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的气机在刹那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转。
季夜那一手飞刀逼退三人后，大殿内并未迎来片刻的停歇，反而陷入了一种更为危险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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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鳞蛟妖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季夜。
他缓缓转动手腕，枪尖抵着白玉地砖向前拖行，无声磨出一道切面如镜的浅沟。
斗篷修士退至石柱阴影中，漆黑长剑斜垂身侧，剑锋上没有一丝反光。
整个人像是大殿角落里本就存在的一截暗影。
灰衣少年站得稍远，手指在那块布满裂纹的龟甲上轻轻摩挲，目光在季夜与另外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三个人，三个方位，隐隐将季夜围在中央。
他们都是踩着无数尸骨走到这里的角色。
不需要言语交流，也不需要神识传音。
季夜方才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超过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单独所能应对的极限。
万法镇道碑前，谁最强，谁就是必须优先抹除的阻碍。
「轰！」
青鳞蛟妖率先发难。
没有再试探留手。
粗壮的双腿在石台边缘猛然一蹬，整座石台塌陷一角，碎石崩飞。
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色厉光，青鳞长枪裹挟着狂暴妖气，犹如出海怒龙，直刺季夜胸膛。
这一枪，气势惨烈不留余地，显然是要以命相搏。
与此同时，斗篷修士的身影从阴影中消失。
没有破空声，没有剑气波动，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黑夜。
再出现时，已在季夜的左侧。
那柄漆黑长剑无声递出，剑尖直指肋下死穴。
灰衣少年也没有闲着。
龟甲亮起蒙蒙黄光，数十道灰白光束从龟甲中激射而出，并非攻向季夜，而是如同一张收口的大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变得黏稠，时间流速被强行迟滞。
连尘埃都凝在了半空。
三方合围，杀机瞬至。
季夜站在中央，面色如常。
他没有硬接青鳞蛟妖那气势汹汹的一枪，也没有去格挡斗篷修士那神出鬼没的一剑。
脚下轻点，【风起雷隐】催动。
身形犹如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那粘稠的空气流动，向后飘退。
他退的方向，是那座半塌的殿门。
殿门外，是广阔的白玉广场与呼啸罡风。
「想走？」
青鳞蛟妖冷哼，长枪抖出数百道细碎枪影，刺目的青光笼罩了季夜整条退路。
斗篷修士如附骨之疽，漆黑长剑始终不离季夜身侧三尺，每一剑都贴着要害擦过，刃风割断了他几缕发丝。
灰衣少年不断变换方位，龟甲持续射出灰色光束，一寸一寸压缩着季夜的闪避空间。
季夜在三人的夹击中不断后退。
双手虚握，暗金色的劫灭战气在掌心不断变换形态。
时而化作短匕格挡长剑，时而凝成重盾硬抗枪芒。
每一次碰撞，都在大殿内掀起一阵灵气乱流，烛台倾覆，石砖崩裂。
他退得很从容，甚至游刃有余。
但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大殿角落里。
那道被战气屏障护住的粉色身影。
苏夭夭双手紧紧握着水蓝短剑，小脸煞白，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她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她能做的，只有不添乱。
季夜的后退，是为了将战场拉离她。
「砰！」
季夜一掌拍上殿门残垣，借力倒飞而出，撞碎残破木门，落在殿外的白玉广场上。
身后三道身影如流星赶月，紧随而至。
……
战场从封闭的大殿，转移到了开阔的广场。
刚一落地，青鳞蛟妖的攻势便陡然一变。
他没有继续追击季夜，反手一枪，抽向了身侧的斗篷修士。
「叮！」
斗篷修士反应极快，长剑横格挡下。
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愈发苍白。
「你疯了？」斗篷修士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怒意。
「疯？」
青鳞蛟妖狞笑一声，长枪一抖，抖落枪尖上的火星。
「刚才在殿内，你那一剑，是想连老子一起捅穿吧？」
在刚才的合击中，斗篷修士的剑路看似封锁季夜，实则好几次都隐隐对准了蛟妖的后背。
若非他妖族本能敏锐，及时避开，恐怕他现在已经多出了几个透明窟窿。
斗篷修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万族战场里，从来没有真正的盟友。
合作，只是为了除掉最大的威胁。
而在除掉威胁的同时，顺手削弱甚至抹杀其他竞争者，不过是本能罢了。
灰衣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位，现在内讧，是不是早了点？」他指了指站在广场中央的季夜。
「正主还活蹦乱跳的呢。」
季夜看着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贪婪，多疑，自私。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这临时的结盟脆弱得不如一张纸。
季夜双手虚握，暗金战气在掌心疯狂凝聚。
这一次，不是短兵，也不是重盾。
而是一杆长达丈许丶通体由纯粹劫灭战气凝结而成的战矛。
矛身表面没有繁复花纹，只有一种极致的丶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季夜单手提矛，身形如电，主动冲向了青鳞蛟妖。
「来得好！」
青鳞蛟妖怒吼一声，青鳞长枪迎了上去。
「轰！」
矛与枪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白玉广场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如同暗器般四下飞溅。
季夜体内的十二叶劫灭莲台疯狂运转，真龙三转百万斤的力道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战矛之上，暗金光芒璀璨如日。
青鳞蛟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长枪涌入双臂，其中中夹杂着一种极度霸道的毁灭属性，正在疯狂侵蚀他体内的妖力。
「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青鳞长枪，碰撞数十次之后，枪身终于出现了裂纹。
紧接着。
季夜的战矛如毒蛇吐信，顺着长枪裂纹，狠狠地刺入了青鳞蛟妖的右肩。
「噗嗤！」
鲜血飞溅。
青鳞蛟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想要抽身退开，但季夜的左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枪杆。
「留下一条胳膊。」
季夜眼神冰冷，战矛猛然上挑。
「撕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青鳞蛟妖的右臂连同那柄残破的青鳞长枪，被硬生生地从肩膀上撕扯了下来。
漫天血雨洒落。
蛟妖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捂住断臂处，竖瞳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可是妖族天骄，肉身之强悍同辈中几乎罕逢敌手。
此刻竟被人族修士徒手撕断了一条胳膊！
就在季夜准备乘胜追击，彻底解决这头蛟妖时。
「嗤！」
一道漆黑的剑光，毫无徵兆地从背后刺来。
斗篷修士出手了。
他没有去救青鳞蛟妖，而是选择了在季夜旧力刚去的瞬间，发动了致命一击。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毒到极致。
季夜没有回头。
背后皮肤上，陡然浮现一层细密的暗金龙鳞。
「叮！」
长剑刺在龙鳞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剑尖刺破了龙鳞，但也仅此而已。
那股足以洞穿金石的剑气，被劫灭战气死死挡在了血肉之外。
季夜猛然转身，左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向斗篷修士的胸口。
斗篷修士长剑横格，挡住了这一拳，但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半空中连翻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就在他倒飞的瞬间。
季夜的胸膛猛地鼓起，喉咙深处亮起一点幽暗至极的暗金光芒。
「湮灭龙息。」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丶却凝聚了极致毁灭力量的暗金光柱，从季夜口中喷吐而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反应的极限，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直逼斗篷修士。
斗篷修士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避不开了。
「轰！」
湮灭龙息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胸。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骨肉横飞。
那部分躯体在接触到龙息的瞬间，直接被从存在层面上抹除。
一个拳头大小丶前后透亮的空洞，出现在斗篷修士的右胸。
边缘平滑如镜，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渗出。
他摔落在白玉广场上，捂着胸口那个骇人的空洞，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
眼中终于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那道龙息若偏上半分，他的心脏便已经没了。
灰衣少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摸了摸怀里那块龟甲，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看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争夺机缘的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季夜站在广场中央，呼吸依旧深沉平稳。
然而。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青鳞蛟妖濒死反扑之际，战场边缘的斗篷修士，眼神微微一闪。
他的目光越过了正在激战的两人，落在了大殿门内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
那个躲在暗金屏障后丶满脸紧张的粉色身影。
苏夭夭。
斗篷修士眼底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
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抓住那个对季夜来说极其重要的软肋。
只要控制住那个女童，就能让这尊煞星投鼠忌器。
他没有再犹豫。
长剑悄无声息收入剑鞘，双手拢在袖中，体内灵力压制到极点，连呼吸都微弱到近乎停滞。
身形化作一道淡灰色的幽影，借着广场上狂暴灵气波动的掩护，贴着残破墙根，无声无息地向大殿侧门绕去。
这一切做得极其隐秘。
连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的灰衣少年，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而季夜，此刻正被彻底狂化的青鳞蛟妖死死缠住。
「死吧！！！」
蛟妖咆哮，仅剩的左臂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磨盘，朝着季夜当头砸下。
季夜双眼微眯，体内战气轰然爆发。
「破！」
双手合拢，战矛散去，化作一柄巨大的斩马刀，迎着那血色磨盘自下而上狠狠劈出。
「轰隆！！！」
震天巨响之中，血色磨盘被暗金刀芒生生劈碎。
狂暴的反震之力将蛟妖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季夜也被这股力量震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就在击飞蛟妖的一刹那。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敏锐到极点的战斗直觉，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致命的杀机。
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冲着……大殿！
他猛地转头。
原本站在那里观战的斗篷修士，不见了。
「找死！！！」
那双一直冷漠如冰的眸子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毁灭的狂怒！
他甚至顾不上去补刀那头重伤的蛟妖，脚下白玉石板轰然炸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疯了一般朝着大殿的方向冲去。
但，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