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耶的故事
弗洛伦斯给查理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叫做——阿耶。
阿耶跟弗洛伦斯一样,都是奴隶出身。但弗洛伦斯至少还有爱她的父母,阿耶不同,他是个不详的孤儿。
那一年,黑死病席卷了人类国度。贵族们偷偷供养炼金术士和巫师,以祈求远离病痛,但没有人会在意奴隶的生死,教堂也从不会对他们开放。
今天,是一个悄悄为平民诊治的巫医被当成渎神者处死了。
明天,是饿极了的奴隶少年,拖着病体爬到林中,因为采了一颗果子而触犯了森林法案,在被拖到刑场的路上,也死掉了。
后天,是奴隶们居住的低矮窝棚,被当成瘟疫蔓延的摇篮,一块儿被烧了。
那时候的天是昏暗的,是低垂的,压得人永远直不起腰、抬不起头来。弗洛伦斯很想问为什么,问着问着,高天传来巨响,金色的血液如雨落下。
这场雨是公平的,它平等地祸及所有的种族,无视任何阶级的存在。坚实的城堡亦被它砸出窟窿,于是在一片哭喊声中,人们开始了逃亡。
大陆战争开始了。
逃亡的路上,流言四起。
有人觉得这是神罚,是神灵在对托托兰多的罪恶进行清洗。弗洛伦斯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未做错过什么。
如果真是神罚,为何如此不公?
可不管她怎么想,各种各样用来赎罪的祭祀活动仍在上演。弗洛伦斯差点被当成祭品绑上火刑架,是父母拼死保护了她。
她逃了出来,可也因此失去了最爱的父母,她的一切。
在流亡的过程中,她看见了破碎的城池、看见了满目疮痍的土地、被截断的河流、沸腾的海,她开始学习巫术。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说法开始广为流传。
他们说,神灵死了。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弗洛伦斯第一次看见了阿耶。
那个比她小了好几岁、也比她矮了很多的瘦小的孩子,跪在战后的雨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原来神灵也会死啊。”他语气呢喃,脸蛋红扑扑的,发了高热,可他望着天,却是大胆而无畏的。
那一瞬间,神灵在弗洛伦斯心底彻底祛魅了。是啊,神灵都会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托托兰多的未来,将由他们亲手创造。
说到这里,弗洛伦斯稍作停顿,笑着说:“是个很俗套的勇者的故事,是吧?”
可既然她这么问了,查理就知道故事该转折了。果然,弗洛伦斯继续说道:“我们是幸运的,阴差阳错得到了第一块预兆石板。然而勇者的队伍还未成型,怀中的宝藏就招来了恶龙。”
恶龙的火焰吞噬了整个村庄,为了保护大家,年纪最小的阿耶冒险激活了石板。最终,石板碎裂,恶龙重伤逃离。
可后续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预兆石板蕴藏着的,是足以改变规则的力量。当石板碎裂,巨大的冲击令在场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离得越近,影响越大。
有人承受不了强大的冲击,命丧当场,也有人因祸得福,譬如弗洛伦斯。石板碎裂的刹那,她第一次看到了未来。
命运的齿轮自此在她的眼中开始了转动。
可是,令弗洛伦斯想不到的是,刚开始看着一切正常、好像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的阿耶,没过多久就开始出现问题。
他睡下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有一天,他醒过来,告诉弗洛伦斯:“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弗洛伦斯无法理解阿耶眼中的奇异,她只知道,那是一个陌生的,和托托兰多截然不同的地方。
听到这里,查理忽然变得有些头痛。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涌,他想起了已经久远得不曾再记起的小时候,想起了那一次又一次的堪称奇幻冒险的神游。
他总是运气很差,走路都能平地摔,时常走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因此惹了不少麻烦。
院长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也给不出什么好的答案,没把他当成精神病还算挺不错的。后来,院长带给他一套画笔,跟他说:“不如你学画画吧?”
画画可以静心,可以让他心安理得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在遨游。
他开始学习画画。
此时此刻,弗洛伦斯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也许留在那个世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阿耶的状况明显不对。他的灵魂变得残缺了,恐怕无法安然地在任何一处获得长久的安宁。当时,不止我一人想要救回阿耶,可我们尝试了无数的办法,都没能成功,直到阿耶彻底陷入沉睡。”
查理轻声呢喃,“后来呢?”
“后来啊……”弗洛伦斯的运气又开始唏嘘,带上了些笑意,“在彻底沉睡前,阿耶还有些话要说。你听过高塔公主的故事吗?等待被拯救的公主,都是睡在塔里的。他虽然不是公主,但想当一回王子。”
“他说,他想要一座塔,还希望我们在塔里埋一些黄金。”
“刚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在宽慰我们。后来,我忽然想到,石板碎裂的那个刹那,我看到的未来。”
“我看到了塔。”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后来的后来,战火稍稍平息,我终于在玛吉波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建好了这座塔。当魔法阵开始运转时,沉睡的阿耶睁开了眼。”
“陌生的灵魂投来了懵懂的视线,回来的不是阿耶,但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
弗洛伦斯举起手中的茶杯,似乎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在朝最初的友人致敬,“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阿耶。”
查理的心里,说是翻江倒海也不为过。但是当壁炉里温暖的火光照耀着眼前的弗洛伦斯,照耀着数百年的光阴,他的心又被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张开嘴时,也只剩下了那句,“虽然对于那段故事,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但是——好久不见。”
弗洛伦斯笑了,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阿耶。当那双眼睛望向你时,已胜过千言万语。
“所以,本记忆中的阿耶,其实一直是查理,对吗?那本《魔法指南》,也是查理写的?”查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好不容易见到了弗洛伦斯,当然要问个明白。
“那孩子,刚来的时候还是很腼腆的,一开始学习魔法就变了。或者说,是本性暴露了?尤其是在本的面前,格外活泼。”弗洛伦斯提起来时,还颇为苦恼。可苦恼中,又藏了点忍俊不禁和纵容。
末了,她又道:“他很感谢你,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而他也从未忘记过自己来自何处,一直在寻找魔咒的解决办法。这也算——拯救当初的自己?”
查理心念微动,“解决的办法就藏在书里?”
弗洛伦斯眨眨眼,“这需要你自己去体验。”
话音落下,弗洛伦斯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些许。查理心里一紧,连忙再问:“守墓人又是谁?这座松塔是阿耶的‘墓’,是你安排的守墓人?”
“也许是的?”弗洛伦斯回答道:“在我的时间里,我还未离开松塔,如果真有守墓人的话,那就是我自己。至于以后的事情,哪怕作为命运先知,也无法准确地回答你。”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点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没办法问了吗?查理若有所思。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点?”
“168年。”
托托兰多的历史,以神灵之死为界限,分为了新旧两个阶段。168年,就是新历第一百六十八年。
大陆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严格来说,那是一个乱世,纷争不断。168年,嘉兰帝国终于坐稳了自己的人类霸主之位,一切正百废待兴。
查理此刻所在的时间,则是新历613年,二人之间隔了足足四百多年的时间差。
最后的最后,查理望着弗洛伦斯愈发变淡的身影,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弗洛伦斯笑笑,“也许会,也许不会,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但是阿耶,我在过去,属于我的故事,在你的时间里已经结束了,但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也许我不能再亲眼所见,不能为你欢欣鼓舞。”
“但是阿耶,我的朋友。”
“祝福你。”
“终将自由。”
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查理耳边时,已经变得虚无缥缈。他下意识地去追寻弗洛伦斯的身影,视线一晃,竟又在一片混沌之中,重新睁开了眼。
原来他刚才,真的还在睡梦中。
壁炉的火光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木炭在燃烧,而半拉的窗帘外面,树上的松鼠正探头探脑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另一边,新历168年。
弗洛伦斯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了从身后走过来的人。她笑了笑,伸手摸摸对方光秃秃的骷髅头,“怎么了,本,他又欺负你了?”
本跑过来告状了,委屈巴巴地控诉阿耶,说他骗人。
弗洛伦斯见怪不怪,“他又骗你什么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入,“我只是跟他说,我掌握了一个给骷髅增高的新魔法而已。”
“你看他!”本气得骷髅架子都要散了,“什么魔法,他给我做了一双靴子!”
阿耶遂反问他:“那靴子不好看吗?本不喜欢吗?”
本想大声反驳,可想起那双好看的靴子,他就又变得支支吾吾了。事情的最终,以弗洛伦斯惩罚阿耶给本做一套完整的衣服结束。
至于骷髅架子能穿什么衣服?
这不重要,本开心就可以了。
开心的骷髅架子,喀啦喀啦地跑远了,去外面追蝴蝶玩儿。而阿耶坐到壁炉前的另一张椅子上,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茶杯问:“您见到他了吗?”
自从成为了墓主人,查理心态平和多了,哪怕宇宙现在在他眼前爆炸,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唯一还能令他的心产生一点多余的好奇的,大概就是窗外的猫了。
窗外的猫看他醒来,翘起尾巴,又打算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留下神秘的背影让人去猜。
它的身姿是如此得灵活、轻盈,怎是区区一个查理能抓得住的?所以查理不曾尝试着阻止,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伸手,干脆利落地把窗边的花盆推到了地上。
“咔嚓。”花盆碎了,泥土散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异响让猫停下了脚步,它好奇回望,不明白人类为何要这样做。
人类只是忧郁。
为这破碎的花盆忧郁,为这冰凉的月夜忧郁,为这匆匆逝去的漫长的数百年光阴忧郁,为“我继承了我自己的墓”,而这“墓园”里住着一个守墓的老鞋匠、一只为老鞋匠做鞋的棕仙、一只神秘的猫、一只爱拿松果砸他头的松鼠忧郁。
真是太棒了。
他好像活着,但又好像死了。
猫很困惑,冲着他“喵”了一声,但查理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关上门,而后在彻底拉上窗帘时,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而已。
猫:“???”
棕仙早跑了,胆小如它,在查理推下花盆时就躲得老远。看到一人一猫的对峙,那更是退避三舍——快逃!
反正该传的信息白天时就已经传了,它只是过来确认查理的安危而已。
棕仙这会儿跑得可比来时快多了,松鼠怔怔地看着它的背影嗖一下消失在夜色里,又回头看猫,疑惑地吱吱两声,得到了猫的嫌弃。
猫心事重重地走了。
松塔里,本很疑惑地看着查理,“你刚才在做什么?”
查理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这是人类阴险狡诈的栽赃伎俩,你不要学。”
本:“哦。”
查理:“松塔还有其他的密室吗?”
“密室?”本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没有了哦,而且你现在已经是松塔的主人了,这里有什么,你也可以感应到的。”
查理现在对松塔的构造当然很清楚,他只需要进入冥想状态,就能感应到松塔魔法阵的存在,进而操控整个松塔。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伸手,在虚空中拨动一个巨大的“表盘”。
这个过程并不算复杂,所需要付出的魔力的代价也不高,是查理完全能承受的。只是这个“表盘”很精密,想要开发出它的全部用法,还需要更多的实践。
目前来说,他只能初步改变松塔的构造——当然,这只是蒙骗外人的一种障眼法,松塔本质上还是原来的那个松塔。
此刻查理随口一问,也只是图个万一。想了想,他再次真诚地发问:“如果你的主人在塔里埋金币,你觉得她会埋在哪里?”
本愣住,“啊?金币?”
查理遂将刚才见到弗洛伦斯的事情告诉了本,只是怕本cpu过载,暂时隐去了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等以后再说不迟。
谁知本一听到“弗洛伦斯”这个名字就开始卡壳,骷髅头甚至开始往后翻。就好像一个人,受了什么刺激,刺激到翻白眼,整个人都开始战术性后仰。
眼看着骷髅头就要撞墙,查理连忙伸手拦住他。
可本的情况没有好转,他开始发疯了,“主人,我的主人!弗洛伦斯,哦,我的主人!美丽的名字!被我遗忘的名字!”
查理再不捂住他的嘴,他就要当场作诗了。可其实捂住了也没用,本又不靠嘴巴说话,于是查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可能是骨传导吧。
“主人!”本开始干嚎。
“金币。”查理镇静自若。
“主人!”
“金币。”
……
伟大的未来魔法师阁下最终用魔法打败了魔法,良久,本平静了下来,不好意思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忘了。”
查理言简意赅:“金币。”
本:“啊,这里有金币吗?”
查理就知道,问他没用。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抓住机会多问一句,但凡能问出来,今晚都能做一个美梦。
阿耶的“遗言”就想要金币,弗洛伦斯应该会为他准备的吧?异世界不流行冥钞,所以应该是真金。
这笔金币跟弗洛伦斯欠阿奇柏德的金币有关吗?应该无关的吧。就算有关,等查理找到了,也不会拿去还欠款的。
弗洛伦斯凭本事欠的钱,关阿耶什么事?
他现在甚至都不叫阿耶。
思及此,查理的心再度变得平和。眼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暗中盯梢的人还没有来杀他,他决定先去睡觉。
爱杀不杀,明天再见吧。
又是一个查理安睡但有人未眠的夜晚。
正直善良的乔治骑士在街上巡逻了一整晚,既想要找到预兆石板,又想逮住查理说的可疑人物,黑眼圈那是一天比一天重。
查理也没闲着,早上起来之后,他就开始在冥想世界里“屠龙”。
继承松塔之后,查理的天赋又回升了一截。如果说开始冥想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在300,拉下月亮仪式后,明显攀升到了1000以上,已经超出了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
那么现在,这个数字直接飙升到3000左右。
如果查理记得没错的话,在原主的记忆里,魔法学徒也就这点水平。而魔法学徒的评定标准是至少熟练运用三个及三个以上魔法,查理只会两个。
一个是开门,一个是放火。
薇薇安送来的火球术,并不难学。查理甚至还感到有点奇怪,火球术一学就会,难度比“开门”降了数倍。
虽然以查理目前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他能发出的火球无论是体积、数量,还是杀伤力,都只是入门级别,可用来做个饭,已经绰绰有余了。
“开门”是什么难学的魔法吗?还是这个魔咒暗藏玄机,查理一上来就挑战了一个大的?
这个疑惑,本也无法为他解答。
查理往日可以完成三到五次冥想,今天足足杀了十二遍,酣畅淋漓。稍作洗漱,下了楼去,查理用火球术引火做了早餐,平平无奇魔法师的一天,就这么拉开了帷幕。
早餐过后,查理去隔壁麦肯太太家拜访,向她提起了昨夜的事情。
麦肯太太刚从公共烤炉那儿回来,听闻此事,夸张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哦,太阳在上,那小家伙肯定是又调皮了。可怜的小查理,没事,我这儿正好有几个花盆,你来挑一个。”
“善良的麦肯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查理不好意思地笑笑,“可不可以把猫借我几天?”
麦肯太太有些诧异,“借猫做什么呢?”
查理认真地回答她,“我的炼金实验需要它,不过麦肯太太您放心,我不是要伤害它,只是需要它的一点好运,还有几根尾巴毛。”
在托托兰多,猫的形象是复杂且变化的。
大陆战争以前,猫被教会认为与邪恶的巫术有关,尤其是黑猫,寓意不详。若某个神秘的女人豢养了一只黑猫,那她被认定为女巫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不过大陆战争之后,猫的象征意义变得更为多变了。
有些地区仍旧遵循着老一套,但因为魔法的盛行,也不再对猫那么忌讳。而在魔法圣都,猫成为了神秘与魔力的象征。
猫,也是魔法师们在选择宠物时的首选。
对炼金术士们来说,他们认为猫会带来好运。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查理专门抄了一份炼金药剂的配方,递给麦肯太太。
“您看,这就是配方。如果成功了,我愿意支付一瓶药剂作为猫的酬劳。”查理道。
“幸运药剂?喝了真的能让人变得幸运吗?”麦肯太太很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试试。”查理总是在尝试,对于这一点,灰帽街上没有任何人怀疑。而善良、慷慨的麦肯太太,自然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不过,麦肯太太还是有些话要提醒的,“如果它自己不愿意配合你,我也无能为力,小查理,我只能负责把它送过来。”
查理抬手置于胸前,“我会注意的。谢谢您,麦肯太太,愿太阳的光辉今天也照耀您。”
高傲的神秘的猫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上了一口黑锅,还被主人卖给了隔壁邻居。它依旧优雅地在屋顶走着猫步,偶尔停下来舔一会儿毛,欣赏欣赏街上人类的愚蠢表情,旁观那些弱小生灵的无聊表演,而后踩着饭点回家。
那个胖胖的女人,它的人类奴仆,如往常一般冲它热情地伸出了手。
它没有料到。
它完全没有料到。
它会被那只手牢牢抓住,送往隔壁。
直到它被查理抱在手上的时候,它其实还没有缓过神来。那双与查理同色的猫眼瞪得大大的,而麦肯太太还在那边用夸张的咏叹调说:
“瞧瞧你们的眼睛,可太像了。亲爱的小查理,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查理点头致意,“谢谢麦肯太太,我会的。”
猫:“喵?”
喵喵喵?
到底有没有人类听我说话!
猫想挣扎,可查理已经牢牢地扼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一句压低了声音还带着轻笑的“你果然能听得懂人话”,让它成功僵住。
下一瞬,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在它面前缓缓关闭。
新历613年,5月10日,中午11:23分,猫被捕了。
查理一如他和麦肯太太说的那样,开始炼制幸运药剂。
他把猫和本一块儿带进了炼金实验室,按照配方上说的那样,开始一步步实验、纠错,然后总结经验,从头再来。
猫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几度望向窗外,跳上窗台。外面依旧闹哄哄的,那些穿着黑色盔甲的人一来,灰毛鼠都不敢出没了。
跟街上比起来,松塔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宁静、祥和,与世无争。
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回忆起中午的小鱼干,美妙的滋味令猫沉醉。它舔了舔毛,忽然困意上涌,慵懒地舒展着身躯,打算在这里睡个午觉。
如果那个骷髅不要一直来烦它就好了。
“查理让我问你,你是守墓人,哦不,你是守墓猫吗?”
“这条街上到底有多少守墓人?”
“还是整条街都是?”
“麦肯太太有什么特殊的隐藏身份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
“哦,你不会说人话。”
本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幸灾乐祸的。
猫站起来,闪电般伸出爪子,世纪大战一触即发,但最先爆炸的是查理的坩埚。“砰”的一声,黑烟升起,查理抬手挥了挥,自言自语:“材料处理的方式似乎还不够精确。”
片刻后,查理收拾好残局,又站起来跟猫“借”了三根尾巴毛。
猫气得拿屁股对准他,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转过来。绿色的瞳孔盯着查理,好像在说:我绝不会再屈从。
查理也用同款的眼睛看着它,解释道:“比起依靠你们保护我,我也得有自保的手段,否则,怎么当松塔的主人?”
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像此前的许多次一样,审视、打量。然后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骷髅头又出现在它面前,问:“你为什么这么盯着他?他是我的查理,不会跟你走的。”
“喵。”你好烦。
“你认识我吗?那个老鞋匠都知道我的存在,你知道吗?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只要你跟我说,我就有可能想起来了……”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不会说话。”
“……”
“你知道金币在哪里吗?”
事实证明,本不是一个好的问话高手,但他胜在可以一直说。而这只猫,不论它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假的不会说话,它的神秘毋庸置疑,一定知道点什么。
好在查理现在不急。因为从结果来看,不论是老鞋匠还是猫,都在帮助他,现在他已经继承了松塔,下一个该解决的——是暗中盯着他的不速之客。
幸运药剂,在炼金药剂中属于很具有“灵性”的一类药剂。它的功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就跟在庙里拜佛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它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只是初阶药剂,所用材料并不昂贵,也不难炼。
查理选择它,一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跟猫有接触,二来是为了练手,三来,他也想搞一搞玄学,来一次心诚则灵。
还是老规矩,炼出了药,他先干为敬。
本拦都拦不住。
查理便耐心解释:“这叫给自己叠buff。”
虽然这是在神奇的灰帽街,虽然他已经将事情告诉了乔治,让黑甲骑士团有了警惕,但给自己多上一重保险,还是有必要的。
查理有种直觉,今晚那个人就会动手了。
迟则生变。
于是查理又开始搓小火球,别的不说,喝了幸运药剂后,搓小火球的成功率都高了不少。等到晚饭后,他就停止了一切修炼活动,养精蓄锐,迎接未知。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今夜——
居然又是一个平安夜。
“啪、啪!”
翌日上午,急促的敲门声将查理从睡梦中苏醒。为了等人上门,昨夜他其实没有睡很久,甚至没有睡死,因此脑子里有点昏昏沉沉的,用冷水洗了脸,才清醒过来。
他快速下楼,打开门,“乔治?”
乔治气喘吁吁,“不好了,查理。啊不对,也不是不好了,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盯上你的人,好像死了!”
查理吃惊,“死了?”
乔治大点其头,“本来我还没联想到你说的那个人身上,可我把事情告诉里昂之后,他很快就看出来了,那个死掉的人来自城外,而且,他在白天的时候来过灰帽街!”
可这也未免死得太快了!
虽说从结果来看,这件事对查理有利。可未知的杀手仍令他感到芒刺在背,他也没刻意遮掩脸上的表情,追问:“他死在哪儿了?”
乔治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挠挠头,这才回答道:“在玛吉波的蓄水池里,你要跟我过去看看吗?”
查理微顿,“我可以去看吗?”
乔治不想多说,“走吧,里昂说可以带你一起去,让你认认人,看看是不是在南都郡时就认识的。”
闻言,查理也没有追问,只说了句回去拿点东西,便跑回了松塔。乔治没有跟着进去,查理便趁此机会,小声跟本和猫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查理跟随乔治的脚步,离开了灰帽街。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
路过橡树酒馆时,暂住在酒馆里的吟游诗人,正抱着里拉琴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弹奏。他有着自带故事感的烟嗓,唱着颇具托托兰多特色的歌谣,像是在赞颂某个无名的英雄。
英雄远去了,他离开了自己的故乡,他再也没有回来。喧嚣的风里,只有冰冷的杂草丛生的墓碑见证了一切。
喝醉了酒的佣兵们,听着歌谣,不知想起了什么悲伤往事,忍不住举杯痛饮。然而乔治没有停留,查理也没有心思多问。
他们坐上了马车,匆匆而过。
唱歌的人却在这时对马车投去视线,等到一首歌唱完,他慢悠悠回头,道:“看来你今天是见不着他了。”
外人看不到的橡树果子做成的帘子后边,一个半遮半掩的身影,抱着臂靠在那儿,回答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来找他的。”
吟游诗人:“那么,你就是来找我的了?阿奇柏德先生。”
“你们既然给我送了信,那就是要遵守当初的盟约。”在玛吉波城里被叫做阿奇柏德的,自然是维克,只是他此时脸上并未呈现出多少属于商人的微笑,露在外面的黑发黑瞳,满是冷冽的压迫感,连那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显得危险十足。
他继续道:“在精灵的地盘,阿奇柏德愿意遵守精灵的规矩。但这是人类的国度,你们既然给我送了信,请我处理这件事,却又悄悄来到此处,未曾告知,是想撕毁盟约么?”
吟游诗人挑眉,“这么多年过去,阿奇柏德还愿意为了如今的人类,筑起魔法的藩篱么?”
“如果我说,不呢?”维克的笑意加重,“你可以尝试着先撕毁盟约,也许,会正中我的下怀。”
“阿奇伯德先生开玩笑了。”吟游诗人蓦地感到后脖颈凉飕飕的,心里被勾得蠢蠢欲动,但又有股即将上断头台的感觉。
他顿了顿,摊开手补充道:“你看,我来到玛吉波后,可什么都没干,只是我听说——”
维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只是听说预兆石板有可能在这里,所以,你来了。你们想要靠预兆石板解决精灵母树的问题?”
吟游诗人也不否认,在阿奇柏德面前,撒这种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找死行为,“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能,不是吗?”
维克语气笃定,“不,它办不到。”
吟游诗人怔住,“为何?”
维克:“上一任的精灵女王没有告诉过你们么?五块预兆石板,一块已经碎了,剩下四块,在战乱中不断被抢夺,最终失去踪迹。唯一一块可以探寻到的,在卡文迪许的手中。他们曾带着预兆石板去过原始之森,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并且——在这之后不久,卡文迪许被灭族,传承至此断绝。”
“嘶……”吟游诗人倒抽一口凉气,“卡文迪许衰亡,与预兆石板有关?”
“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在探寻的,未知的秘密。”维克说着,往前半步,走进了风里,也走进了光里,“有人觉得,是某个幕后黑手想争夺石板,所以灭了卡文迪许。也有人说,是石板本身导致的灾祸,谁又知道呢。”
吟游诗人顺着他的话一想,就算他得到了预兆石板,带回原始之森。他究竟是带了希望回去,还是灾祸?
他心里一个激灵,又蓦地反应过来——他为何要全然相信一个人类的话,哪怕他是阿奇柏德。
“阿奇柏德先生,请放心,既然给您送了信,我们就一定会遵守盟约。”吟游诗人给他行了一个独属于精灵的标准礼仪。
而后话锋一转,“但如果您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精灵族,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母树的人。不论是以何种方式。”
闻言,维克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那天亲王殿下被袭击,是你下的手?”
吟游诗人僵住,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开始讪笑。不过,这位阿奇柏德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为亲王殿下打抱不平的样子,他便干脆重新抱起里拉琴,转移话题:“不如,我给阿奇伯德先生,再弹奏一曲?”
谁知阿奇柏德先生还真是不客气,“那就弹一首《致托托兰多》吧。”
吟游诗人腹诽,但还是准备弹了。刚起一个调,他就又听维克说:“下次再揍他,就按这首曲子的节奏来。”
“嗯?”
柳利勋爵的罪行,随着这位骑士长的浮出水面,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但查理心中的疑惑,却变得更重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勋爵确实算不上什么老谋深算的人。
他有些沽名钓誉,收养了义子,为自己博得好名声。对他们算不上多好,但也没有故意虐待。比起勋爵庄园里的仆从们来说,查理确实觉得自己过得已经不错了,所以他没有对勋爵产生过怨言,也忍受了阿尔芒的坏脾气。
他也有点贪财好色,可他的妻子姓赫尔蒙特,哪怕只是一个落魄的旁支。他还想要靠着流着高贵血脉的儿子为他挣得荣誉,所以在这方面,他也还算收敛。
这样一个人,好得不够好,坏得不彻底,但很真实。他有时还会头脑发昏会做一些错误的决定,但在自己的领地里,他就是无冕之王,事后补救一二,也无伤大雅。
说他有多深的城府、多狠辣的手段?只能说,有一些,但不多。
里昂看到查理陷入沉思,没有打断他。直到查理重新抬起头来,他才问:“你想到了什么吗?”
查理摇摇头,“我能想到的,你们派人去南都郡一查,就会知道了。以前我住在勋爵庄园里的时候,每日都陪在阿尔芒少爷身边,一周可能也就只能见到一次勋爵大人。他的事,我们是无权过问的。至于这位骑士长,他跟随在勋爵身边,有时会出门替他处理一些事宜,对此我们就更不了解了。”
这回,换成里昂若有所思,“昨夜你在灰帽街上,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查理如实回答,“没有。”
黑甲骑士团的人一直在街上巡逻,查理出没出门、见没见过什么人,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所以他根本不怕他们怀疑到自己身上。
可新的问题来了,不是自己干的,会是谁干的?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查理转瞬间想到了好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某一个上面——老鞋匠。
那天晚上,在理发师店内对理发师出手的人就是老鞋匠。这说明他有可能知道理发师的真实身份,也有可能知道吸血鬼刺客把真正的理发师抛尸在蓄水池里,进而在杀掉骑士长后,复刻一遍抛尸行为。
这叫模仿犯案。
而且,老鞋匠大概有这个实力,能够杀掉骑士长。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为了维护灰帽街的安宁?为了保护查理?
这时,里昂忽然看向乔治,说道:“你还记得吗?乔治,我之前怀疑过,死在蓄水池里的理发师,其实早就死了。是有人杀了他,用魔法改变了尸体的状态,让我们无法判断出具体的死亡时间,然后冒充理发师潜藏在灰帽街。”
乔治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查理,而后回答:“是啊,也就是说现在还有一个假的理发师在潜逃……”
说着,他明白里昂的意思了,眸光骤亮,“你的意思是,这事儿有可能是这个假理发师干的?”
里昂:“也有可能是在理发师店里跟他交手的人。”
查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没有直接开口问,直到他们的目光看过来,才开口问:“理发师一早就死了,我见到的那个,是冒牌货?”
乔治点头,忍不住跟查理嘀咕,“是啊,你们灰帽街上秘密多得很,最近我连做梦都在灰帽街晃悠。”
“可是……我本来不是灰帽街的人。”查理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骑士长如果是来找我的,不管是来抓我还是杀我,跟灰帽街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人杀他?”
他的疑惑,也正是乔治的疑惑,他甚至疑惑到开始抓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正直善良的乔治骑士,不得不承认他的脑子快烧了!极致的动脑,极致的燃烧!
里昂好笑又无语地瞥了眼乔治,末了,安慰了查理一句,便让另外的队友送他出去,让他回松塔等候消息。
查理一走,乔治就不抓头了,赶紧追着里昂问:“你刚才怎么把那些话当着查理的面说出来了,我都看出来你在试探他了!”
里昂抱臂,“你觉得他的表现有问题吗?”
乔治摸着下巴想了想,而后摇头,“没有啊。你该查的不都查过了?他来玛吉波之后的动向,跟谁有过来往,随便在灰帽街问问都能知道……咦,等等,你说会不会是维克干的?”
里昂挑眉,“维克?”
“对啊。”乔治越说越兴奋,“你不是怀疑他的真实身份,说他大有来头吗?他那么关注查理,说不定就知道查理被盯上了,然后悄悄把人给解决掉,暗中保护他!”
里昂失笑,“他那么爱查理吗?”
乔治抬起下巴,叉着腰,“大人物们的想法,你不要猜,最离谱的往往就是最合理的。”
“我虽然不怎么赞同,不过——”里昂认真地点头,“我喜欢这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测,甚至希望它是真的。”
另一边,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的查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灰帽街,从老鞋匠那里得到证实。可是马车走到一半,他又冷静了下来。
这时候与老鞋匠接触,并不理智。
于是他告诉车夫,在前面的路口把他放下,他要去一趟勃肯街。
维克的珠宝商店就在勃肯街上,不过查理此时可完全没有要祸水东引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想到,乔治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维克。
他来找维克,是为了巴巴奇。
大法师毕竟是大法师,他亲自相邀,查理怎么好拿乔?拖个一两天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想要害他的人死了,可他心里还是惶恐啊,所以他要立刻去投奔传奇大法师。
但不凑巧的是,维克不在。
管家弗兰克接待了他,为他送上美味的茶点,“虽然我也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可以代为转达布莱兹先生的话。待主人安排好了时间,就去灰帽街接您,一同拜访巴巴奇大法师。”
查理谢过,坐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维克,便起身告辞。
他前脚刚走,维克后脚就回来了。
弗兰克将查理到访的事情告诉他,维克也不急,脱下外套递给弗兰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还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
“您去打人了?”弗兰克微笑发问。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粗鲁么?”维克又好气又好笑,“弗兰克,你去给查理当管家好了,他肯定更符合你对一位贵族少爷的期许。”
弗兰克:“可是既定的现实无法更改,主人。”
维克:“……”
你还真想去啊?
碰上这么一位敢当面埋汰主人的管家,维克也很无奈。瞧瞧,他是多么尊老爱幼的人,世人真是对他误解颇多。
“弗兰克,去把我们的客人请出来吧。”维克道。
“是,我的主人。”弗兰克恭敬地行了礼,走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鸟笼,放在维克身前的茶几上。
扯开黑布,纯金打造的鸟笼里关着一只黑色的蝙蝠。它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倒挂在鸟笼的顶上,神情戒备。
“这几天睡得好吗?”维克笑问。
“……”蝙蝠沉默。
“精灵也来了玛吉波,你说,我把你交给他们,如何?”
“你究竟想做什么?”蝙蝠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要问你们,想做什么。来自沃伦的吸血鬼,与魔法议会合作,夺取预兆石板,我不相信这是你的个人行为。”维克换了个双腿交叠的姿势,抬手,自有弗兰克将酒杯递到他的手上。
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们与精灵族素来不睦,六百年前,精灵母树被污染,诞生了一批堕落精灵。精灵族视他们为异端,你们却暗中与之接触,甚至挑起精灵族的内战,此间种种,不需要我多说吧?”
吸血鬼刺客,也就是蝙蝠,再次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得那么多?”
维克反问,“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吗?”
话音落下,吸血鬼刺客一口气堵到了嗓子眼,但又无计可施。维克笑笑,又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弗兰克恭敬地拿出另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上。
维克再将这件东西,放到金色的鸟笼前,“认得它吗?”
吸血鬼刺客只看了一眼,猩红的眼睛就好像要流出血泪来,“这是古堡里的风铃,怎么会在你手上?!”
“今天早上刚到的。”维克依旧懒散地坐着,语气轻松,“沃伦的古堡也有些年头了,也许明日便会坍塌,我提前帮你取了来,不用谢我。”
轻飘飘的话,却砸得吸血鬼刺客头晕眼花、通体生寒。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样的能力和手段,总之,他不敢赌。
“我发誓,不论你相不相信,接魔法议会这笔单子,都是我的个人行为,与我的整个族群无关。”吸血鬼刺客疲惫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郑重,“你足够了解我们,应该知道,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单独行动。至于魔法议会得到预兆石板之后想要做什么,我不清楚,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到精灵族,我也不清楚。任务失败,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但请不要牵连其他人。”
维克却道:“你以为这是你的个人行为,但从你接下这个单子开始,这件事情,就已经不受你自己掌控了。”
吸血鬼刺客愣住,“为什么?”
维克仰头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们与精灵有旧怨,现在说你不知道这件事会跟精灵族有关,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你们能够挑起精灵族的内斗,那魔法议会为何不能让你们和精灵族再打一次?届时,他们既有了预兆石板,又能借机削弱两大异族的力量,不好吗?”
查理回到松塔,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请猫带着本的一小块骨头,去鞋匠铺打探消息。
自从查理继承松塔,本也可以到外头去了,依旧能看、能听、能说话。一小块骨头,不会太扎眼,正好弥补了猫不能说话的缺点。
可是猫不配合。
查理从它看中看到了冷漠和抗拒,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的。它顶多是高傲、是戒备,却从不冷漠。他又试着说了几句话,发现猫对于“老鞋匠”这三个字反应最大。
看来,这里面又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了。
“那你去找棕仙,可以吗?”查理换了个迂回的办法,“等你回来,我会为你再做一盘香煎小鱼干。”
猫:“喵喵。”
查理:“好,两盘。”
猫终于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最终,猫带着本的一小节骨指出发了。而这时查理才知道,已经七零八落的本,还能拆成更多份,自由组装,骷髅乐高。
本自己很开心,“等我的好消息!”
沉睡松塔无数年,本终于可以出去了,他可太开心了。猫就是他的坐骑,他即将征战灰帽街,征战玛吉波,征战托托兰多!
冲啊!
留在松塔的查理,站在窗前目送着猫猫远去,第一次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心理。等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出门了,但不是往鞋匠铺的方向去,而是去了莉莉屋。
他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黛西在店里。
黛西和杰弗里很熟悉,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查理买了点面包当午餐,跟黛西交谈时,便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杰弗里。黛西说,杰弗里一早才来过,买了蜂蜜面包。
“他今天怎么舍得一大早就吃蜂蜜面包了?”查理问。
“杰弗里向来节俭,以前一直嚷嚷着要攒钱开自己的铺子呢。不过,也许是店里又完成了一个大订单,所以犒劳自己的?”黛西一边动作娴熟地给查理装着面包,一边打趣。
她今天的耳坠是漂亮的紫色小花,查理看着那花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忽然记起杰弗里提到过的——来自王城的大订单。
不对。
查理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接过面包,跟黛西说了声“再见”,就快步往外走。街上的黑甲骑士已经进展到不放过路边的一棵草了,搜查工作似乎总也没有结束的时候。
橡树酒馆里还是时不时传来吟游诗人的乐曲声,而这时,一辆载货的马车缓缓从十字路口向东拐。
那是出城的方向。
这辆马车当然与查理现在所想的人和事没有关系,但是鞋匠铺的大订单完成了,运送鞋子的马车也就要出城了。
再结合刚才猫对于老鞋匠这个名字的反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
老鞋匠不对,他有问题。
可是棕仙和杰弗里不应该有问题啊,无论是自己,还是猫和本,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善良无害,不是吗?
一时间,巨大的迷雾笼罩着查理,让他都摸不着头绪。
另一边,乔治正跟着里昂骑着马满城区晃荡。
乔治很不理解,手头的事情那么多,里昂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他忍不住开口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里昂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乔治:“啊?”
“你说——”里昂慢悠悠开口,“进去的人重要,还是出来的人重要?”
乔治都快要被他搞迷糊了,什么出来又进去的,他只知道蓄水池里死了俩了,这消息要公布出去,别说玛格丽花园里的贵族老爷们,就是平民都得闹。所以他们不光得处理尸体,还得请个魔法师来,把水净化一下,或者干脆换了。
忙,他好忙,他挠挠头,这些本来也不该他们黑甲骑士团来干才对。跟着一位太过尽职尽责的队长,也是幸福的苦恼呢。
“在这段时间进入灰帽街的,有可能是冲着预兆石板而来,那离开灰帽街的,也有可能带着石板离开。”里昂的话,打断了乔治的思绪。
乔治:“我们不是一直在盘查么?能用的人手都用上了,还是说……已经有消息了?!我们现在去城门口拦人吗?”
里昂摇摇头,“准确的消息并没有,但昨夜又死了人,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动手的人,极有可能是在理发师店跟假理发师交手的神秘人。他为什么会跟假理发师交手?代表他也极有可能知道预兆石板的事情。如果此事与查理无关,那会是什么,吸引神秘人再次出手?”
乔治语调上扬,“又是预兆石板?”
“你说,会不会是这位远道而来的骑士长,来到灰帽街之后,阴差阳错与预兆石板产生了某种交集。被潜伏着的、同样一直在找石板的神秘人发现,遂杀人夺宝。”
里昂又开始了他的大胆假设。
乔治惊呆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神秘人真的已经拿到了宝贝,肯定得跑啊!”
里昂:“可是灰帽街一带聚集着无数的工匠作坊,每日进进出出无数运货的马车,你知道哪一辆会是目标?他们走哪个城门?”
乔治,又开始抓头了。
他现在甚至开始庆幸,高等魔法学院占据了北城门,至少货运的马车绝不会大喇喇地横穿学院。
灰帽街上,查理与猫在半路相逢。
猫在屋顶上奔跑,发现查理,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出声。查理也看到了猫,心领神会地继续往松塔走。
不过片刻,双方在松塔汇合。
查理开窗让猫进来,挂在它脖子里的本的指骨,迫不及待开口,“老鞋匠和棕仙都不在!”
“杰弗里呢?”查理忙问。
“他在啊,他在店里招待客人。哦,对了,我偷听到了,他们今天上午刚刚装了一大车的鞋子,说要送去哪里来着?”本的脑子又不灵光了。
“王城。”查理道。
“对,对对对!”本连忙作答,紧接着又好奇起来,“你怎么知道啊?你又没去。”
查理顾不上回答他的疑惑,问:“老鞋匠和棕仙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马车走了又有多久了?”
关于这个,本就不知道了,毕竟他没法直接问。查理知道,他第一次出去打探消息,能有这个成果已经很不错了,便也没有强求,探寻的目光直接看向猫,“你为什么,唯独对老鞋匠冷漠?”
猫不会说话,但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一抹哀伤。
查理的语气不由放得更加轻柔,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近距离看着猫,说:“从我到灰帽街以后,老鞋匠还没有害过我,反而算是帮了我。我不知道杰弗里是否也牵扯其中,但他对我,是最抱有善意的那几个人之一。”
神秘的生灵啊,你为何悲伤?
“如果不是为我,那是为了……”查理的心忽然揪起来,“为了弗洛伦斯吗?”
猫轻轻地叫了一声,“喵。”
查理摸摸它的脑袋,没有再问。
他还没有记起作为阿耶时的最初的记忆,他尚且还能用理智去判断一切。弗洛伦斯和魂穿成阿耶的查理,应该都死了。
他们为何而死?
查理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暂时压下。他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胡乱猜测只会把自己带进沟里,而从他已经亲耳听闻、亲眼所见的事迹中判断,他又能得出另一个猜测。
如果人真的是老鞋匠杀的,他在此时消失,将会成为黑甲骑士团的首要怀疑目标,引走所有的目光。
“如果我是黑甲骑士团,我不光会怀疑他杀人,还会怀疑他是否带走了预兆石板。”查理声音微冷。
“他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真的拿到石板了吗?
查理缓缓站起身来,开始环视四周。预兆石板究竟在哪儿,这是从故事最初就困扰无数人的问题。
那么,它到底在哪儿?
城主府。
身着华服的亲王殿下大步走下自己的宝座,将跪在地上的政务官踹翻在地,阴鸷的目光盯着他。
“预兆石板找不到,魔法矿脉也拿不到,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是你把维克领到我面前,跟我说那是帕托城来的珠宝商人,或许有利可图。现在你告诉我,他或许另有身份?”
“蠢货!”
亲王殿下怒不可遏,还算英俊的眉眼平添几分戾气。政务官瑟瑟发抖,但还是赶紧爬到他脚边,“殿下,殿下,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那个维克并没有把魔法矿脉卖给任何一个人,我还可以再找他谈!”
“是吗,那这一次,你要拿什么筹码去找他谈?”亲王殿下冷笑。
“这……”政务官一时也答不出来。
亲王殿下看着他,真想再踹他一脚,但看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又失去了兴致。蓦地,他又想起什么,“这样,你拿那个东西过去。”
政务官抬头,有些错愕,“那个?可是……”
亲王殿下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道:“我再写一封信,你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人送往王城。”
新一轮的消息传递,又开始了。
魔法的信使不需要风就能飞翔,快马和狮鹫各有各的速度。一只白鸽飞出了钟楼,魔法时钟指向中午十二点。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在有序出城,而旁边的队伍,从城外而来的,也同样如此。
冰雪期终于过去的魔法森林,迎来了人数众多的佣兵和冒险者。玛吉波快要入夏,而魔法森林还在芳草茂盛的春季,物产丰富、机遇众多。
“这里没有啊,里昂,那个突然消失了的老鞋匠也不在!”
乔治手中拿着魔法罗盘,把马车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连每一只鞋子都鞋口朝下抖了几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车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所有运输文件一应俱全。
他不信邪。
这一路走来,虽说对里昂的某些做法,他时常腹诽,可他也承认里昂的多智近妖。他们明明查到老鞋匠了,他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失踪,不可能没有猫腻才对……
“难道说是这魔法罗盘不行,根本检测不出那东西?”乔治开始怀疑一切。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乔治,宁愿怀疑魔法文明的璀璨成果都不怀疑我的推理。”里昂很是受用,而他这一高兴,忽然有了另一个思路,喃喃道:“越是不可能的,越有可能。”
乔治:“什么?什么不可能?”
里昂眸光微亮,来不及与乔治细说,便重新跨上马,闪电般策马而去。“你等等我啊!”乔治连忙在后头追,跑出几步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一只鞋子,又停下来把鞋子扔回去,嘱咐城卫兵:“在我们回来前不要放灰帽街的任何车辆离开玛吉波!”
鞋匠铺。
杰弗里正在接受盘问,他都回答累了,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哭丧着脸,但还是一遍遍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平常他就一直一个人在后面的作坊里,我在前面招待客人。除非是很重要的客人,否则他不会自己出来见面的。作坊有后门,他可以不用从前门离开……”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瘸了一条腿。”
“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伪装啊……我只是一个学徒,我小的时候老鞋匠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负责盘问的黑甲骑士也很无奈,“谁说要抓你了?”
他很想说他们忙得很,不会特意为难一个小小的鞋匠学徒。但谁能告诉他们,老鞋匠到底在哪儿,预兆石板到底在哪儿?
黑甲骑士一个头比两个大,恨不得跟杰弗里一块儿蹲下,对着叹气。
这时,前方传来狗叫。
黑甲骑士抬头,就看到附近不远处的人家养的黑狗趁乱跑了出来,正在拔足狂奔。他连忙站起来,大声招呼同伴,“快,把狗拦住!”
说不定这也是预兆石板呢,拦下来再说!
杰弗里瞪大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们连狗都不放过。黑甲骑士见了,一阵心堵,但又无可奈何,咬咬牙,跟着追上去。
“站住!”
灰帽街上乱哄哄,住在街上的人们不知道这些往日里高贵无比的骑士老爷们,究竟在发什么疯。而另一边,里昂已经带着乔治,再次大逆不道地潜入了高等魔法学院。
乔治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也许是紧张着、紧张着,他就习惯了,甚至开始感觉到刺激。而让他感觉到更刺激的是,他们被发现了。
这也正常,事出紧急,他俩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而高等魔法学院一向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守卫,还有在学校里走动的师生们,不被发现才怪。
“你拦住他们!”里昂断喝一声。
“啊?”乔治刺激得心跳都要骤停了。
你要我凭一己之力拦住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吗?
乔治的脑子嗡嗡的,第一次觉得有点提不动剑了。可里昂不会等他思考,他已经直冲北城门了,凭借自己那傲人的身法和走位,愣是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闯了过去。
瞧瞧那在阳光下如同猎豹突袭的身影,乔治很羡慕,很嫉妒,还很咬牙切齿。
里昂,你个混蛋!
混蛋里昂没有回头,他知道,乔治有黑甲骑士团的这层身份在,就算被高等魔法学院扣下,也会移交给骑士团。
届时自有萨洛蒙去头疼。
眼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里昂出了北城门,顺着出城的道路疾行。他开始庆幸,上次为了来探西尔维诺的底,潜入过这里一次,摸清了路。
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离开玛吉波,又要避开学生们经常出没的教学区域、以及魔兽聚集的危险区域,那么就只剩下——
在那儿!
里昂看到了,前方那个在林中穿梭的、穿着陈旧法师袍的身影。他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骨架并不小,看跑路的姿势,很是老练。
“站住!”里昂在实战中,从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话音落下之时,他的剑技已经发动了。
天赋技能:分星。
当他出声,并一剑斩下,敌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回头抵挡,然而里昂的剑是一把双股剑。剑鞘里同时存放着两把剑,一剑在手,另一剑出鞘而去,如同回旋的流星,在对方回头时,绕背刺杀。
两柄剑,一前一后,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可对方的反应之快,也完全超出了里昂的预料。如同金属制成的魔杖,扛住了里昂斩下的剑,与此同时一段晦涩的魔咒脱口。
那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张开,定住了绕背突袭的第二把剑。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里昂终于看清了那张满是皱纹的干枯的脸,和那双本应在岁月侵蚀中变得浑浊、此刻却泛着冷冽寒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老、鞋、匠。”
大战一触即发。
“轰——”
这边开始了剑与魔法的对抗,而另一边,最高魔法议会在玛吉波设立的分会中,一场冲突也正在上演。
关于预兆石板问题,最高魔法议会内部分歧很大。亚历山大隶属于审判庭,但各分会的掌事人,来自众议庭。
一个负责审判,一个负责日常管理事务,都是实权派,但职责不同。
亚历山大认为,此次预兆石板出事,各方为争夺石板在魔法森林引发魔法风暴,致使冰雪期延长,甚至惊扰到精灵族,影响恶劣。
众议庭的人却认为,应该从长远角度考虑问题。不论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议会的人暗中插手,这个人又是谁,抢先将石板收归议会所有,才是当务之急。这样的东西,不应流落在外,只有掌握在议会手中,才能够避免带来灾祸。为此,所造成的牺牲,恐怕在所难免。
亚历山大平时训侄子时,冷面无情,面对众议庭的人,他也同样冷面无情,“任你们有千万种理由,我手中的法典,不会为任何人修改规则。”
副审判长阁下强硬无比,可众议庭的人,大小都是个议员。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双方呈僵持之态,直到——一个金色的鸟笼被送到亚历山大的手上。
失踪的假理发师浮出水面,带来了新的消息。
亚历山大一声冷笑,直接带着人强行闯入分会会长的办公室,看着里面正在密谈的几位众议庭的议员,直接将审问的卷宗仍在桌上。
各位议员面面相觑,分会会长更是脸色铁青。可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所有的斥责之语都堵了回去。
“你们说,预兆石板这样的存在,最好掌握在议会自己手中。那么现在告诉我,石板呢?他说已经将石板送到议会手中,告诉我,石板在哪里?”
哪有什么石板?
可这会儿否认,就是众议庭内部,都有人持怀疑态度——不会是拿到石板的人,偷偷藏起来了吧?
无独有偶。
北城门外的战斗结束了,老鞋匠展现出了远高于里昂的实力。里昂拼着一条胳膊重伤,也没能留下老鞋匠,还让对方当着他的面,使用传送卷轴离开,气得他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佩西冯姗姗来迟,乔治托他的福,也被放行。
当乔治气喘吁吁地赶到里昂面前,看到他身上的伤,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扶住里昂,在得知老鞋匠的腿根本不瘸,反而实力超群,还用价值不菲的不定向传送卷轴逃离,根本没法追踪时,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肯定是他!又杀人又逃跑,东西说不定就是被他带走了!”
“哦,什么东西?”佩西冯皮笑肉不笑地发问。
乔治立刻噤声,询问的目光看向里昂。佩西冯却又道:“不用眉来眼去的,是预兆石板,对吗?”
“果然瞒不住见多识广的冯主任。”里昂站直了身子,也不管胳膊上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来,“我质问那老鞋匠,是否带走了智者的赃物,他不予回答。也是,真正拿走石板的人,怎么可能回答我?只是不知,冯主任有何高见呢?人我虽然没拦住,但他可是从你们高等魔法学院的地盘上逃脱的。”
佩西冯举止从容,“关于这件事,我自会与萨洛蒙队长商谈。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们强闯学院的事,不过你们应该知道,预兆石板现世意味着什么。而你们黑甲骑士团追查至今,却仍导致它流落在外,不知又要向国王陛下如何交待?”
闻言,不论是乔治还是里昂,都忍不住蹙起了眉。然而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更令人难以预料的消息在翡翠街22号等着他们。
当他们离开学院,抱着渺茫的希望,安排人手继续往玛吉波四周追踪时,萨洛蒙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a又来信了。”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鹰眼如炬,“假理发师现在到了魔法议会手中,预兆石板,也有可能在。”
乔治倒抽一口冷气,和里昂对视一眼,一个震惊,一个在震惊中还带上来一丝玩味。
里昂甚至开始难以控制地发笑,如果不是胳膊受了伤,他甚至能鼓个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在理发师店里打斗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老鞋匠,一个假理发师,现在石板最有可能的下落,也就在这二人手中,你们觉得会是谁?”
“为什么是它?”
本疑惑得丈二骷髅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是一切的开始。”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从这枚松果身上,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活着”的痕迹,但他就是莫名笃定。
这就是那块预兆石板。
几百年前,预兆石板碎了,让阿耶的灵魂变得残缺,直至陷入沉眠。残缺的部分灵魂来到了现代,成为了纪白。
那么,残缺的灵魂又是如何归来的呢?
从石板起,从石板终。
只有相似的力量,才有可能跨越异世,将灵魂召回。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查理穿越那天的灰帽街,发生了什么事?那其实也算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夜晚。
赏金z光顾城主府,但不幸暴露行踪,引来追踪。日月的信徒因此发生冲突,一路波及到灰帽街,而吸血鬼刺客趁乱混入,杀死理发师潜藏于此。
哦,对了,还有一个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很富有戏剧性的一晚,不是么?
没有人注意到一枚松果砸中额头,召来了异乡的灵魂。他躲在窗户后面,旁观了一切。
啊,多么美妙的夜晚,多么奇妙的命运交织。
查理其实也怀疑过松鼠,甚至是本、是猫,因为预兆石板有“活着”的特性。但后来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因为事先被提醒了石板可能是“活着”的,他就下意识地排除它是个“死物”的可能,往“活着”这方面想。毕竟一块活着的石板,更神秘、更富有传奇性,不是吗?活着才会跑来跑去,才会不断地变幻位置,让人捉摸不透。
可它如果真的“活着”,说明它极大概率具有“思想”。
它会思考,它也会伪装,最高端的伪装,就是你以为它在第二层,于是你企图站到第三层去俯视它,谁知它又跳回了第一层躲起来。
“比起某个活着的生灵,一枚松果,要不起眼得多。它是死物,看起来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可如果这都是它的伪装呢?”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恋人低声轻喃,“你说对不对?”
松果没有回答。
于是查理伸出手,对本说:“给我锤子。”
本可不在乎什么石板不石板,查理说了,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去帮他拿锤子,又屁颠屁颠地放到他手上,“拿来啦!”
猫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窗外的松鼠瞪大了眼睛,整只鼠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它不知道里面的人类究竟在干什么,它只看到人类把松果放在了地板上,而后,举起了锤子。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他干脆利落地一锤子砸下。
预想中的击打声却没有传来。
锤子在离地面只有指缝宽的时候停住了,而那颗本该被砸中的松果,已经可疑地、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半米之外。
“你看。”查理微微笑,“没有人能看破你的伪装,黑甲骑士来搜过了,却也无功而返。他们都低估了你的实力,但再厉害的法师,也怕圣剑。哦不,是圣锤。”
松果持续装死。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连本这个脑袋空空的骷髅,都开始怪叫,“它会动!它会动!”
窗外的松鼠更是疑惑地歪着脑袋,转身掏啊掏,从身后掏出一枚松果来捧在手里。而后看看手上这枚,又看看里面那枚。
怎么不动?怎么不动?
松果不动,但屋里有人动了。
来自异乡的灵魂,不,应该说是归来的旅者,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锤。那双淡绿色的忧郁的眼眸看着松果,嘴角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他在问——
“不说话吗?”
“不回答吗?”
“我能砸碎你一次,就能砸碎你第二次。”
又一锤抡下,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砰”的声音。松果再次闪现,这一次,它却无法再保持平静。
它往后退,因为锤子又来了。
“砰!”查理下手从不手软。
松果被逼至墙边,这一次,它终于开口。一道没有任何波澜的、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在查理的脑海中响起:“你想要什么?”
查理说出了那个早已萦绕于心的答案,“我想要力量。”
我的灵魂本就自由,我的理想已经忘却,所以,给我力量。
我将用力量去维护我的自由,去找寻已经忘却的理想,去走遍托托兰多,去见证所有奇迹与荣光。
“我要力量,你能给我吗?”他再问。
“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松果的声音依旧不带有一丝感情,“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从前?阿耶吗?
查理并不意外它能道破几百年前的故事,也许这几块石板之间,本来就有某种隐秘的感知存在。他只是觉得,“既然你都知道,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什么不能把力量循序渐进地给我?做不到吗?”
本听懂了一半,但立刻跟上,质问:“是啊,你做不到吗?区区一颗松果,还是我让松鼠把你扔进来的呢,你在高贵什么!”
这里是查理的松塔!
这里是本的家!
小小松果,竟敢忤逆!
松果:“…………”
猫甩了甩尾巴,默默地别过了头。本浑然不觉,一颗骷髅头围着松果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查理按住了他。
“给我我能承受的。”查理看着松果,语气平和,但似乎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在里面。
“你能承受多少?”松果反问。
“试试?”查理道。
又是熟悉的两个字,让本警铃大作。但他也知道,他从来都阻止不了查理做任何事,于是只好紧张地问:“怎么试啊?”
松果亦道:“想要得到我的力量,那就必须拥有勘破规则的能力。人类会抢夺我、研究我,将我当作权利的象征,视我为开启命运的钥匙,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就好像当初的你一样。”
查理懂了。
在当初的阿耶手中,破碎的石板爆发出的力量,也不过是相当于禁咒而已,甚至都不能直接杀死一头恶龙。
可是几百年过去了。
查理细数这数百年光阴,对于真正的阿耶来说,都经历了什么?
年少时的阿耶,见证了托托兰多的黑暗与动荡,说出了那句“原来神也会死”的大不敬之语,也遇到了弗洛伦斯。
年轻的勇者们聚在了一起,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托托兰多,必定想要做些什么。
后来,恶龙来袭,阿耶冒险激活石板,而后石板碎裂。阿耶作为距离石板最近的人,受到了最大的冲击,灵魂变得残缺。
残缺的灵魂导致他开始逐渐陷入沉睡,但他丢失的那些灵魂,却在异世界醒来。
这才是真正的穿越。
阿耶作为纪白在现代降生,他就是纪白。可对纪白来说,他是不知道托托兰多的,所有一切幻梦都被他归类为神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小到大都如此倒霉,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灵魂残缺的缘故。
不过,作为纪白的一生虽然短暂,他也确确实实经历过了。从婴儿时期的一张白纸,毫无阻碍地接收者新世界的知识,真正长成了一个无神论者。
后来,他回来了。
阿耶与查理互换灵魂,破碎的灵魂在查理布莱兹的身体里整合、苏醒,这趟时空之旅,才宣告闭环。它也确实是一个环,如果没有纪白这一遭,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过程只是两条单箭头的直线。可有了纪白,从阿耶到查理的这条线,硬生生去现代兜了个圈。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来的这段人生经历,赋予了他更多的可能、更开阔的视野。
他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得以跳脱一切规则束缚,以上帝视角来看重新看待这个世界。
虽然他还未曾勘破一切的谜题,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但他好像,真正成为了一个没有拘束的灵魂。
“那我现在,够资格了吗?”查理再次发问。
“距离真正获得石板力量的条件,你还远没有达到,你的弱小注定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毫无疑问,你已经拥有了这份资格。凭借这份资格,我可以先将一小部分的力量给你,但你要知道,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你很可能撑不住。”松果回答道。
“我知道。”
“那么,时空的旅者啊,破碎又聚合的灵魂啊,你准备好了吗?”
查理与松果的对话,充满玄机与谜题,让本听得云里雾里,眼看着已经快进到“你准备好了吗”,他连忙疾呼:“等等!”
怎么就准备好了?
连什么特别的仪式都没有吗?
查理冷静且理智,“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引走了,暂时没人来打扰我,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万一再拖延一段时间,黑甲骑士团或别的势力不死心,对灰帽街来个彻彻底底的大起底,难保他们不会再发现什么。
查理一直奉行一个准则,那就是只有真正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查理又像当初跟着《魔法指南》开始学习冥想时一样,抱起骷髅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我的家人,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谁知本却拒绝了,“我、我不要。”
查理诧异。
本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忽然坚定地说:“我要保护你!”
查理刚想答应下来,以宽慰本的心,余光就瞥见了那只猫。猫叫了一声,本也像开了窍似的,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提案,“我有很多很多的骨头,很多很多的骨头可以藏在街上,你在塔里,我在外面帮你盯着!”
当查理再度睁眼时,一道透过缝隙而来的光,洒落在他眼中,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他有些恍惚,有些茫然,大脑空空的,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刚从虚无中醒来。
“喵。”一声猫叫将他拉回现实。
查理这才意识到,天竟然已经亮了,那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而他躺在地板上,不知已经躺了多久,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这毯子毋庸置疑,一定是本给他盖的,自己不是第一次倒在地板上睡着,而本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盖毯子。
本在干什么呢?
他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与松鼠大战。松鼠举着松果,左冲右突,企图突破他的防御,救人于沉眠。本跟它解释了它都不听,于是一边骂它笨,一边阻拦,双方哼哼哈哈、激战正酣。
“本?”查理撑着地板坐起来。
本闻声回头,看到查理苏醒,连忙奔来。如果不是他哭不出眼泪,此时此刻的他,恐怕已泪洒玛吉波。
“我睡了多久?”查理问。
“你昨天坚持到半夜,然后就倒了。现在、现在大概已经快中午,松鼠一直在外面叫,我们怕它引起别人注意,就先放它进来了。”本一五一十地回答他,而随着他话音落下,松鼠看到查理醒来,也不再执着于砸松果救他。
松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查理身边。
“它有再说过话吗?”查理将松果捡起。
“没有哦。”本摇摇头,“你倒下之后,它也掉在地上了,我怎么拨弄它都没有反应,好像死了呢。”
查理若有所思,难道是能量暂时耗尽,自动“关机”了?
这时,本又想起什么,道:“哦哦对了,还有棕仙,棕仙回来了,我把它关在了厨房里!”
“关?”
查理注意到这个用词,当即顾不得研究松果,也没急着验收自己现在变得有多强,而是下楼去厨房见棕仙。
只见厨房的角落里,窗外看不见的地方,白色的肋骨围在地上搭成了一个圈,而棕仙就趴在圈里,撅着屁股睡得……
睡得并不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可没有欺负它哦。”本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让它不要乱跑,还给它喝了热牛奶呢!”
查理也看到了,白骨围成的牢笼里还有一只碗,怪贴心的。说话间,棕仙也醒了,它先是瑟缩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嘴一瘪,就要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单膝跪地,声音温和。
“他、他走了……他不要我了……”棕仙很伤心,顶着头杂乱棕色小卷毛,眼泪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一幕,让本都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查理求助。
查理便把棕仙抱起来,熟练地托着它的屁股,拍着它的背安慰。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查理也不是没有这么哄过小孩儿。
事实证明,这招对棕仙也很管用。它把头埋在查理怀中,揪着他的衣服,哭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过它可能是难为情了,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只是闷闷地说:“他说,他是背叛者,没有资格再来松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背叛者?”
猫第一次有了很大的反应,像是愤怒,指甲抓着地,“喵。”
“他、他……”棕仙抖了抖尖尖的小耳朵,终于抬起头来,但还是怕怕的,紧紧依偎在查理怀中,小声说:“他还说,松塔迎回了它的主人,接下来,他就要离开这里,用生命去完成最后的赎罪了,所以让我不要再跟着他。”
还有一句话,棕仙没有说出来。当老鞋匠将它赶回来,让它不要再跟着他时,他的原话是:“我不配。”
可是心思单纯的只会帮忙做鞋子的棕仙,并不理解什么配不配的。它只知道老鞋匠不要它了,它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回来将他的话转述给查理。
对于转述的这些话,查理却并不怎么动容,因为简单地从猫的反应,再加上“背叛者”、“赎罪”这几个词,他就可以拼凑出一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故事。
他放下棕仙,再次看向猫,问:“老鞋匠背叛的,是弗洛伦斯,对吗?所以弗洛伦斯死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猫没有再说话,那双跟查理一样的淡绿色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用沉默,予以作答。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背叛?”本愣愣的。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谓背叛,不论是无心的背叛,还是有意背叛,都已经导致了最终的结局。但他也知道,想要杀死弗洛伦斯那样强大的人,幕后黑手必定也同样强大,老鞋匠大概率只是个从犯。
他或许意识到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弗洛伦斯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或许是背叛之后幡然悔悟,总之,他最终隐姓埋名,伪装成一个跛子鞋匠藏于灰帽街。
他成了沉默的守墓人。
守墓也是在赎罪。
当光阴轮转,松塔迎来新的主人,守墓的使命结束,他也就离开了。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发光发热,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报仇,用生命赎罪吗?
查理不想评价这样的行为。
过去的故事,有待细节补充,现在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因为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而不论老鞋匠有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他在灰帽街的行为帮了自己,这是事实。
比起老鞋匠来,查理也更关心眼前的人,“本,先不要多想,好吗?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一切,告诉你真相。”
本原本还想问的,究竟什么是背叛,这与主人的死有关吗?他心里有点慌,但听着查理的安慰和承诺,他的心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最终点了点头。
“咕……”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生灵的目光。
查理、骷髅和猫都看过去,只见棕仙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它哭累了,也饿了,昨天晚上喝了一碗牛奶,根本没饱。
猫也忍不住向查理投去视线。
查理懂了,自己还欠对方一顿香煎小鱼干。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查理暂时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始做饭。做饭时,他也顺便审视起了自己的变化,拿出魔杖,施放魔咒。
“轰——”瞬间燃起的火焰,直冲天花板,燎了他一缕头发,也让本、猫和棕仙齐齐退避三舍,投来惊惧目光。
火光中,查理微笑宣布,“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这岂止是一些啊!
本的骷髅头惊讶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查理当然是在谦虚,他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翻了十倍,从三千暴涨到三万,跟初级魔法师比也不遑多让了。
最重要的是,他对于魔法元素的掌控能力攀升了一大截。施法速度变快了,更得心应手了,甚至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如果把魔法元素比作他手底下的兵,那么当他排兵布阵把元素凝聚成咒语施放出去时,这些新兵蛋子直接进化成了训练有素的精英。
让他觉得,同样一个火球术,他的火球术似乎、应该、可能,比同等级的魔法师要厉害一些。
很好——
“只是可惜,我到现在还只会两个魔法。”查理再次冷冷地展现了他的幽默感,“一个开门,一个放火。”
那该怎么办呢?
去书房看看,以他现在的魔法水平,有没有什么书能够打开了,从里面寻找可以学习的魔咒,是一个办法;去玛吉波其他人那里薅羊毛,又是另一个办法。
该薅谁呢?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手中拿着酒杯,闻着美酒的香味,可这一回,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但只有酒精、只有酒精才能让他的心安稳下来,他又勉强喝了一口,感受到内心的焦躁好像平复了些许,这才把管家重新召进来,发问:“玛吉波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回答他的是难言的沉默。
管家跪在地上,把头垂得低低的。柳利勋爵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收紧,骨节发白,“骑士长跟随我多年,不该出这样的岔子。”
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柳利勋爵也意识到,玛吉波肯定出事了。
如果玛吉波出事了,那他的阿尔芒呢?透明的海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柳利勋爵终于按捺不住了,可他在南都郡,又要如何左右玛吉波和透明的海的局势?若非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当初又怎会做下那样阴狠的勾当?!
“不,阿尔芒,我的阿尔芒不会出事的……”柳利勋爵喃喃自语。
另一边,银月古堡。
被柳利勋爵念叨着的阿尔芒,正被两个身穿银甲的骑士,一左一右挟制住,将他的手按到水晶球上。下一瞬,水晶球光芒大放,显示出他惊人的天赋。
可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阿尔芒,你的天赋,为什么又退步了?”一道苍老的、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被叫做阿尔芒的少年霍然抬头,可是隔着很远,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而这周围站着的人,跟他同样来到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来自托托兰多各地的天之骄子们,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阿尔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此时此刻,每一句未知的话语,都像是利箭,扎在他被毒蛇啃咬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那张天使般的面孔,破碎而惶恐。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阿尔芒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生不忍。
珠宝商人的马车又来了灰帽街,维克亲自上门接查理,可查理却不在松塔。
拥有碧色瞳孔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面前路过,打量了他一眼,又别过头优雅离去。维克跟它打听查理去了哪儿,它也不回答。
当然,在查理的邻居们看来,这位珠宝商人跟一只猫打听他的下落,也够奇葩的。
但谁让他是手杖上都镶着珠宝的大商人呢?
不过片刻,就有人为维克提供了查理的去向。查理听闻老鞋匠失踪、杰弗里遭到盘问的事情后,去探望杰弗里了。
鞋匠铺已经关门,由黑甲骑士团暂时看管。所以今天的杰弗里在自己的家中,而他父母都要出门工作,家里便只有他一人。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莉莉屋的蜂蜜面包上门,篮子里藏着棕仙,怀里还带着本的一节骨头。
“查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杰弗里看到查理上门,感动得无以复加。
“黛西小姐也托我向你问好,今天店里忙,她本该跟我一起过来的。”查理神色如常地把篮子递过去。
杰弗里更感动了,拿起蜂蜜面包,看到藏在布头下面的棕仙,那点感动又瞬间化作惊喜,“灰灰!”
查理:“……这是它的名字吗?”
杰弗里立刻把它举起来,“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跟它的颜色很配吗?”
查理微笑,“它是棕……算了,就叫它灰灰吧。”
黑猫警长都叫咪咪呢。
“太好了,灰灰,我以为你跟老鞋匠一起走了呢。”杰弗里眼眶都红了,抱着棕仙跟他贴贴,“幸好你回来了。”
棕仙也抱着杰弗里,两人难兄难弟似的,一时间抱得难分难解。
“你认识它吗?杰弗里。”查理问。
“嘘。”杰弗里先是比了个手势,又往窗外看了几眼,这才小声告诉查理:“我以前就偷偷发现了,每到夜晚,就会有棕仙偷偷来帮老鞋匠做鞋子!”
老一辈口中的故事,变成现实了!
“老鞋匠也总是怪怪的。”杰弗里看着查理,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道:“我跟他朝夕相处,能感觉到他似乎藏着些秘密,他在等待着什么,或者、或者是要即将去做什么,但他从来不肯跟我说。”
查理神色未变,“他知道你发现了棕仙吗?”
杰弗里点点头,“我、我……”
面对杰弗里的欲言又止,查理没有催促。良久,杰弗里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艰难开口:“其实我一开始跟你搭话,除了好奇,也是、也是故意的。”
语毕,杰弗里蹲在地上,低下了头。那头发乱糟糟的、又怂又难为情的模样,跟旁边那个叫做灰灰的棕仙别无二致。
查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不是一早就告诉我了吗?”
杰弗里错愕地抬头。
查理:“你一早就告诉我了,老鞋匠跟你说过,松塔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想说不对,自己确实抱着别的心思去接近他,自己没有他想得那么善良那么纯粹,可看着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他张张嘴,只有眼泪在往下流。
他抬手擦掉,可眼泪它就是止不住啊,最后只能一边哭一边跟查理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帽街的杰弗里,比起妄想家查理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他曾经也想当一个魔法师,玛吉波的少年们,哪个没有做过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美梦呢?可是杰弗里稍大一些的时候,这个梦就破灭了。他没有足够的天赋,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他像这条街上、这座城里无数的少年一样,只能做个工匠学徒,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那些魔法师服务。
后来,脾气古怪的老鞋匠要招学徒。大人们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终于服老了,要把手艺传下去。虽然他脾气古怪,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好,所以很多人都去拜师,最终,杰弗里被选上了。
他被选中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他够听话,任劳任怨。
杰弗里就这么当起了鞋匠学徒,一当就是好几年。他确实很听话,什么活都愿意干,还很细心,因此发现了些秘密。
譬如悄悄来做鞋子的棕仙,譬如老鞋匠可能不是个跛子。
他有秘密。
他会魔法。
听话的杰弗里,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叛逆了一回。经过几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老鞋匠外冷内热,其实心地不坏。他想请求老鞋匠收自己当真正的徒弟,哪怕成不了魔法师也好,他也想看看那个神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