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焚练,启动!
叶凡盯着体内那团还在乱窜的药力,脸色一阵发黑。
这东西太补了。
补的他有点想骂人。
三品废丹合出来的这一颗新丹,药力强得离谱。刚才把他一路顶到锻体九阶巅峰,又让他完成第三次焚练,居然还剩下大半截后劲。
换成别人,这会儿应该已经炸了。
叶凡没炸。
可没炸不代表舒服。
他能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经脉里来回冲撞。每冲一次,经脉就胀一次。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火蜥蜴进来,他自己就得把自己撑废。
炉外,那头火蜥蜴还没走。
爪子刮着炉壁,发出刺耳声响。
它似乎闻到了叶凡身上更浓的药香,绕着残炉转了几圈,喉咙里压着低吼。
叶凡抬头看向裂口方向。
“急什么?”
“等我忙完,再出去跟你算账。”
火蜥蜴听不懂人话,却像被他的动静刺激到,猛地撞上丹炉。
轰!
残炉晃了一下。
炉底灰尘簌簌落下。
叶凡低头看向灰烬里剩下的三颗黑灰废丹。
这三颗,同样是三品废丹。
刚才他不敢全丢进去,是怕自己扛不住。
现在不一样。
体内药力已经压不住了。
不如再添一把火。
“来都来了。”
叶凡伸手,把那三颗废丹抓进掌心。
丹药表面沾着炉灰,摸上去发烫,里面藏着暴烈药性。若是普通锻体境修士碰一下,手掌都得烂。
叶凡现在却只觉得有些麻。
三转之后,他这副肉身比之前强了一大截。
可他没有半分大意。
小炉吞三品废丹时的反应,刚才已经教过他做人了。
“再闹大点,咱俩一起上路。”
叶凡拍了拍胸口的小炉,语气很认真。
小炉当然没回应。
叶凡把三颗废丹塞入炉中。
下一刻,小炉猛地一沉。
这次没有先前那种长时间震颤,炉身刚合拢,赤金纹路便直接亮起。
叶凡手臂一坠,差点没按住。
“好家伙,还学会抢跑了?”
他双腿扎在炉底,双手死死压住小炉。
炉口冒出黑烟,黑烟里夹着赤色火星。
周围那些穿过炉壁涌进来的地火灵气,原本都在往叶凡体内钻,此刻像被小炉吸住,转头灌入炉中。
叶凡脸色变了。
“你别全吃啊!”
话音刚落,小炉猛地反震。
他胸口一闷,后背撞在炉壁上。
若非残炉足够厚,这一下能把他直接撞出去。
小炉里传出低沉嗡鸣。
炉外,火蜥蜴突然暴躁起来。
它开始疯狂撞击丹炉。
裂缝边缘不断扩大,碎片往下掉。
叶凡抬手挡住落下的碎炉片,咬牙低骂。
“畜生,你也闻见了?”
火蜥蜴的低吼更急。
它不是单纯想杀叶凡。
它想抢丹。
这念头一冒出来,叶凡反而松了口气。
会贪,就能被算计。
怕就怕这东西一直守着,不上头,也不走。
小炉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叶凡体内残余药力还在乱窜,炉外地火灵气也被牵动,三股力量搅在一起,整座残炉都热得发红。
叶凡皮肤再次发干,裂开。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般被烧得失控。
三转肉身撑住了。
九龙搬血功法运转起来,那些钻入体内的火劲,被骨血一寸寸吞下。
疼。
但这疼里面带着熟悉的节奏。
叶凡喘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疼也能疼出经验。”
小炉猛然安静。
叶凡立刻低头。
炉口打开,一颗火红丹药滚了出来。
这颗丹比上一颗小些,丹体上同样有金纹盘绕,药香没有之前那么霸道,却更凝实。
叶凡双目发胀。
丹药上方,一颗亮星悬着。
叶凡捏住丹药,抬头看向炉外。
火蜥蜴的爪子已经探进裂口,锋利指甲刮着炉内岩灰,离他不过丈许。
那只竖瞳贴在裂口外,盯着他手里的丹药。
叶凡晃了晃丹。
“想吃?”
火蜥蜴喉咙里发出急促声响,爪子猛抓,裂口又扩大了一点。
叶凡把丹药放到唇边。
“偏不给。”
丹药入口。
轰!
第二股药力炸开。
叶凡整个人后仰,脊背顶在炉壁上,身体猛地绷紧。
体内原本还未消化完的药力被瞬间引爆。
新旧两股药力撞在一起,卷着地火灵气往经脉里冲。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
快到叶凡连缓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锻体一阶。
锻体二阶。
锻体三阶。
境界在往上冲。
叶凡却没有兴奋。
他全部心神都压在经脉上。
三转之后,经脉比之前宽,也更韧,可这两颗新丹叠在一起,分量太重。
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灌满了铁浆。
沉。
涨。
烫。
锻体四阶。
锻体五阶。
炉外火蜥蜴终于忍不住了。
它张口喷出火柱,火焰从裂口灌入,撞在炉壁内侧,贴着叶凡身侧炸开。
叶凡半边身体被火焰吞没。
他没动。
火焰烧过皮肤,痛感反而被体内药力压了下去。
那股外来的火力被九龙搬血一卷,直接拖入血肉之中。
叶凡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再来。”
火蜥蜴像被激怒,又是一口火柱。
叶凡胸膛起伏。
这次他主动张开右手,五指压入火里。
火焰烧得掌心焦黑。
下一息,焦黑皮层裂开,新肉浮出,火劲被吞掉一截。
锻体六阶。
锻体七阶。
叶凡身体越来越沉。
他尝试起身,却发现双腿像钉在炉底。
经脉被药力灌满后,每一个动作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这种状态下,一旦被火蜥蜴拖出去,他未必能还手。
“先冲完。”
叶凡闭上双眼,把杂念压下去。
功法口诀在体内转动。
他不再试图把所有药力都导入丹田,而是沿着九龙搬血的路线,分成一股股,压进骨血,经脉,筋膜。
锻体八阶。
火蜥蜴停止喷火。
它似乎察觉火焰帮了叶凡,开始改用爪子扒裂口。
咔嚓。
炉壁裂纹越来越大。
叶凡听得清楚。
时间不多了。
“别催。”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锻体九阶!
庞大药力冲上最后关口,叶凡胸口猛地鼓起,又硬生生压下。
巅峰!
经脉达到极限,丹田撑满,骨血里到处都是乱滚的火劲。
比第三次焚练前更危险。
叶凡没有停顿。
停顿就会炸。
“烧!”
第四次焚练,强行启动。
这一次,九龙搬血刚运转,残炉内部所有火气都被卷了过来。
叶凡脸色当场变了。
“不对劲!”
前几次焚练,烧的是他体内灵气和杂质。
这一次,周围地火竟也被拖进来了。
火焰从裂口钻入,从炉壁缝隙钻入,从地面灰烬里冒出,全部往叶凡体内灌。
他像被钉在火脉上。
小炉挂在胸前,赤金纹路闪个不停,似乎也被这场焚练带动。
叶凡想停,已经停不下。
炉外火蜥蜴被突然暴涨的火浪逼退几步。
它原本守在残炉旁,此刻却躁动地来回爬动,似乎想靠近,又怕里面那股气息。
叶凡看不到它。
也没工夫理它。
第四次焚练比前三次都凶。
灵气被点燃。
丹毒被点燃。
剩余药力被点燃。
连涌进体内的地火也被点燃。
叶凡的皮肤迅速碳化,焦壳一层接一层往外堆。
前几次,他还能感受到血肉被重塑的过程。
这次只剩下沉重。
整个人往下坠。
意识也在往下坠。
他想骂一句,嗓子却发不出声。
体内那些赤色火劲被黑色焚练之火一卷,开始变得温顺。
经脉内壁被烧得通红,又重新长合。
骨骼表面浮出细密火纹,转瞬沉入骨髓。
叶凡蜷在炉底,外面的焦壳越积越厚,最后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
火蜥蜴再次靠近。
它绕着残炉走了半圈,低头嗅了嗅。
炉内没了动静。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
爪尖刚碰到裂口,里面忽然喷出一股赤火。
火蜥蜴被烫得缩回爪子,喉咙里发出尖锐嘶鸣。
它退了。
但没走。
它趴在残炉外,竖瞳盯着裂口,等里面的东西彻底没气。
时间慢慢过去。
灵焰残区的地火回涌逐渐减弱。
残炉内,厚重焦壳没有动静。
突然,焦壳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咔。
又一声。
咔咔。
裂纹从焦壳表面炸开。
一块焦壳掉落,露出里面新生的肩膀。
叶凡从焦壳中坐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锻体五阶。
四转之后,又直接连续冲到了锻体五阶!
体内还有残存药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乱冲。那些药力被压在经脉深处,缓慢释放,像一口封住的火井。
更奇怪的是,他运转灵气时,掌心浮起赤红色光晕。
叶凡五指一握。
啪。
空气炸了一下。
赤红灵气沿着手臂游走,带着火劲。
他抬起手,伸到炉内还在燃烧的残火里。
火焰舔过皮肤。
没有痛。
连灼热都弱了很多。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这趟差点亏到命都没了。”
“还好,账没算错。”
炉外传来低吼。
火蜥蜴还在。
叶凡活动了一下脖子,体内骨节发出一串脆响。
他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把散落的东西收好,又摸了摸胸口小炉。
小炉已经恢复安静。
那副装死样,让叶凡很想敲它两下。
“回头再跟你算账。”
他转身走向裂口。
火蜥蜴立刻站起,庞大身躯堵住外面。
叶凡钻出残炉。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之前能把他烧伤的地火,此刻落在身上,只剩下轻微暖意。
石棉衣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踏火靴也只剩半截。
叶凡干脆把残破衣料扯掉,随手丢在地上。
火蜥蜴死死盯着他。
它似乎认出了这个被自己追得四处逃命的人,可气息已经完全不同。
叶凡抬手冲它招了招。
“来。”
火蜥蜴没动。
叶凡挑了挑眉。
“刚才不是挺横吗?喷火,堵路,扒炉子,忙得很。”
火蜥蜴张开口,喉咙里火光涌动。
轰!
一道火柱直冲叶凡胸口。
叶凡没躲。
火焰撞上来,将他整个人包住。
火蜥蜴爪子扣进地面,等待对方倒下。
火柱散去。
叶凡站在原地,胸膛上残留赤红光晕。
皮肤没破。
头发都没焦。
他拍了拍胸口灰烬。
“就这?”
火蜥蜴竖瞳猛缩,庞大身躯往后退了半步。
叶凡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碎裂。
他瞬间冲到火蜥蜴面前。
没有用剑。
先出拳。
赤红灵气缠在拳上,碎石拳的发力路线被他压到极致。
砰!
拳头砸在火蜥蜴下颚。
火蜥蜴庞大身体被轰得离地,倒滑数丈,撞碎一片岩块。
痛苦嘶鸣第一次从它喉咙里炸开。
叶凡甩了甩手。
指骨有些发麻。
“凝气后期的皮,确实硬。”
火蜥蜴从碎石中爬起,脑袋晃了几下,竖瞳里多了退意。
叶凡看出来了。
这东西想跑。
“现在想走?”
他脚下一转,疾风飘叶步法展开,身形贴着地面滑出。
火蜥蜴猛地甩尾。
尾巴带着火浪扫来。
叶凡矮身避开,掌心拍在尾根处。
赤红灵气炸开。
火蜥蜴身体一歪,动作出现短暂停滞。
叶凡趁机欺近,又是一拳。
这一拳砸在它肋侧。
咔!
鳞甲凹下去一片。
火蜥蜴疼得翻身,爪子朝叶凡脑袋拍下。
叶凡横移半步,险险避开,脚尖在妖兽前爪上一踩,借力跃起。
拳头落向它眼眶。
火蜥蜴猛地闭眼,头颅一偏,用额头硬接。
砰!
叶凡被反震得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翻身落地,脚掌拖出两道痕迹。
“脑袋更硬。”
他吐出一口带火气的浊息。
硬拼能赢,但太费时间。
这里是灵焰残区核心,地火虽不再伤他,可动静太大,难免引来麻烦。
叶凡右手一翻。
那柄由废旧法器合成的精品短剑落入掌中。
短剑刚出现,火蜥蜴立刻低伏身体。
它感到了威胁。
叶凡笑了。
“这下认识货了?”
火蜥蜴没有再喷火,转身就朝裂缝深处爬。
跑得很快。
叶凡脸色一沉。
“追了我半天,现在轮到我了。”
疾风飘叶展开。
他踩着喷发后冷却的岩脊追上去。
火蜥蜴熟悉这里的地形,钻过一处狭窄裂缝,又借着地火喷口转向,想把叶凡甩开。
叶凡没有硬追直线。
他盯着妖兽的肩胛和尾巴发力点。
这东西每次转向,左后腿都会慢半拍。
刚才那一拳砸肋侧,伤到了它。
叶凡贴着侧面追赶,短剑始终没出。
火蜥蜴几次回头喷火。
第一道火柱,被叶凡硬扛过去。
第二道,叶凡侧身穿过火焰边缘,短剑在它颈侧划出半尺伤口。
第三道,叶凡干脆抬臂挡住,赤红灵气一卷,把火劲吞掉一截。
火蜥蜴越打越慌。
它的火不管用了。
爪子拍不中。
尾巴扫不到。
身上鳞甲又挡不住那柄短剑。
叶凡却越打越顺。
四转后的身体,力量和反应都抬了一大截。赤红灵气附着在拳脚上,每次打中,都能透过鳞甲震进妖兽体内。
第七次扑击时,火蜥蜴终于露出了破绽。
它被逼到一条断裂岩沟前,退路受阻,索性张口咬向叶凡。
叶凡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而冲进妖兽口前。
火蜥蜴的腥热气息扑来,尖牙合拢。
叶凡脚下一滑,身体贴着地面从它下颚前掠过,左手一拳轰在它喉下旧伤处。
砰!
火蜥蜴头颅被震得抬起。
叶凡右手短剑递出。
赤红灵气灌入剑身。
噗!
短剑从火蜥蜴下颚刺入,贯穿头颅要害。
妖兽庞大身躯猛地僵住。
叶凡没有松手,另一拳接着砸在剑柄上。
短剑再进三寸。
火蜥蜴抽搐几下,爪子在地上乱抓,岩面被刨出深痕。
叶凡贴着它的脖颈站着,等它彻底不动,才慢慢拔剑。
滚烫妖血喷出。
叶凡侧身避开,低头看了眼短剑。
剑身发红,却没有受损。
“好东西。”
他收起短剑,又踢了踢火蜥蜴的头。
“你也算帮了我一把。”
若不是这东西把他逼进核心,又把他堵进残炉,他未必能发现三品废丹,更不会完成第四转。
但一码归一码。
差点被吃,这账必须清。
叶凡取出储物袋,尝试收走火蜥蜴尸体。
这妖兽体型太大,储物袋塞得很勉强。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尸体收进去。
储物袋鼓胀起来,灵光都有些不稳。
叶凡皱了皱眉。
“回去得换个大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
火蜥蜴守在这里,附近多半有好东西。
叶凡运起双目异能,扫过周围裂缝和岩壁。
很快,他在几处地火喷口旁发现了火属性材料。
焦黑石块里藏着赤点。
断裂碳根内部留着火脉。
还有几块熔结后的砂团,里面灵气很纯。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禁区废料。
可对叶凡来说,全是小炉的粮食。
“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
他把能拿的都装进袋子。
储物袋被火蜥蜴尸体占了大半,剩下空间不多。叶凡只挑灵气最浓的收,差一些的直接放弃。
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那座破碎丹炉旁。
残炉安静地陷在岩坑中,表面被地火烧得发红。
叶凡站在裂口前,看了一眼炉底焦灰。
那里已经没有废丹。
也没有新的东西。
他用双目异能又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抬手摸了摸残炉边缘。
这座丹炉救了他一命。
也差点成了他的坟。
叶凡没有多停留。
他把自己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了一遍,能抹的抹掉,不能抹的用碎石盖住。
火蜥蜴留下的战斗痕迹太多,没法完全清理。
不过这里本就是禁区核心,寻常修士进不来。
就算有人来了,也很难猜到一个锻体境弟子在这里杀了一头凝气后期妖兽。
做完这些,叶凡看向灵焰残区外围。
地火回涌已经过去,路线比来时清楚许多。
他背好装满材料的袋子,赤着上身,脚上踏火靴只剩半截,看起来很狼狈。
可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赤红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四周残火贴着皮肤掠过,没能留下半点伤。
叶凡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那破碎丹炉最后一眼。
“这趟,值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灵焰残区,沿着来路朝天剑宗方向离去。
叶凡走到天剑宗山门外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外门山道上最多有几个赶任务的弟子,来去匆匆,没人愿意多看旁人一眼。
今日不一样。
山道两侧,多了三处临时岗哨。
每一处都有外门弟子守着,腰间挂剑,手里还拿着登记簿,凡是上山下山的人,都要被拦下来问几句。
更远些的树下,三五个弟子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嘀咕,有人刚开口,旁边的人立刻扯了他一下,几个人又散开,装作各走各的。
叶凡赤着上身,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脚下踏火靴只剩半截,裤腿也被烧得参差不齐。
这副模样,放在外门里,实在不怎么体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行。”
“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进山门。
先在山脚一处水沟边蹲下,把脸上残灰洗掉,又将身上几处还明显的火灼痕迹用泥灰遮了遮。
太干净不合理。
太惨也麻烦。
得惨得像个干活的,不能惨得像刚从禁区核心杀出来的。
叶凡把储物袋往腰间塞紧,又拍了拍胸口小炉。
火蜥蜴尸体在储物袋里压得袋口灵光发胀,幸好外头被他用几件破布和碎料盖住,旁人粗看只会以为里面装了杂物。
雷核更不能露。
那东西一旦被看见,解释起来比杀人还累。
他背起袋子,顺着山道往上走。
刚到第一处岗哨,两名外门弟子便抬手拦住。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
“哪峰的杂役?谁让你这时候上山?”
叶凡眨了眨眼。
杂役?
也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语气放低。
“师兄,我替人跑腿,送点废料回废阁。”
那弟子听见废阁两个字,嫌弃地退了半步。
“废阁的人?怎么弄成这样?”
“路上摔了。”
“摔能摔成赤膊?”
叶凡叹了口气。
“师兄,废阁的活你也清楚,沾点火毒废渣,衣服说没就没,我要是有钱换新的,也不会混成这样。”
另一名弟子翻了翻登记簿。
“令牌。”
叶凡从怀里摸出外门令牌递过去。
对方接过一看,神色变了一下。
“叶凡?”
旁边那人也凑了过来。
“哪个叶凡?”
“还能哪个,前阵子扛玄鸡回来的那个。”
两人再看叶凡,脸上的嫌弃少了,疑惑多了。
一个锻体四阶能活捉异化雷火玄鸡的人,外门早传开了。
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被人扒了衣服又扔进灶坑滚过一圈。
“你不是接了陆师兄的差事么?”
拿令牌的弟子压低声音。
“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叶凡收回令牌,没急着答。
他往岗哨后面看了一眼。
“师兄,今日怎么查得这么严?我刚上山就看见三处岗。”
那弟子脸色一僵。
“少打听。”
“我这不是怕撞规矩吗?”
叶凡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
“废阁那边活多,我一身破烂,万一走错地方,被人当贼抓了,多冤。”
另一个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内门出了大事。”
叶凡心里一动,脸上却没变化。
“内门?”
“嗯。”
“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弟子烦躁地摆手。
“反正这几天全宗上下都在排查,外门也跑不了,上面交代了,所有来往弟子都要登记,储物袋能查就查。”
叶凡手指轻轻按住袋口。
能查就查。
这四个字,不太妙。
他身上现在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太多。
他扯出一点为难。
“师兄,废阁的东西,你们真要查?”
两名弟子同时看向他背上的袋子。
那袋子边缘还有些火毒熏过的焦痕,靠近了便有股刺鼻气味。
拿登记簿那人当场把手缩回去。
“里面什么?”
“废料。”
“哪来的废料?”
“陆师兄那边要的。”
叶凡摸出青铜副令,只露出半截。
“让我先送去。”
青铜副令一亮,两名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陆师兄的?”
“嗯。”
那弟子把登记簿合上。
“那你早拿出来啊!”
叶凡把副令收回去,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没事拿内门师兄的令牌晃,怕挨骂。”
这话听着老实。
两名弟子反而放松了些。
其中一人让开路。
“行,过去吧。最近别乱走,尤其别往内门人多的地方凑。”
叶凡走出两步,又回头。
“师兄,真不能透露两句?我总得避点忌讳。”
那弟子犹豫了下。
另一人赶紧瞪他。
“别乱讲。”
被瞪的那位吞了吞口水,最终只挤出一句。
“反正不是小事。内门那边已经查了两天,听说连几位长老都惊动了。”
叶凡点头。
“多谢。”
他转身上山,步子仍旧不快。
背后隐约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这叶凡命还挺大。”
“可不是,出去一趟又活着回来。”
“你说他真有靠山?”
“闭嘴吧,这几天还敢聊这个,嫌命长?”
声音渐渐落远。
叶凡沿着山道往上,越走越觉得事情不寻常。
外门巡查增多,内门出事,连守山弟子都被勒令闭嘴。
若只是普通弟子斗法,绝不会闹成这样。
他手里有陆沉给的青铜副令,按理能直接去内门。
可现在全宗排查,副令反倒变成显眼东西。
用不用?
叶凡只想了几步路,便有了决定。
不用更麻烦。
他现在这身打扮,在外门乱晃,迟早会被人盯上,去陆沉那里交差,理由最干净。
至于身上的东西,能藏的已经藏好。
真有人非要查,他也只能再想办法。
到了内外门交界的石桥前,盘查更严。
桥口站着四名内门执事弟子,旁边还摆着一块铜镜法器,凡是入内门者,都要将令牌贴上铜镜照验。
叶凡刚靠近,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停。”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
“外门弟子?来内门做什么?”
叶凡取出青铜副令。
“陆沉师兄让我送材料。”
听见陆沉这个名字,几名执事的态度缓了些,但没有立刻放行。
其中一人接过副令,贴在铜镜上。
铜镜泛起青光。
验过是真的。
那人把副令还回来,又看向叶凡背上的袋子。
“袋子打开。”
叶凡心里一沉。
脸上仍旧是那副穷酸样。
“师兄,里面是灵焰残区带回来的火毒废料,味道重。”
执事弟子皱眉。
“少废话。”
叶凡慢慢解开外层麻袋。
他没有打开储物袋,只把外面背着的普通布袋摊开。
里面装的是他特意留下的赤阳草、几块火精石,还有一些火属性焦石碎料。
这些都能拿给陆沉交差。
执事弟子拿起一株赤阳草,手指刚碰到叶片,便被烫得缩回。
“还真是灵焰残区的东西。”
旁边一人看了看叶凡赤着的上身。
“你去灵焰残区,就穿成这样回来?”
叶凡很自然地接话。
“去的时候穿得比现在多。”
几名执事愣了一下。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些。
先前查袋子的执事又翻了几下,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才把麻袋丢回去。
“最近内门戒严,送完东西立刻离开,别乱看,别乱问。”
叶凡把袋口系好。
“明白。”
“还有。”那执事盯着他,“若有人问起你在内门见了什么,最好一个字别讲。”
叶凡抬头。
“师兄,这么严重?”
执事弟子脸色一沉。
“再问就回去。”
叶凡立刻闭嘴。
他过了石桥,往陆沉洞府方向走。
内门灵气比外门浓,放在之前,他每次进来都会忍不住多吸几口。
这次没那个闲心。
路上巡查弟子一队接一队,有些洞府前还贴了封条,偶尔有内门弟子匆匆经过,也没人闲聊。
整座内门像被人勒紧了。
叶凡走到陆沉洞府外时,门口没有人。
他抬手敲了敲石门。
里面很快传来陆沉的声音。
“谁?”
“叶凡。”
石门打开。
陆沉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头发有些乱,衣袍上沾着丹灰。
他看见叶凡这副模样,动作停住。
“你这是去采药,还是跟灵焰残区拜了把子?”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差不多。它挺热情。”
陆沉把人让进洞府,反手关门。
“活着回来就行。”
叶凡把布袋放在地上,先取出赤阳草。
“这是你清单上的赤阳草,数量比你写的多了些。”
陆沉接过赤阳草,刚看第一株,表情便认真起来。
他拿出玉盘,把赤阳草一株株摆上去,又用银针挑开根须。
“根部完整,火性没散。”
他又拿起第二株。
“这株年份差点,但药性很干净。”
第三株。
第四株。
越验,陆沉手上的动作越慢。
“你怎么采的?”
叶凡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按你地图走,避开地火喷口,趁火潮没上来拔的。”
陆沉抬头看他。
“我地图上标的那几处赤阳草,能保住三株就不错。你带回来十二株。”
叶凡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
他却觉得顺口。
“运气好。”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句运气好,听着有点费灵石。”
叶凡把茶杯放下。
“陆师兄,做生意讲结果。东西在这,路上受了点苦,不加钱已经很厚道了。”
陆沉被他逗乐了。
“行,讲结果。”
他又打开布袋,看见里面几块火精石和焦石碎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火精石?”
叶凡点头。
“清单之外顺手捡的。你若用得上,就按材料算。用不上,我拿走。”
陆沉拿起一块火精石,指腹在表面一擦,石皮脱落,里面露出赤色纹路。
“纯度这么高?”
他立刻拿来一只小铜炉,将火精石放到炉口。
铜炉刚接触火精石,炉壁上的阵纹便亮了一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不像外围能捡到的。”
叶凡看向他。
洞府里安静了几息。
叶凡先开口。
“陆师兄,我拿命进去给你采东西,你不会还要问我是在哪一块石头旁边弯腰捡的吧?”
陆沉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审你。”
“那就好。我胆小,禁不起审。”
陆沉瞥了他一眼。
“你胆小?”
“穷人胆子都小。”
“你这套说辞能不能换换?”
“好用为什么换?”
陆沉一时无话。
他把火精石收进玉盒,又把其他火属性材料分开放好。
“这些东西,我都要。”
叶凡点头。
“价钱?”
“赤阳草是清单主材,品质合格。火精石纯度高,焦石碎料也能入炉。按约定,上限五十块下品灵石。”
陆沉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整齐码在桌上。
灵石落桌的声音很清脆。
叶凡看着那一小堆灵石,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这一趟差点把命丢在灵焰残区,五十块灵石单看不算多,可它是稳定收入。
更重要的是,陆沉不会追问太深。
这比灵石值钱。
叶凡抬手收起灵石。
“陆师兄爽快。”
陆沉看着他收灵石的动作,又忽然伸手。
“等等。”
叶凡手停住。
“怎么?”
陆沉绕着他走了半圈。
“你气息变了。”
叶凡把剩下灵石收好,语气平常。
“从灵焰残区回来,沾点火气,不奇怪。”
“不是沾火气。”
陆沉靠近一步,鼻尖动了动。
“你身上有灵焰残区深处的味道。”
叶凡抬头看他。
“陆师兄,你还闻这个?”
陆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你是不是进核心区了?”
叶凡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沉皱眉。
“我地图上写得清楚,核心区不能进,锻体境进去,十个死十个。”
叶凡放下茶杯。
“我没想进去。”
陆沉反应很快。
“出事了?”
叶凡点了下头。
“遇到点麻烦,被逼着绕了路。”
“什么麻烦?”
“地火提前回涌。”
陆沉盯着他。
“只是地火?”
叶凡摊开手。
掌心还有几块新长出的浅色皮肉。
“陆师兄,你看我这样,像只是吹了点热风?”
陆沉看着他的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是傻子。
叶凡能带回这些材料,肯定遇到了地图之外的情况。
可叶凡不愿细讲。
修士之间合作,最忌讳刨根问底。
尤其叶凡这种人,给他逼急了,转身就能断生意。
陆沉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
“外敷。别吃,吃了会拉肚子。”
叶凡接住瓷瓶,忍不住看他。
“疗伤药还能拉肚子?”
“我自己调的,还没改完。”
叶凡手指一顿。
“那你给我?”
“外敷没事。”
“你确定?”
陆沉认真想了想。
“八成。”
叶凡默默把瓷瓶放回桌上。
“陆师兄,咱俩合作才刚开始,别急着把我送走。”
陆沉笑了一声,又换了一瓶给他。
“这瓶正常。”
叶凡这才收下。
洞府里的紧绷散了些。
陆沉把材料封入玉盒,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从山门进来,有没有被查?”
“查了。”
“查到什么程度?”
“外门登记,石桥验令,袋子也看了。”
陆沉动作顿住。
“已经查到石桥了?”
叶凡听出不对。
“内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沉没有马上开口。
他走到洞府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石门上的阵纹亮起,把里面声音隔绝。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桌边。
“最近几日,你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叶凡看着他。
陆沉拿起茶杯。
“宗门在查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
陆沉压低声音。
“魔道之物。”
叶凡指尖停了一下。
魔道之物。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比灵焰残区的火还烫。
他身上没有魔修功法。
可九龙搬血这门残卷,来路不正,修炼方式也够邪门。
小炉更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合成废丹,提炼废器,吞噬火毒,连三品废丹都能炼出怪丹。
若有人往魔道上扣帽子,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未必有。
叶凡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查到谁了?”
陆沉摇头。
“具体不便细讲。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内门出了惊天大案,上面压得很紧,你现在和我有合作,出入内门容易被人记住,这几天最好安分点。”
叶凡没有追问。
陆沉能讲到这里,已经算给面子。
再问,就是把对方往麻烦里拽。
他起身拱手。
“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沉看着他这副赤膊破靴的狼狈样,又从架子上扯下一件旧外袍扔过去。
“穿上再出去。你这样走出去,别人不查你查谁?”
叶凡接过外袍披上。
衣袍有丹灰味,但总比赤着上身强。
“这袍子也算报酬?”
“算我怕丢人。”
叶凡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背起空了不少的布袋,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打开前,陆沉又叫住他。
“叶凡。”
叶凡回头。
陆沉看着他,语气比平时低。
“若你身上有什么来路说不清的东西,先藏好,最近查的人,不一定讲道理。”
叶凡手掌按在门边,停了半息。
“陆师兄这话,挺吓人。”
陆沉没笑。
“我没开玩笑。”
叶凡点头。
“记下了。”
他推门而出。
洞府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灵气,也带着巡查弟子脚步声。
叶凡推开陆沉洞府的石门走出去。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的灵气,也夹着点让人不舒服的冷意。
青石板路上,几队穿执法堂衣服的内门弟子快步走过。他们手按剑柄,四处打量。
叶凡拉了拉身上带丹灰味的旧外袍,低着头朝外门方向走。
他没东张西望,也没加快脚步,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脑子里却在转个不停。
陆沉刚才在洞府里说的话不多,但事情不小。
叶凡边走边把这些话和一路看到的岗哨盘查凑在一起想。
他想起那些执法堂弟子的神情,还有沿途几处贴了封条的洞府。
能让天剑宗封锁内外门交界,不是普通的违禁品那么简单。
他把听到的风声、陆沉的话,还有岗哨处弟子私下的交谈串起来。
事情大概有了个轮廓。
这是一场围捕。
有个潜伏在天剑宗内部的魔道奸细暴露了。
这奸细潜伏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在宗门内爬上高位,掌握不少机密。
这奸细暴露时,还重伤了一位宗门长老。
天剑宗的长老,修为最低也是结丹期。
能重伤结丹期长老,这奸细实力很强。
这奸细逃走前,还盗走了宗门的一件要物。
因为这东西丢了,宗主发了火,下令全宗上下彻查。
现在天剑宗从内门到外门都不安生。
叶凡走上连接内外门的石桥。
守桥的执事弟子比来时多了一倍,盘查也严。
叶凡出示了陆沉的青铜丹令,让他们查了那个空了大半的布袋,这才被放行。
走下石桥,叶凡停了一下脚步。
这几个特征在他脑子里转。
一个画面跳了出来。
黑市。
昏暗的巷道里,有个穿青衫戴面具的人。
叶凡屏住呼吸。
他想起那场交易。
他用十颗凝气丹,换了一本残缺的功法《九龙搬血》。
叶凡现在是四转锻体,他清楚这功法有多邪门。
主动引燃灵气,焚烧修为,退回一阶,重塑根基。
这种自残的修炼方式,不像是正道宗门能弄出来的功法。
“魔道之物……”
叶凡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后背出了层汗。
实力强,行踪不定,随手就能拿出一本魔道残卷。
特征全对上了。
那个在黑市卖给他《九龙搬血》的青衫面具人,多半就是这次大案的凶徒。
风吹过来,叶凡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往前走,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在盘算。
自己和那个面具人有过交易。
当时在黑市双方都做了伪装,但谁敢保证面具人没留下追踪的手段?
谁敢保证执法堂查不到黑市头上?
要是自己和面具人交易功法的事败露,《九龙搬血》在自己身上被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天剑宗现在正查得严,宗主亲自下令。
这时候和魔道沾边的人,都没解释的机会。
执法堂不会听他辩解,只会把他当成魔道奸细的同党处理掉。
叶凡咬了咬牙。
这件事不能声张。
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刚合作的陆沉也得瞒着。
陆沉是个丹痴,但他也是陆家子弟,是天剑宗内门的人。
陆沉不会包庇一个练魔道功法的外门杂役。
“烂在肚子里。”
叶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决定回去后把《九龙搬血》的痕迹弄干净。
只要自己不说,小炉的秘密不暴露,表现得像个正常的锻体境修士,就没人能把这场大案和一个废阁杂役联系起来。
想通这点,叶凡放松了些。
他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
这次去灵焰残区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但收获不小。
里面装着一具火蜥蜴尸体。
那妖兽至少是凝气后期,一身的皮甲骨骼利爪都是炼器材料。
那身能硬抗地火的鳞皮,找个懂行的炼器师能打件防御法器。
不过叶凡现在不敢拿出去卖。
安庆远那边渠道广,但突然拿出一头凝气后期的妖兽尸体太扎眼。
他打算先把尸体留在储物袋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实在不行就切碎扔进小炉里,看能合成出什么。
除了火蜥蜴,储物袋里还有颗雷核。
那是他在雷劫地抓异化雷火玄鸡时,玄鸡死前凝聚出的东西。
这雷核里有雷火之力,叶凡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直接吞肯定不行,那力量能把经脉炸碎。
或许可以当个杀手锏,关键时候扔出去引爆。
储物袋里最多的还是火属性废料。
火精石碎块,沾了地火气息的焦石,还有些在残破丹炉附近弄来的残渣。
这些东西在陆沉眼里是废料,在叶凡眼里却有用。
“小炉的口粮够了。”
叶凡笑了笑。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现在宗门里查得严,外面到处是执法堂的人。
这时候最好老实待在废阁,哪也不去。
他打算回废阁后就不出门了。
用这批火属性废料,通过小炉合成火属性资源。
他现在是三转锻体五阶,体内还有那颗怪丹残留的药力没炼化完。
只要资源够,他能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推到三转锻体九阶,甚至尝试冲击第四次焚练。
等风头过去,实力再上个台阶,再想下一步。
陆沉给的地图上还有两处绝地没去。
一处是寒毒潭,那里有暗河和灵气泄露,长着异化苔藓寒冰苔。
叶凡现在的肉身经过地火淬炼,不怕火,但对寒毒的抵抗力还不知道。
去寒毒潭前得做好准备,或许能用小炉合成些御寒的丹药法器。
另一处是灵焰残区深处。
这次被火蜥蜴追,他只在核心区边缘转了一圈,就捡到了三品废丹。
要是能进去,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叶凡边盘算边沿着山路朝废阁走。
废阁在天剑宗外门后山,常年有废丹毒瘴,平时连鸟兽都不靠近,更别提外门弟子了。
叶凡走在杂草间,周围只有他的脚步声。
离木屋还有十丈远时,叶凡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座破屋。
天色有些暗,破屋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叶凡盯着窗户纸上的一个阴影。
有人影在晃。
风声里还夹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是木箱被掀开、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叶凡沉下脸。
他离开废阁去灵焰残区前,在门窗上做过记号。
现在记号被破坏了。
有人趁他不在闯进住处,正在翻东西。
“马得水的人?”
叶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之前马得水派人探查过他的房间,但那次只是悄悄潜入,没翻东西。这次直接翻箱倒柜。
叶凡没出声,压低呼吸,借着树木掩护靠近破屋。
离木门还有三步时,叶凡停下来。
屋里的翻找声更大了。
“这穷鬼,怎么什么都没有?”
一个粗嗓门抱怨。
“仔细找!赵师兄发了话,今天必须从他这搜出点东西来!”
另一个尖嗓子催促。
“床底下看过了吗?墙缝里也敲一敲!”
第三个声音有点不耐烦。
叶凡站在门外。
赵师兄。
那个内门追求柳菡烟的筑基修士,被马得水谣言挑动想借刀杀人的赵乾坤。
之前派锻体圆满的王师兄去雷劫地截杀自己不成,现在又派人来废阁搜家。
叶凡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小炉合成的短剑。
他抬起右腿。
“砰!”
一声响。
破木门被叶凡一脚踹碎,木板飞进屋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屋里的翻找声停了。
叶凡跨过门槛站在门口。
屋里乱七八糟。
木床被掀翻在地,床板断成两截。
装杂物的木箱被砸碎,旧衣服破被褥散了一地。
墙角装水的水缸也被砸了个窟窿,水流了一地和成泥浆。
三个穿外门弟子衣服的陌生人站在屋子中间。
一个身材魁梧,手里拿根铁棍;一个瘦猴模样,蹲在地上;还有一个拿把短刀。
这三人修为不低,都是锻体七阶左右。
叶凡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看向三人。
他开口问。
“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我的住处,翻我的东西?”
被人当场抓到,这三人该有点慌。
但这三人见他踹门进来没慌,反而互相看了一眼。
拿短刀的弟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找到了!这里有违禁品!”
他这一喊,另外两人也跟着喊。
“没错!就是违禁品!”
“叶凡私藏宗门禁物,罪大恶极!”
拿铁棍的弟子举起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冲着门外嚷嚷。
“大家快来看啊!我们在叶凡的床底下,搜出了魔道禁物!”
叶凡站在门口皱起眉。
他看着这三个大喊大叫的人,觉得荒谬。
这里是废阁。
后山方圆几里全是废丹毒瘴。
除了他这个杂役,这山头没第二个人住。
平时连巡逻弟子都不往这边走。
这三个人扯着嗓子,喊给谁听?
叶凡看着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着叶凡。
魁梧弟子喊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快!把这里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这是马得水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废阁周围的黑暗。
原本死寂的后山,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越过那三个外门弟子,看向门外。
几十个外门弟子举着火把,将这座破败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前方,马得水倒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叶凡看着这阵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按在腰间短剑上的右手,缓缓松开,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太巧了。
巧合到了荒谬的地步。
废阁地处后山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全是毒瘴,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个弟子前脚刚在屋里扯着嗓子喊搜出魔道禁物,马得水后脚就带着几十号人“恰好”赶到。
这中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叶凡脑海中迅速闪过整件事情的脉络。
有人潜入他的房间,破坏了他留下的记号。
然后这三个人明目张胆地进来打砸搜查。
等他回来,一脚踹开门,这三人立刻大喊大叫。
紧接着,马得水带着大批人马登场。
栽赃、喊嚷、围观、管事到场。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叶凡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体内的灵气因为愤怒而隐隐躁动,四转锻体的强悍力量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可以爆发。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动手。
现在整个天剑宗都在彻查魔道奸细,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执法堂的人就在内门盯着。
如果他现在拔剑,把这三个栽赃的弟子杀了,或者把马得水打了,那就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暴力抗法,杀人潜逃。
这八个字一旦扣在头上,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马得水这群外门弟子,而是结丹期长老带领的执法堂精锐。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人群,看着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屋内,那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见马得水到了,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快步跨出门槛,一路小跑到马得水面前。
“马管事!您来得正好!”
魁梧弟子大声汇报道,声音大得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我们奉命巡查后山,察觉叶凡的住处有异样,进来一搜,果然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这个东西!”
说着,他将双手高高举起,把那个黑布包恭敬地呈递到马得水面前。
马得水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那个黑布包,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屋内的叶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得意。
“干得好。”马得水大声赞赏了一句。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个黑布包。
周围的几十个外门弟子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马得水的手。
人群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马得水动作极其缓慢地解开黑布。
一层,两层。
黑布完全散开。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暴露在空气中。
这枚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没有半点灵丹应有的光泽。
丹药刚一露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气味极其恶臭,夹杂着腐肉的味道,直冲人的脑门。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外门弟子闻到这股味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忍不住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重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马得水对周围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暗红色的丹药,高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大家都看清楚了!”
马得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
“这就是从叶凡床底下搜出来的东西!这是一枚血丹!”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血丹?那不是魔道修士才用的东西吗?”
“听说血丹是用活人的精血和怨气炼制而成的,极其歹毒!”
“叶凡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叶凡,大声呵斥。
“叶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这枚血丹,色泽暗红,腥气扑鼻,分明是用活人血肉炼制而成的魔道邪物!你私藏这种禁品,罪大恶极!”
叶凡站在门内,看着马得水手里那枚粗制滥造的血丹。
他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
这栽赃的手段,实在太低劣了。
“马管事。”
叶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你这戏唱得太急了,破绽百出。”
马得水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叶凡迈步跨出门槛,走到院子里。他直视着马得水的眼睛,语气平淡。
“你说这是我炼制的血丹?”
叶凡指了指马得水手里的东西。
“我叶凡在天剑宗当了八十年的杂役,连最基础的引火诀都不会,我拿什么炼丹?用这后山的废丹毒瘴炼吗?”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确实,叶凡是个连灵根都废掉的杂役,这是外门公认的事实。
炼丹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火能力,一个杂役怎么可能炼得出魔道血丹?
人群中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有几个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马得水。
叶凡继续说道:“再者,这废阁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位师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破屋子里奉命巡查?奉的谁的命?查的又是什么?”
“他们前脚刚喊搜出东西,马管事你后脚就带着这么多人赶到,这时间掐得,比宗门敲钟的执事还要准。”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搜查的弟子,最后落回马得水脸上。
“马管事,你们栽赃陷害,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拿这么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药丸,就想往我头上扣魔道奸细的帽子,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叶凡的话句句切中要害,逻辑清晰。
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叶凡说得有道理啊,他一个杂役怎么会炼丹?”
“是啊,马管事带人来得也太快了,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既然敢布这个局,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马得水冷哼了一声,将那枚血丹重新用黑布包好,塞进怀里。
他不慌不忙地看着叶凡,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叶凡,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洗脱你的嫌疑吗?”
马得水背着手,在叶凡面前踱了两步。
“你说你不会炼丹?你说你是个废柴杂役?这恰恰证明了你的狡猾!”
马得水猛地转过身,指着叶凡的鼻子大声说道。
“魔道奸细潜伏在正道宗门,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伪装!就是隐藏身份!”
马得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极具煽动性。
“你装了八十年的废物,深藏不露,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潜伏手段!”
“你故意表现得毫无修为,就是为了降低宗门的防备,好在暗中进行你那不可告人的魔道勾当!”
叶凡看着马得水这副强词夺理的嘴脸,眼神越发冰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对方铁了心要整你,你表现得弱,就是伪装潜伏;你表现得强,就是暴露本性。
马得水见叶凡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他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彻底把叶凡钉死在耻辱柱上。
“叶凡,你以为我只是凭这一枚血丹就定你的罪吗?”
马得水冷笑连连。
“你做过的事情,真以为没人知道?”
马得水转过身,面向周围的外门弟子,大声宣布。
“大家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派了王二和李四两名弟子来废阁传话。”
“结果呢?他们两人来到废阁之后,就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王二和李四失踪的事情,外门确实有不少人知道,但一直没有查出结果。
马得水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凡。
“叶凡!你敢说王二和李四的失踪跟你没关系?”
马得水厉声质问。
“他们两人就是发现了你私藏魔道邪物的秘密,所以才被你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二和李四,确实是他杀的。
那两个人受马得水指使来杀他,被他反杀后扔进了地火坑里。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马得水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马得水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泼脏水,把所有的罪名都串联在一起。
马得水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论,一个能让所有人相信的借口。
“你一个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被分配到这充满毒瘴的废阁。”
“正常人早就想尽办法调走了,可你呢?你不仅死赖在这里不走,还每天往废丹洞里钻!”
马得水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凡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走?因为这废阁偏僻无人,正是你炼制血丹、修炼魔功的绝佳之地!”
“王二和李四撞破了你的秘密,你就杀了他们!”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你不是潜伏在废阁的魔道奸细!”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扫过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马得水见叶凡沉默,以为自己的连番逼问终于击溃了这个杂役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怎么?没话说了?”
马得水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叶凡的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叶凡,你真以为你那个在内门当宝贝的青梅竹马能护得住你?”
马得水直起身子,再次面向周围的弟子,声音猛地拔高,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听好了!宗门现在正在彻查魔道奸细!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是干系到天剑宗生死存亡的通魔大案!”
马得水一边说,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大案,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谁敢在这个时候跟魔道沾边,谁就是天剑宗的死敌!”
马得水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叶凡,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凡,你别指望有人能救你。”
“纵使你背后真有内门天骄撑腰,那又如何?这等通魔大案,一个内门天骄的担保绝对压不下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柳菡烟的名字在外门如雷贯耳,那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修士,是无数外门弟子仰望的存在。
但马得水说得没错,通魔大案面前,谁沾谁倒霉。
柳菡烟就算再念旧情,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废柴杂役去触碰宗门的底线。
“柳师姐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包庇一个魔道奸细?”
“就是,叶凡这次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
“马管事说得对,这种大案,谁敢沾边?”
听着周围弟子的议论,马得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知道,大势已成。
现在叶凡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道奸细。
马得水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叶凡,大声下令:“来人!把这个私藏魔道邪物、杀害同门弟子的奸细给我拿下!”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狗腿子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如狼似虎地朝着叶凡扑了过去。
马得水站在原地,双手倒背在身后,眼神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亮出了真正的杀招。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铁证。
那枚血丹是不是叶凡炼制的,王二和李四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借着这个由头,先把叶凡收监。
“先押入废阁私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马得水大声补充了一句。
废阁私牢。
这四个字一出,几个年长的外门弟子脸色微微一变。
那地方名义上是关押犯错杂役的禁闭室,实际上就是马得水的私人刑堂。
里面暗无天日,毒瘴弥漫。
马得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叶凡落入废阁私牢,是死是活便由不得他了。
到了那个时候,随便安排个畏罪自杀或者毒瘴入体暴毙的意外,就能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赵师兄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还能落个查获魔道奸细的功劳,简直是一箭双雕。
几个狗腿子已经冲到了叶凡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叶凡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叶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极其沉稳的力量,硬生生让那几个狗腿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中。
废阁私牢。
这四个字一出,几个年长的外门弟子脸色微微一变。
那地方名义上是关押犯错杂役的禁闭室,实际上就是马得水的私人刑堂。
里面暗无天日,毒瘴弥漫。
马得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叶凡落入废阁私牢,是死是活便由不得他了。
到了那个时候,随便安排个畏罪自杀或者毒瘴入体暴毙的意外,就能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赵师兄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还能落个查获魔道奸细的功劳,简直是一箭双雕。
几个狗腿子已经冲到了叶凡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叶凡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叶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极其沉稳的力量,硬生生让那几个狗腿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中。
叶凡没有理会那几个拿剑指着他的弟子。
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跨出门槛,径直走到马得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叶凡直视着马得水的眼睛,当众朗声反问:“马管事,你刚才说,这是干系宗门存亡的通魔大案?”
马得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没错!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夜空中炸响:“既然是干系宗门存亡的通魔大案,岂是你一个区区外门管事能私自定夺、私自收监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凡没有给马得水喘息的机会,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天剑宗规矩森严,凡涉魔道之事,一律交由内门执法堂全权处置,外门管事只有上报之责,无权擅自关押审问!”
叶凡猛地转过身,指着马得水,大声质问:“此等大事,你该不该即刻上报内门执法堂?!”
一句话,直戳要害。
围观的外门弟子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对啊,叶凡说得有道理。通魔大案,外门管事哪有资格管?”
“这种事必须上报执法堂,由执法堂的长老亲自审问才对。”
“马管事直接把人关进私牢,这不合规矩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外门弟子虽然畏惧马得水,但天剑宗的规矩摆在那里。
执法堂的威名,比马得水这个外门管事要大得多。
马得水的脸色当场一僵。
他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要的本是悄无声息的私牢处置,把叶凡关进去弄死,然后随便报个意外。
他最怕的,恰恰就是把事情捅到执法堂、捅到明面上人尽皆知。
执法堂那些人都是一群只认规矩不认人的疯子。
如果执法堂介入,这枚粗制滥造的血丹根本经不起查验。
那三个栽赃的弟子只要被执法堂的搜魂术一吓,立刻就会把所有事情抖落出来。
到时候,不仅赵师兄的计划泡汤,他马得水也会因为构陷同门、妨碍执法堂办案而被扒掉一层皮。
“你……你胡说八道!”
马得水有些气急败坏,指着叶凡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这是为了防止你这个奸细逃跑!先收监,再上报,有何不可?”
“防止我逃跑?”叶凡冷笑一声,乘势追击。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直接压迫在马得水身上。
当众厉声点破:“马得水,你这般急着把我关进废阁私牢,既不派人去报执法堂,又不当众查验这枚血丹的来历,你到底是想抓奸细,还是想趁机灭口?!”
“你血口喷人!”马得水大吼,但声音里明显透着心虚。
叶凡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那三个搜查的弟子,最后死死盯住马得水:“这废阁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三个人大半夜跑来搜查,搜出东西后你立刻带人赶到,这中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诛心:“你急着把我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私牢,是不是打算明天一早就对外宣布,我叶凡畏罪自杀,死无对证了?”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话,看马得水的眼神彻底变了。
大家都不傻,叶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
“这屋里屋外,究竟谁才心里有鬼?!”
叶凡最后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马得水耳边炸响。
马得水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一个弟子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精心布置的死局,被叶凡用宗门规矩和逻辑漏洞,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叶凡没有停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捧着黑布包的魁梧弟子面前。
魁梧弟子被叶凡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叶凡伸出手,指着那枚暴露在空气中的暗红色血丹。
“大家再看看这枚所谓的魔道血丹。”
叶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这血丹腥气未散,味道极其刺鼻,这分明是刚刚捏造成型,连火候都没掌握好的残次品!”
叶凡抬起头,目光环视四周:“这东西,分明是刚塞进我屋里的栽赃货!”
马得水咬着牙,强撑着喊道:“你说是栽赃就是栽赃?东西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这是铁证!”
“好一个铁证!”叶凡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破旧的外袍,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宛如一杆标枪。
“既然马管事口口声声说我是魔道奸细,说这血丹是我的,那好!”
叶凡的声音穿透了夜空,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要查,就请执法堂的人来查!”
“请执法堂当众验这枚血丹的来历!看看它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在什么时间捏造出来的!”
“请执法堂当众验我叶凡的修为深浅,看看我这个废灵根的杂役,到底有没有能力炼制魔道血丹!”
“请执法堂查清这三个擅闯我住处、栽赃陷害者的底细!看看他们背后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叶凡站在火把的光芒中,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他直视着马得水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掷地有声。
“我叶凡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之有?!”
叶凡就那么站着,平静的看着马得水。
他那双眼睛,经历过四次九龙搬血功法的焚烧与重塑,早已不复九旬老者的浑浊,也并非壮年人的锐利。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是古井,也是深渊,能将投射进去的光线、情绪、乃至杀意,尽数吞噬,不起半点波澜。
马得水被他看的心理发毛。
这不对劲。
一个被几十把剑指着、人赃并获的锻体境废物,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他不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吗?或者色厉内荏、破口大骂也行。
可这种平静,这种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的眼神,让马得水精心准备的满腔怒火,全都无处发泄,说不出的憋闷。
“你看什么看!”
马得水被这种无声的蔑视激怒,上前一步,将手的黑木盒子几乎怼到叶凡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身后的几十名外门弟子也跟着鼓噪起来,剑尖又向前递了几分,森然的剑气几乎要贴上叶凡的皮肤。
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
叶凡的视线终于从马得水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胖脸上移开。
他没有去看那所谓的物证,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的、一个一个的,扫过那三个最先冲进来栽赃的弟子。
那三人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听到了叶凡的声音。
不急不缓,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管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叶凡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三名弟子脸色齐齐一白!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的从他们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锻体四阶的同门,而是一头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正用那双幽暗的眸子,决定着从他们身上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为首那名弟子强撑着,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马管事,别跟他废话了,拿下他!”
他们的反应,彻底点燃了马得水心中最后一丝耐性。
叶凡的轻蔑,这三个废物的胆怯,都让他感觉这场完美的戏码出现了瑕疵。
他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魔道奸细!”
马得水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收起了所有伪装,眼神变得怨毒而狰狞。
“给我拿下!”
他猛的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几十名外门弟子得了命令,再无顾忌,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潮水般朝着破屋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涌去!
刀光剑影,瞬间将那片狭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就在最前方的几柄长剑即将刺入叶凡身体的刹那。
叶凡,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出拳,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向他的兵刃。
他只是微微沉身,将四次焚练后、那恐怖到匪夷所思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的,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混杂着丹渣的碎石,无声无息的向下塌陷了寸许,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
叶凡整个人,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巨力,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南角,悍然撞去!
他选择的方向,只有两名外门弟子。
那两人修为都在锻体五阶,在人群中算是好手。
眼看叶凡不闪不避,直愣愣的撞过来,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找死!
他们几乎同时将灵气催动到极致,手的长剑交错,封死了叶凡所有前进的路线,准备将这个狂妄的家伙直接捅个对穿!
然而,他们的剑尖,甚至没能触碰到叶凡的衣角。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奔涌的江河一般,狠狠撞在了他们的护身灵气和身体上。
“咔嚓!”
两人只觉得胸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护身灵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胸骨在第一时间就塌陷了下去。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撞飞,口喷鲜血,倒飞出数丈之远,将后面好几名同伴都撞翻在地。
一个由几十人组成的、看似牢不可破的铁桶阵,就这么被叶凡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马得水下令,到包围圈被破,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准备挥剑上前的弟子,动作僵在了半空。
马得水那张狞笑的胖脸,也彻底凝固。
他们预想过叶凡的各种反应,反抗、求饶、束手就擒……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这他妈的是一个锻体四阶?
趁着这全场死寂的一瞬间,叶凡的身影早已穿过那道缺口,没有丝毫停留。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如同一道鬼魅,朝着漆黑的山下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个起落间,就只在众人的视线里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跑……跑了?”
一名弟子喃喃自语,打破了死寂。
“他畏罪潜逃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马得水最先反应过来,短暂的惊骇过后,是无边的狂喜涌上心头。
跑了好!
跑了,就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执法堂的追杀令一下,他也必死无疑!
而自己,则是揭发魔道奸细的大功臣!
“追!给我追!”
马得水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人听令,全力追杀魔道奸细叶凡!死活不论!”
“杀啊!”
几十名外门弟子如梦初醒,立刻红着眼睛,挥舞着刀剑,顺着叶凡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一时间,整个废阁山头,火把攒动,喊杀声震天。
马得水跑在人群的最前方,跑的比谁都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叶凡的人头,去内门赵师兄那里领赏的场景了。
他甚至在想,该如何利用这份功劳,让自己离开废阁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前方那道狂奔的黑影,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马得水一愣,追击的众人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只见在前方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叶凡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马得水的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叶凡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股融合了地火之力的赤红灵气,轰然运转。
他将这股灵气,尽数灌注于喉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朝着整个外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废阁管事马得水,因私怨栽赃陷害,欲杀人灭口!”
声音巨大,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震耳欲聋!
“外门弟子叶凡,不甘受辱,现前往执法堂,鸣冤叩告!”
“请宗门为弟子做主!”
这声音,裹挟着灵气,穿透了夜幕,越过了山峦,在连绵起伏的天剑宗外门山脉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无数在睡梦中的外门弟子被惊醒。
无数还在修炼的杂役猛的睁开了眼。
甚至连一些巡夜的执事,都骇然的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追击的几十名外门弟子,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的停在了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手的长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去……去执法堂?
他不是畏罪潜逃?他是要去……告状?!
马得水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彻底傻了。
他听着叶凡那传遍半个外门山头的喊声,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手脚一片冰凉。
他脸上的狂喜、狰狞、得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煞白。
完了。
他气的浑身发抖,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夜风呼啸,将叶凡那振聋发聩的吼声送遍了外门群山。
马得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的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竟然敢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去执法堂,是栽赃陷害。
去了执法堂,就是私怨械斗。
无论哪一种,他这个管事都脱不了干系!
“疯子!你这个疯子!”
短暂的死寂后,马得水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伪装。
“给我杀了他!现在!立刻!马上!”
他指着山坡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声音嘶哑的对身后那群同样被镇住的外门弟子吼道:“他已经疯了!他这是在污蔑宗门!就地格杀,宗门绝不会追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这还是管事下的死命令。
那群外门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与凶狠再次压过了理智。
杀了叶凡,不仅能得到马管事的赏赐,还能将魔道奸细的功劳坐实!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几十人再次疯狗般扑了上去。
但这一次,叶凡没有再给他们机会。
在那声怒吼传遍山野的瞬间,他便转身,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山下执法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直接扎进了崎岖坎坷、怪石嶙峋的山林。
疾风飘叶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四次焚练重塑的肉身,拥有着匪夷所思的耐力与爆发力。
他的双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没有半分迟滞;身体在交错的树影间穿梭,如同游鱼入水。
身后的喊杀声、咒骂声、树木被撞断的噼啪声,被他飞速的甩在身后。
“追!给我追上他!”
马得水在后面急的跳脚,他练气四阶的修为,在这种复杂的地形里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凡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废物!一群废物!”
他气的一脚踹在身边一名跑的气喘吁吁的弟子身上。
“连个锻体四阶都追不上!”
那弟子被踹的一个趔趄,敢怒不敢言。
心理却在疯狂叫骂:锻体四阶?你家锻体四阶跑起来跟妖兽似的!
“马管事,那小子……那小子太快了!这山路根本没法走,我们……”
一名心腹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没法走也得走!”
马得水的双眼已经彻底红了,理智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很清楚,今晚这事,已经不是杀不杀叶凡的问题了。
而是叶凡不死,他就要死!
让叶凡活着走进执法堂,把他栽赃陷害的事情一说,就算没有证据,光是夜闯同门居所、聚众追杀这两条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到时候,内门那位赵师兄非但不会保他,恐怕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想到这里,马得水的心脏狠狠一抽。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跑到执法堂!
“别追了!”马得水猛的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上闪过一抹狰狞的疯狂。
他指着前方那个在林间跳跃的黑点,对身边几个修为最高的弟子嘶吼道:“别管那么多了!用远程攻击!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腿!”
“出了任何事,我马得水一个人担着!”
那几名弟子闻言,都是一愣。
在宗门内,对同门动用杀伤性的术法,可是重罪!
但看到马得水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再想到他许诺的好处,几人一咬牙,心一横。
干了!
“风刃术!”
“地刺!”
“滚石咒!”
几名锻体高阶的弟子立刻停下脚步,双手飞速掐诀,将体内本就不多的灵气疯狂压榨出来。
霎时间,数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在他们手中亮起。
“咻!”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贴着地面朝叶凡的脚踝削去!
“噗!噗!噗!”
叶凡前方的地面,毫无征兆的窜出三根尖锐的石锥,封死了他的去路!
更有甚者,直接催动咒法,让旁边山壁上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轰然滚落,朝着叶凡当头砸下!
正在狂奔的叶凡,瞬间感觉到了身后传来的数股灵气波动。
他头也不回,脚下步伐陡然一变,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了三尺。
“嗤啦!”
那道凌厉的风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脚跟飞过,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斩断。
他看也不看,左脚在树干上借力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从地底冒出的石锥。
“轰隆!”
巨石砸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叶凡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十丈之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但他的速度,终究是被拖慢了。
身后的追兵,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拉近了距离。
“有用!继续!”
马得水见状大喜,仿佛看到了希望,更加卖力的催促着。
一时间,各种五花八门的低阶术法,如同不要钱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着叶凡的后背招呼过去。
叶凡的身心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漫天的攻击中辗转腾挪。
每一次闪避,都消耗着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四转锻体带来的强悍肉身,让他还能勉强支撑,但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肺部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必须更快!
叶凡的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
穿过这片密林,再翻过一道山梁,就是外门与执法堂管辖区的分界线!
只要跨过那道线,马得水就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
那里,就是生机!
想到这里,叶凡一咬牙,不再理会身后那些骚扰性的攻击,将体内剩余的赤红色灵气尽数灌注于双腿,速度再次暴涨一截!
“他要拼命了!拦住他!”
马得水也看到了那道若隐若现的山梁,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极限,肥胖的身体在山路上像一个肉球般滚动,竟然第一个冲出了人群,离叶凡只剩下不到二十丈的距离!
“叶凡!你给我死来!”
马得斯一声怒吼,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向右掌。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一掌隔空拍出!
一个由灵气汇聚而成的、磨盘大小的灰色掌印,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印向叶凡的后心!
这一掌,他用上了全力!
他自信,只要拍中,锻体境的叶凡就算不死,也绝对会筋骨寸断,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叶凡感受到了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他能躲。
但他不能躲!
一旦躲了,速度必然会慢下来,就会被这一掌的余波震伤,彻底陷入重围。
拼了!
叶凡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绝。
他能看到,就在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静静的矗立在月光下。
石碑上,用朱砂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执法堂!
只要再有三个呼吸!
然而,马得水那全力一击的掌风,已经到了他的身后,吹的他衣衫猎猎作响!
千钧一发!
就在那灰色掌印即将触碰到叶凡背心的瞬间。
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的在寂静的山林间炸响!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执法堂界碑之前,胆敢行凶?”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界碑后方的密林中闪出。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冷峻,他甚至没有看马得水那气势汹汹的一掌。
只是随手一抬。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青年手的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用那古朴的刀鞘,轻轻一格。
马得水那势在必得、足以开碑裂石的灵气掌印,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湮灭在了空气中。
而那青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马得水重重的落在地上,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所取代。
他身后那几十名外门弟子,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山林,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凡也停下了脚步,他站在界碑前,剧烈的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回头,看着那几名突然出现的黑衣弟子,又看了看一脸煞白的马得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得救了。
马得水看着那青年腰间悬挂的、代表着执法堂核心弟子的玄铁令牌,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师兄……误会,都是误会……”
他想解释,想辩解。
但那为首的执法弟子,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睛,冷冷的扫过马得水,扫过他身后那群手持兵刃的弟子,最后,落在了衣衫破碎、气息不稳的叶凡身上。
他没有问谁对谁错,也没有问事情的起因经过。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开口。
“寻衅滋事,夜闯同门居所,当众追杀……”
每说出一个词,马得水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那名执法弟子收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
“跟我回执法堂,接受问询!”
那名执法弟子一声令下,身后几名黑衣弟子便动了。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两人一组,直接上前缴了那几十名外门弟子的兵刃。
那些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弟子,此刻个个都蔫了,耷拉着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兵器被哐当哐当的扔了一地,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得水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抽搐,他想说点什么,可一对上那为首青年冷漠的视线,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