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破局
金色光球在叶凌云掌间炸开。
那一瞬间，季夜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从那团爆裂的光芒中抽走。
整座矿厅的空气丶灵气丶微尘，一切能被推动的物质都在以光球为中心向外逃逸。
穹顶上垂挂的灵晶簇被光芒触及的刹那便化作虚无，连齑粉都不曾留下。
月光石冷白色的光晕被吞没，矿壁表面上流淌的阵纹灵光被吞没，连季夜脚下那道被他自己踩出来的影子也被吞没。
世界在褪色。
所有色彩都被那道光剥离丶分解丶还原成某种接近于「无」的本相。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季夜的双臂在光球炸开的前一刻已经交叉护在胸前。
暗金战气在体表凝成一层甲胄，每一片甲叶都在疯狂流转，试图将防御力推至极限。
他的墨色衣袍在光芒的冲刷下寸寸分解，从袖口开始，沿着手臂丶肩膀丶胸膛一路化为飞灰。
但在金光触及甲胄的刹那，季夜就知道，挡不住了。
最外层的战气甲胄在接触光的瞬间便开始消融。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穿透，是被分解。
构成甲胄的劫灭战气被那道光一层层剥离丶拆解丶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然后在光中湮灭。
甲片一片接一片地消失，速度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第一层甲胄撑了片刻。
光穿透甲胄，触及季夜交叉在胸前的双臂。
小臂上的皮肤在光照下瞬间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暗金色的血管和筋膜。
然后皮肤开始消失，从表皮到真皮，一层层被剥离。
血肉暴露在光中，血管破裂，暗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渗出便被光蒸发。
肌肉纤维在光中痉挛丶收缩丶化为灰烬。
双臂的皮肉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削去大半，露出底下金色的臂骨。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规则能量，无法防御。】
【封锁压制剩余四息。】s??.??
世界树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冷冽而急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季夜抬起头，透过那片吞噬一切的金色光芒，死死锁定叶凌云的位置。
叶凌云站在石台边缘，那些金色纹路已从他脸上褪尽，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十指间残留的金色光粒正在缓缓飘散。
他将所有力量孤注一掷地压进了那颗光球，此刻正是他自身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季夜的双脚开始动了。
他在向前。
他的靴底踩在正在崩解的碎石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金色光芒迎面扑来，他的身体在不断破碎，但他没有停。
第一根肋骨暴露在金光的冲击中，骨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第二根，第三根。
胸腔里的脏器在光芒的压迫下开始渗血，每一次心跳都有暗金色的血液从心室里被挤出来，顺着血管逆流而上，从他口鼻间涌出。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走。
所有劫灭战气在他体内狂涌。
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
一层层压缩，一层层凝练。
暗金战气沿着经脉倒灌回丹田，在那座混沌色的莲台上方盘旋丶凝聚丶压缩，再压缩。
莲台十二叶齐齐震动，将各自的力量一层层叠加在战气上方，如同无数柄重锤反覆锻打一块烧红的铁。
莲台的转速越来越慢，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压缩到极致的战气。
第三息。
季夜的丹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裂纹沿着内壁蔓延，每扩散一寸，他的身体便剧烈震颤一次。
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从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气在他体内被压缩了又压缩，淬炼了又淬炼。
最后凝成一根针。
一根细如发丝丶却凝聚了他所有劫灭战气的针。
这根针悬在季夜的丹田之中，针尖处吞吐的锋芒不再是暗金色。
而是幽暗到了极致，漆黑如深渊，却又在深渊的最深处亮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针尖周围的虚空在无声地坍缩，不是被刺穿，是被那根针本身的「存在」从法则层面排斥出去。
季夜的右手抬起，五指缓缓收拢。那根针从丹田中消失，出现在他指尖。
针尖对准前方那层看不见的封锁壁垒，对准壁垒后方正在操控金色光球的叶凌云。
真龙三转的力量还在体内沸腾。
双臂上的血肉在金光的冲刷下不断消融，又不断新生。
消融的速度越来越快，新生的速度越来越慢。
血肉模糊的臂骨上，龙鳞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季夜将苍龙霸体残余的所有力量，将真龙三转叠加的百万斤力道，将莲台十二叶每一片叶子里的每一丝力量，尽数灌入指尖。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那根针，两指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指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根针猛地刺向笼罩着自己的封锁场。
针尖撞上那道看不见的壁垒。
两种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正在微观层面疯狂交锋。
壁垒在接触点骤然亮起一圈金色涟漪，涟漪以针尖为中心向外扩散，越扩越大，越扩越急。
涟漪所过之处，透明的壁垒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纤细的金色纹路。
其中一道纹路逐渐支撑不足，出现了一个微小至极的缺口。
季夜的瞳孔锁死了那道缺口。
十二叶莲台在丹田中轰然加速，宙光星晷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股无形的时间之力从季夜体内横扫开来，将周身丈许范围内的光阴流速强行扭曲。
原本以极速扩散的金色涟漪忽然慢了下来，慢得像凝固的琥珀。
就是现在。
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在季夜体内交织，两种力量同时爆发。
那一根由劫灭之力凝聚的针，猛然消失了一瞬。
下一瞬，那根劫灭之针透过那道纤细的缺口，穿过了封锁壁垒。
针尖穿过封锁的刹那，季夜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正在崩解的碎石地上。
他的右手五指已扭曲变形，指骨上布满裂纹，整条右臂的血肉几乎被削尽，只剩一层薄薄的筋膜裹着金色的骨骼。
他的呼吸粗重而嘶哑，胸腔里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肋骨摩擦的刺耳声响。
金色光芒仍在侵蚀他的身体，从胸膛向下蔓延，小腹的皮肤开始透明化，能看见底下翻涌的内脏。
但他始终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根针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