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破境（四）
千绝沼上空，混沌雷海翻涌如沸。
季夜的身形冲天而起，迎着那片毁天灭地的雷霆瀑布，右拳裹挟着劫灭战气悍然轰出。
暗金色的拳罡与紫黑色的雷霆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
光焰尚未消散，他的身形已贯穿火幕，双手虚握，劫灭战气化作一杆丈二战矛，矛尖抖出数道残影，将迎面劈来的三道银色罡风雷从中截断。
风雷破碎的刹那，一头赤红离火神雷所化的火龙已张开巨口，从左侧扑来。
季夜看也不看，右腿如鞭甩出，脚后跟砸在火龙下颌，将那颗狰狞的龙首踢得猛然偏向一侧。
火龙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横飞出去，撞碎了侧方袭来的数道紫黑雷蛇，两股雷光在半空中同时炸开，如同绽放的烟火。
更多的劫雷从混沌雷海中倾泻而下。
季夜单手拖矛，矛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金弧光，将三道同时劈落的寂灭神雷一矛挑开。
矛尖与雷光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暗金与灰黑两种光芒互相倾轧，溅起的火星落在他的衣袍上，烧出细密的焦痕。
雷瀑越来越密。
季夜将战矛猛然刺入雷瀑正中心，矛尖钉入最粗壮的那道紫黑雷柱。
劫灭战气顺着矛身灌入雷柱内部，从内向外将那道雷柱撑得寸寸龟裂，紫黑雷光如破碎的琉璃般四下飞溅。
更多的劫雷趁势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拔出战矛旋身横扫，矛尖在周身划出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圆环。
圆环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数十道各色劫雷齐齐从中截断。
断裂的雷光尚未消散，他已冲天而起撞入雷云深处。
头顶那片混沌雷海感应到他的逼近，翻涌得更加剧烈，紫黑丶赤红丶银白三种雷光在云层中疯狂交织，凝聚成一道粗如山峰的三色雷柱。
那道三色雷柱携带着足以碾碎山川的恐怖威压当头劈下。
季夜深吸一口气，胸膛猛然隆起，喉咙深处亮起一点幽暗至极的暗金光芒。
湮灭龙息从他口中喷吐而出，暗金光柱与三色雷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撞击点骤然一亮。
一圈环形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外横扫，将方圆数里内的毒瘴拦腰截断。
石山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漆黑瘴气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灰蒙蒙的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季夜身上。
三色雷柱在湮灭龙息的冲击下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暗金光芒一路碾压过去，将那道毁天灭地的雷柱从顶端一直轰到根部，最后连同那片刚刚凝聚的雷云一并洞穿。
雷云炸开，漫天雷光碎片如暴雨般纷纷扬扬地洒落。
季夜收住龙息，低头俯瞰。
头顶那片混沌雷海并未因这一击而退散，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紫黑丶赤红丶银白三种雷光正在云层深处重新汇聚丶交织丶凝练，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轰击。
他收回目光，身形在空中盘膝而坐。
左手在虚空中一翻，那口万年寒玉鼎凭空浮现。
鼎盖滑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鼎内血龙参与紫纹龙血树已在冰霜符文的催化下彻底交融，化作一团不断流转丶散发着淡金光泽的黏稠药液。
季夜张口一吸，那团药液化作一道细线飞入口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药力入体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洪流从胃部炸开，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细密如发，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顺着肩胛爬上脊背，沿着小臂延伸至指尖，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金色游蛇在皮下游走。
第一道肉魄天图的铭刻，正式开始了。
季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丶筋骨丶血管丶骨髓，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法则之笔逐层刻画。
血龙参的药力化作最精纯的生命精华，填补进那些被法则铭刻撕裂的细微伤口中。
每当他的肌肉纤维承受不住法则烙印的力量而崩裂，温热的药力便会涌上去，将断裂的肌纤维重新接续丶加固。
紫纹龙血树的药力则渗入骨骼深处，将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骨纹一层层叠加丶凝练。
他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体内发出的脆响，像无数根琴弦在同时调紧。
混沌雷海的第二波轰击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一道道零散的劫雷，而是一片完整的雷幕。
紫黑丶赤红丶银白三色雷光交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雷电瀑布，以铺天盖地之势朝他当头罩下。
季夜没有起身，依旧盘膝坐在万年寒玉鼎旁，右手食中二指并拢，以指代剑向上斜斜削出。
暗金剑指划过虚空，一道极细极长的金色剑痕在雷幕正中央绽开。
剑痕起初只有发丝粗细，随即迅速扩大，将那片遮天蔽日的雷幕从中一分为二。
被斩开的两半雷幕从他身体两侧倾泻而下，雷光擦过他的肩头和腰侧，将墨色衣袍的边缘灼出焦黑的痕迹，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皮肉。
剑痕继续向上延伸，直直斩入混沌雷海深处。
雷海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无数道正在酝酿的劫雷被这一剑提前引爆，在云层内部炸开，将那片混沌雷海搅得天翻地覆。
第三波劫雷来得更快。
混沌雷海似乎放弃了花哨的变化，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道笔直的雷柱。
那雷柱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深紫，表面没有电弧跳跃，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光晕在缓缓流转。
雷柱落下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法则的恐怖威压。
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无数道细小的虚空裂缝在雷柱周围明灭。
正是寂灭神雷。
季夜终于从盘膝状态站了起来。
与方才那些声势浩大的雷瀑不同，这道寂灭神雷将所有破坏力压缩到了极致内部，没有一丝外泄。
他右手虚握，劫灭战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暗金战锤。
锤头扁平，锤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有纯粹的沉重。
他双手握锤，迎着那道寂灭神雷，一锤砸下。
轰————！
战锤与雷柱碰撞的瞬间，整座千绝沼都在剧烈震颤。
黑色石山边缘数块万斤巨石被震离山体，翻滚着坠入沼泽深处。
守在阵法边缘的苏夭夭双手死死按住地面，眉心水莲光晕铺展成一面半透明的琉璃水盾，勉强挡住了这股冲击。
季夜的虎口崩裂，暗金血液顺着锤柄往下淌。
但他没有松手，双手握住锤柄向下一压，劫灭战气顺着锤头灌入寂灭神雷内部，两种力量在雷柱核心疯狂角力。
僵持了片刻，寂灭神雷表面那道灰白光晕骤然黯淡。
战锤砸穿了雷柱外壳，将那道毁天灭地的寂灭神雷从头到尾一锤砸碎。
碎裂的雷光四下飞溅，季夜随手一锤横扫，将几块较大的雷光碎片砸飞出去，那些碎片在空中翻滚着撞上远处的沼泽，炸开数个数丈深的焦黑泥坑。
雷霆余波散尽。
混沌雷海中翻涌的雷光已不如之前那般密集。
季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握锤的右手。
虎口的伤口正在愈合，血龙参与紫纹龙血树的双重药力在苍龙霸体的催动下飞速填补着每一处破损。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具肉身的强度正在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拔高，每一波劫雷的轰击都在为肉魄天图提供新的铭刻力量，每一次受伤后的修复都让他的肉身更加坚韧。
他将战锤横在膝上，抬头望向混沌雷海。
季夜不清楚这天劫已经劈下了几波，也不记得自己已经轰碎了无数道劫雷。
他只知道劫雷的威力正在以极其明显的幅度递增。
又是一道雷电劈落。
这道雷电与之前的所有劫雷都不同。
它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猩红色，粗细不过手臂，在空中蜿蜒游走时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雷霆该有的轰鸣与威压。
季夜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