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妖兽!
它的腹部贴着地面,尾巴粗长,每次摆动,都会在石地上拖出焦痕。
一双竖瞳锁住叶凡。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
叶凡没有动。
那妖兽也没有立刻扑上来。
一人一兽,隔着十几丈碎石坡对峙。
热浪不断往叶凡身上压来。
石棉衣的凉意被一点点消耗。
踏火靴也在发烫。
叶凡盯着那只火蜥蜴,脑子转得很快。
“从裂缝里出来的。”
“不是路过。”
“被我身上的东西吸引?”
他先想到了储物袋里的火精石和赤红粉末。
这些东西刚从灵焰残区废料里合成出来,火属性灵气很纯,妖兽对这类东西敏感,不奇怪。
再想到了裂缝深处那点金属光泽。
他刚才在那边停留,又做了标记。
会不会惊动了这东西?
叶凡没时间细想。
那只火蜥蜴的前爪在地面上刮了一下。
滋啦。
碎石直接化开一层。
叶凡缓缓往后退了半步。
它立刻压低身体。
喉咙里的声音加重。
“行,懂了。”
叶凡轻声开口。
“你不想让我走。”
火蜥蜴听不懂人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动作。
它的尾巴扫过地面,一块半人高的焦石被抽碎。
叶凡看着那块焦石,手指紧了紧。
力量很强。
速度暂时没看出来。
如果只是锻体层次的妖兽,他可以硬冲。
凭二转肉身,哪怕挨几下,只要不被拖住,穿过碎石坡不是难事。
他的优势很明确。
肉身强,耐火毒,身法快。
缺点也很明显。
修为只有锻体境,灵气量撑不起长时间法器战斗。
两柄法器短剑和飞剑能当底牌,但在这种地方暴露太多不划算。
尤其是对面这只妖兽,皮厚,带火,体型大。
一剑捅不死,那就麻烦了。
叶凡视线扫过左侧。
左侧有一条较窄通道,裂缝少一些。
只要冲过去,越过那块斜立的黑石,就能进入外围区。
“赌一把。”
叶凡脚掌在地上一碾,身形突然往左窜出。
他没有犹豫。
趁妖兽刚从裂缝里爬出,身体还未完全舒展,强行突破!
疾风飘叶全力运转。
他的身体在碎石之间连续变向,每一步都踩在能借力的位置。
火蜥蜴反应很快。
它头颅一转,竖瞳跟着叶凡移动。
下一瞬,它张开嘴。
叶凡心里一跳。
那张嘴里没有普通妖兽的臭气,只有一团压缩到极致的赤红火光。
灵气波动猛地炸开。
叶凡瞳孔骤缩。
“凝气境!”
这个念头刚起,火柱已经喷了出来。
赤红火柱贴着地面横扫,速度比寻常火焰快得多。
叶凡没有硬接。
他在火柱喷出的前一刻,强行拧腰,脚下踏火靴在石面上踩出两道焦痕,整个人往右侧翻出。
火柱从他身侧擦过。
热浪撞在石棉衣上,银白布料瞬间卷边。
叶凡肩膀一阵刺痛,皮肤被烤得发紧。
但他没停。
身体落地后,顺势一滚,又往前窜出数丈。
轰!
火柱轰在他身后的碎石上。
那几块巨石连崩裂的过程都没有,表面直接软化,往下淌出赤红岩浆。
岩浆沿着坡面流动,冒着白烟。
叶凡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这威力,远超凝气初期。
他见过凝气境修士的灵压。
废阁外那些外门弟子,任务大厅里的执事,还有之前那名持剑青年的压迫感,他都记得。
可眼前这只火蜥蜴喷出的火柱,灵气厚度明显更高。
而且这里是灵焰残区。
它在这里出手,等于占着地利。
周围的火灵气会不断补充它的消耗。
叶凡则完全相反。
他能靠九龙搬血炼化火毒,却不能把这些火灵气立刻变成修为使用。
这就是境界差距。
锻体境再能打,也还是锻体。
肉身可以让他碾压同境,可以让他干翻锻体圆满,甚至能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阴死弱一点的凝气修士。
可凝气后期层次的妖兽,正面硬碰,那就是找死。
火蜥蜴见一击没中,喉咙里再次滚动。
叶凡没有继续冲。
他的脚步在岩浆边缘停住,身上石棉衣还在冒烟。
短剑握在手里,没有出鞘。
他盯着那只火蜥蜴的嘴,耳朵听着脚下裂缝里的动静。
地火还在回涌。
碎石坡两侧的裂缝开始亮起。
退路正在变窄。
火蜥蜴缓缓往前爬了两步。
它没有急着扑杀,反而堵住了叶凡冲向外围的那条路。
这畜生,竟然会卡位置。
叶凡心头沉了下去。
“至少凝气后期。”
“火柱能融石。”
“速度不慢。”
“还会堵路。”
他舔了舔发干的牙龈,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对面这东西,已经不是靠蛮力能解决的麻烦。
硬闯,可能被第二道火柱封住。
绕路,地火正在回涌,裂缝区会越来越危险。
出剑,也未必能破开那层甲片。
哪怕破开,短时间杀不掉,火蜥蜴只要拖住他,灵焰残区就会替它补上最后一刀。
叶凡抬脚后撤半寸,火蜥蜴的脑袋跟着压低。
喉咙里的赤红光芒再次亮起。
叶凡身体绷紧,脑中只剩下一个判断。
这家伙至少是凝气后期的实力。
以他现在锻体境的修为,正面硬扛,必死。
叶凡没有半点侥幸。
那只火蜥蜴堵在碎石坡前,身子贴着地面,喉间的红光一明一暗,明显还在蓄第二口火。
它没有急着扑。
它在等。
等地火彻底回涌,等叶凡自己被逼到没路可走。
“畜生还挺聪明。”
叶凡低声骂了一句,脚下往左挪了半步。
火蜥蜴脑袋立刻转了过来。
叶凡又往右撤。
那条粗长尾巴在地上一扫,几块碎石直接飞起,砸向右边那条窄路。
砰砰砰!
碎石落地,堵住了几处能借力的位置。
叶凡停住。
他看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单纯想杀他。
它在封路。
左边、右边、正前方,三条能撤向外围的路线,全在它攻击范围里。
只要叶凡动,它就喷火。
只要叶凡慢,它就逼近。
“行。”
叶凡吐出一口热气,抬手擦了把额头。
手背擦过皮肤,带下来一点发黑的灰。
石棉衣还能撑。
踏火靴还能撑。
他的肉身也还能撑。
可这三样东西加起来,也挡不住时间。
拖下去,他先死。
叶凡手指按住短剑剑柄。
拔剑?
不行。
距离太远了。
那火蜥蜴身上甲片厚得离谱,就算短剑锋利,也得贴身找关节下手。
可他只要靠近,迎面就是一口火柱。
绕?
也不行。
火蜥蜴的体型大,可速度不慢。
刚才那一口火柱横扫的角度,已经证明这东西对地形很熟。
叶凡盯着它的四肢。
前爪粗,后肢短,腹部贴地。
这种妖兽爆发直扑未必强,但转向一定快。
“你想守路,那我偏不走你的路。”
叶凡忽然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火蜥蜴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化,喉间红光更亮。
叶凡没有给它继续蓄力的机会。
他脚掌猛地一踩,整个人冲向左侧那条碎石通道。
火蜥蜴立刻动了。
它前爪在地上一拍,庞大的身体竟贴着地面横移,速度比叶凡预想中还快。
十几丈距离,眨眼缩短。
火蜥蜴张嘴。
火光涌到口腔深处。
叶凡却在这一刻强行停步,脚底踏火靴硬生生在地面刮出两道焦痕。
他没有往左冲。
他借着停步的反震,身体猛地向后翻出,朝右侧那片裂缝区扑去。
火蜥蜴这一口火喷空了半截。
赤红火柱擦着叶凡身后扫过,轰在左边通道上。
通道瞬间塌了一块。
热浪拍在后背,石棉衣发出焦味。
叶凡肩背一紧,没回头,落地后连续两次变向。
右侧裂缝区危险,但比被火柱正面压住强。
他踩着两块凸起的焦岩,身子贴地滑过一道冒红光的裂缝。
下一刻,裂缝里火苗蹿起。
火舌扫过靴底。
踏火靴猛地发烫。
叶凡脚底刺痛,差点一个踉跄。
“嘶……”
他咬住牙,硬把步伐接上。
火蜥蜴没扑空后停顿太久。
它身体一扭,尾巴扫开半圈碎石,直接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叶凡刚冲出二十丈,前方一道赤红影子已经贴地横插。
火蜥蜴堵住了他。
比刚才更近。
“这么快?”
叶凡眼皮一跳。
这畜生在灵焰残区里行动,根本不怕裂缝。
那些普通修士绕着走的地火口,它直接爬过去。
有几道火苗烧在它甲片上,不仅没有伤它,反而让甲片缝隙里的红光更盛。
叶凡脸色沉了些。
绕行失败。
而且这一下,他被逼得更靠近内围。
火蜥蜴低低嘶吼,前爪慢慢往前按。
它好像在催。
继续跑。
继续往里面跑。
叶凡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想赶羊?”
火蜥蜴听不懂。
但它能看懂叶凡没有继续后退。
于是它张嘴。
第三口火柱开始蓄。
叶凡胸膛起伏了一下。
这次再等它喷出来,就真没有空间了。
他脚下地面已经开始变软,周围裂缝变亮的速度越来越快。
外围那边有火蜥蜴堵。
后面是内围。
再往里,就是核心区域。
陆沉地图上对核心区域只写了八个字。
地火无常,切勿深入。
切勿深入。
叶凡盯着火蜥蜴喉间的光。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一脚踢开。
“不深入,现在就得死。”
话音落下,叶凡转身就跑。
方向不是外围。
是灵焰残区更深处。
火蜥蜴明显停了一下。
它也没想到这个闯入者会往核心跑。
叶凡趁着这半息,速度提到极致。
疾风飘叶被他催到现在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身子在裂缝之间不断折转,避开那些已经冒红的地面。
脚下每一步都很短。
每一次落脚,他都只踩最硬的黑岩。
一旦踩到发软的暗红砂土,就会陷进去。
陷半息,后面的火蜥蜴就能追上。
身后传来低吼。
叶凡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畜生追来了。
它没有放弃。
“还真敢追?”
叶凡心里一沉。
他原本赌的是火蜥蜴也怕核心区回涌。
哪怕它是火属性妖兽,至少会迟疑。
只要它迟疑,他就能抢出一段距离,再借地形甩开。
可这东西追得太干脆了。
不仅追,还更快。
砰!
砰!
砰!
火蜥蜴爪子拍在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近。
叶凡扭头瞥了一下。
只看一眼,他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火蜥蜴在地火中爬行,甲片缝隙不断吸收周围火气。
几道小型火焰打在它身上,它连躲都不躲。
它的速度不降反升。
刚才在外面,火蜥蜴还像是在追猎。
现在进了核心方向,它开始兴奋。
这地方才是它的窝。
叶凡赌输了。
输得很彻底。
“陆沉,你这地图上怎么没写这玩意儿?”
叶凡咬牙低骂。
当然,他也清楚,这锅不能全甩给陆沉。
陆沉的地图是自己探出来的。
一个筑基丹师跑进灵焰残区,本来就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摸透。
更何况,这只火蜥蜴可能平时藏在地火裂缝深处,今天被他采集的东西引出来了。
或者,和那道裂缝里的金属光泽有关。
叶凡没工夫细想。
前方地面突然鼓起。
没有声音,只有颜色变化。
暗红变亮。
叶凡身体骤停,往右侧扑。
轰!
一道火柱从他原本要落脚的位置冲起,直窜数丈。
热浪贴着他的脸扫过。
眉毛被燎掉了一截。
皮肤烫得发紧。
叶凡落地后没敢停,顺势翻滚,肩膀撞在一块焦岩上。
咔。
焦岩碎了。
他借力起身。
身后又是一声低吼。
火蜥蜴逼近到十丈内。
叶凡能闻到那股腥臊热气。
很烦。
也很危险。
“离我这么近,是觉得我没脾气?”
叶凡猛地转身,右手抓起地上一块半人大的焦石,腰腹发力,直接砸了出去。
焦石呼啸着砸向火蜥蜴脑袋。
火蜥蜴不闪不避。
它前爪一抬。
砰!
焦石被拍碎。
碎屑还没落地,它张嘴喷出短促火焰。
不是之前那种横扫火柱。
是贴近后的爆发。
叶凡早在扔石头时就已经往后退。
火焰喷来,他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整个人被热浪推出去数丈。
石棉衣胸口一片焦黑。
衣料开裂。
里面的皮肤传来灼痛。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
好消息,没熟。
坏消息,再来几下就难说了。
他抬手把胸前烧卷的衣料扯掉,继续跑。
火蜥蜴被焦石耽搁了半息,又追上来。
叶凡这次没有再尝试攻击。
没意义。
这东西的防御比他想象中更麻烦。
用拳脚打,打不穿甲片。
用法器捅,得近身。
近身就得吃火。
他的短剑是底牌,不到能一击见效的时候,不能乱用。
他需要地形。
需要一个能卡住火蜥蜴体型,又能挡火的地方。
可灵焰残区核心,除了裂缝就是火柱。
哪里有地方能躲?
叶凡越跑越觉得不对。
周围火焰变密了。
不是单独几条裂缝喷发。
而是四面八方都在亮。
地面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开了。
陆沉地图上的安全窗口,已经彻底结束。
核心区地火全面回涌。
第一道火柱从左侧冲起。
第二道紧接着从右前方炸开。
第三道在叶凡身后爆发,差点把追来的火蜥蜴也卷进去。
火蜥蜴只是侧身一滑,竟顺着火柱边缘冲了出来。
叶凡看得头皮发麻。
“你是真不怕啊?”
火蜥蜴用一声嘶吼回应。
叶凡没空继续骂。
前后左右的路线正在变窄。
原本还能靠身法找空隙,现在每一条缝隙都可能突然喷火。
热浪层层压来。
石棉衣开始冒烟。
不是某个位置。
是整件衣服都在发出焦糊气。
踏火靴的靴底也扛不住了。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像踩在烧红的铁片上。
叶凡的脚掌已经起泡。
他强行用气血压住疼痛,继续往前冲。
九龙搬血还在炼化火毒。
可这里的火,已经不只是火毒。
直接烧上身,功法也不能替他把伤口抹平。
叶凡抬手护住脸,眼前画面被热浪搅得发花。
他只能靠记忆里的地图和脚下反馈判断方向。
“左边三丈裂缝。”
“右前方黑岩能踩。”
“前方砂地不能停。”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迅速校准路线。
可核心区的变化超出了地图。
陆沉画得再细,也画不出每一次地火回涌时的随机喷发。
叶凡刚踩上一块黑岩,那块黑岩下方就亮了。
不对!
他立刻弹起。
轰!
火柱从脚下炸出。
踏火靴被火焰擦中,右脚靴底直接卷边。
叶凡在半空中失去平衡,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身后火蜥蜴抓住机会,猛地扑近。
它张口咬来。
叶凡听到风声,没回头,身体直接往旁边滚。
火蜥蜴的牙齿咬在他刚才的位置,焦石被咬碎。
它头颅一甩,碎石乱飞。
其中一块打在叶凡肋下。
疼得他胸口一闷。
叶凡爬起来,顺手摸了摸肋骨。
没断。
但疼。
火蜥蜴这次没有马上喷火。
它似乎也感觉到叶凡快撑不住了,慢慢逼近。
周围火柱不断升起。
一人一兽被困在核心区边缘的一片乱裂缝中。
叶凡往后退,脚下只有半丈宽的黑岩。
再往后就是一道裂缝。
裂缝里红光翻涌。
火蜥蜴前爪抬起,按在地面上。
它喉间红光再次亮起。
这口火,只要喷出来,叶凡躲不开。
叶凡吸了一口滚烫的气,肺里像被刀刮。
他右手终于按住短剑。
“来。”
火蜥蜴低吼。
叶凡没有拔剑。
他在等火蜥蜴张嘴的瞬间。
妖兽喷火前,口腔和喉部必定打开。
那可能是它全身唯一能直接刺进去的地方。
但机会只有一次。
刺不中,他就会被火柱吞掉。
刺中了,也未必能立刻杀死这头凝气后期层次的火蜥蜴。
叶凡的手背绷紧。
他没有退。
火蜥蜴张嘴。
红光汇聚。
就在这一刻,叶凡脚下那道裂缝忽然亮得刺眼。
“糟。”
叶凡脸色一变。
不是火蜥蜴的火。
是身后地火要喷了!
前方是妖兽火柱,后方是地火喷发。
夹击。
叶凡没有时间拔剑。
他猛地往侧边扑出。
几乎同一瞬间,身后裂缝轰然喷出火焰。
前方火蜥蜴也喷出火柱。
两股火力交错。
叶凡从中间那条不足一尺的缝隙里滚了出去。
石棉衣彻底烧开一大片。
他的左臂被火焰擦过,皮肤瞬间发红,传来烤肉味。
“嘶——”
叶凡牙关一紧,险些叫出声。
疼。
真疼。
不是废丹洞毒雾那种慢慢啃肉的疼,是直接把肉往熟里烧。
他没敢看伤口,爬起来继续跑。
火蜥蜴也被刚才那道地火挡了一下。
这是叶凡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往外围跑。
外围路线已经完全乱了,火蜥蜴还在后面。
他只能继续向前。
向更深处。
这个选择很疯。
但停下更疯。
叶凡跑得越来越狼狈。
石棉衣大半焦黑,肩口破开,背部也被烧出洞。
踏火靴右脚靴底裂了,左脚也开始发烫。
每一步都像在提醒他,这两件安庆远送来的保命东西快到极限了。
“安少爷,这人情我记得更清楚了。”
叶凡喘着热气,声音有些哑。
要没这两件东西,他早在第一轮回涌时就被烧废了。
身后火蜥蜴又追了上来。
这畜生在火柱之间穿行,比叶凡还熟练。
它不是完全不怕地火,只是更会利用。
遇到大火柱,它绕。
遇到小火苗,它直接撞。
叶凡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它离自己更近。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十几丈。
叶凡握住短剑的手松开又握紧。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疼痛把脑子烧糊。
他强迫自己看前方。
找路。
找能活的地方。
热浪扭曲视线,前面的景物全在晃。
叶凡双目灌入灵气。
这一灌,眼球传来胀痛。
火气太重,灵气入目也变得难受。
可下一刻,他看见了。
前方数十丈外,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起初叶凡以为是焦岩。
但那东西太规整了。
高约三丈,宽得惊人,半边埋在暗红砂土里,半边露在外面。
周围火柱不断喷发,打在它身上,只留下成片赤红光痕。
它没有塌。
也没有被烧化。
“那是什么?”
叶凡脚步一转,朝那边冲去。
距离拉近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座丹炉。
准确说,是一座破碎的丹炉。
炉身断成数块,顶部塌了一半,炉口斜着裂开,几块厚重炉壁仍插在地上。
每一块炉壁都有丈许高,表面布满裂纹和烧痕。
可它还立在那里。
火焰冲上去,顺着炉壁两侧滑开。
周围地面都被烧软了,炉壁依旧没完全变形。
叶凡脑中闪过陆沉地图上标注过的一处点位。
十年前,灵焰残区的源头。
那位长老炼丹失败,引爆地火灵脉。
这里残留过一座丹炉。
陆沉在地图上写得很简单。
“旧炉残骸,材质特殊,可短暂停留,但地火回涌时不建议靠近。”
当时叶凡只把这句话当作地标看。
现在再看,那哪是地标。
那是命。
“破炉子……”
叶凡嗓子发干,盯着那几块炉壁。
能在地火灵脉爆发后留下来的丹炉,材质肯定能承受地火灼烧。
哪怕已经碎了,炉壁厚度还在。
只要冲到炉壁后面,至少能挡住四面乱喷的地火。
叶凡没有半点迟疑,脚下猛然发力。
那几块残破炉壁离他只剩数十丈。
放在平时,这点距离不过几息。
可现在,每一步都要抢命。
身后火蜥蜴已经追到十丈内,爪子拍在地面上,震得碎石乱跳。
它显然也看出了叶凡的意图,喉咙里传来低吼,贴地狂奔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别追了行不行?”
叶凡喘着热气,脚下没停。
“我就一个锻体境,肉还老,真不好吃!”
火蜥蜴当然不会理他。
下一刻,背后那股熟悉的炽热再次压来。
叶凡头皮一紧。
又来了!
他没有回头,凭着背后温度变化,身体猛地往左一偏。
轰!
火柱擦着他的右后背掠过。
石棉衣本就被烧得破破烂烂,这一下彻底顶不住了,后背直接被烧穿一大片。
叶凡背上一阵剧痛,皮肉被烤得发紧,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嘶——”
他咬住牙,硬把那口疼咽了回去。
不能倒。
这个时候倒下,就真不用起来了。
火柱从他身侧扫过,轰在前方一块炉壁边缘。
厚重炉壁发出沉闷声响,被烧得通红,却没有炸开。
叶凡看到这一幕,心里反而定了些。
能挡!
这破丹炉真能挡火!
“好炉子!”
叶凡低吼一声,速度再次拔高。
脚下踏火靴已经烫得惊人,右脚靴底卷边,每次落地都有火辣辣的疼顺着脚掌往上钻。
他没管。
人都快没了,还管脚疼?
离炉壁只剩十丈。
身后火蜥蜴怒吼,庞大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窜,爪子几乎贴到了叶凡的后腿。
叶凡听到破风声,身体猛地下沉。
一条粗长尾巴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热浪把他头发燎掉一截。
“你大爷的!”
叶凡低骂,双手撑地,借力向前翻滚。
前方炉壁之间有道斜裂开的缝,宽度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火蜥蜴体型太大,绝对进不来。
就是那里!
叶凡没有选择直冲,而是在接近炉壁前突然侧身,肩膀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轰!
火蜥蜴一爪拍下,落在他刚才的位置。
地面被拍出一个坑,碎石溅到叶凡后腰,疼得他闷哼。
他借着滚势,整个人钻进炉壁之间那道缝隙。
狭窄。
滚烫。
里面还全是碎裂的丹炉残片。
叶凡肩膀撞在一块凸起的炉铁上,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可他顾不上疼,立刻往里再缩半丈。
下一瞬,火蜥蜴的脑袋探到裂缝外。
那双竖瞳隔着缝隙盯住他。
叶凡贴在炉壁内侧,胸膛剧烈起伏,右手已经按住短剑。
火蜥蜴张口,喉间红光亮起。
叶凡心里一沉。
“你还想隔着炉子喷?”
火柱轰然撞在炉壁外侧。
厚重炉壁猛地震动,大片焦灰从上方落下,砸了叶凡满头满脸。
热浪从缝隙里挤进来,烫得他侧脸发疼。
但火柱没有穿透。
炉壁挡住了。
叶凡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行。”
他靠着炉壁坐下,声音发哑。
“你喷,你接着喷。”
外面的火蜥蜴低吼几声,又用爪子狠狠扒拉裂缝边缘。
刺耳的摩擦声在炉内回荡。
叶凡眉头皱起。
这东西力气太大了。
残炉虽然结实,可毕竟已经碎了,要是被它一直撞,未必能撑太久。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靠在炉壁上大口喘气。
胸口像塞了烧红的石头,每吸一口气,嗓子都发疼。
刚才那一路逃命,疾风飘叶几乎被他催到了极限,体内那点灵气,被他压榨得干干净净,现在经脉里空得难受。
背后更麻烦。
叶凡伸手摸了一下,只碰到焦掉的布料和发烫的皮肤。
手指刚碰上去,他就倒吸一口气。
“疼成这样……还没熟透,算我命大。”
他把烧穿的石棉衣扯开一点,想检查伤势,动作刚大些,背上皮肉就牵扯出剧痛。
后背大面积灼伤。
左臂也有伤,刚才被火焰擦过的地方已经红肿,有些地方起了水泡。
胸口石棉衣焦黑一片,裂开的地方能看到里面发红的皮肤。
踏火靴还在脚上。
叶凡弯腰看了一眼,右脚靴底坏了不少,左脚也有烧痕,但还能穿。
“安庆远这双靴子,真值。”
他喘了两口气,低声嘀咕。
“回去要是还能见到他,得多给他点甜头,不然这人情欠得膈应。”
说完,叶凡自己都乐不出来。
能不能回去,现在还是两说。
炉外,火蜥蜴开始绕着残炉爬行。
它不时用爪子拍打炉壁,又用尾巴抽一下。
每一下,炉内都会震落一层灰。
叶凡坐在里面,没敢完全放松。
丹炉残骸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却不是绝对安全。
地火回涌还在继续。
外面火柱不断冲起,时不时撞在炉壁上,震得整座残炉都在轻颤。
火蜥蜴守在外面。
退路没有。
灵气见底。
身上带伤。
这局面,换成任何一个锻体弟子,估计已经开始想遗言了。
叶凡没有。
他活了九十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越是没路,越要先把能抓的东西全抓住。
他强迫自己坐直,开始观察炉内。
这座丹炉太大,哪怕碎了一半,内部空间也不小,几块塌下来的炉壁斜插在地上,把里面隔成了几个角落。
炉底有大片凹陷。
凹陷里积着厚厚焦灰,还有不少碎裂的炉渣。
暗红光从外面的裂缝透进来,照得里面明暗不定。
叶凡先扫了一圈能藏身的位置,确认火蜥蜴暂时够不到自己,这才把注意力放到炉底。
刚才他滚进来时,手掌好像碰到了什么圆东西。
当时急着躲火,没顾得上。
现在想起来,那触感不像石头。
叶凡挪了挪身子,背部刚碰到炉壁,疼得他立刻停住。
“行行行,不碰你。”
他咬着牙,用脚尖拨开面前一层焦灰。
灰尘散开。
炉底凹陷里,露出几颗黑灰色的圆形物体。
叶凡动作停住。
圆的。
大小接近拇指肚。
表面全被焦灰裹着,看起来和烧坏的泥丸差不多。
可当他的灵气灌入双目后,眼前画面立刻变了。
那几颗黑灰圆物内部,竟然有浓得吓人的灵气波动。
叶凡呼吸一滞。
“不会吧……”
他伸手捡起最近的一颗。
圆物很烫,入手沉重,表面焦灰粘得很厚。
叶凡用破掉的衣袖包住它,小心擦了几下。
第一层黑灰掉落。
下面露出来的,不是灰白丹渣,也不是普通废丹那种暗黄残色。
是一种深红。
丹体表面还有清晰纹路。
叶凡盯着那三道丹纹,喉咙动了动。
“三品丹药?”
他差点没控制住声音。
三品!
外门废丹洞里,叶凡见过最多的基本都是不入品或一品丹药残渣,偶尔捡到疑似凝气废丹,就已经让他觉得炼丹房败家。
可眼前这东西,是真正三品丹药。
哪怕废了,丹纹还在。
药性没有散尽。
这玩意儿放在外面,哪怕只是废丹,也会被一堆炼丹师抢回去研究。
叶凡把那颗深红废丹捏在掌心,感受其中剩余药力。
不完整。
药力紊乱。
内部还有火气冲撞,正常修士吞下去,多半经脉当场出事。
可它的总量太恐怖了。
一颗残废三品丹,残余药力至少顶得上几十颗他平时用废丹合成的一星锻体丹。
甚至更多。
叶凡心跳快了起来。
刚才还被追得像丧家犬,现在破炉底下突然冒出这种东西。
这叫什么?
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不对。
叶凡很快压下喜意。
不能高兴太早。
丹药等级越高,废掉后的反噬越凶,三品废丹里残留的杂质、火毒、乱灵,绝不是一品废丹能比的。
普通人吃,是找死。
他吃,也不能乱来。
九龙搬血能焚练丹毒,不代表他可以把脑子丢了。
叶凡把第一颗收好,继续用脚拨开焦灰。
很快,第二颗露出来。
这颗更黑,丹体有裂纹,擦开后能看到暗红和紫黑混杂,丹纹同样有三圈,只是中间断了一小段。
第三颗在炉底裂缝旁。
第四颗压在一块碎炉片下面。
叶凡费了点力气,才把碎片搬开。
他每捡起一颗,都会擦掉表面的焦灰,确认丹纹和残余药性。
越看,他心里越难平静。
一共六颗。
刚开始隔着焦灰看不准,其中两颗只是烧成圆状的炉渣,灵气波动来自旁边丹灰沾染。
真正还保存药力的废丹,只有六颗。
但这六颗,没有一颗低于三圈丹纹。
其中有两颗,丹纹甚至隐约超过三圈,只是废得太厉害,看不出完整品相。
“十年前那位长老,到底在炼什么?”
叶凡拿着其中一颗废丹,忍不住低声开口。
“丹炉都炸成这样了,丹还能剩六颗。”
炉外,火蜥蜴突然撞了一下炉壁。
砰!
整座残炉狠狠一颤。
叶凡手里的废丹差点掉出去。
他立刻把六颗废丹收拢到身前,抬头看向裂缝外。
火蜥蜴的爪子从一处缝隙探进来,黑色指甲刮在炉壁内侧,离叶凡只有数尺。
它够不到。
但它在试。
叶凡往后挪了半步,抄起一块碎炉渣砸了过去。
铛!
炉渣砸在它指甲上,没造成伤,却让火蜥蜴缩了一下爪子。
“手这么长?”
叶凡嗓子发干,却还是骂了一句。
“有本事你进来,咱俩贴脸聊聊。”
火蜥蜴低吼,似乎被激怒,又朝炉壁喷了一口火。
火焰被挡在外面,只有热浪和烟灰灌进来。
叶凡用破掉的袖子捂住口鼻,等火势过去,才放下手。
不能拖。
火蜥蜴短时间进不来,可它也不走。
残炉外有它守着,周围地火还在回涌,等石棉衣和踏火靴彻底废掉,就算没有火蜥蜴,自己也未必能撑到出去。
叶凡把六颗废丹摆在身前,一颗颗看过去。
六颗丹药品相不同。
第一颗最完整,深红丹体,三圈丹纹清晰。
第二颗裂纹最多,里面火气乱窜。
第三颗表面焦黑,但灵气最厚。
第四颗有半边塌陷,药力外泄严重。
第五颗颜色偏暗,丹纹断续。
第六颗最小,只有指节大小,却压得掌心发沉。
这些废丹被留在丹炉残骸里,又被灵焰残区的高温封了十年。
如果在普通地方,三品废丹早就药力散尽,成了丹灰。
可这里不一样。
地火天天烧,火灵气封住了残药,反而让它们没彻底坏掉。
对别人来说,这是毒药。
对叶凡来说,是资源。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怎么用?
直接吞?
太冒险。
用小炉合成?
三颗同类才能合。
这六颗虽然都是三品废丹,但药性未必一致,合成炉的规矩很死,不合规则就没反应,甚至可能浪费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炉外火蜥蜴又开始绕行。
爪子声从左侧移到右侧,又从右侧回到正面。
它在找薄弱处。
叶凡能听到炉壁外碎石被扒开的声音。
这畜生不是傻站着等。
它想挖开缝隙。
叶凡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面打,打不过。
逃,暂时没路。
等,等死。
唯一能变局的,只有修炼。
他现在二转肉身,修为锻体四阶,靠二转底子,能压锻体圆满,能在特殊地形里周旋凝气修士。
可面对凝气后期层次的火蜥蜴,还是差太远。
差的不是勇气,是硬实力。
要想活着出去,必须让肉身再上一个台阶。
九龙搬血。
三转。
甚至四转。
叶凡盯着那六颗三品废丹,手掌慢慢收紧。
完成二转后,他最大的难题就是资源。
每重修一次,消耗都会翻上去。
平日里辛辛苦苦攒的废丹,在九龙搬血面前,连塞牙缝都嫌少。
可现在,六颗三品废丹摆在面前。
这不是小机缘。
这是救命的钥匙。
炉外的火蜥蜴还在用爪子刮着炉壁,刺耳的嘎吱声一下一下往人脑门上钻。
叶凡没理会。
他盘腿坐在焦灰里,面前摆着六颗品相不一的三品废丹。
怎么用?
直接吞,跟找死没区别。这玩意儿里面的火毒和乱窜灵气,能把他二转肉身当场冲垮,真不是闹着玩的。
唯一的办法,还是靠胸口这个小炉子。
三件同类,可合一件。
这是小炉子规矩。
叶凡的视线在六颗废丹上扫过。
第一颗,丹体最完整,三圈丹纹清晰可见。
第三颗,表面焦黑,但入手最沉,灵气也最厚重。
第六颗,个头最小,丹纹却最复杂,隐约有第四圈雏形。
这三颗,虽然都是三品废丹,但从残余药性气息判断,最接近。
赌了!
叶凡不再犹豫,伸手抓起那三颗废丹。
炉外的火蜥蜴似乎察觉到了炉内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撞击的更加猛烈。
砰!
整座残炉又是一阵剧颤。
叶凡稳住身形,眼神没有半点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颗废丹,依次投入胸前那个温热的赤金小炉。
几乎在丹药入炉的瞬间,叶凡的脸色就变了。
嗡——
小炉没有跟以前一样轻轻震动,而是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高温,从小炉内部猛然爆发出来,烫的他胸口皮肉滋啦作响。
“操!”
叶凡低骂一声,想把小炉拿开,可他的手刚碰到炉身,一股更恐怖的吸力就从炉口传来。
他体内的灵气,连同九龙搬血功法带来的气血之力,竟被小炉强行抽取!
“还带抽蓝的?”
叶凡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小炉的反应就彻底失控了。
一股股比之前合成法器时浓烈十倍的黑烟,从小炉孔窍里疯狂喷出,带着硫磺和药草烧焦的混合怪味,瞬间塞满整个炉内空间。
叶凡被呛的连连咳嗽,眼前发黑,差点憋过去。
但他不敢松手。
他能感觉到,小炉内部正在发生一场极其恐怖的变化。那三颗三品废丹蕴含的能量太庞大了,哪怕只是残余,也远非之前那些一品废丹可比。
小炉剧烈震颤,一下接一下,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闹得他头皮都麻了。
叶凡死死握住它,二转肉身的力量全部爆发,青筋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咬紧牙关,任凭那恐怖高温灼烧着掌心和胸膛,皮肤已经开始卷曲,冒出焦糊味。
不能放!
一旦现在松手,炉子里的能量炸开,别说外面的火蜥蜴,他自己就得先被炸成飞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的无比漫长。
炉外的火蜥蜴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撞击动作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不安低吼。
炉内,叶凡感觉自己快被烤熟了。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掌心的小炉猛然一静。
所有震动、高温、黑烟,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成了?
叶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璀璨火红光芒,从小炉炉口冲天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霸道,将整个残炉内部照的透亮。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驱散所有焦糊味。
叶凡只是闻了一口,就感觉自己干涸的经脉被灌进一股清泉,说不出的舒坦。舒服归舒服,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种便宜,一般都贵的要命。
他连忙将炉口朝下。
叮。
一声轻响。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火红的丹药,掉落在他满是烧伤的掌心。
丹药表面,有一道极淡、却无比精纯的金色纹路,一圈圈环绕着丹体,缓缓游动。
这道金纹,叶凡从未见过,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合成的任何丹药都要纯粹。
叶凡的双目异能早已发动,他能清晰看到,这颗丹药上方,只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却亮得惊人的星!
竟然只是一星!
叶凡愣住了,他用了三颗货真价实的三品废丹,合成出来的,竟然还是一星品质?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
这颗丹药虽然只有一星,但它给叶凡的感觉,与之前用废丹合成的一星锻体丹有着天壤之别。
之前的锻体丹,只是一点能填肚子的水。眼前这颗丹药,里面压着的火劲和药力,深的没边,烫的吓人。
它的一星,代表的是它在这个全新、未知品阶上的完美品质,是这个品类的起点!
“咕噜。”
叶凡咽了口唾沫,喉咙干的发疼。
炉外的火蜥蜴又开始不安的刨动地面,似乎对这股药香充满了渴望和畏惧,馋是馋,怂也是真的怂。
不能再等了。
叶凡看着掌心这颗仿佛有生命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他活命的唯一指望。
他仰起头,将那颗滚烫丹药,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温润发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然而,就在丹药入腹的下一秒。
轰!
叶凡感觉自己不是吞下了一颗丹药,而是把一团正在爆发的烈阳塞进了肚子!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火属性药力,在他腹中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根本不讲道理,不走经脉,不入丹田,而是直接从他身体最中心,朝着四肢百骸,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血肉,疯狂冲击!
“呃啊——!”
叶凡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瞬间撑到极限,无数道灼热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骨骼、内脏,在这一刻都要被撕成碎片。
更恐怖的是,随着他体内药力爆发,整个灵焰残区,仿佛都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炉外,那些原本只是无意识喷发的地火,竟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朝丹炉残骸方向汇聚。
一丝丝,一缕缕精纯的地火灵气,穿透厚重炉壁,无视叶凡的肉身防御,疯狂涌入他体内!
内外夹击!
叶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焦黑色,一道道细密裂纹从皮肤上崩开,暗红火光从裂纹深处透出,他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成了即将碎裂的焦炭。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贯穿他的骨髓,灼烧着他的神魂。
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叶凡却敏锐察觉到了一丝生机。
他的修为,在海量药力和地火灵气的双重灌注下,开始不受控制的狂飙!
锻体四阶……瓶颈瞬间被冲破!
锻体五阶!
经脉被狂暴灵气撑到快要断裂,但他二转肉身底子,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锻体六阶!
更多地火灵气涌入,与他体内药力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狂暴的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叶凡咬碎了满口牙,血沫混着口水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所有心神,都沉在引导这股力量的搏斗之中。
不能让它失控!
他拼尽全力,催动着刚刚恢复一丝的九龙搬血功法,强行将这股洪流纳入正轨,一遍又一遍冲刷身体。
锻体七阶!
锻体八阶!
他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皮肤上的焦黑裂纹越来越深,他看上去随时都会解体。
还不够!
叶凡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能感觉到,那颗一星品质的全新丹药,其药力他才刚刚消化了不到十分之一!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将所有力量汇于一点,朝那道坚不可摧的最后壁垒,发起冲锋!
锻体九阶!巅峰!
轰!
当修为冲上九阶巅峰的刹那,叶凡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经脉,终于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再多一丝灵气,他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成了!
但叶凡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给我……烧!”
在达到锻体九阶巅峰的瞬间,叶凡没有丝毫停歇,心念一动,悍然引燃了体内那股已经膨胀到极限的磅礴灵气!
九龙搬血,第三次焚练!启动!
这一次的焚练,远比前两次加起来都要恐怖!
前两次,只是在骨血里点起了星星火苗。
这一次,他等于在装满火油的仓库里,丢进一轮烈阳!
熊!
黑色火焰,瞬间从他身体内部燃起。
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由他自身精气神、磅礴灵气,以及那颗丹药的霸道药力混合而成的毁灭之炎!
叶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在这黑色火焰中迅速蜷缩,碳化。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经脉……所有一切,都在这极致毁灭与重塑中,化为最原始的能量。
到最后,他整个人化作一团人形焦壳,蜷缩在丹炉底部,再无半点声息。
炉外,那头凝气后期的火蜥蜴,似乎也察觉到了炉内那股让它心悸的气息彻底消失,它围着残炉又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几声疑惑低吼,但终究没有再发动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地火回涌的高峰期,渐渐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蜷缩在丹炉底部的焦壳,表面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裂缝,出现在焦壳背部。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迅速蔓延至全身。
下一刻。
砰!
整个焦壳,轰然崩碎!
一只晶莹如玉、修长有力的手,从破碎焦壳中伸出,按在满是灰烬的炉底。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那堆碎片中站了起来。
叶凡,破茧而出。
完成了九龙搬血功法的第三次焚练。
他的样貌,似乎又年轻了几分,回到了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黑发垂落,双目开合间,电光一闪而过。
他的肉身,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每一寸肌肤下,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三转锻体!
叶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力量,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然而,这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他猛的内视自己的身体。
经脉、丹田、气海……
在那片刚刚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崭新天地里,一股庞大到让他头皮发麻的药力,依旧沉沉压着,盘踞在他体内。
那颗一星丹药的药力……他竟然只消耗了不到一半!
剩余的药力,还在他体内翻涌,催促着他,逼迫着他,必须立刻、马上,继续修炼!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的无比古怪。
“我靠……这玩意儿,还带自助续杯的?”
叶凡盯着体内那团还在乱窜的药力,脸色一阵发黑。
这东西太补了。
补的他有点想骂人。
三品废丹合出来的这一颗新丹,药力强得离谱。刚才把他一路顶到锻体九阶巅峰,又让他完成第三次焚练,居然还剩下大半截后劲。
换成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
叶凡没炸。
可没炸不代表舒服。
他能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经脉里来回冲撞。每冲一次,经脉就胀一次。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火蜥蜴进来,他自己就得把自己撑废。
炉外,那头火蜥蜴还没走。
爪子刮着炉壁,发出刺耳声响。
它似乎闻到了叶凡身上更浓的药香,绕着残炉转了几圈,喉咙里压着低吼。
叶凡抬头看向裂口方向。
“急什么?”
“等我忙完,再出去跟你算账。”
火蜥蜴听不懂人话,却像被他的动静刺激到,猛地撞上丹炉。
轰!
残炉晃了一下。
炉底灰尘簌簌落下。
叶凡低头看向灰烬里剩下的三颗黑灰废丹。
这三颗,同样是三品废丹。
刚才他不敢全丢进去,是怕自己扛不住。
现在不一样。
体内药力已经压不住了。
不如再添一把火。
“来都来了。”
叶凡伸手,把那三颗废丹抓进掌心。
丹药表面沾着炉灰,摸上去发烫,里面藏着暴烈药性。若是普通锻体境修士碰一下,手掌都得烂。
叶凡现在却只觉得有些麻。
三转之后,他这副肉身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可他没有半分大意。
小炉吞三品废丹时的反应,刚才已经教过他做人了。
“再闹大点,咱俩一起上路。”
叶凡拍了拍胸口的小炉,语气很认真。
小炉当然没回应。
叶凡把三颗废丹塞入炉中。
下一刻,小炉猛地一沉。
这次没有先前那种长时间震颤,炉身刚合拢,赤金纹路便直接亮起。
叶凡手臂一坠,差点没按住。
“好家伙,还学会抢跑了?”
他双腿扎在炉底,双手死死压住小炉。
炉口冒出黑烟,黑烟里夹着赤色火星。
周围那些穿过炉壁涌进来的地火灵气,原本都在往叶凡体内钻,此刻像被小炉吸住,转头灌入炉中。
叶凡脸色变了。
“你别全吃啊!”
话音刚落,小炉猛地反震。
他胸口一闷,后背撞在炉壁上。
若非残炉足够厚,这一下能把他直接撞出去。
小炉里传出低沉嗡鸣。
炉外,火蜥蜴突然暴躁起来。
它开始疯狂撞击丹炉。
裂缝边缘不断扩大,碎片往下掉。
叶凡抬手挡住落下的碎炉片,咬牙低骂。
“畜生,你也闻见了?”
火蜥蜴的低吼更急。
它不是单纯想杀叶凡。
它想抢丹。
这念头一冒出来,叶凡反而松了口气。
会贪,就能被算计。
怕就怕这东西一直守着,不上头,也不走。
小炉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叶凡体内残余药力还在乱窜,炉外地火灵气也被牵动,三股力量搅在一起,整座残炉都热得发红。
叶凡皮肤再次发干,裂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般被烧得失控。
三转肉身撑住了。
九龙搬血功法运转起来,那些钻入体内的火劲,被骨血一寸寸吞下。
疼。
但这疼里面带着熟悉的节奏。
叶凡喘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疼也能疼出经验。”
小炉猛然安静。
叶凡立刻低头。
炉口打开,一颗火红丹药滚了出来。
这颗丹比上一颗小些,丹体上同样有金纹盘绕,药香没有之前那么霸道,却更凝实。
叶凡双目发胀。
丹药上方,一颗亮星悬着。
叶凡捏住丹药,抬头看向炉外。
火蜥蜴的爪子已经探进裂口,锋利指甲刮着炉内岩灰,离他不过丈许。
那只竖瞳贴在裂口外,盯着他手里的丹药。
叶凡晃了晃丹。
“想吃?”
火蜥蜴喉咙里发出急促声响,爪子猛抓,裂口又扩大了一点。
叶凡把丹药放到唇边。
“偏不给。”
丹药入口。
轰!
第二股药力炸开。
叶凡整个人后仰,脊背顶在炉壁上,身体猛地绷紧。
体内原本还未消化完的药力被瞬间引爆。
新旧两股药力撞在一起,卷着地火灵气往经脉里冲。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
快到叶凡连缓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锻体一阶。
锻体二阶。
锻体三阶。
境界在往上冲。
叶凡却没有兴奋。
他全部心神都压在经脉上。
三转之后,经脉比之前宽,也更韧,可这两颗新丹叠在一起,分量太重。
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灌满了铁浆。
沉。
涨。
烫。
锻体四阶。
锻体五阶。
炉外火蜥蜴终于忍不住了。
它张口喷出火柱,火焰从裂口灌入,撞在炉壁内侧,贴着叶凡身侧炸开。
叶凡半边身体被火焰吞没。
他没动。
火焰烧过皮肤,痛感反而被体内药力压了下去。
那股外来的火力被九龙搬血一卷,直接拖入血肉之中。
叶凡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再来。”
火蜥蜴像被激怒,又是一口火柱。
叶凡胸膛起伏。
这次他主动张开右手,五指压入火里。
火焰烧得掌心焦黑。
下一息,焦黑皮层裂开,新肉浮出,火劲被吞掉一截。
锻体六阶。
锻体七阶。
叶凡身体越来越沉。
他尝试起身,却发现双腿像钉在炉底。
经脉被药力灌满后,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这种状态下,一旦被火蜥蜴拖出去,他未必能还手。
“先冲完。”
叶凡闭上双眼,把杂念压下去。
功法口诀在体内转动。
他不再试图把所有药力都导入丹田,而是沿着九龙搬血的路线,分成一股股,压进骨血,经脉,筋膜。
锻体八阶。
火蜥蜴停止喷火。
它似乎察觉火焰帮了叶凡,开始改用爪子扒裂口。
咔嚓。
炉壁裂纹越来越大。
叶凡听得清楚。
时间不多了。
“别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锻体九阶!
庞大药力冲上最后关口,叶凡胸口猛地鼓起,又硬生生压下。
巅峰!
经脉达到极限,丹田撑满,骨血里到处都是乱滚的火劲。
比第三次焚练前更危险。
叶凡没有停顿。
停顿就会炸。
“烧!”
第四次焚练,强行启动。
这一次,九龙搬血刚运转,残炉内部所有火气都被卷了过来。
叶凡脸色当场变了。
“不对劲!”
前几次焚练,烧的是他体内灵气和杂质。
这一次,周围地火竟也被拖进来了。
火焰从裂口钻入,从炉壁缝隙钻入,从地面灰烬里冒出,全部往叶凡体内灌。
他像被钉在火脉上。
小炉挂在胸前,赤金纹路闪个不停,似乎也被这场焚练带动。
叶凡想停,已经停不下。
炉外火蜥蜴被突然暴涨的火浪逼退几步。
它原本守在残炉旁,此刻却躁动地来回爬动,似乎想靠近,又怕里面那股气息。
叶凡看不到它。
也没工夫理它。
第四次焚练比前三次都凶。
灵气被点燃。
丹毒被点燃。
剩余药力被点燃。
连涌进体内的地火也被点燃。
叶凡的皮肤迅速碳化,焦壳一层接一层往外堆。
前几次,他还能感受到血肉被重塑的过程。
这次只剩下沉重。
整个人往下坠。
意识也在往下坠。
他想骂一句,嗓子却发不出声。
体内那些赤色火劲被黑色焚练之火一卷,开始变得温顺。
经脉内壁被烧得通红,又重新长合。
骨骼表面浮出细密火纹,转瞬沉入骨髓。
叶凡蜷在炉底,外面的焦壳越积越厚,最后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
火蜥蜴再次靠近。
它绕着残炉走了半圈,低头嗅了嗅。
炉内没了动静。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
爪尖刚碰到裂口,里面忽然喷出一股赤火。
火蜥蜴被烫得缩回爪子,喉咙里发出尖锐嘶鸣。
它退了。
但没走。
它趴在残炉外,竖瞳盯着裂口,等里面的东西彻底没气。
时间慢慢过去。
灵焰残区的地火回涌逐渐减弱。
残炉内,厚重焦壳没有动静。
突然,焦壳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咔。
又一声。
咔咔。
裂纹从焦壳表面炸开。
一块焦壳掉落,露出里面新生的肩膀。
叶凡从焦壳中坐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锻体五阶。
四转之后,又直接连续冲到了锻体五阶!
体内还有残存药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乱冲。那些药力被压在经脉深处,缓慢释放,像一口封住的火井。
更奇怪的是,他运转灵气时,掌心浮起赤红色光晕。
叶凡五指一握。
啪。
空气炸了一下。
赤红灵气沿着手臂游走,带着火劲。
他抬起手,伸到炉内还在燃烧的残火里。
火焰舔过皮肤。
没有痛。
连灼热都弱了很多。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这趟差点亏到命都没了。”
“还好,账没算错。”
炉外传来低吼。
火蜥蜴还在。
叶凡活动了一下脖子,体内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他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把散落的东西收好,又摸了摸胸口小炉。
小炉已经恢复安静。
那副装死样,让叶凡很想敲它两下。
“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转身走向裂口。
火蜥蜴立刻站起,庞大身躯堵住外面。
叶凡钻出残炉。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之前能把他烧伤的地火,此刻落在身上,只剩下轻微暖意。
石棉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踏火靴也只剩半截。
叶凡干脆把残破衣料扯掉,随手丢在地上。
火蜥蜴死死盯着他。
它似乎认出了这个被自己追得四处逃命的人,可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叶凡抬手冲它招了招。
“来。”
火蜥蜴没动。
叶凡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挺横吗?喷火,堵路,扒炉子,忙得很。”
火蜥蜴张开口,喉咙里火光涌动。
轰!
一道火柱直冲叶凡胸口。
叶凡没躲。
火焰撞上来,将他整个人包住。
火蜥蜴爪子扣进地面,等待对方倒下。
火柱散去。
叶凡站在原地,胸膛上残留赤红光晕。
皮肤没破。
头发都没焦。
他拍了拍胸口灰烬。
“就这?”
火蜥蜴竖瞳猛缩,庞大身躯往后退了半步。
叶凡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碎裂。
他瞬间冲到火蜥蜴面前。
没有用剑。
先出拳。
赤红灵气缠在拳上,碎石拳的发力路线被他压到极致。
砰!
拳头砸在火蜥蜴下颚。
火蜥蜴庞大身体被轰得离地,倒滑数丈,撞碎一片岩块。
痛苦嘶鸣第一次从它喉咙里炸开。
叶凡甩了甩手。
指骨有些发麻。
“凝气后期的皮,确实硬。”
火蜥蜴从碎石中爬起,脑袋晃了几下,竖瞳里多了退意。
叶凡看出来了。
这东西想跑。
“现在想走?”
他脚下一转,疾风飘叶步法展开,身形贴着地面滑出。
火蜥蜴猛地甩尾。
尾巴带着火浪扫来。
叶凡矮身避开,掌心拍在尾根处。
赤红灵气炸开。
火蜥蜴身体一歪,动作出现短暂停滞。
叶凡趁机欺近,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它肋侧。
咔!
鳞甲凹下去一片。
火蜥蜴疼得翻身,爪子朝叶凡脑袋拍下。
叶凡横移半步,险险避开,脚尖在妖兽前爪上一踩,借力跃起。
拳头落向它眼眶。
火蜥蜴猛地闭眼,头颅一偏,用额头硬接。
砰!
叶凡被反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身落地,脚掌拖出两道痕迹。
“脑袋更硬。”
他吐出一口带火气的浊息。
硬拼能赢,但太费时间。
这里是灵焰残区核心,地火虽不再伤他,可动静太大,难免引来麻烦。
叶凡右手一翻。
那柄由废旧法器合成的精品短剑落入掌中。
短剑刚出现,火蜥蜴立刻低伏身体。
它感到了威胁。
叶凡笑了。
“这下认识货了?”
火蜥蜴没有再喷火,转身就朝裂缝深处爬。
跑得很快。
叶凡脸色一沉。
“追了我半天,现在轮到我了。”
疾风飘叶展开。
他踩着喷发后冷却的岩脊追上去。
火蜥蜴熟悉这里的地形,钻过一处狭窄裂缝,又借着地火喷口转向,想把叶凡甩开。
叶凡没有硬追直线。
他盯着妖兽的肩胛和尾巴发力点。
这东西每次转向,左后腿都会慢半拍。
刚才那一拳砸肋侧,伤到了它。
叶凡贴着侧面追赶,短剑始终没出。
火蜥蜴几次回头喷火。
第一道火柱,被叶凡硬扛过去。
第二道,叶凡侧身穿过火焰边缘,短剑在它颈侧划出半尺伤口。
第三道,叶凡干脆抬臂挡住,赤红灵气一卷,把火劲吞掉一截。
火蜥蜴越打越慌。
它的火不管用了。
爪子拍不中。
尾巴扫不到。
身上鳞甲又挡不住那柄短剑。
叶凡却越打越顺。
四转后的身体,力量和反应都抬了一大截。赤红灵气附着在拳脚上,每次打中,都能透过鳞甲震进妖兽体内。
第七次扑击时,火蜥蜴终于露出了破绽。
它被逼到一条断裂岩沟前,退路受阻,索性张口咬向叶凡。
叶凡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而冲进妖兽口前。
火蜥蜴的腥热气息扑来,尖牙合拢。
叶凡脚下一滑,身体贴着地面从它下颚前掠过,左手一拳轰在它喉下旧伤处。
砰!
火蜥蜴头颅被震得抬起。
叶凡右手短剑递出。
赤红灵气灌入剑身。
噗!
短剑从火蜥蜴下颚刺入,贯穿头颅要害。
妖兽庞大身躯猛地僵住。
叶凡没有松手,另一拳接着砸在剑柄上。
短剑再进三寸。
火蜥蜴抽搐几下,爪子在地上乱抓,岩面被刨出深痕。
叶凡贴着它的脖颈站着,等它彻底不动,才慢慢拔剑。
滚烫妖血喷出。
叶凡侧身避开,低头看了眼短剑。
剑身发红,却没有受损。
“好东西。”
他收起短剑,又踢了踢火蜥蜴的头。
“你也算帮了我一把。”
若不是这东西把他逼进核心,又把他堵进残炉,他未必能发现三品废丹,更不会完成第四转。
但一码归一码。
差点被吃,这账必须清。
叶凡取出储物袋,尝试收走火蜥蜴尸体。
这妖兽体型太大,储物袋塞得很勉强。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尸体收进去。
储物袋鼓胀起来,灵光都有些不稳。
叶凡皱了皱眉。
“回去得换个大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
火蜥蜴守在这里,附近多半有好东西。
叶凡运起双目异能,扫过周围裂缝和岩壁。
很快,他在几处地火喷口旁发现了火属性材料。
焦黑石块里藏着赤点。
断裂碳根内部留着火脉。
还有几块熔结后的砂团,里面灵气很纯。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禁区废料。
可对叶凡来说,全是小炉的粮食。
“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
他把能拿的都装进袋子。
储物袋被火蜥蜴尸体占了大半,剩下空间不多。叶凡只挑灵气最浓的收,差一些的直接放弃。
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那座破碎丹炉旁。
残炉安静地陷在岩坑中,表面被地火烧得发红。
叶凡站在裂口前,看了一眼炉底焦灰。
那里已经没有废丹。
也没有新的东西。
他用双目异能又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抬手摸了摸残炉边缘。
这座丹炉救了他一命。
也差点成了他的坟。
叶凡没有多停留。
他把自己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了一遍,能抹的抹掉,不能抹的用碎石盖住。
火蜥蜴留下的战斗痕迹太多,没法完全清理。
不过这里本就是禁区核心,寻常修士进不来。
就算有人来了,也很难猜到一个锻体境弟子在这里杀了一头凝气后期妖兽。
做完这些,叶凡看向灵焰残区外围。
地火回涌已经过去,路线比来时清楚许多。
他背好装满材料的袋子,赤着上身,脚上踏火靴只剩半截,看起来很狼狈。
可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赤红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四周残火贴着皮肤掠过,没能留下半点伤。
叶凡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那破碎丹炉最后一眼。
“这趟,值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灵焰残区,沿着来路朝天剑宗方向离去。
叶凡走到天剑宗山门外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外门山道上最多有几个赶任务的弟子,来去匆匆,没人愿意多看旁人一眼。
今日不一样。
山道两侧,多了三处临时岗哨。
每一处都有外门弟子守着,腰间挂剑,手里还拿着登记簿,凡是上山下山的人,都要被拦下来问几句。
更远些的树下,三五个弟子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嘀咕,有人刚开口,旁边的人立刻扯了他一下,几个人又散开,装作各走各的。
叶凡赤着上身,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脚下踏火靴只剩半截,裤腿也被烧得参差不齐。
这副模样,放在外门里,实在不怎么体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行。”
“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进山门。
先在山脚一处水沟边蹲下,把脸上残灰洗掉,又将身上几处还明显的火灼痕迹用泥灰遮了遮。
太干净不合理。
太惨也麻烦。
得惨得像个干活的,不能惨得像刚从禁区核心杀出来的。
叶凡把储物袋往腰间塞紧,又拍了拍胸口小炉。
火蜥蜴尸体在储物袋里压得袋口灵光发胀,幸好外头被他用几件破布和碎料盖住,旁人粗看只会以为里面装了杂物。
雷核更不能露。
那东西一旦被看见,解释起来比杀人还累。
他背起袋子,顺着山道往上走。
刚到第一处岗哨,两名外门弟子便抬手拦住。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
“哪峰的杂役?谁让你这时候上山?”
叶凡眨了眨眼。
杂役?
也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语气放低。
“师兄,我替人跑腿,送点废料回废阁。”
那弟子听见废阁两个字,嫌弃地退了半步。
“废阁的人?怎么弄成这样?”
“路上摔了。”
“摔能摔成赤膊?”
叶凡叹了口气。
“师兄,废阁的活你也清楚,沾点火毒废渣,衣服说没就没,我要是有钱换新的,也不会混成这样。”
另一名弟子翻了翻登记簿。
“令牌。”
叶凡从怀里摸出外门令牌递过去。
对方接过一看,神色变了一下。
“叶凡?”
旁边那人也凑了过来。
“哪个叶凡?”
“还能哪个,前阵子扛玄鸡回来的那个。”
两人再看叶凡,脸上的嫌弃少了,疑惑多了。
一个锻体四阶能活捉异化雷火玄鸡的人,外门早传开了。
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被人扒了衣服又扔进灶坑滚过一圈。
“你不是接了陆师兄的差事么?”
拿令牌的弟子压低声音。
“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叶凡收回令牌,没急着答。
他往岗哨后面看了一眼。
“师兄,今日怎么查得这么严?我刚上山就看见三处岗。”
那弟子脸色一僵。
“少打听。”
“我这不是怕撞规矩吗?”
叶凡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
“废阁那边活多,我一身破烂,万一走错地方,被人当贼抓了,多冤。”
另一个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内门出了大事。”
叶凡心里一动,脸上却没变化。
“内门?”
“嗯。”
“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弟子烦躁地摆手。
“反正这几天全宗上下都在排查,外门也跑不了,上面交代了,所有来往弟子都要登记,储物袋能查就查。”
叶凡手指轻轻按住袋口。
能查就查。
这四个字,不太妙。
他身上现在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太多。
他扯出一点为难。
“师兄,废阁的东西,你们真要查?”
两名弟子同时看向他背上的袋子。
那袋子边缘还有些火毒熏过的焦痕,靠近了便有股刺鼻气味。
拿登记簿那人当场把手缩回去。
“里面什么?”
“废料。”
“哪来的废料?”
“陆师兄那边要的。”
叶凡摸出青铜副令,只露出半截。
“让我先送去。”
青铜副令一亮,两名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陆师兄的?”
“嗯。”
那弟子把登记簿合上。
“那你早拿出来啊!”
叶凡把副令收回去,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没事拿内门师兄的令牌晃,怕挨骂。”
这话听着老实。
两名弟子反而放松了些。
其中一人让开路。
“行,过去吧。最近别乱走,尤其别往内门人多的地方凑。”
叶凡走出两步,又回头。
“师兄,真不能透露两句?我总得避点忌讳。”
那弟子犹豫了下。
另一人赶紧瞪他。
“别乱讲。”
被瞪的那位吞了吞口水,最终只挤出一句。
“反正不是小事。内门那边已经查了两天,听说连几位长老都惊动了。”
叶凡点头。
“多谢。”
他转身上山,步子仍旧不快。
背后隐约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这叶凡命还挺大。”
“可不是,出去一趟又活着回来。”
“你说他真有靠山?”
“闭嘴吧,这几天还敢聊这个,嫌命长?”
声音渐渐落远。
叶凡沿着山道往上,越走越觉得事情不寻常。
外门巡查增多,内门出事,连守山弟子都被勒令闭嘴。
若只是普通弟子斗法,绝不会闹成这样。
他手里有陆沉给的青铜副令,按理能直接去内门。
可现在全宗排查,副令反倒变成显眼东西。
用不用?
叶凡只想了几步路,便有了决定。
不用更麻烦。
他现在这身打扮,在外门乱晃,迟早会被人盯上,去陆沉那里交差,理由最干净。
至于身上的东西,能藏的已经藏好。
真有人非要查,他也只能再想办法。
到了内外门交界的石桥前,盘查更严。
桥口站着四名内门执事弟子,旁边还摆着一块铜镜法器,凡是入内门者,都要将令牌贴上铜镜照验。
叶凡刚靠近,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停。”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
“外门弟子?来内门做什么?”
叶凡取出青铜副令。
“陆沉师兄让我送材料。”
听见陆沉这个名字,几名执事的态度缓了些,但没有立刻放行。
其中一人接过副令,贴在铜镜上。
铜镜泛起青光。
验过是真的。
那人把副令还回来,又看向叶凡背上的袋子。
“袋子打开。”
叶凡心里一沉。
脸上仍旧是那副穷酸样。
“师兄,里面是灵焰残区带回来的火毒废料,味道重。”
执事弟子皱眉。
“少废话。”
叶凡慢慢解开外层麻袋。
他没有打开储物袋,只把外面背着的普通布袋摊开。
里面装的是他特意留下的赤阳草、几块火精石,还有一些火属性焦石碎料。
这些都能拿给陆沉交差。
执事弟子拿起一株赤阳草,手指刚碰到叶片,便被烫得缩回。
“还真是灵焰残区的东西。”
旁边一人看了看叶凡赤着的上身。
“你去灵焰残区,就穿成这样回来?”
叶凡很自然地接话。
“去的时候穿得比现在多。”
几名执事愣了一下。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些。
先前查袋子的执事又翻了几下,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才把麻袋丢回去。
“最近内门戒严,送完东西立刻离开,别乱看,别乱问。”
叶凡把袋口系好。
“明白。”
“还有。”那执事盯着他,“若有人问起你在内门见了什么,最好一个字别讲。”
叶凡抬头。
“师兄,这么严重?”
执事弟子脸色一沉。
“再问就回去。”
叶凡立刻闭嘴。
他过了石桥,往陆沉洞府方向走。
内门灵气比外门浓,放在之前,他每次进来都会忍不住多吸几口。
这次没那个闲心。
路上巡查弟子一队接一队,有些洞府前还贴了封条,偶尔有内门弟子匆匆经过,也没人闲聊。
整座内门像被人勒紧了。
叶凡走到陆沉洞府外时,门口没有人。
他抬手敲了敲石门。
里面很快传来陆沉的声音。
“谁?”
“叶凡。”
石门打开。
陆沉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头发有些乱,衣袍上沾着丹灰。
他看见叶凡这副模样,动作停住。
“你这是去采药,还是跟灵焰残区拜了把子?”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差不多。它挺热情。”
陆沉把人让进洞府,反手关门。
“活着回来就行。”
叶凡把布袋放在地上,先取出赤阳草。
“这是你清单上的赤阳草,数量比你写的多了些。”
陆沉接过赤阳草,刚看第一株,表情便认真起来。
他拿出玉盘,把赤阳草一株株摆上去,又用银针挑开根须。
“根部完整,火性没散。”
他又拿起第二株。
“这株年份差点,但药性很干净。”
第三株。
第四株。
越验,陆沉手上的动作越慢。
“你怎么采的?”
叶凡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按你地图走,避开地火喷口,趁火潮没上来拔的。”
陆沉抬头看他。
“我地图上标的那几处赤阳草,能保住三株就不错。你带回来十二株。”
叶凡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
他却觉得顺口。
“运气好。”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句运气好,听着有点费灵石。”
叶凡把茶杯放下。
“陆师兄,做生意讲结果。东西在这,路上受了点苦,不加钱已经很厚道了。”
陆沉被他逗乐了。
“行,讲结果。”
他又打开布袋,看见里面几块火精石和焦石碎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火精石?”
叶凡点头。
“清单之外顺手捡的。你若用得上,就按材料算。用不上,我拿走。”
陆沉拿起一块火精石,指腹在表面一擦,石皮脱落,里面露出赤色纹路。
“纯度这么高?”
他立刻拿来一只小铜炉,将火精石放到炉口。
铜炉刚接触火精石,炉壁上的阵纹便亮了一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不像外围能捡到的。”
叶凡看向他。
洞府里安静了几息。
叶凡先开口。
“陆师兄,我拿命进去给你采东西,你不会还要问我是在哪一块石头旁边弯腰捡的吧?”
陆沉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审你。”
“那就好。我胆小,禁不起审。”
陆沉瞥了他一眼。
“你胆小?”
“穷人胆子都小。”
“你这套说辞能不能换换?”
“好用为什么换?”
陆沉一时无话。
他把火精石收进玉盒,又把其他火属性材料分开放好。
“这些东西,我都要。”
叶凡点头。
“价钱?”
“赤阳草是清单主材,品质合格。火精石纯度高,焦石碎料也能入炉。按约定,上限五十块下品灵石。”
陆沉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整齐码在桌上。
灵石落桌的声音很清脆。
叶凡看着那一小堆灵石,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这一趟差点把命丢在灵焰残区,五十块灵石单看不算多,可它是稳定收入。
更重要的是,陆沉不会追问太深。
这比灵石值钱。
叶凡抬手收起灵石。
“陆师兄爽快。”
陆沉看着他收灵石的动作,又忽然伸手。
“等等。”
叶凡手停住。
“怎么?”
陆沉绕着他走了半圈。
“你气息变了。”
叶凡把剩下灵石收好,语气平常。
“从灵焰残区回来,沾点火气,不奇怪。”
“不是沾火气。”
陆沉靠近一步,鼻尖动了动。
“你身上有灵焰残区深处的味道。”
叶凡抬头看他。
“陆师兄,你还闻这个?”
陆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你是不是进核心区了?”
叶凡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沉皱眉。
“我地图上写得清楚,核心区不能进,锻体境进去,十个死十个。”
叶凡放下茶杯。
“我没想进去。”
陆沉反应很快。
“出事了?”
叶凡点了下头。
“遇到点麻烦,被逼着绕了路。”
“什么麻烦?”
“地火提前回涌。”
陆沉盯着他。
“只是地火?”
叶凡摊开手。
掌心还有几块新长出的浅色皮肉。
“陆师兄,你看我这样,像只是吹了点热风?”
陆沉看着他的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是傻子。
叶凡能带回这些材料,肯定遇到了地图之外的情况。
可叶凡不愿细讲。
修士之间合作,最忌讳刨根问底。
尤其叶凡这种人,给他逼急了,转身就能断生意。
陆沉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
“外敷。别吃,吃了会拉肚子。”
叶凡接住瓷瓶,忍不住看他。
“疗伤药还能拉肚子?”
“我自己调的,还没改完。”
叶凡手指一顿。
“那你给我?”
“外敷没事。”
“你确定?”
陆沉认真想了想。
“八成。”
叶凡默默把瓷瓶放回桌上。
“陆师兄,咱俩合作才刚开始,别急着把我送走。”
陆沉笑了一声,又换了一瓶给他。
“这瓶正常。”
叶凡这才收下。
洞府里的紧绷散了些。
陆沉把材料封入玉盒,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从山门进来,有没有被查?”
“查了。”
“查到什么程度?”
“外门登记,石桥验令,袋子也看了。”
陆沉动作顿住。
“已经查到石桥了?”
叶凡听出不对。
“内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沉没有马上开口。
他走到洞府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石门上的阵纹亮起,把里面声音隔绝。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桌边。
“最近几日,你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叶凡看着他。
陆沉拿起茶杯。
“宗门在查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
陆沉压低声音。
“魔道之物。”
叶凡指尖停了一下。
魔道之物。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比灵焰残区的火还烫。
他身上没有魔修功法。
可九龙搬血这门残卷,来路不正,修炼方式也够邪门。
小炉更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合成废丹,提炼废器,吞噬火毒,连三品废丹都能炼出怪丹。
若有人往魔道上扣帽子,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未必有。
叶凡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查到谁了?”
陆沉摇头。
“具体不便细讲。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内门出了惊天大案,上面压得很紧,你现在和我有合作,出入内门容易被人记住,这几天最好安分点。”
叶凡没有追问。
陆沉能讲到这里,已经算给面子。
再问,就是把对方往麻烦里拽。
他起身拱手。
“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沉看着他这副赤膊破靴的狼狈样,又从架子上扯下一件旧外袍扔过去。
“穿上再出去。你这样走出去,别人不查你查谁?”
叶凡接过外袍披上。
衣袍有丹灰味,但总比赤着上身强。
“这袍子也算报酬?”
“算我怕丢人。”
叶凡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背起空了不少的布袋,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打开前,陆沉又叫住他。
“叶凡。”
叶凡回头。
陆沉看着他,语气比平时低。
“若你身上有什么来路说不清的东西,先藏好,最近查的人,不一定讲道理。”
叶凡手掌按在门边,停了半息。
“陆师兄这话,挺吓人。”
陆沉没笑。
“我没开玩笑。”
叶凡点头。
“记下了。”
他推门而出。
洞府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灵气,也带着巡查弟子脚步声。
叶凡推开陆沉洞府的石门走出去。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的灵气,也夹着点让人不舒服的冷意。
青石板路上,几队穿执法堂衣服的内门弟子快步走过。他们手按剑柄,四处打量。
叶凡拉了拉身上带丹灰味的旧外袍,低着头朝外门方向走。
他没东张西望,也没加快脚步,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脑子里却在转个不停。
陆沉刚才在洞府里说的话不多,但事情不小。
叶凡边走边把这些话和一路看到的岗哨盘查凑在一起想。
他想起那些执法堂弟子的神情,还有沿途几处贴了封条的洞府。
能让天剑宗封锁内外门交界,不是普通的违禁品那么简单。
他把听到的风声、陆沉的话,还有岗哨处弟子私下的交谈串起来。
事情大概有了个轮廓。
这是一场围捕。
有个潜伏在天剑宗内部的魔道奸细暴露了。
这奸细潜伏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在宗门内爬上高位,掌握不少机密。
这奸细暴露时,还重伤了一位宗门长老。
天剑宗的长老,修为最低也是结丹期。
能重伤结丹期长老,这奸细实力很强。
这奸细逃走前,还盗走了宗门的一件要物。
因为这东西丢了,宗主发了火,下令全宗上下彻查。
现在天剑宗从内门到外门都不安生。
叶凡走上连接内外门的石桥。
守桥的执事弟子比来时多了一倍,盘查也严。
叶凡出示了陆沉的青铜丹令,让他们查了那个空了大半的布袋,这才被放行。
走下石桥,叶凡停了一下脚步。
这几个特征在他脑子里转。
一个画面跳了出来。
黑市。
昏暗的巷道里,有个穿青衫戴面具的人。
叶凡屏住呼吸。
他想起那场交易。
他用十颗凝气丹,换了一本残缺的功法《九龙搬血》。
叶凡现在是四转锻体,他清楚这功法有多邪门。
主动引燃灵气,焚烧修为,退回一阶,重塑根基。
这种自残的修炼方式,不像是正道宗门能弄出来的功法。
“魔道之物……”
叶凡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后背出了层汗。
实力强,行踪不定,随手就能拿出一本魔道残卷。
特征全对上了。
那个在黑市卖给他《九龙搬血》的青衫面具人,多半就是这次大案的凶徒。
风吹过来,叶凡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往前走,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在盘算。
自己和那个面具人有过交易。
当时在黑市双方都做了伪装,但谁敢保证面具人没留下追踪的手段?
谁敢保证执法堂查不到黑市头上?
要是自己和面具人交易功法的事败露,《九龙搬血》在自己身上被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天剑宗现在正查得严,宗主亲自下令。
这时候和魔道沾边的人,都没解释的机会。
执法堂不会听他辩解,只会把他当成魔道奸细的同党处理掉。
叶凡咬了咬牙。
这件事不能声张。
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刚合作的陆沉也得瞒着。
陆沉是个丹痴,但他也是陆家子弟,是天剑宗内门的人。
陆沉不会包庇一个练魔道功法的外门杂役。
“烂在肚子里。”
叶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决定回去后把《九龙搬血》的痕迹弄干净。
只要自己不说,小炉的秘密不暴露,表现得像个正常的锻体境修士,就没人能把这场大案和一个废阁杂役联系起来。
想通这点,叶凡放松了些。
他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
这次去灵焰残区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但收获不小。
里面装着一具火蜥蜴尸体。
那妖兽至少是凝气后期,一身的皮甲骨骼利爪都是炼器材料。
那身能硬抗地火的鳞皮,找个懂行的炼器师能打件防御法器。
不过叶凡现在不敢拿出去卖。
安庆远那边渠道广,但突然拿出一头凝气后期的妖兽尸体太扎眼。
他打算先把尸体留在储物袋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实在不行就切碎扔进小炉里,看能合成出什么。
除了火蜥蜴,储物袋里还有颗雷核。
那是他在雷劫地抓异化雷火玄鸡时,玄鸡死前凝聚出的东西。
这雷核里有雷火之力,叶凡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直接吞肯定不行,那力量能把经脉炸碎。
或许可以当个杀手锏,关键时候扔出去引爆。
储物袋里最多的还是火属性废料。
火精石碎块,沾了地火气息的焦石,还有些在残破丹炉附近弄来的残渣。
这些东西在陆沉眼里是废料,在叶凡眼里却有用。
“小炉的口粮够了。”
叶凡笑了笑。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现在宗门里查得严,外面到处是执法堂的人。
这时候最好老实待在废阁,哪也不去。
他打算回废阁后就不出门了。
用这批火属性废料,通过小炉合成火属性资源。
他现在是三转锻体五阶,体内还有那颗怪丹残留的药力没炼化完。
只要资源够,他能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推到三转锻体九阶,甚至尝试冲击第四次焚练。
等风头过去,实力再上个台阶,再想下一步。
陆沉给的地图上还有两处绝地没去。
一处是寒毒潭,那里有暗河和灵气泄露,长着异化苔藓寒冰苔。
叶凡现在的肉身经过地火淬炼,不怕火,但对寒毒的抵抗力还不知道。
去寒毒潭前得做好准备,或许能用小炉合成些御寒的丹药法器。
另一处是灵焰残区深处。
这次被火蜥蜴追,他只在核心区边缘转了一圈,就捡到了三品废丹。
要是能进去,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叶凡边盘算边沿着山路朝废阁走。
废阁在天剑宗外门后山,常年有废丹毒瘴,平时连鸟兽都不靠近,更别提外门弟子了。
叶凡走在杂草间,周围只有他的脚步声。
离木屋还有十丈远时,叶凡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座破屋。
天色有些暗,破屋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叶凡盯着窗户纸上的一个阴影。
有人影在晃。
风声里还夹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是木箱被掀开、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叶凡沉下脸。
他离开废阁去灵焰残区前,在门窗上做过记号。
现在记号被破坏了。
有人趁他不在闯进住处,正在翻东西。
“马得水的人?”
叶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之前马得水派人探查过他的房间,但那次只是悄悄潜入,没翻东西。这次直接翻箱倒柜。
叶凡没出声,压低呼吸,借着树木掩护靠近破屋。
离木门还有三步时,叶凡停下来。
屋里的翻找声更大了。
“这穷鬼,怎么什么都没有?”
一个粗嗓门抱怨。
“仔细找!赵师兄发了话,今天必须从他这搜出点东西来!”
另一个尖嗓子催促。
“床底下看过了吗?墙缝里也敲一敲!”
第三个声音有点不耐烦。
叶凡站在门外。
赵师兄。
那个内门追求柳菡烟的筑基修士,被马得水谣言挑动想借刀杀人的赵乾坤。
之前派锻体圆满的王师兄去雷劫地截杀自己不成,现在又派人来废阁搜家。
叶凡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小炉合成的短剑。
他抬起右腿。
“砰!”
一声响。
破木门被叶凡一脚踹碎,木板飞进屋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屋里的翻找声停了。
叶凡跨过门槛站在门口。
屋里乱七八糟。
木床被掀翻在地,床板断成两截。
装杂物的木箱被砸碎,旧衣服破被褥散了一地。
墙角装水的水缸也被砸了个窟窿,水流了一地和成泥浆。
三个穿外门弟子衣服的陌生人站在屋子中间。
一个身材魁梧,手里拿根铁棍;一个瘦猴模样,蹲在地上;还有一个拿把短刀。
这三人修为不低,都是锻体七阶左右。
叶凡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看向三人。
他开口问。
“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我的住处,翻我的东西?”
被人当场抓到,这三人该有点慌。
但这三人见他踹门进来没慌,反而互相看了一眼。
拿短刀的弟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找到了!这里有违禁品!”
他这一喊,另外两人也跟着喊。
“没错!就是违禁品!”
“叶凡私藏宗门禁物,罪大恶极!”
拿铁棍的弟子举起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冲着门外嚷嚷。
“大家快来看啊!我们在叶凡的床底下,搜出了魔道禁物!”
叶凡站在门口皱起眉。
他看着这三个大喊大叫的人,觉得荒谬。
这里是废阁。
后山方圆几里全是废丹毒瘴。
除了他这个杂役,这山头没第二个人住。
平时连巡逻弟子都不往这边走。
这三个人扯着嗓子,喊给谁听?
叶凡看着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着叶凡。
魁梧弟子喊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快!把这里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这是马得水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废阁周围的黑暗。
原本死寂的后山,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越过那三个外门弟子,看向门外。
几十个外门弟子举着火把,将这座破败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前方,马得水倒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叶凡看着这阵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按在腰间短剑上的右手,缓缓松开,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太巧了。
巧合到了荒谬的地步。
废阁地处后山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全是毒瘴,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个弟子前脚刚在屋里扯着嗓子喊搜出魔道禁物,马得水后脚就带着几十号人“恰好”赶到。
这中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叶凡脑海中迅速闪过整件事情的脉络。
有人潜入他的房间,破坏了他留下的记号。
然后这三个人明目张胆地进来打砸搜查。
等他回来,一脚踹开门,这三人立刻大喊大叫。
紧接着,马得水带着大批人马登场。
栽赃、喊嚷、围观、管事到场。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叶凡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体内的灵气因为愤怒而隐隐躁动,四转锻体的强悍力量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可以爆发。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动手。
现在整个天剑宗都在彻查魔道奸细,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执法堂的人就在内门盯着。
如果他现在拔剑,把这三个栽赃的弟子杀了,或者把马得水打了,那就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暴力抗法,杀人潜逃。
这八个字一旦扣在头上,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马得水这群外门弟子,而是结丹期长老带领的执法堂精锐。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人群,看着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屋内,那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见马得水到了,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快步跨出门槛,一路小跑到马得水面前。
“马管事!您来得正好!”
魁梧弟子大声汇报道,声音大得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我们奉命巡查后山,察觉叶凡的住处有异样,进来一搜,果然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这个东西!”
说着,他将双手高高举起,把那个黑布包恭敬地呈递到马得水面前。
马得水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那个黑布包,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屋内的叶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得意。
“干得好。”马得水大声赞赏了一句。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个黑布包。
周围的几十个外门弟子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马得水的手。
人群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马得水动作极其缓慢地解开黑布。
一层,两层。
黑布完全散开。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暴露在空气中。
这枚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没有半点灵丹应有的光泽。
丹药刚一露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气味极其恶臭,夹杂着腐肉的味道,直冲人的脑门。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外门弟子闻到这股味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忍不住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重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马得水对周围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暗红色的丹药,高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大家都看清楚了!”
马得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
“这就是从叶凡床底下搜出来的东西!这是一枚血丹!”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血丹?那不是魔道修士才用的东西吗?”
“听说血丹是用活人的精血和怨气炼制而成的,极其歹毒!”
“叶凡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叶凡,大声呵斥。
“叶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这枚血丹,色泽暗红,腥气扑鼻,分明是用活人血肉炼制而成的魔道邪物!你私藏这种禁品,罪大恶极!”
叶凡站在门内,看着马得水手里那枚粗制滥造的血丹。
他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
这栽赃的手段,实在太低劣了。
“马管事。”
叶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你这戏唱得太急了,破绽百出。”
马得水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叶凡迈步跨出门槛,走到院子里。他直视着马得水的眼睛,语气平淡。
“你说这是我炼制的血丹?”
叶凡指了指马得水手里的东西。
“我叶凡在天剑宗当了八十年的杂役,连最基础的引火诀都不会,我拿什么炼丹?用这后山的废丹毒瘴炼吗?”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确实,叶凡是个连灵根都废掉的杂役,这是外门公认的事实。
炼丹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火能力,一个杂役怎么可能炼得出魔道血丹?
人群中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有几个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马得水。
叶凡继续说道:“再者,这废阁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位师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破屋子里奉命巡查?奉的谁的命?查的又是什么?”
“他们前脚刚喊搜出东西,马管事你后脚就带着这么多人赶到,这时间掐得,比宗门敲钟的执事还要准。”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搜查的弟子,最后落回马得水脸上。
“马管事,你们栽赃陷害,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拿这么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药丸,就想往我头上扣魔道奸细的帽子,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叶凡的话句句切中要害,逻辑清晰。
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叶凡说得有道理啊,他一个杂役怎么会炼丹?”
“是啊,马管事带人来得也太快了,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既然敢布这个局,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马得水冷哼了一声,将那枚血丹重新用黑布包好,塞进怀里。
他不慌不忙地看着叶凡,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叶凡,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洗脱你的嫌疑吗?”
马得水背着手,在叶凡面前踱了两步。
“你说你不会炼丹?你说你是个废柴杂役?这恰恰证明了你的狡猾!”
马得水猛地转过身,指着叶凡的鼻子大声说道。
“魔道奸细潜伏在正道宗门,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伪装!就是隐藏身份!”
马得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极具煽动性。
“你装了八十年的废物,深藏不露,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潜伏手段!”
“你故意表现得毫无修为,就是为了降低宗门的防备,好在暗中进行你那不可告人的魔道勾当!”
叶凡看着马得水这副强词夺理的嘴脸,眼神越发冰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对方铁了心要整你,你表现得弱,就是伪装潜伏;你表现得强,就是暴露本性。
马得水见叶凡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他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彻底把叶凡钉死在耻辱柱上。
“叶凡,你以为我只是凭这一枚血丹就定你的罪吗?”
马得水冷笑连连。
“你做过的事情,真以为没人知道?”
马得水转过身,面向周围的外门弟子,大声宣布。
“大家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派了王二和李四两名弟子来废阁传话。”
“结果呢?他们两人来到废阁之后,就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王二和李四失踪的事情,外门确实有不少人知道,但一直没有查出结果。
马得水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凡。
“叶凡!你敢说王二和李四的失踪跟你没关系?”
马得水厉声质问。
“他们两人就是发现了你私藏魔道邪物的秘密,所以才被你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二和李四,确实是他杀的。
那两个人受马得水指使来杀他,被他反杀后扔进了地火坑里。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马得水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马得水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泼脏水,把所有的罪名都串联在一起。
马得水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论,一个能让所有人相信的借口。
“你一个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被分配到这充满毒瘴的废阁。”
“正常人早就想尽办法调走了,可你呢?你不仅死赖在这里不走,还每天往废丹洞里钻!”
马得水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凡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走?因为这废阁偏僻无人,正是你炼制血丹、修炼魔功的绝佳之地!”
“王二和李四撞破了你的秘密,你就杀了他们!”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你不是潜伏在废阁的魔道奸细!”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扫过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马得水见叶凡沉默,以为自己的连番逼问终于击溃了这个杂役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怎么?没话说了?”
马得水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叶凡的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叶凡,你真以为你那个在内门当宝贝的青梅竹马能护得住你?”
马得水直起身子,再次面向周围的弟子,声音猛地拔高,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听好了!宗门现在正在彻查魔道奸细!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是干系到天剑宗生死存亡的通魔大案!”
马得水一边说,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大案,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谁敢在这个时候跟魔道沾边,谁就是天剑宗的死敌!”
马得水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叶凡,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凡,你别指望有人能救你。”
“纵使你背后真有内门天骄撑腰,那又如何?这等通魔大案,一个内门天骄的担保绝对压不下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