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扮猪吃虎
二当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他重新上下打量着叶凡,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锻体五阶……能一瞬间撂倒他们五个?”。
他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显然还是不信。
“老三,你该不会是找了个托,来跟我演戏吧?”
“二哥说笑了。”
胡三摊了摊手。
“是真是假,让他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二当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他指向血斗场,声如雷震。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也不管老三是不是在替你吹牛。想进我黑风寨的门,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的手指,指向了人群中一个同样身材高大,气息彪悍的汉子。
那汉子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脸上有一道狰狞的蝎子刺青,正抱着双臂,一脸狞笑地看着叶凡。
他的修为,是锻体九阶圆满!
“那是‘红蝎子’,我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头目。”
二当家的声音里充满了傲慢。
“只要你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我就同意你留下!”
话音刚落,周围的匪徒们立刻就炸开了锅。
“十招?二当家也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
“就是!红蝎子老大可是能跟凝气境初期的修士过两招的狠人!这小子能撑过三招就算他厉害了!”
“我赌一招!一招之内,这小子肯定趴下!”
“我赌两招!”
一时间,场中议论纷纷,各种起哄声和下注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看好叶凡。
在他们看来,一个锻体五阶对上锻体圆满的红蝎子,这根本就不是比试,而是单方面的虐杀。
胡三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叶凡,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或者恐惧。
但让他失望的是,叶凡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面对二当家近乎羞辱的条件,面对全场匪徒的嘲讽和戏谑,叶凡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为红蝎子的汉子。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十招。”
“打赢他,是不是就能留下?”
二当家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好小子,够狂!我喜欢!”
他指着叶凡,对周围的匪徒们大喊道:“都听到了吗?这小子说要打赢红蝎子!”
“好!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只要你能打赢他,别说留下来,老子直接让你当个小头目!”
“可你要是输了……”二当家的笑容陡然变得森然,“血斗场的规矩,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叶凡没再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
在全场数百道充满戏谑、残忍、嗜血的目光注视下,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那座沾满了血腥的青石平台。
红蝎子见状,也狞笑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跟着走上了斗场。
他比叶凡高出一个头,壮了不止一圈,两人站在一起,体型对比极为鲜明。
“小子,记住爷爷的名字,红蝎子!”
红蝎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下辈子投胎,机灵点,别再跑到这种地方来送死!”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点。
“杀了他!红蝎子,拧断他的脖子!”
“三招!我赌三招!”
血斗场上的气氛,被红蝎子那句充满杀意的话彻底点燃。
周围的匪徒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兴奋地嚎叫起来,污言秽语和下注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
“拧断他!红蝎子,把这小子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我压三块碎灵石,赌他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老子压五块,一招!就一招!”
二当家抱着粗壮的臂膀,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胡三站在他身侧,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姓叶的小子,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
青石平台上,红蝎子扭动着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他那锻体九阶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沉重的压力,朝着叶凡碾压而去。
“小子,准备好受死了吗?”
红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扑食的野兽。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青石板猛然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旋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叶凡的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场外的匪徒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凡脑袋开花的血腥场面,叫好声更加疯狂。
然而,就在那拳风即将触及叶凡发梢的瞬间,叶凡的身形只是向左侧轻轻一偏。
如同风中摇曳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嗯?”
红蝎子一拳落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身法竟然如此诡异。
“只会躲吗?跟个老鼠一样!”
红蝎子怒吼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双拳如雨点般落下,腿影如鞭,带起阵阵恶风,将叶凡周身上下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全部封锁。
一时间,平台上劲风呼啸,拳影翻飞。
叶凡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中不断闪转腾挪。
他始终没有还手,只是躲。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既不提前,也不拖后,仿佛能预判到红蝎子所有的攻击路线。
在外人看来,叶凡险象环生,好几次拳风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击中。
场外的嘲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这小子果然是个银样镴枪头,只会跑!”
“我看他就是个泥鳅,滑不溜丢的,屁用没有!”
二当家也看得直摇头,脸上的不屑更浓了:“老三,这就是你说的有本事?我看连给红蝎子热身都不够格。”
胡三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得分明,叶凡虽然一直在躲,但他的呼吸、他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这哪里是狼狈逃窜,分明是闲庭信步!
平台之上,久攻不下的红蝎子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挥舞着大锤的壮汉,在追打一只苍蝇,明明力气大得多,却怎么也打不着,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你他妈的!有种别躲!”
红蝎子暴喝一声,攻势骤然一停。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全身的肌肉高高鼓起,皮肤下的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悍的气息轰然爆发!
“疯魔拳!”
伴随着一声怒吼,红蝎子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右拳之上。
他的拳头表面,甚至因为灵气的剧烈摩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这一拳,是他压箱底的绝技,是他的最强一击!
他要用这一拳,将眼前这个只会躲闪的臭虫,彻底轰成一滩肉泥!
场外的匪徒们也感受到了这一拳的恐怖,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双眼瞪得溜圆。
二当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胡三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叶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闪躲。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力量感,与红蝎子那砂锅大的、泛着红光的拳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他想干什么?”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想用一根手指去挡红蝎子的疯魔拳?”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就在众人嘲讽和惊呼声中,那蕴含着锻体圆满修士全部力量的拳头,和那根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手指,终于在半空中……
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红蝎子那狂暴无匹的拳头,就那么停在了叶凡的手指前,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拳头上蕴含的狂暴劲风,吹得叶凡的黑发向后狂舞,衣衫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如同一座万古不移的山岳,纹丝不动。
全场的喧嚣和嘲笑,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针落可闻。
红蝎子的脸上,狰狞的笑容还凝固着,但他的眼睛里,已经被无边的惊骇所填满。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撞在了一根手指上。
而是撞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之上!
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哀鸣。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闪过。
叶凡那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血斗场!
只见叶凡那根看似纤细的手指,只是轻轻往前一顶。
“啊!!!”
凄厉无比的惨嚎声,从红蝎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连同整条小臂的骨头,竟然被这一指之力,硬生生地震得寸寸碎裂!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狂涌而出!
剧痛让红蝎子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然而,这还没完。
叶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震碎对方手臂的同时,他那看似随意的右脚,已经闪电般地抬起,然后重重地踹在了红蝎子的小腹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红蝎子那近两百斤的魁梧身躯,就像一个破麻袋般,被轻而易举地踹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越过数十米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血斗场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落地之后,他只是抽搐了两下,便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秒杀!
一个锻体九阶圆满的头目,被一个看起来只有锻体五阶的瘦弱青年,用一根手指,一脚,当场秒杀!
整个黑风寨,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仿佛都停了。
所有匪徒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嘲笑、戏谑、残忍……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所取代。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站在平台中央,缓缓收回手指的黑衣青年,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二当家那粗壮的臂膀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身边的胡三,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大小,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猜到叶凡不简单,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锻体五阶?
这他妈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人群最后方的独眼龙和他那几个兄弟,更是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们现在才明白,之前在谷口,人家根本就不是在跟他们打。
那是在逗他们玩啊!
如果当时这位爷稍微用点力,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一个略显阴沉,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头顶响起。
“有意思。”
“一个特殊的炼体士,竟然会跑到我这小小的黑风谷来。”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血斗场旁边最高的一座箭楼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虚幻感。
一股远比二当家和胡三加起来还要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血斗场。
筑基境!
“大当家!”
看清来人,包括二当家和胡三在内的所有匪徒,全都脸色大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地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台之上,叶凡缓缓抬起头,与箭楼顶上的那道身影对视。
那道身影也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片刻之后,那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可以留下了。”
话音落下,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当家身影一晃,便凭空消失在了箭楼顶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身上那股筑基境的恐怖气息,却依旧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直到那股压力彻底消退,血斗场周围的匪徒们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二当家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一眼被踹得半死不活、已经被人拖走的红蝎子,又看了一眼平台中央安然无恙的叶凡,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放出半句狠话。
实力,就是黑风寨唯一的道理。
叶凡刚才那一指、一脚,已经把这个道理诠释得淋漓尽致。
“哼!”
二当家重重地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帮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
胡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快步走上平台,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惊惧、庆幸和热络的复杂神情。
“叶兄弟,真有你的!哥哥我这次是看走眼了,彻底看走眼了!”
胡三拍了拍叶凡的肩膀,手掌却不敢用力。
“你这身手,别说当个小头目,就是跟哥哥我平起平坐,那也是绰绰有余!”
叶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胡三自知失言,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改口:“大当家金口玉言,说让你当小头主,那就是小头目。”
“走,哥哥带你去你的住处,顺便跟你说说寨子里的规矩。”
在胡三的带领下,叶凡穿过了喧闹的血斗场,往山寨的后方走去。
一路上,所有见到叶凡的匪徒,无不远远地就低下头,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之前在血斗场时的轻视和嘲弄。
叶凡的新住处,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独立石屋。
比起废阁那四面漏风的破木屋,这里简直称得上是豪宅。
屋里虽然陈设简单,但石床、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
“叶兄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胡三指了指石屋,又指了指山下的一片区域。
“从那条小溪到东边的哨塔,那一片都归你管,手底下有二十来号兄弟,平日里负责巡山放哨,有什么事你直接吩咐就行。”
叶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胡三见叶凡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更是犯嘀咕,这个年轻人,城府实在太深了。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叶凡身边,压低了声音。
“叶兄弟,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哦?”叶凡终于有了点反应,侧头看向他。
“咱们这黑风寨,水深着呢。”
胡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那个二当家,名叫周屠,是个莽夫,但心眼比针尖还小。”
“你今天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他肯定记恨上你了,以后你得千万小心他给你下绊子。”
叶凡不置可否。
胡三见状,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二当家还好说,他虽然是凝气三阶,但脑子不灵光,只要防着点,出不了大事。”
“真正要小心的,是大当家。”
提到大当家,胡三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浓重的忌惮。
“大当家……他,你看不透他,寨子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
“他三年前来到这里,只用了一天,就整合了当时一盘散沙的几十个山头,建立了黑风寨。他的手段……很邪门。”
说完这句,胡三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住了口,干笑两声:“总之,叶兄弟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拍了拍叶凡的胳膊,胡三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石屋里,只剩下叶凡一人。
他走到石床边坐下,回想着胡三刚才的话,双眼微微眯起。
二当家周屠,凝气三阶,不足为虑。
三当家胡三,凝气二阶,心思活络,可以利用。
真正让他感到压力的,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筑基境大当家。
还有他体内的那道缚心印,像一条毒蛇,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还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叶凡喃喃自语。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有自己的拳头够硬,才是唯一的活路。
……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开始履行自己小头目的职责。
他每天都会在自己管辖的区域内巡视,名义上是熟悉地盘和手下,实际上是在不动声色地收集情报。
他手下的那二十几个匪徒,之前大多都是些亡命之徒,对这位一招秒杀红蝎子的新头目,怕到了骨子里。
叶凡但有吩咐,他们无不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日,叶凡巡视到一处存放物资的仓库。
他看到几个匪徒正在将一批新到的物资分类入库。
其中有几箱上好的伤药和几袋蕴含灵气的妖兽肉,明显是修炼用的资源。
然而,负责登记的匪徒只是草草记录了一下,便指挥着手下,将这些好东西都搬到了一辆单独的推车上。
“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去?”叶凡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那负责登记的匪徒一见是叶凡,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回答:“回叶头儿,这些都是要送去三位当家洞府的。特别是大当家那边,每日的份例,都是最好的,一点都不能差。”
“哦?剩下的呢?”
叶凡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些品质明显差了一截的普通肉干和粗粮。
“这些……这些就是咱们底下兄弟们分的。”
匪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
叶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通过几天的观察和打探,他已经彻底摸清了黑风寨的运作模式。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到极致的金字塔。
所有的资源,无论是抢来的财物,还是山中采集的灵药,都会被集中起来,然后由上而下进行分配。
位于塔尖的三位当家,尤其是那位神秘的大当家,占据了超过九成的资源。
剩下的那一丁点残羹冷炙,才轮得到他们这些头目和底下的喽啰分食。
整个黑风寨,仿佛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供养那三位当家。
这种发现,让叶凡心中疑云更重。
就算是普通的山大王,也不会把手下压榨得这么狠,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一日,叶凡在巡山时,远远地看到大当家闭关的那个山洞,石门竟然难得地打开了。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绕了过去,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悄悄观察。
片刻之后,大当家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紧身衣,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样貌。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远在百米之外的叶凡都感到一阵心悸。
筑基境的威压,果然恐怖。
但叶凡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凭借着四次焚练后远超常人的感知,他敏锐地察觉到,大当家的气息虽然强横,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虚浮和……暴戾。
就像一座看似雄伟的大坝,内部却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这种感觉,叶凡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是修炼《九龙搬血》时,根基不稳,强行突破才会留下的后遗症!
第七十八章人为鼎炉
就在叶凡心神剧震之时,他看到一个匪徒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坛子,快步走到了大当家面前,跪下呈了上去。
大当家接过坛子,揭开封口,仰头便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叶凡离得太远,看不清坛子里是什么,但空气中却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喝完坛子里的东西,大当家身上那股虚浮暴戾的气息,似乎被压制了下去,整个人的状态平稳了许多。
他将空坛子随手一扔,便转身返回了山洞,沉重的石门再次缓缓关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息。
但躲在巨石后的叶凡,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血腥味……需要定期进补……根基不稳……
一个个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在叶凡的脑海中疯狂滋长。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叶凡决定主动出击。
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擦拭佩刀的胡三。
“胡三哥,有空吗?”
“叶兄弟啊,什么事?”胡三见到叶凡,立马热情地站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心里头发痒。”
叶凡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如咱们走两招?来这几天,还没正经跟寨子里的高手过过招呢。”
“这……”胡三面露难色。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凡是怎么一指废掉红蝎子的,自己这点实力,上去不是找虐吗?
“放心,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叶凡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就是想领教一下胡三哥你的功法路数,也好心里有个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三也不好再拒绝。
两人来到院子中央,拉开了架势。
“叶兄弟,那你可小心了!”
胡三低喝一声,率先发动了攻击。他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叶凡面门。
叶凡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抬起手臂,用小臂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胡三只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块精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飞出。
而叶凡,连脚步都没晃动一下。
“胡三哥,力气再大点。”叶凡平静地开口。
胡三的脸瞬间涨红,他怒吼一声,将全身的灵气都灌注在钢刀之上,刀身上亮起一层微光,疯狂地朝着叶凡身上招呼过去。
“铛!铛!铛!”
院子里,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胡三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全力攻击,落在叶凡身上,竟然连对方的皮都破不开,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而那白印,又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打了十几招后,胡三累得气喘吁吁,主动停了下来。
“不打了,不打了!”
他摆着手,看着叶凡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这家伙,就是个铁疙瘩!跟你打,纯粹是自己找罪受!”
叶凡笑了笑,收回了架势。
他看似随意地揉了揉被砍了十几刀的手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胡三哥这刀法不错,够快够狠。就是不知道,跟大当家的功法比起来怎么样?”
胡三喘着粗气,闻言下意识地回答:“那哪能比啊!大当家修炼的,可是‘无上神功’!霸道得很!”
“哦?有多霸道?”叶凡追问。
“霸道到……”
胡三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警惕地闭上了嘴,干笑道。
“嗨,我哪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大当家的本事,咱们这些做手下的,哪有资格揣测。”
看到胡三讳莫如深的样子,叶凡也没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告别了胡三,叶凡回到了自己的石屋。
他关上门,坐在石床上,脑海中飞速地将所有的线索全部整合起来。
那个神秘的大当家,气息虚浮暴戾,根基不稳。
他需要定期饮用某种充满血腥味的补品,来压制体内的隐患。
他修炼的功法,被胡三形容为霸道的无上神功。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让叶凡头皮发麻的结论。
那个大当家,修炼的功法,和自己的《九龙搬血》,绝对同出一源!
只不过,《九龙搬血》的正统修炼之法,是向内求索,通过一次次焚练,燃烧自身的修为和杂质,破而后立,铸就无上根基。
而这个大当家,很明显是走上了一条邪路。
他没有选择最痛苦的自焚重修,而是选择了向外掠夺!
他修炼的,是一个需要不断吞噬外物,用别人的血肉和生命来弥补自身根基缺陷的邪功!
整个黑风寨,就是他为了修炼邪功而建立的猎场和……饲养场!
想通了这一点,叶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待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山贼窝,而是一个魔窟的雏形!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石门被人敲响了。
“叶头儿,在吗?”
是手下一个喽啰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
叶凡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起身打开了门。
“什么事?”
“叶头儿,大当家传令,召集所有头目,去聚义厅议事。”
终于要来了。
叶凡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跟着那名喽啰,穿过层层岗哨,第一次走向了黑风寨最核心的区域。
聚义厅设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洞口有四名凝气境的精锐匪徒把守,气息彪悍。
一走进溶洞,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硫磺味的燥热空气便扑面而来。
洞内空间极大,足有半个血斗场那么宽阔,四周的石壁上插满了燃烧的火把,将整个溶洞照得忽明忽暗。
洞厅的最深处,是一个用黑石垒砌的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虎皮石椅。
此刻,那张石椅上,正端坐着一道身影。
正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筑基境大当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了整个溶洞,让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高台之下,分左右两列,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便是黑风寨除了三位当家之外的所有小头目。
叶凡的到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站在左列首位的,正是二当家周屠。
他身材魁梧如熊,此刻正抱着双臂,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凡,眼神里的怨毒和不善毫不掩饰。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三当家胡三。
胡三看到叶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来。
叶凡没有理会胡三的示好,也没有去看周屠的挑衅。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队伍的末尾,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这副姿态,让原本想看好戏的周屠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又等了片刻,见人已到齐。
石椅上的大当家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青铜面具后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颅。
叶凡也垂下眼睑,但他凭借着强大的感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着这位大当家的气息。
强横,霸道,但又充满了驳杂与混乱。
就像一团即将失控的火焰,外表看起来声势骇人,内部却充满了不稳定的因素。
这更加印证了叶凡的猜测。
“叫各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大当家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朵很不舒服。
“再过半月,便是本寨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祭祀?
叶凡心头冷笑,只怕是“进食”大典吧。
只听大当家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着:“今年的祭祀,与往年不同。我需要更多的‘祭品’,品质也要更高。”
他的目光转向二当家周屠。
“周屠,山下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周屠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瓮声瓮气地回答:“回大当家!都摸清楚了!”
“往东三十里有个李家村,村里有个退下来的老镖头,锻体七阶,是个硬骨头。”
“往南五十里有个王家镇,镇上有个小修仙家族,最强的家主不过凝气一阶,但跟附近的宗门好像有点香火情。”
“香火情?”大当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三流宗门而已,不必理会。”
“是!”
周屠狞笑一声。
“那李家村和王家镇,加起来能凑出上千口人,足够这次祭祀用了!”
听到上千口人这个数字,在场的一些头目脸上都露出了残忍兴奋的神色,而胡三的眼角,则不易察明地抽搐了一下。
叶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个魔窟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周屠,忽然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叶凡。
“大当家!”
周屠粗大的手指猛地指向叶凡。
“这次行动事关重大,我信不过这小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凡身上。
胡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叶凡依旧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大当家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周屠见成功引起了大当家的注意,立刻添油加醋地说道:“大当家,这小子来路不明,虽然有点蛮力,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哪个宗门派来的探子?”
“咱们黑风寨的机密,要是被他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祭祀大典如此重要,需要绝对忠诚的人去执行。”
“我建议,把他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先关起来,等祭祀结束了再做处置!”
周屠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这是要借着大当家的手,直接把叶凡往死里整!
胡三急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替叶凡说两句话。
叶凡却先他一步,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周屠,而是直视着高台上的大当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的忠心,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讲拳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的拳头够硬,所以我站在这里。”
说完,他终于斜了周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二当家觉得我的拳头不够硬,或者对我的忠心有什么疑问,血斗场的大门随时开着。”
“我们可以再上去走一趟,用黑风寨的规矩,把事情说明白。”
“你!”周屠被他这番话顶得脸色涨红,勃然大怒。
整个溶洞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大当家,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周屠身上的气焰瞬间熄灭,不甘地瞪了叶凡一眼,退了回去。
大当家的目光在叶凡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的时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髓里的秘密。
叶凡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到了极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锻体五阶修士,平凡无奇。
“忠诚,不是用嘴说的。”
大当家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要用命来证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高台之上爆发,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着叶凡当头压下!
这股力量来得太快,太突然!
胡三和周围的头目们脸色剧变,纷纷暴退,生怕被波及。
唯有叶凡,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灵气爆散的华光。
但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一刹那,叶凡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股力量的波动……
这股以燃烧气血为根基,霸道无比的运转发力方式……
错不了!
这他妈就是《九龙搬血》的简化版!
甚至可以说是劣化版!
它舍弃了最核心的焚练与破而后立,只保留了燃烧气血瞬间爆发力量的术,却没有铸就根基的道!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邪路!
无数念头在叶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的身体,却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
他体内的气血在那股力量的压迫下,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噗!”
叶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完美地控制着肌肉和气血的逆流,张口喷出了一道血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最后咚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凄惨无比,仿佛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倔强地抬起,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大当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和幸灾乐祸的神色。
活该!让你小子狂!
胡三则是满脸的惊骇和担忧。
而高台之上,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大当家,在看到叶凡吐血跪地之后,面具后的双眼之中,却闪过了一抹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整个溶洞里,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他走到叶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单膝跪地的青年。
“根骨不错。”
他沙哑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赞许?
“能在我的血煞功下,只是受点轻伤,没有当场爆体而亡,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挥了挥手。
“都散了。”
周屠等人虽然心中不解,但不敢违抗,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躬身退出了溶洞。
胡三担忧地看了叶凡一眼,也被大当家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出去。
很快,巨大的溶洞之中,只剩下了大当家和还单膝跪在地上的叶凡。
“起来吧。”大当家淡淡地开口。
叶凡这才缓缓地从地上站起,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身体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
“多谢大当家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大当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我若不留情,你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他围绕着叶凡,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藏品。
“你修炼的,是炼体功法?”
叶凡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坦然:“是。”
“你这功法,有点意思。”
大当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跟我修炼的法门,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味道。”
来了!
叶凡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茫然的样子。
“大当家的神功盖世,威力无穷,小子不敢与您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不瞒大当家,我修炼的,只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部残缺炼体术,威力小不说,修炼起来还痛苦无比,时不时就会气血逆行,跟走火入魔一样。”
“哦?残缺的?”大当家似乎更感兴趣了。
“是。”
叶凡点了点头,将早已编好的谎言说了出来。
“据祖上说,完整的功法似乎是一门无上神功,但传到我这一代,只剩下锻体境的一点皮毛了。”
“小子能有今天这点实力,全靠运气和拼命,跟大当家您的神功相比,不值一提。”
大当家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叶凡彻底看穿。
叶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体内的缚心印,就是眼前这人身后那位元婴长老种下的,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端倪,自己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当家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
“罢了。”
“你的根骨,确实是万中无一的炼体奇才,修炼这种残缺功法,倒是可惜了。”
他背着手,转过身去。
“既然你我功法同出一源,也算有缘。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或许,我能指点你一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上神功。”
溶洞外,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跳跃。
周屠抱着那柄门板宽的巨斧,看了一眼紧闭的溶洞石门,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
“胡老三,你带回来的那个瘦猴,这回死定了。”
“大当家最烦别人在他面前狂。那小子进去这么久没动静,估计已经被大当家吸干了血,变成一滩渣子了。”
胡三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瞥了周屠一眼,语气平淡:“大当家的心思,咱们做手下的猜不透。二哥还是别把话说得太满。”
“猜不透?”周屠冷笑一声,握紧巨斧的斧柄。
“老子跟了大当家三年,他什么脾气老子最清楚!”
“那小子敢当众顶撞老子,就是不把黑风寨的规矩放在眼里。”
“等大当家把他的干尸扔出来,老子非得把他的骨头敲碎了喂狗!”
周屠越说越得意,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怎么羞辱胡三。
轰隆。
沉重的石门终于开启。
周屠立刻收起脸上的狂态,站直身体,双手抱拳,低下头颅。
胡三也跟着躬下身。
门内的阴影中,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大当家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黑色紧身衣,一步步走出溶洞。
筑基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压得洞外的几个头目呼吸一滞。
周屠大声喊道:“大当家!”
说话的同时抬起头,目光越过大当家看向后方。
下一秒,周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大当家身后,叶凡迈步走出。
身上的粗布麻衣完好无损,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甚至还抬起手,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这小子还活着?
怎么可能?
大当家走到众人面前,停下脚步。
青铜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周屠,声音沙哑道。
“通知全寨。”
“从今天起,叶凡就是我黑风寨的二当家。”
溶洞外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守门的喽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屠愣了足足三秒,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猛地跨前一步,大声吼道。
“大当家,您说什么?他当二当家,那我算什么?!”
大当家转过头,看着周屠。
“以后你排老三。胡三排老四。”
“我不服!”周屠彻底急眼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个刚上山的新人,寸功未立,凭什么骑在老子头上!”
“大当家,这小子肯定用了什么妖术蒙蔽了您!”
叶凡站在大当家身后,双手下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屠发飙,一句话都没说。
大当家更是没有解释,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隔空对着周屠猛地一按。
轰!
一股狂暴的血色气浪从大当家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砸在周屠的胸口。
周屠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连同手里的巨斧,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壁上。
石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噗!”
周屠跌落在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黑风寨的规矩,是我定的。”大当家收回手,背在身后。
“我让他当二当家,他就是二当家。你有意见?”
周屠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
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那只无形的大手就会直接捏碎他的心脏。
“没……没意见。”
这般逼迫下,周屠也只能咬着牙默认此事。
大当家冷笑,看向其他人。
胡三第一个反应过来。
上前一步,对着叶凡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见过二当家!”
周围的喽啰和头目们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响彻半山腰:“见过二当家!”
叶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视线扫过趴在地上的周屠,最后落在胡三身上,点了点头道:“各位兄弟请起。”
大当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站在洞口,俯视着众人。
“祭祀大典在即,时间紧迫。周屠,胡三,你们明天一早,带上寨子里所有的精锐,分头下山。”
“把李家村和王家镇给我洗干净。记住,我只要活口。谁要是弄坏了祭品,我拿他填炉子。”
“是!”周屠和胡三齐声应答。
叶凡上前一步,拱手抱拳:“大当家,我刚接手二当家的位置,理应为寨子出力。这次下山,请大当家让我带队。”
大当家转过身,看着叶凡,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不用。”大当家语气平淡。
“你修炼的功法反噬严重,身体还没恢复。”
“这次祭祀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留在寨子里,好好静养。”
叶凡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是,全凭大当家做主。”
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关心他的身体,实际上是不放心他。
看似升官发财,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黑风寨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三百多名匪徒全副武装,刀剑出鞘,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周屠换了一身干净的皮甲,胸口的伤势被他用灵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角马上,手里提着巨斧,眼神阴厉。
胡三骑着一匹灰马,跟在另一支队伍的最前方。
随着一声号角,两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冲下山去,兵分两路,杀向周边的村镇。
一个时辰后。
李家村。
原本宁静的村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茅草屋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村道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鲜血。
“跑,快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在泥泞的路上狂奔,身后跟着两个狞笑的匪徒。
嗖!
一柄钢刀飞来,直接贯穿了妇女的后背。
妇女扑倒在地,怀里的孩子摔进泥水里,哇哇大哭。
匪徒走上前,一把拎起孩子的后领,扔进旁边的木笼车里。
笼车里已经塞满了惊恐万状的村民。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周屠站在一堆尸体中间,巨斧上滴着血,脚下踩着一个村练的脑袋。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玉瓶子。
瓶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周屠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地上的尸体,催动体内灵气,打出一道法诀。
黑玉瓶子表面亮起一层红光。
地上的尸体开始剧烈抽搐。
紧接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从尸体的七窍中钻出。
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红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钻进黑玉瓶中。
随着血气被抽干,那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
周屠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看着瓶子里的血气。
转头看向还在四处抓人的手下,大声吼道:“动作快点!男的挑断脚筋扔进笼子,女的绑紧了!天黑前必须赶回山寨!”
……
与此同时,往南五十里的王家镇。
这里的战斗远比陈家村激烈。
王家镇有一圈高高的石头围墙。
镇口的大门紧闭。
围墙上,几十个青壮年手持弓箭和长矛,严阵以待。
带头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杆精钢长枪。
他是王家镇的镇长,锻体七阶的修为。
镇子外,胡三骑在马上,看着围墙上的守军,脸色阴沉。
“三当家,这帮泥腿子反抗得很激烈,兄弟们冲了两次都没冲上去,折了十几个弟兄。”一个头目跑到胡三马前,气喘吁吁地汇报。
胡三抬头看向围墙,那个老镇长正举着长枪,大声鼓舞着村民的士气。
“胡三哥,不能再拖了。”头目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大当家定的规矩,天黑前必须带人回去。下令放箭吧,用火箭烧了他们的寨门,直接杀进去!”
胡三没有说话,他看着围墙上那些拿着农具、双腿发抖却死战不退的村民,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胡三很清楚,一旦下令放箭,这个镇子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死伤无数。
“三当家!”头目再次催促。
胡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两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被一抹冷酷取代。
“放箭。”胡三松开握紧的拳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破开大门,反抗者,杀无赦。”
嗖嗖嗖!
漫天的火箭划破长空,落进王家镇内。
惨叫声和烈火燃烧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
外界的哭喊与厮杀声早已平息。
夜幕彻底笼罩了黑风谷。
半山腰的石屋里,叶凡盘腿坐在石床上,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他面前摆着那个巴掌大小的赤金小炉。
大当家那股混杂着血腥味的筑基期威压,还有心脉上时不时传来刺痛的缚心印,这是两把实打实的催命符。
不赶紧把实力提上去,迟早被这两个老怪物生吞活剥。
叶凡动作极快,把储物袋里的家底全倒了出来。
雷火玄鸡的雷核,火蜥蜴的尸体,在灵焰残区搜刮来的异化废料,还有几把从劫匪手里缴获的破烂法器。
这全都是他翻盘的本钱。
他一把抓起火蜥蜴的尸体,连同那一堆废料法器,一股脑塞进赤金小炉。
体内气血催动。
炉身表面繁复的纹路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昏暗的石屋照得通明。
小炉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溶解声,各种材料在不可思议的力量下被强行揉碎、提纯、融合。
一炷香后。
红芒收敛。
叶凡掀开炉盖,一颗暗紫色的丹药滚落掌心。
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火纹,隐隐还有几丝电弧在跳跃,散发着极其骇人的高温和狂暴的能量波动。
叶凡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把丹药扔进嘴里,一口吞下。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直接在食道里炸开,顺着经脉疯狂乱窜。
《九龙搬血》第五次焚练,正式开始!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叶凡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皮肤表面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经脉被那股狂暴的雷火之力寸寸撕裂,又在赤色气血的滋养下迅速重组,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他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拼命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刷四肢百骸。
体内的气血被反复淬炼,骨髓深处传来阵阵酥麻。
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不断排出体外,立刻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灰烬。
力量在节节攀升。
锻体六阶!
锻体七阶!
一直冲到锻体八阶的门槛,那股狂暴的药力才逐渐平息下来。
四转直接跨越到五转!
叶凡缓缓睁开眼,握紧双拳。
指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蛰伏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任何巧劲,也能一拳生生打爆周屠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彻底巩固这暴涨的境界时。
轰隆!
整个石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石床上。
外面出事了!
……
黑风寨的广场上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周屠和胡三带着人马满载而归。
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
大当家端坐在那张巨大的虎皮交椅上,青铜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周屠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单膝重重跪地。
他双手捧着那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高高举过头顶。
“大当家!李家村一千三百口,精血全在这瓶子里了!”
周屠满脸横肉挤在一起,邀功的意图根本不加掩饰。
“还有一些活口,全按您的吩咐,挑断了脚筋带上山,随时可以扔进炉子里放血!”
胡三站在一旁,跟着递上另一个稍小些的玉瓶,低着头没吭声。
大当家站起身,一把抓过周屠手里的黑玉瓶。
大拇指挑开瓶塞。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广场上的汗臭和泥土味。
一道暗红色的粘稠血气从瓶口飘出,顺着面具底部的缝隙,直接钻进大当家的鼻腔。
大当家仰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叹息。
他身上那股原本虚浮暴戾的气息,在这股庞大精血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凝实。
筑基期的强横威压节节攀升,直接压得广场前排的喽啰们双腿发软,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大片。
“干得不错。”
大当家随手把空瓶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把那些活口推上来,今晚就开炉……”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十几道刺眼的白光。
白光撕裂夜幕,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山谷外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广场上的匪徒们下意识地抬起头,以为是流星坠落。
紧接着,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流星。
而是十几把踩在脚下的飞剑!
御剑飞行!
十几个筑基期修士!
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大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高高悬停在黑风寨广场正上方。
这人面容冷峻,右手并拢成指,凭空捏着一个剑诀。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动,在他头顶上方迅速汇聚成一把长达十几丈的灵气巨剑。
巨剑通体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芒,把整个黑风寨照得亮如白昼。
“落。”
道袍修士手指往下一压。
十几丈长的灵气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广场中央!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巨剑落下的瞬间,狂暴的剑气向四周疯狂肆虐。
靠得近的几十个黑风寨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凌厉的剑气绞成了漫天血雨。
坚硬的青石板广场被生生劈出一条几十米长、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碎石夹杂着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周屠离得最近,被狂暴的冲击波正面击中,两百多斤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石柱上,狂吐鲜血,胸前的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胡三反应极快,在巨剑凝聚的瞬间就早早扑倒在地,双手抱头,躲过了一劫,但也被震得双耳流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当家身形暴退十几步,周身血气疯狂翻涌,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十几个人,青铜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半空中。
那道袍修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惨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山谷上空回荡。
“魔道余孽,搜刮平民精血修炼,罪大恶极!”
“今日,我九天剑宗就替天行道,将尔等统统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巨剑砸下的余波掀翻了广场上大半的匪徒,惨叫声连成一片。
烟尘还未散去。
高台之上,大当家扭了扭脖子,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嗤笑。
“替天行道?”
“就凭你们这几个杂鱼?”
话音刚落。
大当家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拔地而起,直冲半空中的剑修人群。
月白道袍中年人眉头一皱,抬手打出一道剑诀。
“放肆,绞杀他!”
十几柄飞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齐刷刷刺向半空中的大当家。
大当家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迎着剑雨,身上的黑色紧身衣瞬间鼓胀,气血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
铮铮铮!
飞剑砍在他的身上,竟然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火星四溅,连皮都没破开!
“什么?”几个剑修大惊失色。
大当家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剑修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
那名凝气后期的剑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硬生生撕成两半,血雨当空洒落。
大当家动作不停,反手一记手刀劈碎了旁边一人的咽喉,接着一拳轰爆了第三个人的脑袋。
短短几个呼吸。
四名九天剑宗的弟子当场毙命,尸体砸在下方的广场上。
剩下的剑修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御剑后退拉开距离。
中年人面沉如水,大吼出声。
“不要乱!”
“结九天诛魔剑阵!”
剩下的十来个剑修迅速分散站位,手中飞剑首尾相连。
庞大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大当家当头罩下。
大当家狂吼一声,浑身血气暴涨,双拳齐出,硬生生砸在剑网之上。
轰!
狂暴的能量在半空中炸开。
双方竟然僵持住了。
大当家的肉身确实强悍到了极点,但他修炼的毕竟是残缺的邪功。
就在这全力爆发的节骨眼上,他体内虚浮的气血突然一阵紊乱。
“噗!”
大当家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护体罡气瞬间溃散。
中年人抓住机会,手指猛地往下一压。
“诛!”
剑网瞬间收拢。
无数道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大当家的身体。
大当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重重砸进广场边缘的废墟里,激起漫天灰尘。
中年人松了口气,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匪徒,冷哼一声。
“邪魔外道,不堪一击。”
“众弟子听令,剿灭所有土匪,一个不留!”
剩下的剑修齐齐答应,御剑俯冲而下,冲进人群。
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周屠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挥舞巨斧砍翻了一个剑修,转头就被两柄飞剑洞穿了大腿,跪倒在地。
胡三在地上连滚带爬,借着人群的掩护拼命往后山逃窜。
整个黑风寨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
广场边缘的一处断墙后。
叶凡收敛全身气息,静静地趴在阴影里。
他刚在石屋里完成第五次焚练,听到动静赶过来,正好看到大当家被剑阵击落的那一幕。
叶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跳有些加速。
大当家手里极有可能掌握解除缚心印的办法。
现在对方重伤垂死。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凡扫了一眼广场上正在大开杀戒的剑修,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闪,贴着墙根钻进了那片废墟。
废墟里光线昏暗,到处都是倒塌的石柱和碎裂的砖瓦。
叶凡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前面不远处的几块巨石下方传来。
“叶凡……是你吗……”
大当家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叶凡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表情,快步跑过去,双手抱住那块几千斤重的巨石,用力掀开。
大当家瘫倒在碎石堆里。
他身上的衣服成了布条,纵横交错的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把周围的地面都染红了。
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的经脉已经被剑气彻底绞碎,整个人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大当家,您挺住,我这就带您走!”
叶凡满脸关切,伸手就要去搀扶。
“别动我……”
大当家咬着牙,制止了叶凡的动作。
他费力地抬起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
“扶我坐直……”
叶凡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把大当家扶起来靠在石壁上。
大当家用大拇指挑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大当家把瓶口凑到嘴边,猛地吸了一大口里面的血气。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血气入体,大当家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肉芽开始快速蠕动愈合。
他原本萎靡到极点的气息,也开始一点点往上攀升。
叶凡眼皮猛地一跳。
这恢复速度太邪门了!
照这个架势,最多半炷香,这老怪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到时候自己再想动手,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马上解决他!
叶凡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
“大当家,这是什么宝贝?疗伤效果这么好?”
他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挪动脚步,绕到了大当家的侧后方,摆出一副警惕四周、替他护法的架势。
大当家咽下那口血气,感觉好受了不少。
他根本没把叶凡这个下属放在眼里。
“这是……”
大当家刚吐出两个字。
叶凡的右手五指瞬间收拢,攥紧成拳。
锻体八阶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汇聚在拳锋之上!
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挤压得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砰!
叶凡一拳狠狠砸在大当家的后心上!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狂暴的拳劲直接震碎了大当家的脊椎骨,透体而入,将他的心脉轰得粉碎。
大当家双眼暴突,身体猛地僵住。
他艰难地转过头,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凡,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
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叶凡凑到他耳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对不起,我想活。”
“那就只能是你死了。”
大当家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叶凡立刻抽回手。
他一把扯下大当家脸上的青铜面具,想看看这老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面具下,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
叶凡没去管这些,双手飞快地在大当家身上摸索起来。
两个黑玉瓶被他一把塞进怀里。
紧接着,他在大当家腰间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
叶凡刚把储物袋抓在手里。
废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一个九天剑宗弟子的声音在几丈外响起。
叶凡心头一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直接催动气血,掌心涌出一股高温,按在大当家的脸上。
滋啦一声。
那张本就毁容的脸瞬间被烧得焦黑一片,再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做完这一切,叶凡猫着腰,像一只灵巧的夜猫,顺着废墟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溜去。
刚跑出没多远。
轰!
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比大当家还要恐怖数倍的阴寒气息,冲天而起,直接将半空中的那名中年剑修锁定。
“九天剑宗的小娃娃,杀我的人,问过老夫的意见了吗?”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尖锐嗓音,在整个黑风谷上空炸响。
叶凡猛地停下脚步,头皮一阵发麻。
这黑风寨里,竟然还藏着一个老怪物?
后山那股阴寒气息冲天而起。
半空中的中年剑修首当其冲,脸色骤变。
他连剑诀都顾不上捏,脚下飞剑调转方向,拼了命地往谷外逃窜。
晚了。
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一把攥住了那柄十几丈长的灵气巨剑。
咔嚓。
巨剑寸寸崩碎。
黑气手掌余势不减,朝着中年剑修当头罩下。
“前辈饶命!我是九天……”
话音未落,黑气手掌猛地握紧。
半空中爆开一团血雾。
一个筑基后期的剑修,连一招都没撑过去,当场尸骨无存。
剩下的十几个剑修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黑气在半空中化作十几道黑色锁链,精准地穿透了每个人的胸膛。
尸体下饺子一样砸在广场上。
全场鸦雀无声。
幸存的土匪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后山方向,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枯瘦老头踏空而来。
他凌空虚步,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黑色的波纹。
老头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阴冷的视线扫过全场。
胡三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双膝跪地,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恭迎老祖宗出关!”
周围的土匪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老祖宗。
灰袍老头根本没看他们,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呢?”
胡三愣了一下,赶紧指着广场边缘的废墟。
“回老祖宗,大当家刚才被剑阵击落,掉进那边了。”
老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废墟上方。
大袖一挥。
几千斤重的碎石被狂风卷起,露出下面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大当家的脸被烧成了焦炭,但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和体型做不了假。
老头落在尸体旁,干枯的手指在尸体上摸索了几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黑玉瓶不见了!
那里面装的可是他突破境界急需的万人精血!
他闭关多年,特意收了这个徒弟在外面替他搜刮血气,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东西居然没了!
老头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碎了旁边的石柱。
“谁干的!”
这一声怒吼夹杂着金丹期的灵力,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胡三壮着胆子凑上前,看了一眼大当家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祖宗……大当家的后心,被人一拳打碎了。”
“这不是飞剑的伤口,是拳伤!”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暗算了大当家!”
“九天剑宗的人来得太蹊跷了,肯定有人暗中报信!”
“咱们寨子里有内鬼!”
老头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吹号角!”
“把寨子里所有喘气的,全给我叫到广场上来!”
“今天找不出拿了血瓶的人,你们全都要给他陪葬!”
低沉的号角声在黑风谷回荡。
……
半山腰的石屋里。
叶凡坐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条斯理地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短衫。
黑玉瓶和储物袋已经被他贴身藏好。
石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二当家,老祖宗发话了,所有人立刻去广场集合!”
叶凡推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虚弱。
“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在疗伤,听到外面动静很大。”
喽啰急得满头大汗。
“大当家被人暗杀了!老祖宗出关,正在找内鬼呢!您快跟我走吧!”
叶凡点点头,跟着喽啰快步朝山下走去。
到了广场。
几百号土匪排成整齐的方阵,个个噤若寒蝉。
叶凡走到队伍最前面,冲着高台上的灰袍老头抱拳行礼。
老头阴冷的视线在叶凡身上扫过,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
“你就是那个新提拔的二当家?”
“回老祖宗,正是。”叶凡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头冷哼一声。
“刚才大敌当前,你躲在后山干什么?”
“大当家体恤我功法反噬,让我留在石屋静养,未曾参与下山行动。”
叶凡的话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
瘫坐在人群前方的周屠突然跳了起来。
他指着叶凡,扯着嗓子大吼。
“老祖宗,内鬼就是他!”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在叶凡身上。
周屠满脸怨毒,捂着断裂的肋骨,一步步挪到高台下。
“老祖宗您明鉴啊!”
“这小子刚上山没几天,九天剑宗的杂碎就杀上门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今天故意留在山上不去李家村,就是为了给正道那帮人通风报信!”
周屠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大当家遇刺的时候,这小子根本不在广场!”
“大当家之前身受重伤,他有足够的能力暗算大当家!”
“他杀了大当家,抢了您的血瓶,然后跑回石屋装模作样!”
“老祖宗,绝不能放过他啊!”
周屠这番话逻辑严密,把所有的疑点全扣在了叶凡头上。
周围的土匪们听完,看叶凡的表情都不对了。
胡三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没敢出声。
高台上。
灰袍老头盯着叶凡,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那股恐怖威压,已经毫不留情地朝着叶凡碾压下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叶凡双腿猛地一沉,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踩出两道裂纹。
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金丹老怪动了杀机。
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只要有一点怀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再不反击,今天必死无疑!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
他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向高台上的老头求饶。
而是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周屠!
“你找死!”
周屠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叶凡敢在老祖宗面前动手。
他想举起巨斧格挡,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速度。
叶凡瞬间欺身而进。
锻体八阶的力量汇聚在右拳,狠狠砸在周屠的胸膛上。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周屠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后背的衣服直接炸裂。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周屠抽搐了两下,直接断了气。
一击毙命!
全场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二当家脾气这么爆,当着金丹老祖的面,直接把三当家给秒了!
高台上的灰袍老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当着老夫的面杀人,你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黑色的灵气在老头掌心汇聚,随时准备拍下。
叶凡收回拳头,转过身,直视着高台上的老怪物,声音洪亮。
“老祖宗息怒。”
“我杀他,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叶凡指着地上的尸体,朗声道。
“周屠说我勾结九天剑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个刚上山的散修,连黑风谷的地形都没摸熟,拿什么去联系九天剑宗的人?”
“九天剑宗可是名门正派,他们会跟我一个满手血腥的散修合作?”
叶凡往前走了一步,直视老头的眼睛。
“再者,周屠说我暗杀大当家抢血瓶。”
“我一直待在后山石屋,周围全是巡逻的兄弟,谁看见我离开过半步?”
“大当家是筑基期修士,就算受了重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一个锻体境,凭什么能一拳打碎他的后心,还不弄出一点动静?”
叶凡的话字字珠玑,直接戳破了周屠的逻辑漏洞。
周围的土匪们面面相觑,觉得叶凡说得确实有道理。
灰袍老头掌心的黑气稍微黯淡了几分。
他盯着叶凡。
“如果不是你,那你说,血瓶去哪了?”
叶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把水搅浑。
“老祖宗,您仔细想想。”
“九天剑宗的人来得这么快,目标这么明确,直接奔着广场上的大当家就来了。”
“大当家被击落后,那些剑修为什么不追杀到底,反而分散开来屠杀底下的兄弟?”
叶凡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致命的推论。
“有没有一种可能。”
“九天剑宗的人,根本不是冲着替天行道来的。”
“他们是冲着您的血瓶来的!”
此话一出。
灰袍老头猛地眯起眼睛。
叶凡继续添油加醋。
“正道宗门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龌龊事还少吗?”
“那千人精血可是大补之物,他们肯定是得到了消息,特意来抢夺的。”
“大当家掉进废墟,肯定是被哪个隐藏在暗处的剑修发现,一击毙命,顺手牵羊拿走了血瓶!”
灰袍老头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正道宗门抢夺魔道资源,这种事在修仙界简直是家常便饭。
叶凡的推论,比周屠的污蔑要合理得多。
“九天剑宗……”
老头咬牙切齿地念出这四个字,身上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敢抢老夫的东西,老夫要你们满门陪葬!”
危机暂时解除。
叶凡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老头转过头,看向叶凡。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实力也不错。”
“既然大当家死了,周屠也被你杀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老头扔出一块黑色的令牌,落在叶凡脚边。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个月内,再给我凑齐一万人的精血。”
“凑不齐,老夫拿你填炉子!”
叶凡弯腰捡起令牌,双手抱拳。
“定不辱命!”
老头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黑气,冲回了后山。
广场上的土匪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胡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凑到叶凡身边。
“大当家,咱们现在怎么办?”
叶凡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又看了一眼周屠的尸体,扯了扯嘴角。
“把地洗干净。”
“通知所有兄弟,明天一早,跟我下山。”
胡三愣住了。
“下山?去哪?”
叶凡把令牌揣进怀里,转头看向天剑宗的方向。
“去干一票大的。”
“一千人的精血,去凡人村落凑太慢了。”
“咱们,去抢修仙者的坊市!”
胡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抢修仙者的坊市?
这新来的大当家,比老祖宗还要疯啊!
叶凡回到半山腰的石屋。
把门一关。
脸上的镇定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赶鸭子上架。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那个老怪物随手扔个大当家的位置过来,根本不是赏识。
纯粹是找个干脏活的傀儡。
半个月,一万人的精血。
这老怪物闭关这么多年,一出关就狮子大开口,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邪功到了最后关头,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等这一万人的精血凑齐,老怪物突破境界,第一件事绝对是杀人灭口。
自己这种修炼同源功法,又清楚底细的人,活下来的概率为零。
留在这里,横竖是个死。
逃?
往哪逃?
体内还有顾长风种下的缚心印,跑出黑风谷五百里就会爆体而亡。
前有狼,后有虎。
叶凡坐在石床上,手指敲击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借刀杀人。
把水彻底搅浑。
今天九天剑宗死了个高手,外加十几个内门弟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只要把黑风寨藏着老怪物的消息传出去。
九天剑宗绝对会派元婴期的大能过来平事。
到时候神仙打架,自己趁乱摸鱼,说不定还能捞到解除缚心印的机缘。
但问题来了。
谁去报信?
自己去?肯定不行。
老怪物绝对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敢下山半步,当场就会被拍成肉泥。
得找个替死鬼。
不,得找个真正的内鬼。
九天剑宗的人今天能准确无误地掐着点,直接杀到广场上空,要说山寨里没内鬼,打死叶凡都不信。
谁是内鬼?
叶凡脑海中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怀疑的对象他心里有,可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我想要跟你合作吧?
万一对方不是内鬼,死的就是自己了!
为了保险起见,叶凡决定广撒网。
他推开石门,叫来门口站岗的喽啰。
“去,把寨子里排得上号的小头目,一个一个给我叫过来。”
“就说我新官上任,要单独跟他们交代点规矩。”
喽啰领命而去。
……
没过多久,第一个头目战战兢兢地走进石屋。
这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大当家,您找我?”
叶凡背对着他,看着墙上的火把,声音压得很低。
“别装了。”
“你就是那个卧底吧?我都看出来了。”
光头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吓得魂飞魄散。
“大当家!冤枉啊!我对黑风寨忠心耿耿,我连九天剑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啊!”
光头砰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都磕出来了。
叶凡转过身,盯着光头看了一会儿。
这怂样装不出来。
“行了,滚出去吧,我诈你的。”
光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接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叶凡用同一套说辞,连诈了五个头目。
全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痛哭流涕地表忠心。
没一个有问题的。
叶凡也不着急,坐在石凳上喝了口水。
“下一个。”
石门再次被推开。
胡三走了进来,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脸色煞白,眼底全是红血丝,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确实是九天剑宗派来的卧底。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传信让宗门派人来剿灭大当家,自己里应外合。
谁能想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竟然藏着一个老魔头!
带队的师叔被一把捏爆,十几位同门师兄弟惨死当场。
胡三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消息传回宗门。
必须让宗门派元婴长老过来,替师兄弟们报仇!
可现在黑风谷被老怪物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根本找不到机会。
正发愁呢,就被新任大当家叫了过来。
胡三跨过门槛,回身关上石门。
还没等他开口见礼。
叶凡坐在石桌旁,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话。
“别装了。”
“你就是那个卧底吧?我都看出来了。”
哐当。
胡三手里的佩刀直接掉在地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在一瞬间差点停跳。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但他双腿沉重无比,根本挪不动。
眼前这位,可是能一拳打爆大当家后心,一拳秒杀周屠的狠角色!
自己的修为,在人家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胡三死死咬着牙,脑海中天人交战。
这位新大当家,行事作风跟以前那几位完全不同。
今天在广场上,他甚至敢跟老祖宗当面叫板。
而且,他刚才说要抢修仙者的坊市,这摆明了是要把事情闹大啊!
赌一把!
横竖是个死,不如拼出一条活路!
胡三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佩刀,扔在桌上。
扑通。
他双膝跪地,直挺挺地看着叶凡。
“大当家慧眼,我认栽。”
这下轮到叶凡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心里乐开了花。
还真诈出来了!
自己就是随口一说,这小子居然这么实在,直接就招了!
叶凡面不改色,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胆子不小啊。”
“正道宗门的探子,跑到魔窟里来当三当家,你也不怕被老怪物抽魂炼魄?”
胡三苦笑一声,干脆破罐子破摔。
“事到如今,要杀要剐,大当家一句话的事。”
“但我胡三死不足惜,只是不忍心看着这黑风谷,变成人间炼狱!”
胡三抬起头,满脸悲愤。
“您刚来不久,不知道那老魔头的底细!”
“他要的一万人精血,根本不是为了修炼什么正经功法,而是为了炼制血煞丹,强行冲击元婴期!”
“一旦让他得逞,方圆千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全都会遭殃!”
“我九天剑宗本想替天行道,却低估了那老魔头的实力,导致同门惨死……”
胡三说到这里,眼眶发红。
“大当家,您跟他们不一样。”
“您今天在广场上,是为了自保才杀的周屠。您根本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魔修。”
“只要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下山把消息传回宗门。”
“我九天剑宗的元婴长老一到,那老魔头必死无疑!”
“到时候,我胡三愿以性命担保,绝不牵连大当家,甚至可以引荐您加入我九天剑宗!”
胡三一口气把底牌全亮了出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打动叶凡的筹码。
叶凡静静地听着。
心里早就把局势盘算得清清楚楚。
引荐加入九天剑宗?
扯淡。
自己身上带着天剑宗的缚心印,跑去九天剑宗,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过,让九天剑宗的元婴长老来对付金丹老怪,这倒是跟自己的计划不谋而合。
叶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胡三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半天。
叶凡终于停下动作,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胡三的眼睛。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是很诱人。”
“但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再说了。”
叶凡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语气透着商人的精明。
“放你下山,我可是要冒着被老怪物抽筋扒皮的风险。”
“我帮了你,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胡三听到叶凡松口,面色大喜。
“大当家放心!”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只要您肯帮忙,事成之后,我九天剑宗绝不会亏待您!”
“地阶功法、极品筑基丹、甚至上品法器,只要您开口,我一定求长老赐下!”
叶凡看着胡三,眉头微微皱起。
“功法我不缺,法器我用不上。”
“我要雷火双属性的四阶妖兽内丹,年份在三百年以上的赤炎草、鬼面花,还有……”
“筑基后期以上修士的精血,越多越好。”
胡三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雷火妖丹也就算了,赤炎草和鬼面花那可是剧毒之物,正经修士谁碰这玩意?
更别提最后那个要求了。
高阶修士的精血?
这他妈比邪修还邪门啊!
胡三感觉后脖颈直冒凉气。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新任大当家,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今天在广场上一拳打碎周屠的胸膛,那股子狠辣劲儿,确实不像什么善茬。
“怎么?有困难?”叶凡挑了挑眉。
“没……没困难。”胡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应下。
“只要能除掉那老魔头,这些东西,我一定想办法给您弄来。”
“好,爽快。”叶凡拍了拍手,站起身。
“那咱们就来盘盘明天的计划。”
胡三赶紧竖起耳朵。
“明天一早,你挑二十个腿脚麻利的精锐,跟我下山。”叶凡走到石屋中央,压低声音。
“打着去坊市探路的旗号,等出了黑风谷的地界,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二十个人全宰了。”
胡三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全宰了?”他压着嗓子惊呼道:“大当家,那可是二十个活生生的人啊!”
“怎么?你一个正道弟子,心疼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叶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胡三被噎得说不出话。
“死无对证,你才好趁机放信号,把你们九天剑宗的大能引过来。”叶凡拍了拍胡三的肩膀。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你不懂?”
“可是……”胡三急得直搓手。
“二十个精锐无缘无故失踪,老祖宗那边怎么交代?那老魔头可不是好糊弄的,万一他起了疑心,咱们俩都得玩完!”
“老怪物那边,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闭嘴。”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准备传讯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眼看叶辰这般自信,胡三犹豫片刻,最后也只能点头同意。
送走心神不宁的胡三,叶凡重新关上石门。
他坐回石床,脑子里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
胡三传讯,九天剑宗的大能一旦杀到,老怪物肯定要出去迎战。
神仙打架,自己这个小虾米正好趁机溜进后山老巢。
只要能找到解除缚心印的解法,这趟就算没白来。
到时候再顺手拿走九天剑宗承诺的好处,两头通吃。
不过,老怪物那地方阵法密布,真要硬闯,估计还没找到东西就被发现了。
当务之急,得先去探探路,摸清楚后山的底细。
至于怎么糊弄老怪物?
这帮魔修要的无非就是利益。
只要自己能画出一张足够大、足够香的大饼,对方绝对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定主意,叶凡推门而出,直奔后山。
……
后山是黑风谷的禁地,平时连大当家都不敢轻易涉足。
叶凡一路摸索,刚刚来到山口处。
还没辨明方向,一道黑影闪现,已经来到了叶辰身前。
竟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童子。
不过,童子的模样略显古怪。
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脸色惨白,双眼无神,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留意到这般细节,叶辰脸色骤变。
这竟是一具童子肉身凝练的傀儡!
老怪物竟然对孩子下手,好狠的心!
“来者止步。”药童张开嘴,声音刺耳。
“烦请通报老祖宗,新任大当家叶凡,有要事求见。”叶凡拱了手,态度放得极低。
药童直勾勾地盯了他几秒,转身朝山上走去。
叶凡跟在后面,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的草木山石。
看似寻常的小路,实则暗藏杀机。
左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下,埋着几根散发着阴气的阵旗;
右边的乱石堆里,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显然是个杀阵的阵眼。
短短几百米的山路,叶凡至少发现了五处连环阵法。
若是贸然闯进来,筑基期修士也得脱层皮。
他默默把这些阵眼的位置记在心里,跟着药童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山洞前。
洞口被两扇沉重的青铜门封死,门上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
药童停在门外,不再动弹。
“进来。”
老怪物干瘪沙哑的嗓音从厚重的青铜门后传出,透着一股不耐烦。
叶凡深吸一口气,推开半扇门,迈步走入。
山洞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渣味。
洞穴深处,一个巨大的血池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老怪物并没有现身,声音从血池后方的阴影里飘出来。
“老夫让你半个月凑齐一万人精血,你跑来干什么?嫌命长?”
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山洞。
叶凡顶着这股压力,单膝跪地,大声汇报:“回老祖宗,属下正是为了这一万人精血而来!”
阴影里的气息顿了一下。
“哦?说来听听。”
“去凡人村落抓人,动静大不说,那些凡人的精血杂质太多,提纯起来费时费力。”叶凡抬起头,语气笃定道。
“属下打算,直接对往东三百里外的青云坊市下手!”
此话一出,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青云坊市!
那可是附近几个修仙家族联合建立的交易集市,常年有上千名散修和低阶修士聚集。
修仙者的精血可比凡人强上百倍!
“你好大的胃口。”老怪物的声音冷了下来。
“青云坊市虽然没有大宗门坐镇,但也有几个筑基期的老家伙看场子。就凭你手下那些烂番薯臭鸟蛋,去送死吗?”
“老祖宗明鉴,强攻自然不行,但我们可以智取。”叶凡胸有成竹。
“属下已经计划好了。明日一早,我亲自带二十个精锐兄弟下山探路,摸清坊市的阵法薄弱处和巡逻规律。”
“只要布置得当,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青云坊市绝非难事。到时候,上千名修士的精血,足以抵得上数万凡人!”
血池后方,老怪物沉默了。
他在盘算。
以前那个徒弟,做事畏首畏尾,只敢对凡人村落下手,搞得他这功法迟迟无法圆满。
这新来的小子,胆子够大,路子够野。
一千名修士的精血……
只要能拿到手,他就能立刻突破!
到时候,就算九天剑宗的老怪找上门,他也能从容退走。
大不了做完这笔买卖,直接放弃黑风谷这个据点远走高飞!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好!”
老怪物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透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比周屠那个废物强多了!”
呼!
一道黑芒从阴影中射出,稳稳落入叶凡手中。
正是白天周屠用过的那个刻满符文的黑玉瓶。
“这聚血瓶赏你了。只要人一死,催动法诀,便可抽取精血。”
老怪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口诀老夫这就传你,你且听好……”
片刻后。
叶凡将黑玉瓶揣进怀里,再次磕头谢恩。
“属下定不负老祖宗厚望!”
“去吧,老夫等你的好消息。”
退出青铜门,顺着原路下山。
离开后山地界的那一刻,叶凡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玉瓶,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探路?
探你大爷的路。
明天,就是这黑风谷覆灭的日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胡三敲开石屋的门,身后跟着二十个精壮的汉子。
“大当家,人挑好了。”胡三压低嗓音。
“全是周屠以前的心腹,手脚麻利。”
叶凡扫过这群人,个个气息彪悍,多是锻体六七阶的修为。
胡三这小子心够黑,专门挑以前不对付的人来当替死鬼。
“走。”叶凡吐出一个字,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一行人骑上角马,冲出黑风谷。
刚出谷口,叶凡一拨马头,直奔东边。
二十个土匪紧紧跟上。
马蹄声碎。
一口气跑出上百里。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陡峭,草木稀疏,根本不像是有坊市的样子。
终于,一个刀疤脸忍不住勒住缰绳,驱马凑到胡三跟前。
“三当家,这路不对吧?青云坊市不是在南边吗?咱们怎么往东跑,这都快到九天剑宗的地界了!”
胡三勒停马匹,没搭理刀疤脸,转头看向前方的叶凡。
叶凡同时停下,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手腕。
“路没错。”叶凡转过身,视线扫过这二十人。
“送你们上路,这里正合适。”
刀疤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胡三毫无征兆地暴起。
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半空中抽出佩刀,刀背亮起刺眼的灵光。
哧!
刀疤脸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腔子里的血喷起两米多高。
“三当家疯了!”
“宰了他们!”
剩下的土匪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
叶凡懒得废话,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人群。
一个锻体七阶的土匪举起狼牙棒砸下来。
叶凡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攥紧,一拳轰在狼牙棒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狼牙棒碎成十几块铁疙瘩,拳劲透体而过,直接把那土匪的胸膛砸穿。
太弱了。
四转肉身的叶凡,对付这帮锻体境的土匪,完全是单方面屠杀。
他连功法都没催动,全凭纯粹的肉身力量。
一拳一个,一脚踹飞俩。
骨裂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不到十个呼吸,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二十个人,一个活口没留。
胡三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看着一地碎肉,咽了口唾沫。
这新任大当家杀起人来,比魔修干脆多了。
叶凡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去吧。”叶凡指着东边:“动作快点。”
胡三收起刀,连连点头。
“记住。”叶凡声音转冷。
“回来的时候,把我要的东西带齐。少一样,或者敢耍花样,这黑风谷就是你的坟地。”
“大当家放心,我胡三拿脑袋担保!”胡三打了个哆嗦,转身施展身法,朝着九天剑宗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胡三消失在视线里,叶凡转身离开。
他在附近找了一座凡人城池,要了间客栈上房。
关好门窗,叶凡铺开纸笔。
脑海中回忆着昨天在黑风谷后山看到的每一处细节。
歪脖子树下的阵旗,乱石堆里的杀阵,血池的位置,青铜门的方位。
一笔一划,一处不落。
半个时辰后,一张详尽的后山布防图跃然纸上。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新纸,凭空捏造了一张青云坊市地形图。
哪里是阵法薄弱点,哪里是藏宝阁,画得有模有样。
做完这一切,叶凡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太阳逐渐偏西。
客栈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叶凡睁开眼,推开窗户。
胡三翻身跃入房内。
不过,胡三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散修服饰,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名门正派的傲气。
气息内敛,全都是凝气后期的修为。
叶凡眉头当即拧成一个死结。
“大当家,别误会!”胡三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
“咱们带出去二十个精锐,结果全死了,我一个人回去没法跟老祖宗交代。”
“这三位是我同门师兄妹,乔装打扮成咱们的人,跟我一起回去复命,正好也能摸摸山寨的底。”
叶凡视线在那三人身上扫过。
带头的男修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抬起。
“你就是那个新当家?听胡师弟说,你愿意弃暗投明,配合我们剿灭魔头?”
这语气,完全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叶凡没搭理他,直接看向胡三。
“我要的东西呢?”
胡三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双手递过去。
“全在里面。四阶雷火双系妖丹三颗,五百年份的赤炎草和鬼面花各五株。还有……”
胡三压低声音道:“三位筑基后期长老的精血,足足四大瓶,比您要的还多。”
叶凡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确实没少,甚至超额完成。
这九天剑宗为了剿灭老怪物,算是下了血本。
那名男修见叶凡无视自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小子,拿了我们九天剑宗的好处,最好把事情办漂亮点。要是敢耍花招,我飞剑可不长眼!”
叶凡把储物袋揣进怀里,斜了男修一眼。
“想活命,进了山寨就把你那副名门正派的臭架子收起来。”
“老怪物一巴掌拍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男修大怒,刚要拔剑,被旁边的女修一把按住。
“师兄,大局为重。”女修冲叶凡拱了拱手:“一切听大当家安排。”
“走吧,天快黑了。”叶凡推开门,当先走了出去。
……
傍晚时分,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黑风寨。
刚进寨门,叶凡立刻吩咐手下吹响聚将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传遍整个山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百多号土匪全部聚集在广场上。
叶凡站在高台上,胡三和那三个乔装的剑宗弟子站在下方。
“兄弟们!”叶凡气沉丹田,声音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今天我带人去青云坊市探了路!”
底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叶凡从怀里掏出那张伪造的坊市地形图,一把展开。
“坊市的阵法薄弱点,巡逻规律,老子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虽然折了十几个兄弟,但这趟买卖,绝对值!”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大当家,真要打坊市啊?”一个头目咽了口唾沫。
“怕个鸟!”叶凡破口大骂。
“老祖宗发了话,要一万人精血!去凡人村子抓,抓到猴年马月?”
“青云坊市里全他妈是修士,干这一票,老祖宗的差事直接办妥!”
叶凡收起地图,抛出重磅炸弹。
“明天老子亲自带队,大家一起动手!”
“话说在前面,修士的精血归老祖宗,但坊市里那些灵石、丹药、法器、娘们……”
“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广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大当家威武!”
“干了!抢他娘的!”
“老子早就眼馋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了,明天非把他们的储物袋扒光不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帮刀口舔血的土匪,平日里只能抢些穷乡僻壤的凡人,哪见过修仙者坊市里的油水?
现在大当家把地形图都摸清楚了,还承诺财物全归自己。
这诱惑,谁顶得住?
连那些原本对叶凡还有些不服气的头目,此刻也全都红了眼,扯着嗓子嚎叫,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青云坊市去。
叶凡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贪婪扭曲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笑吧,叫吧。
明天,这黑风谷就是你们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