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器成,命牌
青铜小牌放到案上时,林峰的脸先沉了。
牌子只有半掌宽,边角还带着新铸的毛刺。童子把它压在一块黑铁砧上,又取来一支细錾,等周长老点头。
周长老把短锤往案边一搁。
“写名。”
童子低头,錾尖落下去。
叮。
第一个“陈”字崩出一点铜屑。
柳青霜的笔也跟着落在册页上。她没有抬头,只问:“按内堂记名?”
“记名。”周长老道,“不上亲传册,不领内门例,先挂器峰。”
柳青霜写完一笔,又问:“月供按哪一档?”
周长老看了眼那柄断刃。
“丁档。”
林峰终于忍不住:“长老,丁档也有独间。”
童子的錾尖停了一下。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林峰。
林峰把袖口往回收了收,声音低了点:“弟子不是多嘴。只是陈师弟刚入内堂,若一来就给独间,旁人以后……”
周长老抬眼。
“旁人能把这柄断刃修到五次,也给。”
林峰喉咙一堵。
柳如烟端起茶盏,杯盖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林师弟若心疼屋子,明日废料课,你同他一组。”
林峰脸色更难看,却只能拱手。
“弟子听安排。”
陈青山站在案前,手指老老实实垂着,没去看林峰。
看了也没用。
人家酸的是独间,不是他这个人。换成谁拿了好处,都得被看几眼。
童子刻完名字,又把小牌翻过来。背面火纹早就压好,中间留了一格空处。周长老伸手,在空格上点了一下,一缕火气钻进铜里。
青铜牌轻轻一热,牌面上多出一道细红线。
“陈青山。”
周长老叫他。
陈青山上前半步。
“弟子在。”
“器峰内堂记名,不是让你换身衣服摆架子。”周长老把牌推过来,“每月下品灵石十块,回气丹三粒。废料处置额度三十斤,限低阶残器、废阵石、炉脚灰。丁九小炼器间给你用,炸了自己赔。”
十块灵石,三粒回气丹。
这点东西,放在他现在怀里的账上,不算吓人。
可三十斤废料额度,丁九小炼器间。
陈青山指尖碰到青铜牌,差点没压住。
这才是命。
以前他想炼一点东西,先要看门缝,再看窗纸,还要把鼎藏在破炭篓底。如今有了小炼器间,门一关,火一生,至少不用半夜听隔壁翻身。
周长老看他收牌,又补了一句:“废料领多少,练坏多少,都入册。”
柳青霜把册子往前一推。
“我记。”
陈青山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青霜笔尖停在他名字下方,墨色还湿。
“陈师弟以后账要更清楚些。”
陈青山把青铜牌挂到腰间。
“弟子穷,账一向清楚。”
柳青霜又从册子底下抽出一页薄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写着内堂记名规矩。
三月一考。
每月最少交一件可用残器,或三件合格练手件。废料不得私卖,废灰不得外带,领料、损耗、成品都要对得上。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坏炉、坏墙、坏阵,自赔。
陈青山看完,按了手印。
手印压在“自赔”两个字上,红泥沾到指腹。
林峰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丁九那间,去年一个师弟炸过炉。西墙补了三次,墙心还空。”
陈青山把手指在旧袖口上蹭干净。
“多谢林师兄提醒。”
林峰本来是想刺他一句,听见这话,反倒不好再接。
柳如烟看着他腰牌晃了晃,忽然道:“丁九小间靠西墙,火压重,墙缝旧。你若真只会补破的,先把屋子补明白。”
这话半是提醒,半是又添了一道题。
陈青山拱手。
“弟子记下。”
童子带他去领东西。
出了内堂,廊下风一吹,青铜牌贴在腰侧,热意还没散。两名炼器学徒从旁边过去,眼睛先落在牌上,又落到他的旧袖子和便宜灵纹笔上。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废器房出来的,也能挂内堂?”
另一个拉了他一下,没让他继续说。
陈青山只当没听见。
童子倒回头看了他一眼:“陈师兄不恼?”
“恼什么。”陈青山提了提肩上的破筛,“我本来就是废器房出来的。”
童子愣了下,笑出声,又赶紧咳住。
器峰库房在内堂后侧。管库的老修士看过青铜牌,撇了撇嘴,从柜下取出一只灰布袋。
“丁档月供,自己点。”
陈青山把东西一样样摆开。
下品灵石十块,回气丹三粒,一支粗炭笔,一本废料入册小簿,另有一串黑铁钥匙。灰布袋底下,还压着一小袋发白的石头。
他捏起一枚。
灵石的形状还在,里面的光却浑,边角裂着细纹,握在手里也不怎么暖。
管库老修士道:“废灵石,阵房退下来的。好灵气早抽干了,拿去垫炉脚、试阵基都行。你们这些新来的最爱折腾,别嫌少。”
陈青山把废灵石放回袋里。
“够用了。”
老修士把柜台边一块木签丢过来。
“领了就签。十七枚废灵石,五斤赤铜边料,两斤杂寒铁粉,三斤炉脚灰。多一钱没有,少一钱照价赔。内堂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陈青山把木签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四行小字。
废灵石十七。
赤铜边料五斤。
杂寒铁粉二斤。
炉脚灰三斤。
他一行行看完,才在领料册上写名。字刚落下,老修士就把册子抽回去,吹了吹墨。
“写得丑,账倒别丑。”
陈青山拱手。
“弟子尽量。”
够不够,他说了不算。
识海里的造化鼎,在他指腹碰到废灵石裂纹时,轻轻敲了一下鼎壁。
丁九小炼器间比他想的还小。
一张石案,一口低阶的火炉,两只旧水缸,墙上挂着半截破火钳。
西墙果然有缝,缝里塞着黑灰,门栓也松,窗纸被炉烟熏得发黄。
陈青山进屋后,先没看炉。
他关门,插栓,用火钳敲了敲墙角,又把地砖一块块踩过去。
靠窗第三块砖下头是空地,能藏小瓶;炉灰槽下面有旧裂,能埋纸包;门缝太宽,得塞一层湿布。
半个时辰后,小间才算能住人。
他把青铜牌摘下来,放在石案上。
牌面上的“陈青山”三个字还很新,铜屑没扫干净,指腹一摸,扎得疼。
疼也好。
有名,有屋,有账。
从今往后,别人再想把他当废器房杂役使唤,得先看这块牌。
陈青山把灰布袋里的废灵石倒出来,数了数,十七枚。
他只捏起裂纹最深的一枚。
造化鼎这次没有装死。
鼎火在识海里低低一卷,久违地往前扑了一下。
陈青山看着掌心那枚废灵石,门外忽然传来林峰的声音。
“陈师弟,明日废料课,记得早点来。”
陈青山把废灵石收进袖中,起身开门。
林峰站在门口,视线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石案那只灰布袋上。
“丁档废料,可不是给人拿回去藏着发财的。”
陈青山把门往身后掩了掩。
“林师兄放心。”
他笑了一下。
“我只会补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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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魏炀已清楚听感觉到架在上面的巨大树干被搬开,在他上方只剩下几杆原本支撑着树干的树枝,一抹光线透过了繁叶射到魏炀的脸上。
孤云闭上了眼睛,她希望自己能够用心来感受这生命的最后一瞬间。
那么,刘霸道和青菱仙子以及玄冰剑仙在剑域的区域之中大摇大摆,也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陈式知道自己这次是死定了,人家曹军有养精蓄锐的五千精兵,自己这边只有士气低落、筋疲力尽的两千残兵,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陈式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死也要拖着曹军一起去死。
同时,他心想,如果他和丫头不吃早餐而是直接来排队的话,或许今天登记结婚的第一名非他们莫属了。
某一天,从吞噬族得来的一件东西后,便钻入大殿内研究,但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可以随便开启的殿门,突然的紧锁起来,从那以后,昭儿便再也没有见到殿门开启,罚天星君从里面走出来。
与他猜测的一般,这种尖刺只有那些高阶上等即将突破到颠峰的魔兽才能拥有,而此刻的冰甲虽然已是高阶,但不过是高阶下等而已,根本还没到那时候。
可能是许多没相见,她们两个在哪里聊得蛮开心的。雅雅更是手脚比划。
而这只怪物在临死的时候发出了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嚎叫声音,打铁声也越来越频繁,只不过随着这怪物的殒命,声音消失了!而昂诺也听到了那些绿甲士兵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以及它们重重的走路的声音。
藏书阁外阁的老吏,看见陈青山递来的青铜牌,先把牌翻过来看了两眼。
“器峰内堂?”
他又抬头看陈青山的旧袖口。
“你们内堂现在收人挺省布。”
陈青山把牌收回来。
“布省下来买书。”
老吏嗤了一声,把一本价目册推过来:“功法别想。你那点贡献,买半页都不够。术法残本在左边,炼器杂记在后头,灰最多那排。”
陈青山没往功法架走。
他直奔最后一排。
那里果然灰最多。
书架最下层歪着一堆旧册,封皮虫蛀,线也散了。窗风吹进来,都绕着这排走。
陈青山蹲下去,一本本翻。
《百炉杂谈》,记的是哪座峰的炉火脾气,翻三页才说一句正经的。
《废阵碎考》,纸页一掀就掉碎屑,里面画了七八种阵基断纹。
《炼器杂记》,字迹乱,夹着不少骂人的批注。
还有一本薄薄的《北山旧战录》,封皮缺了半角,只露出“北山”两个字。
陈青山的手停了一下。
老吏在柜台后敲了敲桌子。
“那本没人借。写得乱,前后还缺页。你要是想看北山矿场规制,去事务堂查册。”
“弟子就爱看乱的。”
陈青山把四本都抱起来。
老吏看了眼,倒乐了:“器峰内堂给你牌,是让你修破烂,不是让你翻破烂书。”
陈青山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又补上仅剩的几点贡献。
“书也是破烂。”
老吏收钱的手一顿,没忍住笑骂:“滚滚滚,三日内还。丢一页,照全本赔。”
陈青山抱书要走,老吏又拿指节敲了敲《北山旧战录》的封皮。
“这本别拿出去乱问。北山两个字,现在不讨喜。有人查旧矿,有人查邪修,也有人专问玄炉宗三个字。你一个刚挂内堂牌的小子,别把脑袋伸到矿洞里。”
陈青山把书往怀里压了压。
“弟子只是认认旧地名。”
“最好是。”
老吏把借书木牌丢给他,木牌在桌上转了半圈。
“认地名用眼睛,别用脚。”
陈青山抱着书回丁九小间。
门一关,灰布塞好,纸角里的废灵石灰被他放到案中间。旁边是断铜扣、裂火针,还有那本小簿。
他先翻《废阵碎考》。
前头都是废话,什么阵师心性要静,什么阵脚落位要准。翻到后半,纸页上终于有了能看的东西。
废灵石常用于低阶阵基。
灵气抽干后,石壳仍能吃住阵纹,尤其是警戒阵、聚火阵、遮灵阵,阵脚坏了,废石灰里会残一点纹尾。
陈青山把纸角打开。
灰里那半截线,和书上“聚火阵残脚”旁的一笔对上七分。
陈青山压住嘴角,先用炭笔照着画了一遍。
画到第三笔,线头断了。
再画,还是断。
阵纹和灵纹不一样。灵纹贴器,讲火、料、手;阵纹落地,讲方位、灵气走向和阵脚互咬。只看半笔,真敢补,炸的不是铜片,是整间屋。
陈青山把炭笔放下。
先学。
他又翻回前面,把聚火阵、警戒阵、遮灵阵三处折了角。
折完又觉得不妥。
借来的书,折角太扎眼。
他把纸角抹平,改用三粒炉灰压在页边。炉灰一拿走,书页照旧旧得一塌糊涂,谁也看不出他停过哪三处。
他又翻《炼器杂记》。
这本书写得乱,可乱里有真东西。
有一页讲储物袋。
兽皮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内层空间阵纹和空冥砂。低阶储物袋贵,不贵在袋子,贵在阵纹一旦歪半笔,袋里东西轻则乱滚,重则被空间裂口绞成碎渣。
旁边有人用朱笔骂了一行:穷鬼莫修储物袋,修坏赔不起。
陈青山看着那行字,摸了摸袖里的几块灵石。
骂得很实在。
可若是破损小袋,阵纹只裂不崩,造化鼎能不能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书合了一下。
现在不想。
储物袋是大目标,不是今天的活。
书页另一边还写着一句小注:破损小袋,先验内层阵口,再验袋底空冥砂;阵口若黑,别碰;砂色若灰,可议价。
陈青山把这句话抄在小簿背面。
以后要买储物袋,不能只看摊主吹得多响,先看袋底。
今天要先弄明白废灵石灰里的阵纹,和北山旧物到底怎么缠到一起。
他翻开《北山旧战录》。
这本更破,开篇就缺了两页。剩下的字也不全,许多地方被水泡过,墨迹糊成一团。
陈青山耐着性子,一行行看。
三百年前,北山不是现在的废矿。
那里曾有一支炼器旁门,靠地火和矿脉吃饭,门人不多,手却杂。会炼器,会补阵,也会修别人不愿碰的邪门残器。
书里没有把名字写全。
前两个字像被刀刮过,只在一页残图下漏出三个字。
玄炉宗。
陈青山指腹按在“玄”字上,袖口里的玄字金属片微微一热。
他立刻把手收回。
屋里只有地火炉轻响。
他等了十几息,确认外头没有脚步,才从炉灰槽下取出一只油纸包。油纸打开,里面是北字令牌拓下来的纹、半张北山兽皮图,还有一小片玄字金属片的边角拓印。
真片不能拿出来。
拓印够了。
他又从小簿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描的是废木牌边角木纹。
那块木牌主体还压在青砖下,动一次就多一分风险。薄纸上的线不全,胜在干净。陈青山把它摊开,压在《北山旧战录》残图旁边。
北山兽皮图上,有一处残缺地火井。旧战录残图上,也有一口井。两张纸叠上去,井口位置差了半寸。
半寸不算错。
有人故意画偏过。
陈青山用炭笔在旁边点了一点,又把玄字拓印压到残图角落。那道歪斜的“玄”字尾笔,正好能接上残图边上的炉纹。
废木牌那几道木纹也不安分。
它们不接炉纹,反倒绕着地火井外侧走了一圈,停在一处被墨迹糊掉的小格上。那小格原本看不清,被木纹纸一压,边角露出半个“药”字。
北山旧宗,不只炼器。
他后颈慢慢起了一层汗。
小石头捡到的废木牌,北山来货,北字堂,玄片。
还有废灵石灰里的阵脚残纹。
这些东西不是一起冒出来吓人的。
它们原先就在一口井、一座旧宗、一堆被人翻过又丢掉的破烂里。
陈青山把几张纸分开,重新藏好。
他不去北山。
至少现在不去。
练气五层,三把火鸦飞刀,一点灵液,一块内堂牌。听着不少,碰上当年能封一座宗门的人,未必够看。
他把《北山旧战录》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剩半张,纸边烧黑。上头几行字断续,偏偏最清楚。
“诸峰会剿,封井三十年。玄炉宗灭,门人散,矿井封。有鼎失踪。其后寻鼎者,名册皆被刮去。”
陈青山看着最后六个字,手指压住纸角。
识海里,造化鼎静了一下。
然后,鼎壁深处响起一声很轻的回音。
他背上那点汗,忽然凉透了。
那声鼎壁回音在陈青山脑子里盘了很久。
旧战录最后那几句像烧黑的钩子:有鼎失踪,寻鼎者名册皆被刮去。玄炉宗、北山地火井、废木牌上的半个“药”字,全往一处拢。换成刚穿来那会儿,他多半真会一头扎过去。
可现在不行。练气五层听着不低,真碰上能把一座宗门从册子里抹掉的人,未必够人家一只手摁。
陈青山把《北山旧战录》合上,塞回书堆最下层,又把玄字拓印、北山兽皮图、废木牌纹纸分三处藏好。先活,再查。
他把废灵石灰倒在纸上,用指腹一点点拨开。那半截聚火阵残脚还在,细得像灰里掺了一根发丝。真补阵还早,可拿它接破烂上的残纹,已经够用了。
内堂后院就是废料课。陈青山到的时候,林峰已经站在一堆破料旁边,袖子卷得整整齐齐。
“陈师弟,来得正好。”
他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破东西。
“丁档练手料,我替你留了。”
一面崩角小盾,五枚烧黑断飞针,还有一捆皱巴巴的小阵旗,旗杆折了两根,布面全是灰洞。
旁边几个学徒看了一眼,都笑了。
这种东西,修好了也丢人,修不好,更丢人。
管库的老修士坐在门口晒火,眼皮掀了一下。
“阵旗也拿?”
陈青山拱手:“弟子想认认阵纹。”
“认纹可以。”老修士把烟杆往门框上一磕,“领阵旗的抄条会送执事房。内堂不许私布禁阵,尤其是遮灵、困人、聚火。练坏算损耗,真把阵立起来,巡符会亮,执法堂会敲门。”
林峰低头看了眼“残旗四”,笑了一声。
“陈师弟连一面残旗都补不明白,您老想多了。”
老修士没笑,只把领料册推过来。
“写清楚。小盾、飞针、阵旗,少一件赔一件。”
陈青山蹲下去,先摸小盾裂口,又把一枚断飞针捏到眼前。小盾里还压着半道挡火纹,飞针尾部的疾纹也没断死。那几面阵旗看着最破,旗角却沾着废灵石灰,正好能接残阵脚。
林峰以为给他塞了一堆烂货,陈青山看见的却是省下来的灵石。
《炼器杂记》上写得清楚,残器值不值钱,不看卖相,看能撑几下。
能挡炉火三息的小盾,坊市小摊敢喊三块灵石。
能飞两次的断针,一套也能换一两块。
警戒残旗更麻烦,哪怕只能热一下、响一下,也有守夜杂役愿意买。
当然,现在不能卖。东西一出丁九小间,就是给柳青霜递线头。账面先做活,后面才有暗钱。
陈青山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灰布袋,又在小簿上写:裂盾一,断飞针五,残旗四,合计七斤半。
林峰看他真收,反倒愣了一下。
“你还真要?”
“丁档嘛。”陈青山把小簿合上,“好料我赔不起。”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徒笑得更轻松。穷就好,穷的人做点傻事,旁人反倒懒得多想。
回到丁九小间,陈青山先没开炉。
他把小盾、飞针、残旗全摆在石案上,又把废灵石灰分成三小撮。账面上一撮作试阵脚,一撮作炉灰损耗,最后一撮才是真正喂鼎的。
炉灰槽下那只小药瓶还剩一点淡青灵液。
陈青山只抿了针尖大一滴。
灵力立刻顶上来,经脉也跟着发胀。
“操。”
他按住右臂,等木系小气旋慢慢转了一圈,才把那股冲劲压下去。东西是真好用,疼也是真疼,先修小盾。
造化鼎的修补槽亮起一点暗光,裂盾被卷进去,盾面旧纹一寸寸浮出来。陈青山没让鼎火补满,只把挡火纹断处接上半笔,又故意留了两道裂。
太完整,不像练手件。
他取出小盾,对着地火炉口试了一下。第一息挡住,第二息盾面发红,第三息裂口开始冒白烟。
陈青山立刻收手,在小簿上写:裂盾可挡炉火三息,四息裂。
这个程度刚好,能用,也像废物。
五枚断飞针更麻烦。针尾太细,疾纹补歪一点,就会绕着手腕乱窜。陈青山借炼神炉稳住神识,又抿了一点灵液,才把五枚飞针尾纹各接上半寸。
试针时,第一枚扎进木靶,针尾嗡地一震;第二枚偏了半寸;第三枚直接掉地上。
陈青山看着地上的飞针,反倒松了口气。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德行。
他把两枚能用的压在成品一侧,三枚偏的压在半成品一侧,又给针尾抹了点炉灰。
最后轮到残旗。这个东西不能修太多,阵法比炼器更招眼,一个刚挂内堂牌的新人若能修出完整警戒阵,柳青霜不敲门才怪。
陈青山只取四面残旗里最破的三面,把废石灰那半截聚火阵脚磨进去,又用拓纹能力临了一笔最低阶的警示纹。
这不是完整阵,只能算门口小警戒。有人踩过门槛,旗角会热一下;有人用灵力探窗缝,旗面会黑一块。就这点用,对他已经够了。
丁九小间以后藏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靠耳朵听门缝,迟早出事。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插在门后、西墙和炉灰槽旁。第四面故意烧穿半边,扔进损耗堆。
小簿上跟着添一行:残旗四,坏一,三面可作炉间警火,阵纹不稳。
写完,他又把小盾和两枚飞针摆到石案上。成品不漂亮,却真能用,这才够恶心人。
陈青山没有急着高兴。
他把小盾往地上一摔,盾角磕掉一点,又拿火钳在飞针尾部蹭了两道黑痕。残旗更不能干净,他把第四面烧穿的旗布撕下一角,缝到其中一面旗边。
乍一看,三样东西全像勉强救回来的破烂。这样才对,器峰要的是练手件,不是宝贝。
他又把小簿翻到损耗页,把废石灰一两入旗、半两坏,赤铜粉三钱补盾,杂寒铁粉二钱补针都写进去。
写完还不够,他故意在“坏”字旁边添了一点墨污。像手忙脚乱写出来的账,比太整齐的账更像新人。
林峰那种人看见,大概只会嫌弃。会嫌弃,就安全。
陈青山把三面残旗的位置又挪了挪。
门后那面只吃门槛脚步。
西墙那面只吃墙缝灵气。
炉灰槽旁那面只吃火压。
三面分开,就不是完整阵,至少账面上不是。
可最后一面旗插下去时,西墙旧遮灵符边缘忽然黑了一小块。陈青山手指停住,坏了。
丁九小间墙旧,火压本来就重。他刚才修小盾、补飞针、又试残旗,几股灵压挤在一处,遮灵符吃不住,漏了一点。
这张旧符,偏偏连着执事房的巡灯。
再加上废料课那张“残旗四”的抄条。
有人想递话,连由头都不用编。
陈青山刚要把小盾收入木匣,门后的残旗忽然一热,有人到了门口。
他袖底三把火鸦飞刀贴住腕骨,手却慢慢按在小簿上。
门外传来柳青霜的声音。
“陈青山。”
陈青山把废灵石灰往损耗堆里一拨。
“柳执事?”
门外不止一个脚步。
还有铁牌碰腰的声音。
柳青霜道:“开门。”
“查禁阵。”
陈青山没有立刻开门。
门后的残旗还在发热,热意贴着门槛往里钻。
他先把炉灰槽下那只小药瓶往裂缝深处一推,又用半铲冷灰盖住。
玄片不在屋里,北山拓纸也不在屋里,可火鸦飞刀、淡青灵液、炼神炉,全都不能让人摸到不该摸的位置。
外头铁牌又碰了一声,柳青霜的声音冷下来:“陈青山。”
陈青山应了一声“来了”,把三枚半废飞针扫到石案边,又把那面烧穿的旗布压在最上头。
好东西不能藏得太干净,屋里若全是整齐破烂,反倒像提前等人查。收拾到这一步,他才过去开门。
柳青霜站在门外,身后两个执法堂弟子,一人提灯,一人按着腰间短尺。再往后半步,林峰也在,低着头,眼角却往屋里瞟。
陈青山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咳了一声:“我在废料课看见抄条,残旗四,顺嘴提了一句。内堂查禁阵,是规矩。”
陈青山点头:“林师兄规矩熟。”
林峰听出味道,脸色不太好看。
柳青霜没理二人,目光扫过门后那面残旗,旗角还热着,布面焦黑,阵脚却没连起来。
她抬了抬短尺:“这面旗怎么回事?”
陈青山让开半步,把小簿翻到损耗页:“听焰旗,门后听脚步,西墙吃墙缝灵气,炉灰槽旁吃火压。三面分开用,不成阵,困不了人,也遮不了灵。”
提灯的执法弟子没信。
他把三面残旗全拔出来,按在石案上,又用短尺一面面点过去。第一面旗角发热,第二面旗布黑了一块,第三面只冒出一点灰烟。三面之间没有灵线牵连,也没有阵脚互咬。
若是真阵,哪怕是最烂的低阶阵,三旗一动,灵气也会绕一圈。可现在三面旗各响各的,穷得很清白。
执法弟子提灯进屋,先看小盾,再看飞针,最后拿短尺挑起其中一面残旗,旗布一抖,落下一撮灰。
那弟子皱眉:“这也叫旗?”
陈青山道:“丁档练手料,好的轮不到我。”
林峰在门口笑了一下。
柳青霜翻了两页小簿。
柳青霜又问:“废灵石还剩多少?”
陈青山把石案下的木匣拉出来,十四枚废灵石滚在匣底,个个灰白缺角。
“领十七枚,三枚试废阵脚,剩十四。三枚灰里挑出残纹,入旗一两,坏半两,余下都在损耗堆。”
柳青霜抬眼:“三枚废灵石,只修出这种东西?”
“弟子也想修得好看。”
陈青山把裂纹小盾递过去,“可它第四息就冒烟。柳执事要是不信,现在能试。”
执法弟子真拿去炉口试。盾面第一息发红,第二息裂口冒白气,第三息刚过,盾边啪地崩下一小块。
那弟子赶紧收手,骂了句:“破玩意儿。”
陈青山看着那块崩角,心疼是真心疼。柳青霜盯着他问:“心疼?”
他低头答:“赔不起。”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两个执法弟子看他的眼神松了些。丁档新人,刚拿独间,领一堆废料,修出半死不活的东西,心疼也正常。
柳青霜又挑起飞针。
五枚断针,两枚能注灵,三枚尾纹歪得难看。她没有碰那两枚好的,偏偏拿起最歪的一枚,指尖一点灵力压进去。
飞针嗡地一颤,绕着短尺转了半圈,啪地掉在地上。
林峰没忍住笑出声。
陈青山弯腰捡针,顺手把另一枚能用的挡在半废品后头。
柳青霜看见了,没拆穿,只问:“西墙巡符为何焦黑?”
陈青山指了指墙:“这间屋西墙旧,火压重。柳师姐上回也提醒过。弟子修盾、补针、试旗,全挤在一处,旧遮灵符吃不住,焦了一角。”
“只是焦了一角?”
“弟子不敢说只是。”陈青山把小簿往前推,“焦符要赔,弟子认。”
提灯的执法弟子走到西墙,把灯贴近。
墙缝里确有旧焦痕,不止今日新添的一块。丁九小间本就差,墙皮被火烘得发脆,手一碰就掉灰。
外面又来了脚步。一个胖些的执事挤到门口,抹了把额头:“柳执事,这间屋巡灯我看过。昨夜晃了两次,都是火压,不是阵光。这小子这几日确实折腾得狠,前头还炸过一回炉灰。”
陈青山认得他,是管内堂巡灯小册的孙执事。
柳青霜道:“孙执事倒是来得及时。”
孙执事干笑:“执事房灯都亮了,我能不来吗?真要是禁阵,执法堂先罚我巡查不严。”
他说着低头看见地上那堆破旗破针,嘴角抽了抽:“就靠这些破烂查禁阵?”
林峰脸色有些挂不住。
柳青霜把小簿合上,又亲自走到炉灰槽旁。
陈青山的手垂在袖里,指尖压住火鸦飞刀的刀背。
她蹲下去,用短尺拨开炉灰。炉灰槽里只有一层冷灰、半块烧穿旗布和几粒废石灰;再往里,是炉灰槽本来的旧裂。
裂缝黑乎乎的,像被多年火气熏透。那只小药瓶被他推在裂缝更深处,瓶口朝下,外面压着半块死灰壳。
柳青霜的短尺在裂边停了一下,陈青山垂着手没动。
她最终收回短尺,站起身喊了声:“陈青山。”
陈青山低头应道:“弟子在。”
“你现在比以前会装多了。”
屋里没人接话,柳青霜把小簿往案上一放,也没有立刻走。
“最近黑槐坊流出过一批残旗,外皮破,里面夹遮灵暗纹,有人拿它们在宗门外围遮人、藏货、递信。执法堂查的不是你这几块破布,是这条线。”
陈青山低头听着,袖里的手指慢慢松开。黑槐坊、残旗、遮灵暗纹,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不是冲丁九小间来的小盘查了,而是北字堂那条线往器峰里探了一下。林峰递话也好,废料课抄条也好,只是刚好撞在这张网边上。
陈青山把头压得更低:“弟子明白。”
“不,你不明白。”柳青霜看着他,“你只会把麻烦都写成损耗。”
柳青霜把那面残旗丢回案上,“三日内,裂盾、飞针、听焰旗,各交一件到执事房复验。往后再领阵旗,先报我这里。”
禁阵没查出来,三日复验和阵旗报备却落了下来,等于又往他脖子上拴了一圈绳。
陈青山低头:“弟子记下。”
柳青霜带人走了。林峰临走前还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立刻闭嘴跟上。
门重新关上后,陈青山没有马上去取药瓶。
他靠着门板听了半盏茶,确认脚步远了,才蹲到炉灰槽前,把那只小药瓶从旧裂里抠出来。
瓶身沾满冷灰,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陈青山低声道:“差一点。”
他把瓶子重新包好,刚塞回暗格,西墙那面听焰旗忽然热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从门外来的,而是西侧外墙。
陈青山抬头,旗角上的焦黑慢慢淡下去。
有人刚才贴着外墙站过。
而且,在柳青霜离开后,才退走。
糕点是花瓣的形状,看着古典好看,苏甜一整天嘴里也没个味道,倒是想尝一尝这糕点是什么滋味,就伸手拿了一个。
陈铭川说了抓阿虎几个的过程,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过程应当是非常激烈。
同意鹦哥儿来照顾林黛玉,一是岳凌府上确实缺丫鬟,二是根据原著,鹦哥儿便是后来的紫鹃,即便是贾母的人,对黛玉也是忠心耿耿,事事以黛玉为主,显然是个可用之人。
端午佳节,城中街道人如潮涌,往来车架同样不少,即便是庞大的贾家车队,也并没那么显眼了。
李欣玥的心飞得更高,她激动地打电话给陈铭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相比起没有见过世面的某人,吴风则是神情更加凝重了几分,许久后才开口问道。
林默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柯娜身影便如同数年之前的始平公主一般,即使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地狱,也依旧坚毅孤傲。
一连过了几日光景,商船已穿过山东,进入了直隶省,再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抵京。
李欣玥给梁副政委开了个中药方子,然后把一些不宜吃的食物列了出来。
当那人满是虬髯的脸映入眼帘之时,顿时天魔宗一方,长脸汉子与那倨傲青年等人齐齐脸色大变,眼中露出不敢相信之色来。
李玄心中微微一暖,回过头来,便见荏屏儿对着自己温和的说道。
“别听他瞎说,他是我救命恩人。”钟云伸手帮杨思晴将衣领翻出来。
谢清低头在她耳边道:“你呀!瞎操心!”似宠似嗔,下人见状迅速退开。
最后一刻准确的点中铁面大公爵与其??独角梦魔王的联手一击。
黄来福此次进军的方略,可说是非常可行完善,如果朝事真的定了,他们自然也是有大把的功劳可分的。
大战方歇,周扬漳关外的草原上虽有浓浓春意,却是看不见人烟,偶尔有几只鹰展翅飞过,在无人的草原上寻找自己的猎物。
面对那空中出现的千余头炼尸,赵阳却是一点畏惧都没有,手中玄晶剑再度递出,只见那巨剑虚影再次出现,无数道凛冽阴寒剑气涌出来,横亘虚空,似又要斩下来,将吴弃连同那一千头僵尸统统斩杀了。
易寒暄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会派兵攻打你么?”转念一想,眉头顿时舒散。
冰天回春丹刚服下片刻,李天佑本来毫无生机的脸迅速充血,不多时就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请老族长恕罪,昭南在京都已有心仪的人,不能答应族长。”华兰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给了老族长,包括楚昭南刻意散出去的关于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件事。
卡思娜力排众议帮助他坐上了王位,如果是谁是帮助他的好人,非卡思娜莫属。
接着,死婴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拍了拍手,以此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西墙那面听焰旗上的火意退尽后,陈青山还蹲在炉灰槽前。
小药瓶刚塞回暗格,瓶身上的冷灰还沾着指腹。
外墙那点灵气来得轻,退得也轻,不像柳青霜带人查屋时的铁牌声,也不像林峰那种恨不得让全院都知道的脚步。
会贴墙听的人,比敲门的人麻烦。
陈青山没有追出去。墙外若是柳青霜留的尾,他追出去就是心虚;若是北字堂的人,他一个丁档新人半夜翻墙,更像把脑袋送到刀口上。
他只把西墙那面旗拔下来,旗角还温着,焦黑处少了一点灰。有人用灵力贴过墙缝,没敢探深。
“练气五层,不够。”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硬。
可事实摆在眼前。三日复验要过,黑槐坊残旗线压到执法堂,外墙还有人摸过来。
再往后要买储物袋,要处理北字堂尾随,靠五层初期和三把飞刀硬撑,迟早会差一口气;而在这种时候差一口气,就是死。
陈青山把屋里重新收了一遍。
裂盾摆在石案上,崩角朝外;半废飞针压在小簿旁,最歪那枚放最显眼;三面听焰旗拔下两面,只留门后一面。屋里看着还是乱,乱得像刚被盘查折腾过。
真正要用的东西,被他一件件扣出来:十四枚废灵石里挑出四枚最浑的,赤焰晶粉只取米粒大一点,回气丹备了两粒,炉灰槽旧裂里那只小药瓶也被取出来,瓶底剩下的淡青灵液不到三滴。
“够不够,就这一把。”
他先把四枚废灵石入鼎。
鼎火卷过,灰壳一层层剥开。废灵石里的浑气被压成极细的淡青色,慢得很,也疼得很。每压出一线,陈青山丹田里的灵力就被抽走一截。
到最后,四枚废石只剩半撮白灰,瓶里多了两滴不到的灵液。
陈青山把瓶口按死,没有急着吞。
他先运小离火锻器诀,把火气旋压到最稳的一圈,又让旁边那枚青色小气旋慢慢转起来。木气不多,胜在绵,贴着经脉过一遍,火躁就低半分。
第一粒回气丹入口,药力慢。
赤焰晶粉入喉,火力猛。
两股力刚碰上,经脉就像被炉钩子刮了一下,右臂细气路一阵发麻。陈青山额角冒汗,手却稳稳扣着药瓶。
他等火力冲到丹田门口,才抿下第一滴淡青灵液。
灵力顶上来的那一下,整条脊骨都绷住了,快得像一勺热油直接泼进炉口,火气旋猛地涨开,撞上五层关口,青色小气旋被压得发颤,却没有散。
陈青山咬住舌尖,把第二滴灵液压在舌下,没吞,因为还不到时候。
丹田里那层薄薄的关口,被火气一下一下顶着。每顶一次,西墙的听焰旗就轻轻颤一下。陈青山空出一只手,把旗杆摁住,另一只手按在胸口,把外泄的火意往回拖。
他不能让巡灯再亮,更不能让柳青霜刚走又回来。
第三十六个小周天走完,火气旋忽然往里一缩。
陈青山舌下那滴灵液,也在这时滑入喉中。
丹田里像有一枚紧绷的铜扣,被火钳啪地撬开。火气旋外侧生出一圈更薄的新纹,原本只到右臂、掌心、眉心的三条细气路,顺着双腕往袖底压去。
第六层的气成了,陈青山却没有笑。他先把药瓶塞回旧裂,又抓起一把冷灰抹在掌心。神识往外一放,门槛、墙缝、院外枯竹、廊下落灰,全在感知边上清清楚楚。
七丈外原本只是模糊。
现在十丈内,有东西动,瞒不过他。
袖底三把火鸦飞刀无声滑出,一主两副贴着屋梁绕了一圈。以前三刀同动,总有一把慢半拍;这回刀尾火线细而稳,绕过听焰旗时,旗角只热了一下,没有黑。
这已经能打,可只会打还不够。
三日后交到执事房的东西,不能还是今日这副烂相。今日烂,是为了过查;三日后若还烂,柳青霜就会问他这三日到底在干什么。可若修得太好,问题更大。
陈青山把裂盾、飞针和听焰旗重新摆开,先修裂盾。
六层灵力一入手,盾面那半道挡火纹比先前清楚了许多。
断处像一条黑线,藏在裂口里。陈青山只补最窄的一笔,补完又用火钳在旁边烫出一道旧痕,再拿到炉口试。
盾面第一息发红,第二息裂口冒白气,第三息还撑着,第四息刚到,盾边啪地又崩下一小片。
这个火候够了,拿去复验能说明他这三日真有进步,也能说明他只是个刚摸到门路的丁档新人。
飞针也照这个口径来。
两枚好的,他故意把尾纹抹歪半寸;三枚半废的,只救其中一枚。新救回来的那枚能飞两丈,第三丈就往下坠,掉地时还会弹一下。
陈青山把它捡回来,抹上炉灰,放进“可交”那一边。
听焰旗最要命,他没敢再添阵脚,只把门后那面旗的听焰纹补平一角。
有人踏进门槛,旗会热;有人用灵力探窗,旗会黑;两面旗放在一起,依旧不牵灵线,不成阵。
只有不成阵,才活得久。
小簿上也要跟着改。
陈青山翻到损耗页,添了两行歪字:裂盾补挡火纹半笔,复试四息崩;断针一枚救回,尾纹仍偏;听焰旗一面补纹,仍不成阵。
写完,他又把墨点蹭开一点。
太整齐的账,会骗人。
有点脏的账,才像真活。
他收回飞刀,又立刻开始藏气。
练气四层初期已经不能再装。柳青霜看过断刃试炼,也看过丁九小间的损耗,再装太低,反倒像把假账写在脸上。
陈青山把气息压到五层初期,又用火脉洞炉灰在袖口和领口抹了一圈。炉火味盖住新破境的灵压,旧伤口径也还能撑几天。
裂盾崩角被他揣进袖里时,周伯院门正半掩着。
周伯坐在炉边刮灰,眼皮都没抬,只问:“六层了?”
陈青山手里的裂盾差点磕在门槛上。
“弟子来问复验的事。”
周伯把一撮旧炉灰刮进纸包,丢到他怀里:“脸上别写。”
陈青山接住纸包,周伯这才看了他一眼。
“六层也别去北山。那地方,不是练气多一层少一层的事。”
陈青山把纸包塞进袖底:“弟子听不懂。”
“听不懂最好。”周伯低头继续刮灰,“三日复验,别交太好。破烂修得像破烂,人才活得像人。”
陈青山回到丁九小间时,门槛上压着半枚黑槐木印,木印下面夹着一张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破损低阶储物袋一只,阵口裂,空冥砂未散,低市价三成。”
“今晚带足灵石。”
陈青山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墨。
“问袋的人,不只你一个。”
看来是师姐是抓到了这种神兽,把魂魄封印在宝贝之中,然后千锤百炼,练成了这一口飞剑。
“前面好像由于一处很大的湖泊,咱们去那里看看,或许能够找到出路。”不过张易的神识远胜常人,他隐约间像是看到了水波的流动,顿时兴奋起来。
这时候看到场地修好的观众也开始激动了起来,月光疾风也知道不要再挑起观众的热情了,瞬身术‘砰’的一下来到场地之中。
在这样实力悬殊的战斗中,摆出这样的姿态来,那就不能算是幼稚,简直就要被称作傻逼了。
庄志成一挥手,率先掠出。萧清璐和叶添龙立即跟上。三人汇入巨大的流光内,冲进那金色的通道。
这下子可把王忬吓到了,只能闭着眼睛,把碗里的药都喝光了。李时珍转身离去,一个家丁突然跑了过来,将一份拜帖送给了负责看门的杨安,扫了一眼上面的官衔,他就一阵头晕眼花,险些摔倒。
山丘那是孝顺孩子渐哪能看到老妈受这委屈轰网有点平息的怒火接着又上来了金他先把双手捧着的阿达姆姆轻轻放下金然后就四处找家伙准备干架。
其次就是若是大宋百姓,或者当初的那些吐蕃人愿意迁移到琉球岛上的话,这边会有各种政策跟经济扶持。另外,在琉球岛上也会建立两个巨大的港口,以进行通商。
崇宁元年生,到如今也才十七八岁而已,年龄也对的上,身份也对的上。
李克爬过门槛,先面无表情的给赛特行了个礼,绝对不能拿这说事,越提这老家伙越蹬鼻子上脸,还指不定说出啥气死人的话来,无视才是最好的办法。
距离石英大赛开赛已经没多久了,她还想早点集齐八个道馆徽章,参加石英大赛的呢。
听声音,似乎还是曾国强的爸妈一起来的,那曾国强呢?那个怂货没敢露头?还是压根就不想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系统呢,还是系统中的南波万。虽然是暂时的,但也足够令他们异常兴奋了。
在孙院长和冉根同的坚持下,唐青做了三次CT检查才算办完出院手续。
就说明观世音菩萨是认同他们两人继续呆在李靖的身边,为他做事的。
林飞从背包中取出三脚架,把支撑腿打开,然后把三脚架支在地上,拍摄犀牛活动的片段。
在场的所有人都聚成了一团,背靠背,一防敌人从各方向进行突袭。
刘宾心头火起,往她看去,正要喝止,眼光过处,蓦地发觉蒋雪兰眉黛含愁,秀目内藏着两泓深无尽极的变色怨意,于是到了咽喉的重话竟说不出来。
“怕是连店家自己也不太愿意进到这鬼楼里面来吧。”许倩说道。
曹大嫂一边骂一边往门口走,一出屋子打了个哆嗦,果然外面很冷。
“璎珞表妹,你真打算留在剑仙派跟着我师尊学习剑法……”白令丞有些头疼道。
张道然头也没抬,眼睛看着道经,嘴角隐晦的翘起,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丝莫名神采。
半枚黑槐木印压在门槛上,断口正好朝里。
陈青山脚尖抵住木印,先看门外,又看西墙那面听焰旗。旗角凉着,墙外也无灵力贴近。
他这才把木印和纸条收进袖里。
破损低阶储物袋。
阵口裂,空冥砂未散,低市价三成。
问袋的人,不只你一个。
这几行字看着是好事,偏偏哪一行都扎手。
储物袋他缺得要命。玄片、北字令牌、北山图、灵液瓶、赤焰晶粉、火鸦飞刀,哪一样都不能继续靠地砖、炉灰槽、破炭篓硬藏。
可黑槐坊的低价,从来不会白低。
陈青山把屋里重新过了一遍,只带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分成三处:腰后破布袋八十,袖袋五十,靴底夹四十。再多就不合一个丁档新记名弟子的账面。
复验用的裂盾也带上。
真玄片不动,北山图不动,北字令牌更不动。那三样仍压在旧炉脚灰下,外面盖一层修坏的铁片。若今晚真有人翻他身,先让对方翻到一堆穷东西。
他又把一张废符角塞进袖袋,纸边故意撕毛。
他把废符角在指间揉了揉,纸边撕得更毛。
破储物袋最会骗人。硬东西丢进去又倒出来,只能说明袋子还没死透;符纸、药粉、薄皮卷才会贴阵口,一挂住,空冥砂跟着松,补袋时连砂带纹一起崩。
“便宜能捡。”
“命不能搭进去。”
周伯给的旧炉灰抹在领口,青铜牌不带,火脉洞旧灰袋反倒挂在肩上。到了黑槐坊,他还是那张灰狐面具。
夜里的黑槐坊比上次更挤。
槐灯压得低,灯下的人都不抬头。卖符的摊子前挂着破布,布上压着一排黄纸;收妖骨的铺子门口摆着半截黑角,角根还沾着干血。有人牵着一头瘦驴从街口过,驴背上盖了灰布,灰布底下有东西一下一下顶着。
陈青山只扫一眼,就把视线挪开。
黑槐坊的规矩,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他先蹲到残符摊前,捡起三张破符翻来翻去,一张都没买;又绕到妖骨铺门边,借铺檐阴影看了一回身后。街上人影乱,贴得最近的反倒是个挑兽皮的矮修,手上全是油,不像跟尾。
真要跟他的,不会把脚步送到他眼皮底下。
胡记后门挂着半截旧竹帘,帘脚被人踩断过,断口新白。
胡记材料铺后门半掩。
胡掌柜坐在窄屋里,手边没有赤焰晶粉,只有三只小袋。破损小袋灰扑扑的,袋口磨毛;下品小袋青布新些,口沿有一圈细银线;中品旧袋颜色最深,挂着一枚铜扣。
“来了?”
胡掌柜把半张白木面具往上推了推。
“破袋一百八,下品小袋二百六,中品旧袋五百。你要买不起,就看破袋。”
陈青山没有接价,先拿起破袋。
袋口一开,里面有一层暗灰小砂,贴着内壁。阵口左侧裂了一道,裂纹不深,却正卡在进出灵气的地方。
他从袖里摸出一粒废铜屑,丢进去,又倒出来。
铜屑还在。
再丢一张废符角进去,符角落进去时,裂纹处轻轻一挂,出来后边角卷了半截。
陈青山没有停,又把符角换了个方向,压着袋口灵纹慢慢送入。
第二回,纸角进去得顺,出来时却多了一道灰线。
第三回,他把一滴清水抹在纸边,湿纸刚碰内壁,裂纹处的空冥砂就往外浮了一点,被里面的力轻轻顶开。陈青山立刻收手,把袋口扣住,不再让灵力往里钻。
胡掌柜黄胡子动了动:“能收东西,破得不重。”
“能收硬的,软的不行。”陈青山把符角抖开,“阵口裂在内层,符纸、药粉、灵液瓶都容易擦口。空冥砂还没散,所以还能撑;砂一散,袋里东西要么吐出来,要么碎在里面。”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又故意补了一句:“我只会这么看,再深的看不了。”
胡掌柜看他的眼神变了点。
旁边帘子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二百。”
那人没出来,只伸出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手套背面压着金线。
胡掌柜没说话,看向陈青山。
胡掌柜没催价。
帘后那只黑手套也没把灵石放到桌上,只把指尖压在桌沿,等着他往上加。
陈青山把破袋放回桌上:“二百让他。”
帘子后的人手指一停。
胡掌柜笑了一声:“你不想要?”
“想。”陈青山把裂盾放到桌上,“但我想活。”
他指了指破袋内口:“这袋子回去还得补阵口。补不好,一百八买个漏斗。补得好,也只是低阶小袋。我出一百五十,加这面裂盾。盾能挡炉火三息,第四息崩,写明白了。”
胡掌柜拿起裂盾,往炉边一试。
第一息红,第二息白气冒,第三息撑住。第四息刚到,崩角处又落下一点灰。
“破是破了点。”
“能用。”陈青山道。
胡掌柜把盾放下,又看向帘后:“你还加吗?”
帘后那只黑手套慢慢收回去。
“破袋而已,让他。”
声音不高,尾音却有点熟。陈青山想了一下,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陈青山指腹碰到袖里那张撕毛的废符角。
真买袋子的人,这会儿该问怎么补阵口;那只黑手套从头到尾只报一次价,只等他加不加。
“看的是人。”
这四个字在舌根滚了一下,又被他咽回去。
胡掌柜把破储物袋推过来,连同一张旧契。
“一百五十,裂盾抵三十。写清楚,破损货,出门不退。”
陈青山数灵石时故意数慢,腰后八十,袖袋五十,靴底二十。最后十块,他从灰袋夹层里抠出来,手指上还沾着炉灰。
胡掌柜看得皱眉。
“你这钱藏得真脏。”
“干净钱我也想有。”
陈青山把旧契按上手印,破储物袋塞进怀里,又用灰袋压了一层。
东西到手,还没完。
他转去隔壁摊位,买了一小撮空冥砂碎末,又买两张遮灵符、一张冰箭符和三枚空白阵钉。价不高,足够让人觉得他刚买了袋子后手痒补阵。
摊主收钱时往他怀里瞟了一眼。
“破袋别乱补,补炸了可别回来说我砂不好。”
“炸了我自己埋。”
摊主乐了,把阵钉多丢了一枚最短的给他。
陈青山把那枚短阵钉单独夹进指缝。
短钉不值钱,钉尾却带一点残孔,正好能穿听焰旗线。旧货摊上很多东西都是废物,只有被追的时候,废物才会露出价钱。
他又买了半包最劣的炉灰,摊主嫌脏,连纸都懒得包,只用草绳一扎。陈青山接过来时,故意让炉灰蹭上袖口。
一个刚凑够灵石买破袋的人,不该干净。
陈青山出了摊位,没往街口走。他绕到一面卖旧铜镜的摊前,低头挑镜。
铜镜磨得花,正好能照身后。
镜面里,胡记后门的竹帘动了一下。
先出来的是黑手套。
再往后,街对面两个金色龙纹面具,同时转了身。
陈青山把最花的一面铜镜拿起来。
“这镜子多少?”
摊主道:“两块。”
陈青山把两块灵石放下,铜镜塞进灰袋,手却按住了怀里的破储物袋。
镜面里,那两点金色挤过人影,一前一后把街口让出来。
陈青山把铜镜压进灰袋。
“来了。”
铜镜塞进灰袋,镜面朝外,随着陈青山的步子轻轻晃。
街灯、摊影、身后人影,全在那片花得发灰的铜面上碎成几块。两个金色龙纹面具停在胡记斜对面的槐灯下,隔着人流看他;黑手套转进竹帘后,袖口那点金线一闪就没了。
陈青山把步子放慢。
坊里不见血,出坊才算账。
跑得太快,会把“我知道你们跟着”写在背上;走得太直,又会被人牵到早备好的路口。陈青山让铜镜晃了三下,镜里除了摊影,暂时没有第三张金面具。
陈青山又拐回符摊。
“还有遮灵符?”
摊主抬头:“刚不是买了两张?”
“破袋漏风。”
摊主笑骂一句,给他又拿一张最便宜的。
陈青山付钱时,故意把灰袋口露开一点。里面有空冥砂碎末、阵钉、花铜镜,还有半截旧契角。
刚买到破储物袋的人,身上还有点灵石,还想自己补袋。
这个样子,够让人当肥羊。
摊主把便宜遮灵符拍到桌上:“破袋漏风,贴十张也堵不住。”
“先堵一晚。”
“明早炸了?”
“明早我不一定还在这条街上。”
摊主听出话头,抬眼看他。陈青山已经把灰袋口合上,转身走了。多一句闲话,留给摊主;多一个听见的人,留给身后。
出了符摊,他不直奔坊门,转身混进一队散修中间。那队人七八个,身上药味重,背篓里装着湿草和兽骨,正在往槐树镇方向走。
陈青山塌着肩,灰狐面具低低压着,活脱脱一个蹭队出坊的穷修。
走出黑槐林时,铜镜里多了两点金色。
一前一后。
一个在卖妖骨的铺檐下绕出来,另一个从槐灯后跟上。黑手套没进镜面,只在街口停了一下,转身往胡记后巷去了。
收手的人,不下场抢。
追出来的,是金龙面具。
陈青山跟着散修队走到槐树镇外,忽然停下,在路边小摊买了一包劣质炉泥。
买炉泥时,他把一块下品灵石摔在摊板边上。
灵石滚出去半尺,撞到摊脚才停。陈青山弯腰去捡,铜镜顺着灰袋口往后一偏。
镜面里,后头那张金面具也停了,手指压在腰间短棍上。
散修队继续往南。
他往北。
铜镜里,那两张金面具也分了。
一张跟散修队走了十几步,又折回来;另一张绕到土坡上,压着他的前路。
陈青山鞋底碾碎一颗小石子。
“冲我来的。”
陈青山把炉泥塞进灰袋,手指碰到怀里的破储物袋。袋子还没修,不能乱装东西。他只把一枚空白阵钉塞进去试了一下,阵钉入袋时轻轻一挂,最终还是落了进去。
阵钉在袋底轻轻碰了一声。
“能藏硬的。”
“够用。”
他把半枚黑槐印、旧契角和一枚最小的玄片拓纸塞进袋底,又立刻贴上遮灵符。真玄片仍然不放,命根子不能交给一个破袋。
贴符前,他用指甲在旧契角背面刮了一道浅痕。
若袋子被抢,对方一眼能看见黑槐印和契角;若袋子被破,契角上的浅痕会断在阵口边,能让他知道裂纹又开到哪一步。花钱买来的破物,也得先替他干一件事。
前路那张金面具停在一棵歪槐下,摆出看夜市的闲样。
后头那张跟得不紧,始终隔着二十来丈。
前头那人脚踩碎石,石子没响;后头那人隔着二十丈,气息却一直压在陈青山背心。
“前面那个,至少七层。”
陈青山把自身气息压在五层初期,脚步也故意重些。走到岔路口时,他绕开回宗门的大路,往旧矿道那边拐。
大路有巡山弟子。
旧矿道有人少、石多、岔口乱。
“打不过就跑。”
“打得过就埋。”
旧矿道边上有他以前踩过的废沟和塌墙。上次路劫留下的血早被雨冲干净,可哪块石头虚、哪截沟沿能藏脚,他记得清楚。
入矿道前有一段塌坡,坡下碎石多。陈青山脚下故意滑了一次,扶地时把炉泥按进石缝,又把最短那枚阵钉埋到泥里。阵钉尾孔穿着半截听焰旗线,线头贴地,混在草根里。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灰,肩膀还抖了一下。
后头那张金面具在坡口停了半息,随后追得更近。
陈青山垂着头,袖底指节一点点松开。
金面具果然跟了进来。
前头那人绕到矿道口左侧,后头那人封住来路。两人按着手里的兵器,一直把他送到废矿墙影下。
陈青山在矿道前停住,装出刚察觉不对,手往怀里一按。
“两位前辈,有事?”
后头那张金面具笑了一声。
“灰狐,东西买得不少。”
陈青山往后退半步,鞋跟踩进一小撮灰里。
那是他刚才撒下的炉灰。
灰下埋着一枚短阵钉,阵钉尾端压着半截听焰旗线。东西粗糙,算不上阵,只能在有人踩近时热一下。
现在热了。
前头那人也进了三丈。
陈青山袖底三把火鸦飞刀贴住腕骨,没出。
“破袋子而已。”他把声音压哑,“两位若想要,拿价来。”
“袋子要。”
后头那人慢慢抽出一根黑铁短棍,棍头有半寸倒刺。
“你的人,也要。”
陈青山鞋跟在灰里压深半寸。
要钱的人,不会连人一起要。
前头那张金面具开口,声音更低:“把半枚黑槐印交出来,再说北山木牌在哪儿。说清楚,留你一条命。”
木牌。
赤焰粉、胡记、废器房旧物,这几根线让他们拧到了一起。
灰狐面具纹丝不动,他的后背却贴住塌墙。
塌墙后有半截废沟。沟沿窄,左脚踩实,右脚一空;别人从正面看,只当他退无可退。陈青山知道,右脚落下去半寸,刚好能把身体让出一条刀线。
陈青山低着头,手指却按在灰袋里的花铜镜上。铜镜背面,刚才被他贴了一小撮废灵石灰。灰里那点残阵脚吃到灵力,镜面轻轻一热,反出后头那人的脚步。
七步。
六步。
五步。
陈青山忽然把灰袋往左侧一抛。
破储物袋、空冥砂、旧契角和炉泥一起滚出去。前头那人眼神一动,脚步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
三把火鸦飞刀从袖底滑出,火尾收尽,先贴地走。
第一把切向后方短棍手腕。
第二把压前头那人的脚踝。
第三把钻进灰堆,撞上短阵钉。
听焰旗线“嗤”地一热,废沟里一片旧灰被点起,火光不大,却正好炸在两人视线中间。
后头那人短棍一横,挡住第一刀,棍头倒刺擦出火星。
“六层?”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
陈青山抬盾。
黑藤盾顶在身前,另一只手捏碎冰箭符。
冷气贴着矿道地面滚出去,把前头那人刚抬起的脚冻了一息。
一息不长。
够飞刀回旋。
旧矿道深处,忽然又亮起一枚细小红点。
那点红,不在他的布置里。
有人还在里面。
金面具后头那人笑声一沉。
“灰狐,东西留下。”
矿道里那点红光慢慢抬高。
“人也留下。”
陈青山站在废沟边,三把火鸦飞刀一寸寸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