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重归寂静。
季夜转身，目光再次落在前方那座高达十丈的暗金石碑上。
方才三人斗法，余威波及，石碑周围的法则光晕此刻正处在一种紊乱的状态。
九道贯穿碑体的刻痕明灭不定，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他走到碑前三丈处停下。
这里的威压犹如实质的潮水，一波波排挤着靠近的一切生灵。
那种压迫感，更是直接碾压在神魂之上。
「退后。」
季夜淡淡开口。
苏夭夭依言退到殿门边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季夜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气息。
丹田内，十二叶莲台轰然运转。
暗金色的【劫灭战气】如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直贯穹顶的光柱，将原本幽暗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金光。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祭出法宝。
对付这种蕴含纯粹法则意志的神物，任何精妙的技巧和繁复的阵法都是苍白的。
唯有以力破力，以道压道。
「镇。」
季夜一掌平推而出。
战气化作一只庞大的暗金巨手，狠狠拍向那层暴乱的法则光晕。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震得整座浮空仙岛都微微颤抖。
石碑遭受重击，法则瞬间剧烈反弹。
三道水缸粗细的法则光柱再次从碑体射出，狂暴紫雷丶炽烈赤火丶销骨罡风，交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
从碑体中激射而出，直奔季夜面门。
这等攻击，若是寻常天图境修士遇上，哪怕只擦中一丝，也会瞬间飞灰湮灭。
季夜不闪不避，劫灭战气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暗金气墙。
「嗤嗤嗤——」
法则光柱撞在气墙上，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寻常灵力若触及这光柱，必定在呼吸间溃散。
但在劫灭战气的消融下，那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竟像冰雪遇沸水，一点点被磨灭。
季夜顶着光柱的冲击，一步步向前逼近。
两丈。
一丈。
三尺。
他走到了石碑跟前。
石碑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挑衅，碑体剧烈震颤，发出一声犹如远古神明般的愤怒咆哮。
剩余的六道刻痕同时大亮，九种法则之力瞬间交汇，形成一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威压，几乎要将整座大殿掀翻。
「安静。」
季夜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森寒。
他右手悍然穿透那层刺目的法则光晕，狠狠按在了石碑的正中心！
「嗡——！」
【劫灭莲台】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丶掌心，毫无保留地灌入石碑之内。
霸道，毁灭，无视规则的碾压。
石碑反抗激烈非常。
法则刻痕中爆发出刺目的九色强光，顺着季夜的手臂疯狂逆流，试图将这个狂妄的入侵者震成齑粉。
但季夜的手稳如泰山。
战气化作无数根暗金色的锁链，顺着石碑的纹理疯狂蔓延，死死锁住了那九道暴动的法则刻痕。
一息，两息……
十息过后。
刺目的九色强光终于在劫灭战气的压制下，不甘地渐渐黯淡。
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也随之平息。
石碑停止了震颤，那层隔绝一切的法则光晕彻底内敛，重新变成了一块古朴丶沉静丶散发着岁月沧桑的石碑。
石碑在此刻彻底碑降伏。
季夜收回手，掌心的战气缓缓散去。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殿门处的苏夭夭。
「夭夭，过来。」
苏夭夭闻言，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她仰头看着那块高大巍峨的石碑，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满是好奇。
季夜走到石碑前，盘膝坐下。
「坐下，用心去看上面的法则刻痕，能领悟多少算多少。」
季夜低声吩咐。
苏夭夭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闭上双眼。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贴在季夜手掌旁边的碑面上。
冰冷。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仿佛触摸到了一块万载玄冰。
紧接着。
「轰！」
苏夭夭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轰然洞开。
无数她从未见过的绚丽色彩丶奇妙的灵力运转轨迹丶以及那些只存在于古籍中的天地异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先前因为初次杀人而残存在心底的战栗与阴霾，在这浩瀚纯粹的法则冲刷下，瞬间被洗涤一空。
九窍玲珑心，天生近道。
此刻，这颗特殊的心脏就像是一块乾瘪了太久的海绵，骤然跃进浩瀚的法则大海。
它贪婪地丶几近疯狂地参悟着石碑中蕴含的法则真意。
尤其是那道代表着「水行」与「生命」的法则刻痕，与苏夭夭的气息产生了最强烈的共鸣。
淡蓝色的水光和柔和的生机绿芒，在她指尖交织，流转全身。
将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映照得宛如一尊闭目参禅的仙童雕像，散发着空灵出尘的气息。
季夜也闭上眼。
【天骄之资】，百倍悟性全开。
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到那九道刻痕，便被拉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法则星海。
雷霆生灭，烈火燃烧，狂风拂晓，水流无常，大地厚重……
九种极致的法则，在他识海中疯狂演化。
他看到了雷云中孕育的第一缕生机，看到了火山喷发时毁灭一切的狂暴，看到了风穿过峡谷时无形无相的自由……
这些法则，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典籍或死板的阵纹图案，而是化作了活生生的「道」。
季夜的十二叶莲台，与这九大基础法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的呼吸渐渐与石碑的古老韵律同步。
在百倍悟性的加持下，他抽丝剥茧般地吸收丶融合着这些法则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