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珠宝商人
查理确定以及肯定,这个叫做维克的人,跟他有点——气场不和。
见习骑士要带查理去做检查,维克却以“感兴趣”为由,要求旁观。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看查理的热闹,见习骑士面露为难,那政务官便发话了。
“怎么,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还不能看了?骑士团好大的威风。”他似乎是把心里的火,都借机发了出来。
政务官直属城主,而见习骑士连贵族的边都还摸不到,自然不敢反驳。于是,只是一个例行检查,查理却多了两位预料之外的旁观者。
其实查理心里还是没底的,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自己控制触发水晶球的亮度。如果实在不行,那他会选择主动曝出——魔咒的秘密。
毕竟查理会知道自己身中魔咒,就是最后一座法师塔里的大法师告诉他的。已经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就不算是秘密了。
有了这个解释,他的元素感知能力逐日提升,也很正常,且不算撒谎。
“请。”来到检查室,见习骑士拿出了水晶球,让查理把手放上去。
查理照做,闭上眼,仔细控制着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再睁眼,欣喜地发现水晶球只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证明他具有一定的元素感知力,但还没到入门的门槛。
至于剑术的检查,就更简单了,见习骑士随便试了查理几招,就知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体弱青年。
“可以了。”见习骑士把记录的羊皮纸卷起,收好,“跟我来吧,萨洛蒙队长要见你。”
查理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路过站在墙边的维克和政务官时,见习骑士朝着政务官行礼,政务官对此依旧没个好脸色,而维克的目光,依旧落在查理的身上。
“真令人遗憾。”维克嘴角含笑。
这么近的距离,查理甚至能看到他敞开的领口里的银制项链。那一瞬间,仗着高小半个头的身高优势,低头看着查理的维克,是气势外放的。那种无端的压迫感,让查理心生逆反,但下一瞬,那种压迫感又像阳光下的初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查理再看他,他已经跟政务官聊起来,并且往外走了。几句话说得对方笑逐颜开,颇有点狼狈为奸的意味。
等到双方分开,查理装作好奇地小声询问:“那两位先生是谁?”
见习骑士在政务官那里受了气,对查理的态度倒是好了起来,“城主的应声虫,和来自帕托城的黑心珠宝商人,呸。”
珠宝商人?
难怪满身的珠宝。
查理走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从查理的视角,还能看到侍从上前为那位商人披上华丽的斗篷。
跟他的斗篷一比,查理的外袍像村长家的过年礼服。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查理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位有着一双鹰眼的骑士队长。
还是那凌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哪怕有了心里准备,也让人难以招架。查理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表现什么英勇无畏,垂下眼眸,不看就是。
萨洛蒙并未紧盯不放,开门见山道:“说说你从智者手里买书的情形吧,从头开始说。”
查理想了想,这才开始说:“大概十天前,她在集市上主动拉住我,跟我推销那本书。她知道我想成为魔法师,整个灰帽街的人都知道,那本书可能也只有我会买。刚开始她开价十二个铜币,我还到了十个。集市上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买了书之后就回家,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萨洛蒙追问:“你有在她那里看到其他的东西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快,常伴有思考,但也不磕磕巴巴,“她的固定摊位上……好像就只有一个水晶球,大家经常去找她占卜,因为便宜,所以好像生意不错。书是她偷偷摸摸从巫师袍里掏出来给我的,就只有那一本,其他的我没看到。”
萨洛蒙这才提及具体的物品,“她可曾佩戴什么珠宝首饰?”
珠宝首饰?查理瞬间联想到了那位宝石商人,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摇头。不过他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金牙算吗?她镶了颗金牙。”
“不算。”萨洛蒙略作沉吟,敲敲桌子,“再说说理发师吧,你在前天去找过他,并且跟他约定好了,晚上九点进行放血治疗,对吗?”
这是换策略了?一上来就把约定的时间都说了。
查理面露迟疑,随即问:“隔壁的麦肯太太建议我去找理发师,我确实有些不舒服,就去了。可我见他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后来我到九点去找他,他不在,我就走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灰帽街的人都说,他是因为风流债连夜逃跑了。”
萨洛蒙目光紧盯,答非所问:“你没去找别的医生?”
查理摇头,“听说玛吉波的内科医生很贵,附近又只有那一个理发师。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病,休息一下就好了。理发师还给我配了一瓶酊剂,挺有用的。”
这句“挺有用的”,配着查理略显苍白的脸色,着实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从饮食起居来看,查理并不阔绰,除了出去求学,他很少与外人产生交集,也不怎么出门,舍近求远去别的地方找医生也不像是他的作风。
萨洛蒙心中已有了判断,“这是你第一次见理发师?”
查理继续点头,“是。”
萨洛蒙又问:“这几天在灰帽街,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查理陷入思考。
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鹰眼里有审视,但也有鼓励,“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会惹上什么麻烦,在玛吉波,黑甲骑士团会保护你的安全。”
查理微微收紧拳头,好似下定了决心,道:“我去找理发师的时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店里一直没什么动静,但往我右、对,右手边看,停着辆马车,车夫好像在打盹,等什么人。”
萨洛蒙蹙眉:“马车?你看到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或者上去吗?”
查理很肯定,“没有。我没有一直盯着它看,大晚上怪吓人的,而且那辆马车很快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往橡树酒馆的方向去了。”
萨洛蒙听了他的描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当时那辆马车的具体位置。他又详细询问了马车的细节,但当时天黑,距离又不近,查理也没能看清。
“你确定当时店里没人?”他最后问。
查理点点头,又摇头,“太暗了,看不清,但里面确实没什么声音传出来。他、理发师,难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萨洛蒙看着他,没有回答。眼前的少年,或者说是青年,苍白羸弱,眼神却很干净,结合之前的资料来看,倒也是个有韧劲的人。
问话至此结束。
萨洛蒙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当面还给了查理。查理谢过,紧接着又确认了一遍,“这本书不是赃物,对不对?”
“不是。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查理布莱兹,想要靠上面的方法成为一个魔法师,并不现实。”萨洛蒙这时,终于稍稍褪去了严厉,看向查理的目光多了几分劝诫。
“比起求助于一本不靠谱的魔法书,或许你应该先锤炼自己的身体,保持健康,并以此获得坚韧的意志,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新的路途。骑士团有对民众公开传授的基础剑术,你可以学一学。”
查理拿书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礼貌地维持着微笑,再次重申自己的人设,“很抱歉,萨洛蒙队长,感谢您的建议,但我更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萨洛蒙投去不赞同的目光,像在看什么冥顽不灵的晚辈。直到走出办公室,查理都觉得,萨洛蒙能把他叫回去,再劝诫他八百字。
“呼……”
走在下楼的路上,查理终于松了口气。不论如何,这关好像过了,至于怎么处理地下室里的理发师,他得再想想办法。
刚才与萨洛蒙交谈,他说黑甲骑士团会保护他的安全时,他也曾动摇过,是不是要把理发师的下落告诉他。
可查理毕竟——天性多疑。
萨洛蒙不会告诉他案件的真相,他自然也没办法如实相告。
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查理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看到穿着黑甲的骑士们来去匆匆,似乎又有什么事要忙。他并未在意,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又下意识地支棱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企图再听到点什么关键信息。
没想到这一听,真被他听到了些有用的东西。
“……刚才差点以为水晶球坏了呢,不过好在第二次就正常了……骑士团也真是的,水晶球用了那么久了,瞧着透明度都不高了,也不换一个新的。”
“这的不是因为你昨夜喝多了酒,手抖了么?哈哈哈……”
两个穿着长袍的人正从检查室那边走过来,看样子,也是去做了例行检查。
查理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做测试的时候,水晶球明明是好的,为什么那个人却说,差点以为水晶球坏了?
这件事应该与他无关才对,可查理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着思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男人很刻意。
叫做维克的珠宝商人,偶然遇上了他,表现出了对他的兴趣。这看起来并无不妥,但从他和政务官的交谈和他的身份来看,这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那他对自己展现出的那瞬间的压迫感,就不太正常了。那交锋,似乎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是一种隐晦的交流。
上车还是不上车,对于查理来说,是一个选择,但不是一个问题。对方都主动找上门了,在没有探明对方的目的之前,逃跑是下下策。
维克看着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大大方方上车的人,微微挑眉,“布莱兹先生很有胆识。”
查理在他对面坐下,“维克先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第一个这么说的,现在已经在地下室里了。
马车缓缓前行,维克看着上车后就安静地坐在那儿,仿佛真的只是在搭便车的查理,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吗?”
查理礼貌作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感谢维克先生慷慨助人。”
维克笑笑,“来了玛吉波之后,人人都说我是黑心商人,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你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或许,在那个鹰眼萨洛蒙面前,你又是另一幅面孔,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里,查理知道轻易糊弄不过去了,正色道:“你想说什么?”
“黑甲骑士团找你来,是询问你有关于偷盗案的事情,对吗?”维克不再废话,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查理,道:“我也一样。城主府的库房于近日失窃,所丢失的物品中,有一件早前从我手中卖给他的珠宝。珠宝找到了,所以今日叫我和政务官阁下一块儿过来确认。”
查理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的事究竟了解多少,又在幕后操盘了多少。总之,多说多错。
维克继续说道:“跟珠宝一同失窃的,还有一些珍惜藏品,以及一件足以在整个托托兰多掀起狂澜的东西——尽管连那位萨洛蒙队长,至今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闻言,查理惊讶,“偷东西的人都找到了,赃物却不能确定?”
维克搭着他的手杖,后背靠在车厢上,长腿一伸就占据了大半的车厢,姿态端地是随意,“因为这件东西被施加了古老的咒语,已经不再是原初的形态,当环境发生变化时,甚至会随机产生相应的变化。它在你眼里,可以是路边的一颗石子、放在书架上的一本书,甚至可能是一个活物。那位智者虽然从库房里偷走了它,但我相信,她大概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
维克卖了个关子,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盯着查理的神色变化,强势且外露,但他又是笑着的,语气轻松,继续说道:“她已经偷走了它。”
查理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怀里那本刚刚拿回来的书。然而他还没有所动作,维克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不用担心,不是你的书。”
“你知道?”
“虽然萨洛蒙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但不要小瞧了黑甲骑士团的实力。那本书已经在他手上过了一遍,如果真的有问题,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而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那本书确实不是智者偷的,它只是集市里某个破落商贩用来垫桌脚的旧物,被智者捡去,做了笔无本的买卖,从你那儿换了十铜币而已。”
听到这样的回答,查理一时间都不知该欣喜还是难过。他决定不要再继续讨论这本旷世神书了,清了清嗓子,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是丢了东西的人,那位亲王殿下,不应该知道吗?”
亲王殿下就是玛吉波的城主,前任嘉兰帝国国王陛下的胞弟,现任国王的亲叔叔。
“你很聪明,不是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吗?”
“什么?”
“因为我们的这位亲王殿下,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毕竟这件东西一旦公之于众,所掀起的狂澜就不止是一桩盗窃案这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维克又笑着问:“你想知道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这是我该知道的吗?”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只有想不想。”
查理已经被卷入其中,他当然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对方不可能轻易告诉他,而他也不太愿意被人堵在马车里以这种姿势知道,于是他说——
“哦。”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这个答案有些超出维克的预料。眼前这个人,说他有胆识,但他从坐姿到神色,对自己都有戒备,谨慎于心;说他胆小,又不尽然。
维克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我知道,理发师在你那里。”
如果说,在得知水晶球坏了时,查理的感觉是头皮发麻和隐隐的不安,那现在就是毛骨悚然。
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灰帽街?
这就是托托兰多吗?
虽然没有监控,但人人都是监控,毫无隐私。
查理知道,维克在这里将事情挑明,就没有要告发他的意思。刚才那个水晶球,甚至可以解释为一种示好。
这个人虽然曾与那位行政官同行,但不像是同为亲王殿下做事的人,可他偏偏掌握着连萨洛蒙都不知道的内幕。
一个从帕托城来的黑心的珠宝商人么……
“你想要的,是理发师?不,应该说,你也想要那件东西。”虽然是疑问句,但查理语气笃定。
维克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建议道:“这件事远比你想得要复杂,牵扯得越深,越危险。把理发师交给我,我可以保证,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把你卷进去。如果你希望,我还可以送你离开玛吉波。”
可这样的保证对查理来说,毫无可信度。
查理直视着他,毫不避讳,“你不怕我反过来把你供出去吗?”
维克神色未变,“不如你试试?”
查理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么自信的男人,因为强大而自信,所以无解。可理发师是他凭实力打晕、凭实力关起来的,凭什么这么简单就给出去呢?
“维克先生,我并不了解你。也许在你眼里,我除了信你,别无选择,但是如果一件事真的能威胁到我的生死,那就意味着我没有什么别的不能失去的了。我可以选择你,也可以选择黑甲骑士团,甚至可以跟魔鬼达成交易。”
“这就是你成为死灵法师的理由?”维克问。
“是的。”查理神色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认下了死灵法师的身份,他猜,维克应该在窗外看到了他和本合力将理发师击倒的画面,通过骷髅的存在和他的脸色,合理推断他走上了死灵法师之路。
这意味着,关于自己的秘密,维克有可能只知道这么多。
那厢,威胁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维克话锋一转,“那不如,我们来谈一笔生意。理发师就是那个筹码,你想换什么?”
查理丝毫没有准备,但好在他记性不错,反应也快,当即报出了一串材料名,“幸运根、天仙子、盐晶石粉末、天鹅翎羽、精灵之泪。”
这是制作觉醒药剂的材料。
维克都要被他气笑了,“布莱兹先生还是太过客气了。”
查理答:“来了玛吉波之后,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还要多谢你,维克先生。”
查理又把刚才维克的话还给了他。
“是吗,你好像确实与传闻中的那个查理,不太一样。”维克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
“没有人在经历那一系列事情之后,还能保持冷静和理智,维克先生。”查理怡然不惧,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甚至泛着决然的光,“过去的查理布莱兹已经死了,终有一天,我会以一个新的面貌,再次回到遥远的南都郡。”
半真半假的话,从查理的嘴里说出来,让维克这位习惯了与人打交道的黑心商人,一时都辩不了真假。
最终,他付之一笑,道:“你知道我最早是从哪里听说的你吗?”
查理想起刚才在翡翠路22号听到的话,“明多塔?”
维克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语气戏谑,“明多塔的主人巴巴奇大法师,是整个托托兰多都赫赫有名的传奇大法师之一,可你查理布莱兹,去过了高等魔法学院,去过了玛吉波城几乎所有的法师塔,却偏偏漏掉了他。他很生气。”
查理:“…………”
万万没想到的剧情走向。
原主为什么没去明多塔?查理保持着面上的镇定,紧急搜寻记忆,终于在片刻后找到了答案——因为巴巴奇大法师据说只收天赋极高的学生,这么多年下来学生寥寥,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
查理没去,是因为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见到查理噎住,维克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而这时,马车也快行驶到南区到西区的交界处。维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材料我暂时无法凑齐,如果你信我,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其他的以后再给。”
查理评估着维克的信用值,说真的他不愿意跟这位黑心商人打交道,高风险的同时并不意味着高收益。但此时回头去找黑甲骑士团,也并非一个好的选择,而他正愁理发师砸在手里,无法脱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查理道。
“什么?”
“理发师有伪装技能,他现在用的是我的脸。如果你不能让他恢复原貌,我宁愿杀了他,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天知道理发师会顶着自己的脸出去干什么坏事?那太不可控了。至于理发师被带走后,他会再换成谁的脸……
查理觉得,维克这样的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哪怕让理发师变成萨洛蒙,都比变成一个小小的查理要有用。
维克没有让查理失望,答应得干脆,“成交。”
查理也不拖泥带水,“怎么交易?”
查理并未刻意隐瞒自己想要成为一个兼职炼金术士的打算。
在托托兰多,炼金术士也是个热门职业。他们不光可以产出各类炼金药剂,成为魔法师们最受信赖的“医生”,也可以在炼金的同时,顺手改良玻璃的制作方法,使得玻璃这个稀罕物,在玛吉波城得到大规模的推广和使用,并逐渐辐射至整个托托兰多。
最重要的是,炼金术与魔法息息相关。查理不甘接受自己的命运,尝试所有与魔法有关的东西,继而开始研究炼金术,也是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转变。
毕竟民间流传着很多炼金术的“偏方”,有一点魔法天赋但没有正式拜师学艺者,偶尔误打误撞,也能有意外的收获。而查理不是全然没有魔法天赋,众所周知,他只是天赋不够而已。
第一个魔法师没有人教导,他也成为了魔法师。
第一个炼金术士没有人教导,他也学会了炼金术。
只要你敢,往丹炉里随便加东西,炸了丹炉,就能得到火药。只要你敢,托托兰多下一个伟大的炼金术士就是你。
因此,查理光明正大地向路人打听了售卖炼金材料的店铺所在,花十金币购买了制作部分基础药剂的材料,再坐马车回灰帽街。
查理没有能够储物的魔法空间道具,所以当他的邻居们看到他背着一个大包裹回来时,难免好奇发问。
不出半日,消息便再度传开。
来自异乡的灵魂站在楼上的窗前窥视,路过的每一位邻居,看向松塔的眼神,那摇头、那叹气,都像在说——
看,这里面住着一个败家子,梦想破灭之后开始病急乱投医。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数不清的炼金失败,付不起材料费而宣告破产。
本:“他们好像都不太看好你呢。”
查理:“没事,他们再看得起我,也不会当我的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
本空空的大脑再度装满了疑惑,天使……会投资人类吗?投资什么?他紧接着又奇迹般地想起了主人曾经说过的话,兴冲冲地告诉查理:“主人说过,天使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没有天使,只有伪装成天使的骗子、神棍和恶徒。”
“也许吧。”查理并不在乎天使存不存在,神明又是否正对大陆投以凝望,他一边按照炼金笔记上说的,处理着材料,一边说:“但魔鬼确实存在。”
本:“哪里?!”
查理抬头,幽幽作答:“你击中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他就在黑暗中窥视,所以他已经——盯上你了。”
本一下就应激了,骷髅头一蹦三尺高。
查理忍不住笑了笑,谁知手一抖,材料废了。
很好,笑不出来了。
炼金术,真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处理材料也是件很费精神的事情,查理忙活到傍晚,便停下来休息。正好,也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今天的晚饭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面包和果酱,没有肉食是因为炉子上还煮着香甜的皇家奶茶。制作奶茶的原材料不比肉便宜,但查理很愿意花钱尝个鲜。
只是这奶茶加了许多香料,实在有些香过头了。奶和茶的配比也不如后世那样成熟,简而言之,甜得齁人。
查理随手取出一只涩口的苹果切块丢进去煮,心里琢磨着,下次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慢悠悠地吃完了晚饭,一直等到半夜,魔鬼依旧没有登门。
查理微微蹙眉,不知道那位黑心的珠宝商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如果不在晚上登门,选择白天来带走理发师,岂不更扎眼?
还是说……灰帽街这边,仍然有人在暗中窥伺,让他不宜出现。亦或是,他出事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查理又等到了第二天。
翌日上午,有人敲响了松塔的门。查理做足了心理准备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送水的工人。
灰帽街没有自来水,送水的工人三天来一次,提供生活所需。当然,囊中羞涩的人也可以自己去公共水井打水。
查理当然不属于后者。
看着晒出了古铜色皮肤、戴着帽子的精壮送水工,查理的视线扫向了车上的大水桶,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维克派来的?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运出去,水桶的大小正好。
可事实证明查理想多了,送水工收了钱,帮他把水挑进去,就赶着水车离开,片刻都未曾停留。
那维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查理抱着满肚子狐疑,重新关上门,来到楼上的窗前,向街上窥探。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怀疑街上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人的耳目,但确实没想到——那位珠宝商人,会以那样的方式登场。
他竟什么伪装都没有,就坐着他那辆华丽的马车,光明正大地来到了灰帽街。
当他拄着手杖,披着斗篷,从马车上下来,用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敲响松塔的房门时,查理不用耳朵都能听见,藏在邻居们家中的窃窃私语。
麦肯太太家的猫从窗户里钻出来,翘着尾巴走在窗台上,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位张扬的珠宝商人,还朝它挥了挥手,说一声——
“你好。”
查理有那么一瞬间,不想给他开门了。直觉告诉他,这位珠宝商人所带来的麻烦,或许比囚禁理发师要大。
可他的理智还在,深吸一口气,还是打开了门,友好发问:“您有事吗?”
“才一天没见,你就忘了?”维克笑着,余光向身后的马车示意。车夫极其有眼力见地从车上搬下系着缎带的礼盒,送到查理面前。
“这是……”查理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他要的炼金材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答应你什么了?”查理迎上他含笑的视线,问。
“当我的珠宝模特。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你需要一份工作,不是吗?如果幸运的话,你甚至能见到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维克笑道。
果然。
查理就知道,这位珠宝商人不会按套路出牌。珠宝模特之事完全不在他们的合作范围内,谁知道还会因此牵扯出多少的事,可现在这个情况,也容不得查理当面拒绝。
这种被人下套的感觉,很令人不爽,但查理脸上的神色反而更柔和了,甚至露出一丝感激,侧身让出路来,“请进。”
维克微微挑眉,但没多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进了松塔。
“啪。”门在背后轻声关上。
维克忽然觉得后颈微凉,似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他,可等他回头时,只看见那人脸色苍白,人畜无害。
“维克先生为什么这样看我?”查理问。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维克反问。
查理往前走几步,把礼盒放下,“我现在确实缺一份工作,除了答应,我好像别无选择。我只想知道,你说能见到明多塔的传奇大法师,是真的吗?”
“当然。”维克很欣赏他这样化被动为主动,直接开始谈条件的姿态,省事得多,也有趣得多,至少不会给他拖后腿。他笑笑,继续说道:“时人总说我黑心,但作为一个商人,诚信是基本要素。”
“那就多谢维克先生了。”查理回答得心平气和,伸手指向地下室的方向,“理发师在那里,请跟我来。”
语毕,查理当着维克的面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甚至毫不设防地走在了前面。
维克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名。停顿了两秒,他跟上去,直到看见躺在角落破布上的光头理发师,他忍不住发出感叹,“想不到啊,这位大名鼎鼎的刺客,也有今天。”
查理回头,“维克先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维克卖了个关子,“你对他很好奇?”
查理点头,“当然。”
维克看向理发师锃亮的脑袋,手指摩挲着那枚祖母绿戒指,“可否先告诉我,他的头发怎么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现在应该有一头跟你一样漂亮的金色长发。”
“长了虱子,剃了。”查理神色如常。
“才两三天时间,就长了虱子?”
“也许是他本来就长了虱子,也许是因为地下室环境不好。”
撒谎。
维克能看得出来,因为查理撒谎撒得毫无诚意。但想到他把理发师的头发剃光,就觉得好笑,难不成这是他的报复手段?
思及此,维克又看向理发师。不得不承认,配上查理那张脸,哪怕光头都是对眼睛的一种洗礼。而看着美丽的事物,他的心情总是会稍显愉悦。
“看在布莱兹先生有效遏制了虱子滋生的份上,关于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直接给出答案。请看。”
随着话音落下,维克抬起他的手杖,又轻轻点地。
刹那间,魔法的光芒在手杖上的黑宝石闪现,如同一条灵活的蟒蛇,顺着手杖往下,钻入地面,缠绕住理发师。
查理一眼也不敢眨,死死地盯着理发师身上的变化,但心底的惊讶却来自于维克。如果他没猜错,手杖就是他的法杖,他的魔法可以瞬发,无需念咒。
问:维克是什么魔法等级?
等等……
地上的理发师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貌,将查理的思绪全部拉回。他看着那明显苍白的皮肤,还有嘴里隐隐露出的尖牙,声音难掩惊讶。
“吸血鬼?”
“来自沃伦的吸血鬼刺客,吸血鬼中的温和派,擅长伪装,喜好假扮成医生获取新鲜血液。”
维克的这一番解释,让查理陷入沉默。
都已经当刺客了,还是温和派吗?不过当了医生,给病人放血,以此获得血液,比起其他直接吸血的,好像、确实……更温和一些吧。当刺客还有钱拿,比吃自助餐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