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姓修士的本源精血落在阵盘上,发出一阵犹如烙铁浸入冰水刺耳声响。
原本铺展在整座半塌石殿周边的八色阵纹,在汲取了这口天图后期修士的本源精血后,如同受到某种恐怖引力的拉扯,疯狂地向中心塌陷。
地面的青石砖在这股不可逆的拉扯力下寸寸碎裂,化作细密的齑粉。
这些齑粉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阵法收缩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从百丈范围,极限压缩至季夜周身三丈!
三丈之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汞。
重力暴增了数十倍,连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石粉尘埃都被死死压在地上,砸出细微的坑洞。
四周拔地而起四道暗红色的光壁。
光壁上流转着无数繁复丶透着血腥气的符文,相互交织丶咬合,犹如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
这才是【八门锁龙阵】的真正杀招。
放弃外围的大范围压制,将所有阵基的力量,与在场十二名天图后期修士的本源死死相连,化作一口无法挣脱的熔炉。
张姓修士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
这一下强行变阵,抽乾了他近半的气血。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却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阵已锁死!动手!」
剩余的十余名修士咬紧牙关,各自占据光壁外的一个阵眼方位,将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面前的光壁。
光壁内部,凝聚了十二位天图大修之力的暗红真火,凭空燃起。
真火化作数条粗壮的火蟒,顺着地面丶残垣,从四面八方扑向被困在中央的季夜与苏夭夭。
季夜站在三丈方圆的锁龙阵中心,天图一重的肉魄天图已经被运转到了极致。
恐怖的重压如山岳般落在他的双肩上,
他体内金色的骨骼在这等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却不见丝毫弯折的迹象。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苏夭夭双手结印,眉心那朵七彩琉璃水莲光芒大放。
一层幽蓝色的水罩将她死死护在其中。
重压让小丫头的双腿微微发颤,小脸煞白,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痛呼,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季夜收回目光,抬起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
暗金色的战气从掌心喷涌而出。
这一次,战气没有化作短刀,也没有化作战矛。
而是如同液态的黄金般在半空中汇聚丶拉长丶凝固。
一息之间,一柄通体漆黑丶没有剑柄丶甚至没有剑格的重剑虚影,在他手中成型。
剑身宽阔如门板,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劫灭纹路。
这是纯粹由【劫灭战气】压缩到极致所化作的凶器。
第一条火蟒咆哮着冲至面门,炽热的高温将空气炙烤得扭曲。
季夜左脚踏出半步,右手单握战气重剑,自下而上,悍然撩起。
《大劫灭》第一式·沉渊。
丹田内,厚土与紫雷两片莲叶同时震颤。
厚重的土行精气与狂暴的雷霆之力,在劫灭战气的统御下,完美融合于这一剑之中。
战气剑刃撕裂粘稠的空气,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
剑锋精准地撞上火蟒的头颅。
没有任何僵持。
火蟒的头颅在接触到剑锋的刹那,直接崩解成漫天火星。
剑势未绝,带着万钧之重与狂暴雷霆,狠狠劈在前方那道暗红色的阵法光壁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石殿内炸开。
光壁剧烈震颤,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在劫灭战气的冲击下疯狂闪烁丶明灭不定。
光壁外的十余名修士齐齐闷哼,有几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季夜双手握住战气重剑,腰背肌肉绞紧,再次发力。
剑刃上的暗金光芒骤然暴涨。
【劫灭】属性那无视灵力护盾的真实伤害,在这一刻展现出令人绝望的破坏力。
光壁上的符文如同被硫酸泼中,迅速消融丶断裂。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光壁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遍布整面光壁。
「砰!」
暗红色的光壁轰然炸碎。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阵法反噬的灵力,向四周呈环形横扫而出。
围在光壁外的十余名修士首当其冲,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掀飞出去。
季夜提着战气重剑,从漫天碎裂的光影中走出。
右手松开,那柄战气重剑瞬间崩散,化作数十道暗金色的流光,悬浮在他身体四周。
心念微动。
流光化作数十柄短刀丶长枪丶利剑。
他迈步走向人群。
能在万族战场活到现在的修士,没有一个是引颈就戮的蠢货。
阵法破碎的瞬间,这些天图后期的老怪立刻明白,逃跑毫无意义。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头怪物大开杀戒之前,将其拉入死局。
「跟他拼了!」
一名独眼散修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根本没有祭出法宝,而是浑身灵力逆流,气海瞬间膨胀。
他的皮肤崩裂,鲜血狂涌,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人形炸弹,合身朝着季夜扑了过来。
自爆天图!
这是一个天图九重的老怪,在绝境中做出的最凶狠的反扑。
季夜的眼神冷漠如冰。
他依旧未退。
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杆战气长矛落入手中。
【风起雷隐】催动。
季夜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那名自爆修士的正前方。
长矛如电,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对方正在膨胀的丹田气海之中。
「嗤啦!」
劫灭战气顺着矛尖,如同冰水灌入沸油。
那股即将炸裂的狂暴灵力,在接触到真实毁灭法则的瞬间,其底层的灵力结构被蛮横地切断丶消融。
自爆的过程被硬生生卡死在了前一秒。
那修士膨胀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乾瘪下去,口中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灰,软绵绵地挂在了战矛上。
就在季夜出矛的同一刹那。
大殿的阴影中,一抹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游走,直奔苏夭夭而去。
那是一名精通暗杀之道的修士。
他很清楚,正面无法撼动季夜,唯一的破局点,就是那个灵台境的丫头。
只要擒住她,就有谈判的筹码。
灰影的速度极快,完全屏蔽了气机,犹如一条隐形的毒蛇,瞬间逼近了苏夭夭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一柄淬着幽蓝剧毒的细剑,无声无息地递出。
苏夭夭没有回头。
但她那颗九窍玲珑心,早已在灰影靠近的瞬间,发出了强烈的警兆。
她的小脸紧绷,没有丝毫慌乱。
左手手指在虚空中极快地拨动了一下。
一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水线,早已贴着地面,悄然布置在了她的脚下。
「玄水刃·缚!」
水线在灰影踏入的瞬间,犹如活物般骤然弹起,死死缠住了那名刺客的脚踝。
刺客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体内灵力爆发,震断这纤细的水线。
但这水线中,蕴含着苏夭夭从太阴灵泉中汲取的极寒之意。
寒气被震散后顺着脚踝瞬间攀附上他的经脉,让他的灵力运转出现了瞬息迟滞。
就在这一息。
前方的季夜右手并指如剑,向后猛地一挥。
一道由战气凝聚的剑气,犹如一把锋利无匹的钢丝,精准地切过了那名刺客的咽喉。
「噗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的鲜血被残余的极寒水汽冻结成红色的冰晶。
苏夭夭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神却异常清冷丶坚定。
她将水蓝短剑横在身前,继续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另一边,季夜的杀戮仍在继续。
那些天图老怪的拼死反扑,在绝对的肉身碾压与劫灭战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有人祭出压箱底的歹毒法宝,被季夜一拳连人带法宝砸成铁饼。
有人试图施展血遁之术逃离,被季夜一记【溯涸】剑气锁定,风锁缠身,重力如天塌压身,最终被一刀枭首。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石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张姓修士靠在残破的石柱上,胸口塌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他看着那个如同闲庭信步般走来的墨色身影,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季夜停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废话,并指一划。
剑气抹过了他的咽喉。
季夜走过一地尸骸,将他们腰间的太初令尽数收拢。
当最后一块令牌的气运被抽乾,化作废铁粉碎。
季夜腰间的太初令,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色光芒。
牌面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最终,停留在了一万两千六百。
季夜翻转令牌,看向背面的排行榜。
他的名字直接从第八名,稳稳地停在了第四名的位置,取代了原本姜道墟的位置。
第一名,苍。
气运:一万八千。
第二名,厉。
气运:一万六千五百。
第三名,冥。
气运:一万五千。
第四名,季夜。
气运:一万两千六百。
第五名,姜道墟。
气运:九七三百。
季夜将太初令挂回腰间,随手收起地上的十几个储物袋。
「走了。」
他转身,带着苏夭夭走出了半塌的石殿。
……
两人走出半塌的石殿,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灼热狂风。
天空中的血色比之前更加浓郁,仿佛要滴出血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股无形的收缩力量已经肉眼可见。
大片大片的焦土丶山脉丶森林,正在被一层灰白色的虚无吞噬丶抹除。
战场的边缘,已经逼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在战场的正中央,极遥远的方向。
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不知何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混沌色泽,周围环绕着无数巨大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威压。
即便相隔万里,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威压中蕴含的召唤与杀机。
那是万族战场最终的机缘之地,也是所有幸存天骄的最终埋骨之所。
「那是什么?」苏夭夭仰着头,望着那道通天光柱,大眼睛里倒映着混沌的光芒。
「最终的角斗场。」
季夜的目光锁定着那道光柱,漆黑的眸子深处,暗金色的战火缓缓燃起。
他迈开脚步,迎着狂风,向着战场中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