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压抑的气氛
火蜥蜴越打越慌。
它的火不管用了。
爪子拍不中。
尾巴扫不到。
身上鳞甲又挡不住那柄短剑。
叶凡却越打越顺。
四转后的身体,力量和反应都抬了一大截。赤红灵气附着在拳脚上,每次打中,都能透过鳞甲震进妖兽体内。
第七次扑击时,火蜥蜴终于露出了破绽。
它被逼到一条断裂岩沟前,退路受阻,索性张口咬向叶凡。
叶凡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退,反而冲进妖兽口前。
火蜥蜴的腥热气息扑来,尖牙合拢。
叶凡脚下一滑,身体贴着地面从它下颚前掠过,左手一拳轰在它喉下旧伤处。
砰!
火蜥蜴头颅被震得抬起。
叶凡右手短剑递出。
赤红灵气灌入剑身。
噗!
短剑从火蜥蜴下颚刺入,贯穿头颅要害。
妖兽庞大身躯猛地僵住。
叶凡没有松手,另一拳接着砸在剑柄上。
短剑再进三寸。
火蜥蜴抽搐几下,爪子在地上乱抓,岩面被刨出深痕。
叶凡贴着它的脖颈站着,等它彻底不动,才慢慢拔剑。
滚烫妖血喷出。
叶凡侧身避开,低头看了眼短剑。
剑身发红,却没有受损。
“好东西。”
他收起短剑,又踢了踢火蜥蜴的头。
“你也算帮了我一把。”
若不是这东西把他逼进核心,又把他堵进残炉,他未必能发现三品废丹,更不会完成第四转。
但一码归一码。
差点被吃,这账必须清。
叶凡取出储物袋,尝试收走火蜥蜴尸体。
这妖兽体型太大,储物袋塞得很勉强。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尸体收进去。
储物袋鼓胀起来,灵光都有些不稳。
叶凡皱了皱眉。
“回去得换个大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
火蜥蜴守在这里,附近多半有好东西。
叶凡运起双目异能,扫过周围裂缝和岩壁。
很快,他在几处地火喷口旁发现了火属性材料。
焦黑石块里藏着赤点。
断裂碳根内部留着火脉。
还有几块熔结后的砂团,里面灵气很纯。
这些东西放在别人眼里,大概只是禁区废料。
可对叶凡来说,全是小炉的粮食。
“来都来了,不捡白不捡。”
他把能拿的都装进袋子。
储物袋被火蜥蜴尸体占了大半,剩下空间不多。叶凡只挑灵气最浓的收,差一些的直接放弃。
半个时辰后,他又回到那座破碎丹炉旁。
残炉安静地陷在岩坑中,表面被地火烧得发红。
叶凡站在裂口前,看了一眼炉底焦灰。
那里已经没有废丹。
也没有新的东西。
他用双目异能又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抬手摸了摸残炉边缘。
这座丹炉救了他一命。
也差点成了他的坟。
叶凡没有多停留。
他把自己留下的痕迹简单处理了一遍,能抹的抹掉,不能抹的用碎石盖住。
火蜥蜴留下的战斗痕迹太多,没法完全清理。
不过这里本就是禁区核心,寻常修士进不来。
就算有人来了,也很难猜到一个锻体境弟子在这里杀了一头凝气后期妖兽。
做完这些,叶凡看向灵焰残区外围。
地火回涌已经过去,路线比来时清楚许多。
他背好装满材料的袋子,赤着上身,脚上踏火靴只剩半截,看起来很狼狈。
可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微下陷。
赤红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四周残火贴着皮肤掠过,没能留下半点伤。
叶凡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那破碎丹炉最后一眼。
“这趟,值了。”
说完,他转身踏出灵焰残区,沿着来路朝天剑宗方向离去。
叶凡走到天剑宗山门外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外门山道上最多有几个赶任务的弟子,来去匆匆,没人愿意多看旁人一眼。
今日不一样。
山道两侧,多了三处临时岗哨。
每一处都有外门弟子守着,腰间挂剑,手里还拿着登记簿,凡是上山下山的人,都要被拦下来问几句。
更远些的树下,三五个弟子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嘀咕,有人刚开口,旁边的人立刻扯了他一下,几个人又散开,装作各走各的。
叶凡赤着上身,肩上背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脚下踏火靴只剩半截,裤腿也被烧得参差不齐。
这副模样,放在外门里,实在不怎么体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行。”
“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进山门。
先在山脚一处水沟边蹲下,把脸上残灰洗掉,又将身上几处还明显的火灼痕迹用泥灰遮了遮。
太干净不合理。
太惨也麻烦。
得惨得像个干活的,不能惨得像刚从禁区核心杀出来的。
叶凡把储物袋往腰间塞紧,又拍了拍胸口小炉。
火蜥蜴尸体在储物袋里压得袋口灵光发胀,幸好外头被他用几件破布和碎料盖住,旁人粗看只会以为里面装了杂物。
雷核更不能露。
那东西一旦被看见,解释起来比杀人还累。
他背起袋子,顺着山道往上走。
刚到第一处岗哨,两名外门弟子便抬手拦住。
“站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
“哪峰的杂役?谁让你这时候上山?”
叶凡眨了眨眼。
杂役?
也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语气放低。
“师兄,我替人跑腿,送点废料回废阁。”
那弟子听见废阁两个字,嫌弃地退了半步。
“废阁的人?怎么弄成这样?”
“路上摔了。”
“摔能摔成赤膊?”
叶凡叹了口气。
“师兄,废阁的活你也清楚,沾点火毒废渣,衣服说没就没,我要是有钱换新的,也不会混成这样。”
另一名弟子翻了翻登记簿。
“令牌。”
叶凡从怀里摸出外门令牌递过去。
对方接过一看,神色变了一下。
“叶凡?”
旁边那人也凑了过来。
“哪个叶凡?”
“还能哪个,前阵子扛玄鸡回来的那个。”
两人再看叶凡,脸上的嫌弃少了,疑惑多了。
一个锻体四阶能活捉异化雷火玄鸡的人,外门早传开了。
可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被人扒了衣服又扔进灶坑滚过一圈。
“你不是接了陆师兄的差事么?”
拿令牌的弟子压低声音。
“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叶凡收回令牌,没急着答。
他往岗哨后面看了一眼。
“师兄,今日怎么查得这么严?我刚上山就看见三处岗。”
那弟子脸色一僵。
“少打听。”
“我这不是怕撞规矩吗?”
叶凡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
“废阁那边活多,我一身破烂,万一走错地方,被人当贼抓了,多冤。”
另一个弟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内门出了大事。”
叶凡心里一动,脸上却没变化。
“内门?”
“嗯。”
“什么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弟子烦躁地摆手。
“反正这几天全宗上下都在排查,外门也跑不了,上面交代了,所有来往弟子都要登记,储物袋能查就查。”
叶凡手指轻轻按住袋口。
能查就查。
这四个字,不太妙。
他身上现在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太多。
他扯出一点为难。
“师兄,废阁的东西,你们真要查?”
两名弟子同时看向他背上的袋子。
那袋子边缘还有些火毒熏过的焦痕,靠近了便有股刺鼻气味。
拿登记簿那人当场把手缩回去。
“里面什么?”
“废料。”
“哪来的废料?”
“陆师兄那边要的。”
叶凡摸出青铜副令,只露出半截。
“让我先送去。”
青铜副令一亮,两名弟子脸色立刻变了。
“陆师兄的?”
“嗯。”
那弟子把登记簿合上。
“那你早拿出来啊!”
叶凡把副令收回去,笑了笑。
“我一个外门弟子,没事拿内门师兄的令牌晃,怕挨骂。”
这话听着老实。
两名弟子反而放松了些。
其中一人让开路。
“行,过去吧。最近别乱走,尤其别往内门人多的地方凑。”
叶凡走出两步,又回头。
“师兄,真不能透露两句?我总得避点忌讳。”
那弟子犹豫了下。
另一人赶紧瞪他。
“别乱讲。”
被瞪的那位吞了吞口水,最终只挤出一句。
“反正不是小事。内门那边已经查了两天,听说连几位长老都惊动了。”
叶凡点头。
“多谢。”
他转身上山,步子仍旧不快。
背后隐约传来两名弟子的低语。
“这叶凡命还挺大。”
“可不是,出去一趟又活着回来。”
“你说他真有靠山?”
“闭嘴吧,这几天还敢聊这个,嫌命长?”
声音渐渐落远。
叶凡沿着山道往上,越走越觉得事情不寻常。
外门巡查增多,内门出事,连守山弟子都被勒令闭嘴。
若只是普通弟子斗法,绝不会闹成这样。
他手里有陆沉给的青铜副令,按理能直接去内门。
可现在全宗排查,副令反倒变成显眼东西。
用不用?
叶凡只想了几步路,便有了决定。
不用更麻烦。
他现在这身打扮,在外门乱晃,迟早会被人盯上,去陆沉那里交差,理由最干净。
至于身上的东西,能藏的已经藏好。
真有人非要查,他也只能再想办法。
到了内外门交界的石桥前,盘查更严。
桥口站着四名内门执事弟子,旁边还摆着一块铜镜法器,凡是入内门者,都要将令牌贴上铜镜照验。
叶凡刚靠近,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停。”
执事弟子看了他一眼,眉头拧起。
“外门弟子?来内门做什么?”
叶凡取出青铜副令。
“陆沉师兄让我送材料。”
听见陆沉这个名字,几名执事的态度缓了些,但没有立刻放行。
其中一人接过副令,贴在铜镜上。
铜镜泛起青光。
验过是真的。
那人把副令还回来,又看向叶凡背上的袋子。
“袋子打开。”
叶凡心里一沉。
脸上仍旧是那副穷酸样。
“师兄,里面是灵焰残区带回来的火毒废料,味道重。”
执事弟子皱眉。
“少废话。”
叶凡慢慢解开外层麻袋。
他没有打开储物袋,只把外面背着的普通布袋摊开。
里面装的是他特意留下的赤阳草、几块火精石,还有一些火属性焦石碎料。
这些都能拿给陆沉交差。
执事弟子拿起一株赤阳草,手指刚碰到叶片,便被烫得缩回。
“还真是灵焰残区的东西。”
旁边一人看了看叶凡赤着的上身。
“你去灵焰残区,就穿成这样回来?”
叶凡很自然地接话。
“去的时候穿得比现在多。”
几名执事愣了一下。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气氛松了些。
先前查袋子的执事又翻了几下,确定没有别的东西,才把麻袋丢回去。
“最近内门戒严,送完东西立刻离开,别乱看,别乱问。”
叶凡把袋口系好。
“明白。”
“还有。”那执事盯着他,“若有人问起你在内门见了什么,最好一个字别讲。”
叶凡抬头。
“师兄,这么严重?”
执事弟子脸色一沉。
“再问就回去。”
叶凡立刻闭嘴。
他过了石桥,往陆沉洞府方向走。
内门灵气比外门浓,放在之前,他每次进来都会忍不住多吸几口。
这次没那个闲心。
路上巡查弟子一队接一队,有些洞府前还贴了封条,偶尔有内门弟子匆匆经过,也没人闲聊。
整座内门像被人勒紧了。
叶凡走到陆沉洞府外时,门口没有人。
他抬手敲了敲石门。
里面很快传来陆沉的声音。
“谁?”
“叶凡。”
石门打开。
陆沉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枚玉简,头发有些乱,衣袍上沾着丹灰。
他看见叶凡这副模样,动作停住。
“你这是去采药,还是跟灵焰残区拜了把子?”
叶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差不多。它挺热情。”
陆沉把人让进洞府,反手关门。
“活着回来就行。”
叶凡把布袋放在地上,先取出赤阳草。
“这是你清单上的赤阳草,数量比你写的多了些。”
陆沉接过赤阳草,刚看第一株,表情便认真起来。
他拿出玉盘,把赤阳草一株株摆上去,又用银针挑开根须。
“根部完整,火性没散。”
他又拿起第二株。
“这株年份差点,但药性很干净。”
第三株。
第四株。
越验,陆沉手上的动作越慢。
“你怎么采的?”
叶凡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按你地图走,避开地火喷口,趁火潮没上来拔的。”
陆沉抬头看他。
“我地图上标的那几处赤阳草,能保住三株就不错。你带回来十二株。”
叶凡喝了一口茶。
茶是苦的。
他却觉得顺口。
“运气好。”
陆沉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句运气好,听着有点费灵石。”
叶凡把茶杯放下。
“陆师兄,做生意讲结果。东西在这,路上受了点苦,不加钱已经很厚道了。”
陆沉被他逗乐了。
“行,讲结果。”
他又打开布袋,看见里面几块火精石和焦石碎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火精石?”
叶凡点头。
“清单之外顺手捡的。你若用得上,就按材料算。用不上,我拿走。”
陆沉拿起一块火精石,指腹在表面一擦,石皮脱落,里面露出赤色纹路。
“纯度这么高?”
他立刻拿来一只小铜炉,将火精石放到炉口。
铜炉刚接触火精石,炉壁上的阵纹便亮了一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这东西不像外围能捡到的。”
叶凡看向他。
洞府里安静了几息。
叶凡先开口。
“陆师兄,我拿命进去给你采东西,你不会还要问我是在哪一块石头旁边弯腰捡的吧?”
陆沉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审你。”
“那就好。我胆小,禁不起审。”
陆沉瞥了他一眼。
“你胆小?”
“穷人胆子都小。”
“你这套说辞能不能换换?”
“好用为什么换?”
陆沉一时无话。
他把火精石收进玉盒,又把其他火属性材料分开放好。
“这些东西,我都要。”
叶凡点头。
“价钱?”
“赤阳草是清单主材,品质合格。火精石纯度高,焦石碎料也能入炉。按约定,上限五十块下品灵石。”
陆沉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整齐码在桌上。
灵石落桌的声音很清脆。
叶凡看着那一小堆灵石,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这一趟差点把命丢在灵焰残区,五十块灵石单看不算多,可它是稳定收入。
更重要的是,陆沉不会追问太深。
这比灵石值钱。
叶凡抬手收起灵石。
“陆师兄爽快。”
陆沉看着他收灵石的动作,又忽然伸手。
“等等。”
叶凡手停住。
“怎么?”
陆沉绕着他走了半圈。
“你气息变了。”
叶凡把剩下灵石收好,语气平常。
“从灵焰残区回来,沾点火气,不奇怪。”
“不是沾火气。”
陆沉靠近一步,鼻尖动了动。
“你身上有灵焰残区深处的味道。”
叶凡抬头看他。
“陆师兄,你还闻这个?”
陆沉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你是不是进核心区了?”
叶凡没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沉皱眉。
“我地图上写得清楚,核心区不能进,锻体境进去,十个死十个。”
叶凡放下茶杯。
“我没想进去。”
陆沉反应很快。
“出事了?”
叶凡点了下头。
“遇到点麻烦,被逼着绕了路。”
“什么麻烦?”
“地火提前回涌。”
陆沉盯着他。
“只是地火?”
叶凡摊开手。
掌心还有几块新长出的浅色皮肉。
“陆师兄,你看我这样,像只是吹了点热风?”
陆沉看着他的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是傻子。
叶凡能带回这些材料,肯定遇到了地图之外的情况。
可叶凡不愿细讲。
修士之间合作,最忌讳刨根问底。
尤其叶凡这种人,给他逼急了,转身就能断生意。
陆沉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
“外敷。别吃,吃了会拉肚子。”
叶凡接住瓷瓶,忍不住看他。
“疗伤药还能拉肚子?”
“我自己调的,还没改完。”
叶凡手指一顿。
“那你给我?”
“外敷没事。”
“你确定?”
陆沉认真想了想。
“八成。”
叶凡默默把瓷瓶放回桌上。
“陆师兄,咱俩合作才刚开始,别急着把我送走。”
陆沉笑了一声,又换了一瓶给他。
“这瓶正常。”
叶凡这才收下。
洞府里的紧绷散了些。
陆沉把材料封入玉盒,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从山门进来,有没有被查?”
“查了。”
“查到什么程度?”
“外门登记,石桥验令,袋子也看了。”
陆沉动作顿住。
“已经查到石桥了?”
叶凡听出不对。
“内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沉没有马上开口。
他走到洞府门前,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石门上的阵纹亮起,把里面声音隔绝。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桌边。
“最近几日,你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叶凡看着他。
陆沉拿起茶杯。
“宗门在查违禁品。”
“什么违禁品?”
陆沉压低声音。
“魔道之物。”
叶凡指尖停了一下。
魔道之物。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比灵焰残区的火还烫。
他身上没有魔修功法。
可九龙搬血这门残卷,来路不正,修炼方式也够邪门。
小炉更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合成废丹,提炼废器,吞噬火毒,连三品废丹都能炼出怪丹。
若有人往魔道上扣帽子,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未必有。
叶凡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查到谁了?”
陆沉摇头。
“具体不便细讲。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内门出了惊天大案,上面压得很紧,你现在和我有合作,出入内门容易被人记住,这几天最好安分点。”
叶凡没有追问。
陆沉能讲到这里,已经算给面子。
再问,就是把对方往麻烦里拽。
他起身拱手。
“多谢陆师兄提醒。”
陆沉看着他这副赤膊破靴的狼狈样,又从架子上扯下一件旧外袍扔过去。
“穿上再出去。你这样走出去,别人不查你查谁?”
叶凡接过外袍披上。
衣袍有丹灰味,但总比赤着上身强。
“这袍子也算报酬?”
“算我怕丢人。”
叶凡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背起空了不少的布袋,转身走向石门。
石门打开前,陆沉又叫住他。
“叶凡。”
叶凡回头。
陆沉看着他,语气比平时低。
“若你身上有什么来路说不清的东西,先藏好,最近查的人,不一定讲道理。”
叶凡手掌按在门边,停了半息。
“陆师兄这话,挺吓人。”
陆沉没笑。
“我没开玩笑。”
叶凡点头。
“记下了。”
他推门而出。
洞府外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灵气,也带着巡查弟子脚步声。
叶凡推开陆沉洞府的石门走出去。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内门浓郁的灵气,也夹着点让人不舒服的冷意。
青石板路上,几队穿执法堂衣服的内门弟子快步走过。他们手按剑柄,四处打量。
叶凡拉了拉身上带丹灰味的旧外袍,低着头朝外门方向走。
他没东张西望,也没加快脚步,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杂役弟子。
脑子里却在转个不停。
陆沉刚才在洞府里说的话不多,但事情不小。
叶凡边走边把这些话和一路看到的岗哨盘查凑在一起想。
他想起那些执法堂弟子的神情,还有沿途几处贴了封条的洞府。
能让天剑宗封锁内外门交界,不是普通的违禁品那么简单。
他把听到的风声、陆沉的话,还有岗哨处弟子私下的交谈串起来。
事情大概有了个轮廓。
这是一场围捕。
有个潜伏在天剑宗内部的魔道奸细暴露了。
这奸细潜伏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在宗门内爬上高位,掌握不少机密。
这奸细暴露时,还重伤了一位宗门长老。
天剑宗的长老,修为最低也是结丹期。
能重伤结丹期长老,这奸细实力很强。
这奸细逃走前,还盗走了宗门的一件要物。
因为这东西丢了,宗主发了火,下令全宗上下彻查。
现在天剑宗从内门到外门都不安生。
叶凡走上连接内外门的石桥。
守桥的执事弟子比来时多了一倍,盘查也严。
叶凡出示了陆沉的青铜丹令,让他们查了那个空了大半的布袋,这才被放行。
走下石桥,叶凡停了一下脚步。
这几个特征在他脑子里转。
一个画面跳了出来。
黑市。
昏暗的巷道里,有个穿青衫戴面具的人。
叶凡屏住呼吸。
他想起那场交易。
他用十颗凝气丹,换了一本残缺的功法《九龙搬血》。
叶凡现在是四转锻体,他清楚这功法有多邪门。
主动引燃灵气,焚烧修为,退回一阶,重塑根基。
这种自残的修炼方式,不像是正道宗门能弄出来的功法。
“魔道之物……”
叶凡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后背出了层汗。
实力强,行踪不定,随手就能拿出一本魔道残卷。
特征全对上了。
那个在黑市卖给他《九龙搬血》的青衫面具人,多半就是这次大案的凶徒。
风吹过来,叶凡打了个寒颤。
他继续往前走,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
他在盘算。
自己和那个面具人有过交易。
当时在黑市双方都做了伪装,但谁敢保证面具人没留下追踪的手段?
谁敢保证执法堂查不到黑市头上?
要是自己和面具人交易功法的事败露,《九龙搬血》在自己身上被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天剑宗现在正查得严,宗主亲自下令。
这时候和魔道沾边的人,都没解释的机会。
执法堂不会听他辩解,只会把他当成魔道奸细的同党处理掉。
叶凡咬了咬牙。
这件事不能声张。
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刚合作的陆沉也得瞒着。
陆沉是个丹痴,但他也是陆家子弟,是天剑宗内门的人。
陆沉不会包庇一个练魔道功法的外门杂役。
“烂在肚子里。”
叶凡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决定回去后把《九龙搬血》的痕迹弄干净。
只要自己不说,小炉的秘密不暴露,表现得像个正常的锻体境修士,就没人能把这场大案和一个废阁杂役联系起来。
想通这点,叶凡放松了些。
他摸了摸身上的储物袋。
这次去灵焰残区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但收获不小。
里面装着一具火蜥蜴尸体。
那妖兽至少是凝气后期,一身的皮甲骨骼利爪都是炼器材料。
那身能硬抗地火的鳞皮,找个懂行的炼器师能打件防御法器。
不过叶凡现在不敢拿出去卖。
安庆远那边渠道广,但突然拿出一头凝气后期的妖兽尸体太扎眼。
他打算先把尸体留在储物袋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实在不行就切碎扔进小炉里,看能合成出什么。
除了火蜥蜴,储物袋里还有颗雷核。
那是他在雷劫地抓异化雷火玄鸡时,玄鸡死前凝聚出的东西。
这雷核里有雷火之力,叶凡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直接吞肯定不行,那力量能把经脉炸碎。
或许可以当个杀手锏,关键时候扔出去引爆。
储物袋里最多的还是火属性废料。
火精石碎块,沾了地火气息的焦石,还有些在残破丹炉附近弄来的残渣。
这些东西在陆沉眼里是废料,在叶凡眼里却有用。
“小炉的口粮够了。”
叶凡笑了笑。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现在宗门里查得严,外面到处是执法堂的人。
这时候最好老实待在废阁,哪也不去。
他打算回废阁后就不出门了。
用这批火属性废料,通过小炉合成火属性资源。
他现在是三转锻体五阶,体内还有那颗怪丹残留的药力没炼化完。
只要资源够,他能在短时间内把修为推到三转锻体九阶,甚至尝试冲击第四次焚练。
等风头过去,实力再上个台阶,再想下一步。
陆沉给的地图上还有两处绝地没去。
一处是寒毒潭,那里有暗河和灵气泄露,长着异化苔藓寒冰苔。
叶凡现在的肉身经过地火淬炼,不怕火,但对寒毒的抵抗力还不知道。
去寒毒潭前得做好准备,或许能用小炉合成些御寒的丹药法器。
另一处是灵焰残区深处。
这次被火蜥蜴追,他只在核心区边缘转了一圈,就捡到了三品废丹。
要是能进去,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叶凡边盘算边沿着山路朝废阁走。
废阁在天剑宗外门后山,常年有废丹毒瘴,平时连鸟兽都不靠近,更别提外门弟子了。
叶凡走在杂草间,周围只有他的脚步声。
离木屋还有十丈远时,叶凡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座破屋。
天色有些暗,破屋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在风里哗啦啦的响。
叶凡盯着窗户纸上的一个阴影。
有人影在晃。
风声里还夹着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是木箱被掀开、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叶凡沉下脸。
他离开废阁去灵焰残区前,在门窗上做过记号。
现在记号被破坏了。
有人趁他不在闯进住处,正在翻东西。
“马得水的人?”
叶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之前马得水派人探查过他的房间,但那次只是悄悄潜入,没翻东西。这次直接翻箱倒柜。
叶凡没出声,压低呼吸,借着树木掩护靠近破屋。
离木门还有三步时,叶凡停下来。
屋里的翻找声更大了。
“这穷鬼,怎么什么都没有?”
一个粗嗓门抱怨。
“仔细找!赵师兄发了话,今天必须从他这搜出点东西来!”
另一个尖嗓子催促。
“床底下看过了吗?墙缝里也敲一敲!”
第三个声音有点不耐烦。
叶凡站在门外。
赵师兄。
那个内门追求柳菡烟的筑基修士,被马得水谣言挑动想借刀杀人的赵乾坤。
之前派锻体圆满的王师兄去雷劫地截杀自己不成,现在又派人来废阁搜家。
叶凡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小炉合成的短剑。
他抬起右腿。
“砰!”
一声响。
破木门被叶凡一脚踹碎,木板飞进屋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屋里的翻找声停了。
叶凡跨过门槛站在门口。
屋里乱七八糟。
木床被掀翻在地,床板断成两截。
装杂物的木箱被砸碎,旧衣服破被褥散了一地。
墙角装水的水缸也被砸了个窟窿,水流了一地和成泥浆。
三个穿外门弟子衣服的陌生人站在屋子中间。
一个身材魁梧,手里拿根铁棍;一个瘦猴模样,蹲在地上;还有一个拿把短刀。
这三人修为不低,都是锻体七阶左右。
叶凡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看向三人。
他开口问。
“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我的住处,翻我的东西?”
被人当场抓到,这三人该有点慌。
但这三人见他踹门进来没慌,反而互相看了一眼。
拿短刀的弟子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找到了!这里有违禁品!”
他这一喊,另外两人也跟着喊。
“没错!就是违禁品!”
“叶凡私藏宗门禁物,罪大恶极!”
拿铁棍的弟子举起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冲着门外嚷嚷。
“大家快来看啊!我们在叶凡的床底下,搜出了魔道禁物!”
叶凡站在门口皱起眉。
他看着这三个大喊大叫的人,觉得荒谬。
这里是废阁。
后山方圆几里全是废丹毒瘴。
除了他这个杂役,这山头没第二个人住。
平时连巡逻弟子都不往这边走。
这三个人扯着嗓子,喊给谁听?
叶凡看着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看着叶凡。
魁梧弟子喊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快!把这里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这是马得水的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废阁周围的黑暗。
原本死寂的后山,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越过那三个外门弟子,看向门外。
几十个外门弟子举着火把,将这座破败的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前方,马得水倒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满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叶凡看着这阵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按在腰间短剑上的右手,缓缓松开,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太巧了。
巧合到了荒谬的地步。
废阁地处后山最偏僻的角落,周围全是毒瘴,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个弟子前脚刚在屋里扯着嗓子喊搜出魔道禁物,马得水后脚就带着几十号人“恰好”赶到。
这中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叶凡脑海中迅速闪过整件事情的脉络。
有人潜入他的房间,破坏了他留下的记号。
然后这三个人明目张胆地进来打砸搜查。
等他回来,一脚踹开门,这三人立刻大喊大叫。
紧接着,马得水带着大批人马登场。
栽赃、喊嚷、围观、管事到场。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叶凡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体内的灵气因为愤怒而隐隐躁动,四转锻体的强悍力量在经脉中奔涌,随时可以爆发。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动手。
现在整个天剑宗都在彻查魔道奸细,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执法堂的人就在内门盯着。
如果他现在拔剑,把这三个栽赃的弟子杀了,或者把马得水打了,那就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暴力抗法,杀人潜逃。
这八个字一旦扣在头上,他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他面对的就不是马得水这群外门弟子,而是结丹期长老带领的执法堂精锐。
叶凡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人群,看着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倒要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屋内,那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见马得水到了,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那个用黑布包裹的物件,快步跨出门槛,一路小跑到马得水面前。
“马管事!您来得正好!”
魁梧弟子大声汇报道,声音大得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我们奉命巡查后山,察觉叶凡的住处有异样,进来一搜,果然在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了这个东西!”
说着,他将双手高高举起,把那个黑布包恭敬地呈递到马得水面前。
马得水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那个黑布包,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屋内的叶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得意。
“干得好。”马得水大声赞赏了一句。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个黑布包。
周围的几十个外门弟子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马得水的手。
人群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马得水动作极其缓慢地解开黑布。
一层,两层。
黑布完全散开。
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暴露在空气中。
这枚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没有半点灵丹应有的光泽。
丹药刚一露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股气味极其恶臭,夹杂着腐肉的味道,直冲人的脑门。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外门弟子闻到这股味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忍不住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重的血腥气!闻着让人头晕!”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马得水对周围人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暗红色的丹药,高高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大家都看清楚了!”
马得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者的威严。
“这就是从叶凡床底下搜出来的东西!这是一枚血丹!”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血丹?那不是魔道修士才用的东西吗?”
“听说血丹是用活人的精血和怨气炼制而成的,极其歹毒!”
“叶凡怎么会有这种邪物?”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冷笑更浓了。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叶凡,大声呵斥。
“叶凡!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这枚血丹,色泽暗红,腥气扑鼻,分明是用活人血肉炼制而成的魔道邪物!你私藏这种禁品,罪大恶极!”
叶凡站在门内,看着马得水手里那枚粗制滥造的血丹。
他连冷笑都懒得给一个。
这栽赃的手段,实在太低劣了。
“马管事。”
叶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你这戏唱得太急了,破绽百出。”
马得水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叶凡迈步跨出门槛,走到院子里。他直视着马得水的眼睛,语气平淡。
“你说这是我炼制的血丹?”
叶凡指了指马得水手里的东西。
“我叶凡在天剑宗当了八十年的杂役,连最基础的引火诀都不会,我拿什么炼丹?用这后山的废丹毒瘴炼吗?”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确实,叶凡是个连灵根都废掉的杂役,这是外门公认的事实。
炼丹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火能力,一个杂役怎么可能炼得出魔道血丹?
人群中的议论声小了一些,有几个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马得水。
叶凡继续说道:“再者,这废阁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三位师兄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破屋子里奉命巡查?奉的谁的命?查的又是什么?”
“他们前脚刚喊搜出东西,马管事你后脚就带着这么多人赶到,这时间掐得,比宗门敲钟的执事还要准。”
叶凡的目光扫过那三个搜查的弟子,最后落回马得水脸上。
“马管事,你们栽赃陷害,好歹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
“拿这么一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药丸,就想往我头上扣魔道奸细的帽子,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叶凡的话句句切中要害,逻辑清晰。
人群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叶凡说得有道理啊,他一个杂役怎么会炼丹?”
“是啊,马管事带人来得也太快了,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马得水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既然敢布这个局,自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马得水冷哼了一声,将那枚血丹重新用黑布包好,塞进怀里。
他不慌不忙地看着叶凡,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叶凡,你这张嘴倒是挺能说,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洗脱你的嫌疑吗?”
马得水背着手,在叶凡面前踱了两步。
“你说你不会炼丹?你说你是个废柴杂役?这恰恰证明了你的狡猾!”
马得水猛地转过身,指着叶凡的鼻子大声说道。
“魔道奸细潜伏在正道宗门,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伪装!就是隐藏身份!”
马得水的声音越来越大,极具煽动性。
“你装了八十年的废物,深藏不露,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潜伏手段!”
“你故意表现得毫无修为,就是为了降低宗门的防备,好在暗中进行你那不可告人的魔道勾当!”
叶凡看着马得水这副强词夺理的嘴脸,眼神越发冰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对方铁了心要整你,你表现得弱,就是伪装潜伏;你表现得强,就是暴露本性。
马得水见叶凡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
他决定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彻底把叶凡钉死在耻辱柱上。
“叶凡,你以为我只是凭这一枚血丹就定你的罪吗?”
马得水冷笑连连。
“你做过的事情,真以为没人知道?”
马得水转过身,面向周围的外门弟子,大声宣布。
“大家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我派了王二和李四两名弟子来废阁传话。”
“结果呢?他们两人来到废阁之后,就离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王二和李四失踪的事情,外门确实有不少人知道,但一直没有查出结果。
马得水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凡。
“叶凡!你敢说王二和李四的失踪跟你没关系?”
马得水厉声质问。
“他们两人就是发现了你私藏魔道邪物的秘密,所以才被你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二和李四,确实是他杀的。
那两个人受马得水指使来杀他,被他反杀后扔进了地火坑里。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马得水根本不可能有证据。
马得水现在把这件事翻出来,纯粹就是为了泼脏水,把所有的罪名都串联在一起。
马得水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推论,一个能让所有人相信的借口。
“你一个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被分配到这充满毒瘴的废阁。”
“正常人早就想尽办法调走了,可你呢?你不仅死赖在这里不走,还每天往废丹洞里钻!”
马得水步步紧逼,手指几乎要戳到叶凡的脸上。
“你为什么不走?因为这废阁偏僻无人,正是你炼制血丹、修炼魔功的绝佳之地!”
“王二和李四撞破了你的秘密,你就杀了他们!”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说你不是潜伏在废阁的魔道奸细!”
叶凡站在门槛内,目光扫过马得水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马得水见叶凡沉默,以为自己的连番逼问终于击溃了这个杂役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怎么?没话说了?”
马得水往前迈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叶凡的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叶凡,你真以为你那个在内门当宝贝的青梅竹马能护得住你?”
马得水直起身子,再次面向周围的弟子,声音猛地拔高,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听好了!宗门现在正在彻查魔道奸细!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这是干系到天剑宗生死存亡的通魔大案!”
马得水一边说,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这种大案,上面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谁敢在这个时候跟魔道沾边,谁就是天剑宗的死敌!”
马得水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叶凡,一字一顿地说道:“叶凡,你别指望有人能救你。”
“纵使你背后真有内门天骄撑腰,那又如何?这等通魔大案,一个内门天骄的担保绝对压不下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柳菡烟的名字在外门如雷贯耳,那是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修士,是无数外门弟子仰望的存在。
但马得水说得没错,通魔大案面前,谁沾谁倒霉。
柳菡烟就算再念旧情,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废柴杂役去触碰宗门的底线。
“柳师姐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包庇一个魔道奸细?”
“就是,叶凡这次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
“马管事说得对,这种大案,谁敢沾边?”
听着周围弟子的议论,马得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知道,大势已成。
现在叶凡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道奸细。
马得水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叶凡,大声下令:“来人!把这个私藏魔道邪物、杀害同门弟子的奸细给我拿下!”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狗腿子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如狼似虎地朝着叶凡扑了过去。
马得水站在原地,双手倒背在身后,眼神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亮出了真正的杀招。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铁证。
那枚血丹是不是叶凡炼制的,王二和李四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借着这个由头,先把叶凡收监。
“先押入废阁私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马得水大声补充了一句。
废阁私牢。
这四个字一出,几个年长的外门弟子脸色微微一变。
那地方名义上是关押犯错杂役的禁闭室,实际上就是马得水的私人刑堂。
里面暗无天日,毒瘴弥漫。
马得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叶凡落入废阁私牢,是死是活便由不得他了。
到了那个时候,随便安排个畏罪自杀或者毒瘴入体暴毙的意外,就能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赵师兄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还能落个查获魔道奸细的功劳,简直是一箭双雕。
几个狗腿子已经冲到了叶凡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叶凡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叶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极其沉稳的力量,硬生生让那几个狗腿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中。
废阁私牢。
这四个字一出,几个年长的外门弟子脸色微微一变。
那地方名义上是关押犯错杂役的禁闭室,实际上就是马得水的私人刑堂。
里面暗无天日,毒瘴弥漫。
马得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只要叶凡落入废阁私牢,是死是活便由不得他了。
到了那个时候,随便安排个畏罪自杀或者毒瘴入体暴毙的意外,就能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赵师兄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还能落个查获魔道奸细的功劳,简直是一箭双雕。
几个狗腿子已经冲到了叶凡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叶凡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慢着!”
叶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蕴含着一股极其沉稳的力量,硬生生让那几个狗腿子的动作停顿在了半空中。
叶凡没有理会那几个拿剑指着他的弟子。
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跨出门槛,径直走到马得水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叶凡直视着马得水的眼睛,当众朗声反问:“马管事,你刚才说,这是干系宗门存亡的通魔大案?”
马得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没错!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般在夜空中炸响:“既然是干系宗门存亡的通魔大案,岂是你一个区区外门管事能私自定夺、私自收监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凡没有给马得水喘息的机会,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天剑宗规矩森严,凡涉魔道之事,一律交由内门执法堂全权处置,外门管事只有上报之责,无权擅自关押审问!”
叶凡猛地转过身,指着马得水,大声质问:“此等大事,你该不该即刻上报内门执法堂?!”
一句话,直戳要害。
围观的外门弟子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对啊,叶凡说得有道理。通魔大案,外门管事哪有资格管?”
“这种事必须上报执法堂,由执法堂的长老亲自审问才对。”
“马管事直接把人关进私牢,这不合规矩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外门弟子虽然畏惧马得水,但天剑宗的规矩摆在那里。
执法堂的威名,比马得水这个外门管事要大得多。
马得水的脸色当场一僵。
他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要的本是悄无声息的私牢处置,把叶凡关进去弄死,然后随便报个意外。
他最怕的,恰恰就是把事情捅到执法堂、捅到明面上人尽皆知。
执法堂那些人都是一群只认规矩不认人的疯子。
如果执法堂介入,这枚粗制滥造的血丹根本经不起查验。
那三个栽赃的弟子只要被执法堂的搜魂术一吓,立刻就会把所有事情抖落出来。
到时候,不仅赵师兄的计划泡汤,他马得水也会因为构陷同门、妨碍执法堂办案而被扒掉一层皮。
“你……你胡说八道!”
马得水有些气急败坏,指着叶凡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这是为了防止你这个奸细逃跑!先收监,再上报,有何不可?”
“防止我逃跑?”叶凡冷笑一声,乘势追击。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直接压迫在马得水身上。
当众厉声点破:“马得水,你这般急着把我关进废阁私牢,既不派人去报执法堂,又不当众查验这枚血丹的来历,你到底是想抓奸细,还是想趁机灭口?!”
“你血口喷人!”马得水大吼,但声音里明显透着心虚。
叶凡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那三个搜查的弟子,最后死死盯住马得水:“这废阁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三个人大半夜跑来搜查,搜出东西后你立刻带人赶到,这中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凡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诛心:“你急着把我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私牢,是不是打算明天一早就对外宣布,我叶凡畏罪自杀,死无对证了?”
周围的弟子听到这话,看马得水的眼神彻底变了。
大家都不傻,叶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猫腻。
“这屋里屋外,究竟谁才心里有鬼?!”
叶凡最后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般在马得水耳边炸响。
马得水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一个弟子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精心布置的死局,被叶凡用宗门规矩和逻辑漏洞,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叶凡没有停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个捧着黑布包的魁梧弟子面前。
魁梧弟子被叶凡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叶凡伸出手,指着那枚暴露在空气中的暗红色血丹。
“大家再看看这枚所谓的魔道血丹。”
叶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这血丹腥气未散,味道极其刺鼻,这分明是刚刚捏造成型,连火候都没掌握好的残次品!”
叶凡抬起头,目光环视四周:“这东西,分明是刚塞进我屋里的栽赃货!”
马得水咬着牙,强撑着喊道:“你说是栽赃就是栽赃?东西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这是铁证!”
“好一个铁证!”叶凡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破旧的外袍,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宛如一杆标枪。
“既然马管事口口声声说我是魔道奸细,说这血丹是我的,那好!”
叶凡的声音穿透了夜空,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要查,就请执法堂的人来查!”
“请执法堂当众验这枚血丹的来历!看看它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在什么时间捏造出来的!”
“请执法堂当众验我叶凡的修为深浅,看看我这个废灵根的杂役,到底有没有能力炼制魔道血丹!”
“请执法堂查清这三个擅闯我住处、栽赃陷害者的底细!看看他们背后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叶凡站在火把的光芒中,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他直视着马得水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掷地有声。
“我叶凡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之有?!”
叶凡就那么站着,平静的看着马得水。
他那双眼睛,经历过四次九龙搬血功法的焚烧与重塑,早已不复九旬老者的浑浊,也并非壮年人的锐利。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是古井,也是深渊,能将投射进去的光线、情绪、乃至杀意,尽数吞噬,不起半点波澜。
马得水被他看的心理发毛。
这不对劲。
一个被几十把剑指着、人赃并获的锻体境废物,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
他不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吗?或者色厉内荏、破口大骂也行。
可这种平静,这种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的眼神,让马得水精心准备的满腔怒火,全都无处发泄,说不出的憋闷。
“你看什么看!”
马得水被这种无声的蔑视激怒,上前一步,将手的黑木盒子几乎怼到叶凡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身后的几十名外门弟子也跟着鼓噪起来,剑尖又向前递了几分,森然的剑气几乎要贴上叶凡的皮肤。
火把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或贪婪、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
叶凡的视线终于从马得水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胖脸上移开。
他没有去看那所谓的物证,甚至连一丝好奇都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的、一个一个的,扫过那三个最先冲进来栽赃的弟子。
那三人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们听到了叶凡的声音。
不急不缓,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管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叶凡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让你们……连命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三名弟子脸色齐齐一白!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的从他们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锻体四阶的同门,而是一头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正用那双幽暗的眸子,决定着从他们身上的哪个部位开始下口。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为首那名弟子强撑着,声音却止不住的发颤。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马管事,别跟他废话了,拿下他!”
他们的反应,彻底点燃了马得水心中最后一丝耐性。
叶凡的轻蔑,这三个废物的胆怯,都让他感觉这场完美的戏码出现了瑕疵。
他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魔道奸细!”
马得水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收起了所有伪装,眼神变得怨毒而狰狞。
“给我拿下!”
他猛的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杀!”
几十名外门弟子得了命令,再无顾忌,发出一声呐喊,如同潮水般朝着破屋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涌去!
刀光剑影,瞬间将那片狭小的空间彻底淹没!
就在最前方的几柄长剑即将刺入叶凡身体的刹那。
叶凡,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出拳,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向他的兵刃。
他只是微微沉身,将四次焚练后、那恐怖到匪夷所思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的,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混杂着丹渣的碎石,无声无息的向下塌陷了寸许,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
叶凡整个人,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巨力,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南角,悍然撞去!
他选择的方向,只有两名外门弟子。
那两人修为都在锻体五阶,在人群中算是好手。
眼看叶凡不闪不避,直愣愣的撞过来,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找死!
他们几乎同时将灵气催动到极致,手的长剑交错,封死了叶凡所有前进的路线,准备将这个狂妄的家伙直接捅个对穿!
然而,他们的剑尖,甚至没能触碰到叶凡的衣角。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奔涌的江河一般,狠狠撞在了他们的护身灵气和身体上。
“咔嚓!”
两人只觉得胸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护身灵气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胸骨在第一时间就塌陷了下去。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撞飞,口喷鲜血,倒飞出数丈之远,将后面好几名同伴都撞翻在地。
一个由几十人组成的、看似牢不可破的铁桶阵,就这么被叶凡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马得水下令,到包围圈被破,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准备挥剑上前的弟子,动作僵在了半空。
马得水那张狞笑的胖脸,也彻底凝固。
他们预想过叶凡的各种反应,反抗、求饶、束手就擒……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这他妈的是一个锻体四阶?
趁着这全场死寂的一瞬间,叶凡的身影早已穿过那道缺口,没有丝毫停留。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如同一道鬼魅,朝着漆黑的山下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几个起落间,就只在众人的视线里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跑……跑了?”
一名弟子喃喃自语,打破了死寂。
“他畏罪潜逃了!”
“快追!别让他跑了!”
马得水最先反应过来,短暂的惊骇过后,是无边的狂喜涌上心头。
跑了好!
跑了,就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执法堂的追杀令一下,他也必死无疑!
而自己,则是揭发魔道奸细的大功臣!
“追!给我追!”
马得水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所有人听令,全力追杀魔道奸细叶凡!死活不论!”
“杀啊!”
几十名外门弟子如梦初醒,立刻红着眼睛,挥舞着刀剑,顺着叶凡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一时间,整个废阁山头,火把攒动,喊杀声震天。
马得水跑在人群的最前方,跑的比谁都快。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叶凡的人头,去内门赵师兄那里领赏的场景了。
他甚至在想,该如何利用这份功劳,让自己离开废阁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前方那道狂奔的黑影,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马得水一愣,追击的众人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只见在前方百米外的一处山坡上,叶凡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马得水的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叶凡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股融合了地火之力的赤红灵气,轰然运转。
他将这股灵气,尽数灌注于喉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山下,朝着整个外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废阁管事马得水,因私怨栽赃陷害,欲杀人灭口!”
声音巨大,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震耳欲聋!
“外门弟子叶凡,不甘受辱,现前往执法堂,鸣冤叩告!”
“请宗门为弟子做主!”
这声音,裹挟着灵气,穿透了夜幕,越过了山峦,在连绵起伏的天剑宗外门山脉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无数在睡梦中的外门弟子被惊醒。
无数还在修炼的杂役猛的睁开了眼。
甚至连一些巡夜的执事,都骇然的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追击的几十名外门弟子,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的停在了原地,一个个目瞪口呆,手的长剑都快要握不住了。
去……去执法堂?
他不是畏罪潜逃?他是要去……告状?!
马得水站在原地,浑身一震,彻底傻了。
他听着叶凡那传遍半个外门山头的喊声,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手脚一片冰凉。
他脸上的狂喜、狰狞、得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煞白。
完了。
他气的浑身发抖,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夜风呼啸,将叶凡那振聋发聩的吼声送遍了外门群山。
马得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的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竟然敢用这种方式破局!
不去执法堂,是栽赃陷害。
去了执法堂,就是私怨械斗。
无论哪一种,他这个管事都脱不了干系!
“疯子!你这个疯子!”
短暂的死寂后,马得水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伪装。
“给我杀了他!现在!立刻!马上!”
他指着山坡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声音嘶哑的对身后那群同样被镇住的外门弟子吼道:“他已经疯了!他这是在污蔑宗门!就地格杀,宗门绝不会追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这还是管事下的死命令。
那群外门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与凶狠再次压过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