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后。
天地间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原本广袤无垠的万族战场,如今只剩下以那道混沌光柱为中心丶方圆不足千里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地貌极为诡异,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四周高耸,中央凹陷。
漏斗的内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裂缝中喷吐着灼热的地火与刺鼻的毒瘴。
在漏斗的最底部,光柱的源头。
是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远古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每一块巨石都如同一座小山。
祭坛周围,环绕着一条宽达百丈的血色护城河。
河水中流淌的不是凡水,而是沸腾的岩浆与无数白骨混合而成的死亡之流。
此刻,在血色护城河的外围,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幸存的修士。
他们分属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势力。
有人族剑修,有天兽族巨汉,有背生双翼的羽族,也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鬼道修士。
所有人都在距离护城河百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没有一个人敢轻易靠近那条血色护城河。
因为在护城河的边缘,已经堆满了上百具试图强渡者的焦黑尸体。
那河水上空,漂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猩红毒雾,连一只飞虫都无法逾越。
季夜带着苏夭夭,停在了一处地势较高的黑色岩石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祭坛和人群。
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在正东方的方向,一群身穿白衣的剑修结成剑阵,剑气冲天。
为首一人,面容清冷,眉心一点朱砂,正是之前在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姜道墟。
在西方,一群天兽族壮汉簇拥着一个身高三丈丶浑身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巨兽。
那巨兽散发着天图九重巅峰的恐怖气息,显然是天兽族的顶级天骄。
而在南方的一处阴影中,隐约可见几个身披暗红斗篷的身影,他们周身的气息晦涩难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血色护城河上空,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空间涟漪。
紧接着,一道狂暴至极的气息,如同陨石坠地般,从天而降。
「轰隆!」
一个高大的身影重重地砸在护城河前方的空地上。
大地碎裂,气浪翻滚。
烟尘散去,露出了来人的真容。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战甲中的男人,战甲上布满了刀痕与剑孔,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手中倒提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镰刀的刃口上,还在滴着新鲜的血液。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那双眼睛犹如两团燃烧的鬼火。
腰间的太初令上,赫然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气运:两万五千。
「是『厉』!」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难以自控的惊恐。
排行榜第二,那个以残暴屠杀着称的疯子。
厉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戒备的修士。
他只是将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拖在地上,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着护城河边缘的一群散修走去。
「唰——」
镰刀在地面上划过一道刺目的火星。
没有任何宣告。
厉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
那群散修所聚集的区域,爆开了一团刺目的血光。
镰刀的黑影在人群中无声地划过。
没有碰撞声,没有法宝的抵抗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
那三名修士的躯体安静地分成两截,切口平整如镜,断面的筋骨已在刀气中冻结。
甚至来不及喷血。
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太初令,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转过身。
外围的散修群,以肉眼可见的弧度,齐齐向后退开了半步。
没有人说话。
镰刀刃口上的血,一滴滴落在黑色岩石上——
滴。
滴。
滴。
在那片彻底的死寂之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厉迈出下一步的瞬间,那双燃着鬼火的眼睛,以极短暂的一瞬,朝着东北方某处高地的方向,扫了过来。
停了不足一息。
收回。
落向下一批猎物。
季夜站在黑色的岩石顶端,迎着那道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将视线,也缓缓收回。
落在了那道通天的混沌光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