那奔放的字迹,此刻在叶凡眼里,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珍贵。

这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陆沉拿命换来的。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缓缓移动。

雷劫地。

灵焰残区。

寒毒潭。

三处绝地,死死钉在天剑宗的版图上。

叶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南山后坡那片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灵焰残区。

距离最近。

从废阁出发,绕开宗门巡查路线,全速赶路的话,半天就能到。

地图上标注的清清楚楚:外围温度尚可,锻体境可忍受;中层有间歇性灵焰喷发,周期不定,极度危险;核心区地火裂缝密布,唯有在午后地火回落,未时前后,有约一刻钟的安全窗口。

一刻钟。

很短,但足够了。

而且,火焰环境……

叶凡内视,感受着二转之后,骨血深处那股远超同阶的磅礴气血。

雷劫地的残雷,劈在身上都不痛不痒,甚至还能淬炼肉身。

那灵焰残区的地火灵焰呢?

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

叶凡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加速了。

他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死死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那几条用虚线画出的,可以避开人迹的隐蔽小道。

夜色渐深。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叶凡吹熄了油灯,屋子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没有睡,只是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良久。

他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的惊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轻轻点在了灵焰残区那四个字上。

第一站,就从你开始。

天刚蒙蒙亮,叶凡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起身,依旧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在黑暗中静静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昨夜闯入者的痕迹,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废阁,已经不再是绝对的藏身之所。

马得水那条老狗,疑心重的很,一次查探无果,绝不代表他会就此罢手。

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去灵焰残区,势在必行。

但陆沉给的地图虽详尽,终究是一个人的视角。

多一份情报,就多一分保障。

宗门之内,要论情报最齐全的地方,只有一个。

藏经阁。

叶凡翻身下床,动作没有一丝声响。

他换上那身洗的发白的外门青衣,将那枚青铜副令贴身收好,又把那卷兽皮地图藏在怀里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出,迎着清晨的微光,走向通往内门的石桥。

石桥依旧由两名内门弟子看守,修为都在凝气境,神情倨傲,对外门弟子向来没个好脸色。

“站住!”

一名守桥弟子伸手拦住了叶凡,眉头紧锁。

“外门弟子,无故不得入内,不知道规矩吗?”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丹字的青铜副令,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那名守桥弟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令牌上的那个古朴丹字,以及背面属于陆沉的独特灵气印记。

下一秒,他的腰杆不自觉的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个僵硬的笑。

“原来是……是为陆师兄办事,师弟眼拙,师兄请,请!”

他赶紧侧身让开一条路,另一名弟子也连忙低下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叶凡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收回令牌,迈步走过石桥。

身后,两名守桥弟子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内门的晨雾中,才敢直起腰来,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陆师兄?那个怪人?”

“错不了,就是他的令牌!这外门弟子什么来头,竟然能替陆师兄办事?”

“不知道,但以后看见他,客气点总没错。”

叶凡对身后的议论理都没理。

陆沉这块令牌,比他想的还好用。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避开内门弟子晨练的主干道,穿过几片安静的林区,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古朴的三层石楼前。

藏经阁。

这里是天剑宗收藏功法典籍、地理、方志、奇闻异录的地方。

一楼对外门弟子开放,二楼和三楼则需要内门身份或特殊贡献才能进入。

叶凡径直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十分宽敞,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和木料混在一起的味儿。

零零散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书架间翻找,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叶凡的目标很明确,他没有去看那些功法秘籍,而是直接走向了最角落的地理杂谈区域。

这里存放的都是些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的卷宗,没什么人看,书架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刚准备伸手去取一卷南域山川图志,旁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新来的?”

叶凡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执事服饰的青年,正靠在一张桌子旁,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斜着眼睛打量他。

这名执事弟子约莫二十出头,修为在锻体七阶,脸上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叶凡没理他,自顾自的抽出一本厚重的卷宗。

“嘿,问你话呢。”

那执事弟子见他这副态度,有些不爽,站直了身子走过来。

他瞥了一眼叶凡手里的卷宗,又看了看叶凡那一身寒酸的外门弟子服,嘴角撇了撇。

“查南域的地理志?怎么,想去哪个犄角旮旯寻宝啊?”

叶凡依旧没说话,翻开卷宗,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执事弟子见他油盐不进,更是来劲了,他绕到叶凡面前,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别整天做白日梦,宗门周围那些有点油水的地方,早就被内门的师兄们搜刮干净了。”

“至于那些禁地……”

他嗤笑一声。

“就你这锻体四阶的修为,进去给妖兽塞牙缝都不够,每年总有你们这种异想天开的蠢货,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结果呢?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他这番话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个外门弟子都看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

叶凡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的执事弟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那执事弟子一愣,没想到叶凡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对方要么会羞愧的低下头,要么会涨红了脸争辩几句。

“怎么?不服气?”

执事弟子双手抱胸,下巴抬的更高了。

“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年纪轻轻就去送死,你要是想找点能做的任务,去任务大厅接,别来这儿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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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八十年,从宗门杂役飞升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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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八十年,从宗门杂役飞升成仙 共 1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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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肉身硬抗金丹!第一百零二章长老护短拦杀机第一百零三章扔玉佩反坑陈锋第一百零四章丹房洗劫空,借刀杀人毒计!第一百零五章蒲团抽血传塔内第一百零六章变态难度!这通天塔不对劲!第一百零七章难度飙升!一百零八人结阵!第一百零八章濒死触发隐藏试炼,龙血洗髓!第一百零九章炉炼己身成半龙第一百一十章遗迹封锁叶凡失踪第一百一十一章剑穿心脏濒死突破!第一百一十二章奖励游龙步,顾老头暴走要人第一百一十三章内鬼之争第一百一十四章留影石打脸!第一百一五章游龙步秀翻全场第一百一十六章喜提真龙骨髓第一百一十七章惨败求援,大宗门的元婴只是第一百一十八章太乙道宗狂傲送人头第一百一十九章拒上界传承,四大宗门覆灭第一百二十章龙威压制全场第一百二十一章假扮龙族大能,朱雀妖王求侍第一百二十二章扇飞四阶妖王,这帮人全归老第一百二十三章进阵挑猎物,太乙道宗全傻眼第一百二十四章假扮龙族秒杀金丹第一百二十五章忽悠化神大妖第一百二十六章化神老怪哭穷,要借我手炼神第一百二十七章老怪试药惊掉下巴第一百二十八章炼毒丹留后手第一百二十九章吞下毒丹反杀老怪第四十一章仙途基石第四十二章额外的赠品第四十三章火域第四十四章禁区异物第四十五章退路被阻第四十六章妖兽!第四十七章绝境第四十八章丹炉第四十九章丹炉之内第五十章赌了第五十一章恐怖药力第五十二章焚练,启动!第五十三章现在到我了!第五十四章压抑的气氛第五十五章交货第五十六章魔道之物第五十七章房里有人?第五十八章陷阱第五十九章马得水的目的第六十章唯一的路第六十一章和你爆了!第六十二章执法堂第六十三章又一个局第六十四章马得水的警告第六十五章提审第六十六章顾长风第六十七章压迫感第六十八章我答应第六十九章致命的手段第七十章金蝉脱壳第七十一章屏风后的密谋第七十二章棋子入局第七十三章投名状第七十四章邪门的家伙第七十五章扮猪吃虎第七十六章一指秒杀,大当家现身第七十七章大当家的破绽第七十八章人为鼎炉第七十九章杀机与赏识第八十章杀戮开始!第八十一章替天行道第八十二章趁你病要你命!第八十三章自证清白第八十四章诈出内鬼,将计就计!第八十五章你他妈比邪修还邪门啊!第八十五章好处到手第八十七章地土匪全灭,元婴降临!第八十八章夺舍反被草,老怪物跪地叫爷第八十九章夺宝秒杀,九天剑宗下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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