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
查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西尔维诺搭话,脚步后撤想要隐藏自己的同时,西尔维诺就发现了他。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倏然回头,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乍现出惊喜。
“嘿,查理!”
又是一个自来熟。
查理讨厌自来熟。
“你好,请问你是?”查理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你叫我西尔维诺就可以了。”西尔维诺主动朝查理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魔法学院今年的新生,那天你去学院的时候我正好逃课了,在林子里睡觉,所以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不过幸好,今天又碰上了。”
查理伸出手与他浅浅交握,又很快收回。
谁知下一秒,西尔维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前些天我还去过灰帽街,不过天色晚了,你可能在睡觉,没看见我。”
不,我看见你了。
查理流露出疑惑与好奇,“你还去过灰帽街?”
西尔维诺大大咧咧的,“是啊。”
这又是什么路数?
查理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着槽,随即发问:“那你今天……”
“哦,看见我的着装了吗?我在这里赚点外快。这还得感谢那位珠宝商人,他的宴会办得很盛大,最近又临近仲夏夜,各派的信徒们都很活跃,所以朝露宫的侍从不够用了。”西尔维诺说着,又冲查理眨眨眼,道:“朝露宫里来的客人,小费给的是最多的。”
查理懂了,这位高等魔法学院的新生,什么都干,从全世界路过,但就是不好好上课。
既然他如此坦诚,查理决定也以真心相待,于是他说:“我从其他的学生那里听说过你,他们说过你逃课的事情,还说,黑甲骑士团甚至来找过你。”
西尔维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确实如此。他们觉得我去灰帽街是干坏事去了,但伟大的果木烤野兔之神在上,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严格来说,应该是没干成。
查理在心里自动为他接了下半句话,而后充满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果木烤野兔之神?是我想的那个果木烤野兔吗?”
“是的。”西尔维诺忽然神色肃穆了起来,“怎么样,你想加入我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吗?”
饶是查理已经见过了世面,面对此情此景,仍有些语塞。他浅绿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迟疑,不确定地问:“这个教派,大吗?”
西尔维诺:“哦,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查理忽然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飞天意面神教,人家至少还有几个人呢,而且是合法的。
“那还是算了,感谢你的邀请。”查理婉拒,并且转身欲走。他想,在异世界碰到这种自来熟的自创教派的非正常人士,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留下来聊一聊,那说明你也不正常。
“嗳别走啊。”西尔维诺快步跟上,“听说你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你跟在那位珠宝商人身边,是因为他承诺了你什么吗?我还听说他跟明多塔的那位有交情,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查理听到“明多塔”三个字,果然放慢了脚步。
西尔维诺说得不无道理,维克再有钱,也只是一个商人。查理从未听人提起他的魔法水平,那么在这魔法圣都,为何大家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疑似是魔法矿脉的拥有者,这是其一;他与传奇大法师的交情,是其二。
“我对这位珠宝商人很感兴趣,你不觉得,他太过神秘了吗?”西尔维诺也优哉游哉地放慢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得轻快。
“对于我这样住在灰帽街的人来说,像他那样的大商人,都很神秘。”查理回答道。
“不不不,他的神秘与众不同。他有宝石协会和明多塔的双重身份证明,无人怀疑他的来历,甚至一来就搭上了城主府。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来玛吉波这几个月,除了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你看到过第二个人吗?他的家人?姓氏?过往的经历又如何?”
西尔维诺说起话来,与维克的游刃有余不同,他语速极快。
这些疑惑,早就藏于查理心底,但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探查。如今西尔维诺捅到他面前,他便装作迟疑地问:“你怀疑……”
西尔维诺眼里闪着兴奋的神光,“我怀疑,维克是个假名,他另有身份,而且来头不小。”
查理露出惊讶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西尔维诺:“如果是普通人,怎么能让宝石协会和明多塔都为他作保?他肯定来头不小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神秘了?你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吗?”
查理摇摇头,“我虽然为他工作,对他却并不了解。”
西尔维诺信誓旦旦,“可他对你不一样啊。”
敢情维克给我挖的最大的坑在这里是吧?
查理面色微僵,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配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目光,让西尔维诺都不禁挠了挠头。
“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其实我听说黑甲骑士团不光查了我,也在查他,这个维克很可能有问题。万一坏事是他干的,结果算到了我头上呢?那我可太冤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查理没有生气,但已经表露出了抗拒的意思。
“你不怕他会将你卷入危险之中吗?”西尔维诺好奇反问。
查理认真地看着他,答道:“我不认识你,你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可是维克,他至少给了我工作和接触到魔法师的机会,我很感谢他。”
西尔维诺怔了怔,数秒后,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做人是该有原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下次我请你吃果木烤野兔,请你原谅我的唐突。”
查理正要拒绝,背后就又响起脚步声。朝露宫的人来找西尔维诺了,他们的人手看起来确实紧缺,匆匆跟查理问了声好,便叫上西尔维诺去帮忙。
西尔维诺只得朝查理眨眨眼,跟着离开。不过他离开的步伐是轻快的,旁人喊他时,他应答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似乎真的很热爱这份临时工。
啊,托托兰多。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西尔维诺真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吗?也许不尽然。
查理遥望着,只见西尔维诺和他的侍从同伴转过一个弯,走向了朝露宫的后方区域。查理没有贸然前往,脚尖一转,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另一条小路,等到再遇到一位侍从时,才顺势发问:“今日的朝露宫里,除了维克先生的宴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忙碌。”
侍从们都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是那位珠宝商人带来的,遂恭敬作答:“今日有诗歌之神的子民在举办诗会,还有其他教派为了仲夏夜做准备。除此之外,来自炼金秘社的大人们也时常在这里活动。”
炼金秘社?这又是什么炼金术士的组织吗?比起炼金协会来,更像是一个小团体。
查理垂下眼眸,遮住思量。他没有再多问,礼貌谢过,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
这里没什么人,树荫遮挡着耀眼的阳光,偶有细碎的斑点洒落,也在树叶的摇晃间,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像在唱着无声的摇篮曲。
查理看着看着,忽然感到困倦,便拿出一颗松子软糖来放进嘴里。当松子的香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绽放,他过度思考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于是,他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了。来自异乡的灵魂,在这宁静的午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毫无杂念的小憩。
尽管这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小憩的场所,尽管他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思考。
他知道,维克肯定不可能全然不管地让他独自在朝露宫转悠,也许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有一只黑色的鸟儿正盯着他,甚至是他本人。
这样也好吧。
换个角度想,是个免费的保镖。
查理已经很久没有午睡了,而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活动。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倾斜,靠在了旁边的罗马石柱上。
他在无声的摇篮曲中睡去,意识散落在细碎的光里,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带着咏叹调的诗歌之声。
他们似乎在吟咏着什么,也许是风,也许是夏日,也许是久远的过去和不可及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触觉将查理唤醒。
“嗯?”刚刚醒来的查理,难得地带上了一点鼻音。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一时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维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查理这才看到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拴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狗。正是这只狗,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查理,还拱了拱他的手。
“维克先生不是说,在这里乱跑容易惹上麻烦吗?我就停下来坐了会儿,也许是最近没能休息好,就睡着了。”
查理说着,又看向那只狗,“这是?”
维克:“见见新朋友吧,它叫杜宾,会是你今天的搭档,也是你忠实的护卫。”
查理在穿越之前没有养过狗,勋爵庄园里倒是有上好的猎犬,但那都不是属于查理的。不过他还是认得出来,这只狗有点像杜宾犬。一条叫杜宾的杜宾犬,还养得油光水滑的,可见主人对它的用心。
查理第一次直面魔法议会的大人物,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手里有狗,大不了放狗咬人,算维克头上。
这么想着,他又不紧张了。
“你是谁?”亚历山大蹙眉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您可以叫我查理。”查理向他问好,随即说明了来由。而一旁的侍从也战战兢兢地为他作证,刚才确实看见他和西尔维诺在一块儿。
亚历山大锐利的眸光扫过查理的脸,“你是那个维克的人?”
查理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层关系,但还是应了,因为他不觉得能瞒得过这位副审判长阁下。而对方跟不跟他走,也不取决他,取决于对方自己的选择。
亚历山大沉默数秒,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冷冽神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他道:“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查理牵着狗走在前面,按照维克交代给他的路线,一路往无人处走,将其带到了朝露宫的某个房间里。
待亚历山大走进去,他还主动、贴心地帮他们关了门。
做戏要做全套,此时维克和亚历山大在房间里私聊,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引起注意,于是查理想了想,决定去找西尔维诺。
比起舅舅找外甥,还是让外甥去见舅舅,显得更尊老爱幼。
正好,查理还想去后方区域看一看。
“我们走。”查理牵上狗,又慢悠悠出发了。
朝露宫的后方区域很大,白色的连廊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查理行走其中,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人对他投来目光,但好在没什么人拦他。
诗会已经结束了,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正在往石板上镌刻诗歌。查理扫了一眼,上面好像在赞美神圣的爱情。
查理不感兴趣,继续往前走,有两个不同教派的人正隔着矮墙在吵架。其实矮墙不高,两边都有连通的走廊,但他们吵得很绅士,自始至终没有跨过矮墙。
我扔你一个果子,你骂我一句“无知且愚蠢”,杀伤力为0.5。
炼金术士们聚集的院子则大门紧闭,查理仔细感知,能隐约察觉到一点魔法波动,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杜宾表现得很警觉,耳朵竖得笔直,双眼盯着,全神戒备。查理若有所思,摸摸它的头,转身带它离开。
当查理最终找到西尔维诺时,他正躺在灌木后的草坪上偷懒,把手枕在脑后,悠闲惬意。查理探头看过去,冷不丁说道:“你舅舅来了。”
西尔维诺蓦地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是在外巡查?”
查理:“可他确实来了,千真万确,而且他还在找你。”
闻言,西尔维诺起身就想跑,连头发上沾到的草叶都不管了。不过他要走,就必得经过查理,错身而过时,查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他和维克先生正在谈话。”查理轻声道。
“为什么告诉我?”西尔维诺问。
查理如实说道,浅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维克先生想要与他谈话,所以我替他来找你了,你要过去吗?”
闻言,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很显然,求知欲暂时压制住了他对于舅舅的恐惧,他又准备去“路过”了。
“谢了。”西尔维诺拍拍查理的肩,余光瞥见有侍从过来,当即快步离开。查理看着,他身形轻灵,那小辫儿一晃一晃,像鸟儿的尾巴。
这时,那侍从过来了。查理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他重新走上连廊时,一片树叶打着卷儿从他背后飘过。他的脖颈好似拂过了一阵凉风,心中一凛,脚步却没有停。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袍作学者打扮,两鬓斑白、气质儒雅,年岁看起来在五六十的男子,翻过了手中的书页。
他没有抬头看,但好像已经看到了全部,慢悠悠道:“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孩子,也有少见的机敏。”
另一人站在他身旁,作管家打扮,同样的两鬓斑白。如果查理看到了,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维克的管家,弗兰克。
“您说得是。”弗兰克笑着应答。
终于,学者合上书本,问:“温斯顿那小子,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弗兰克笑容不变,“也许吧,主人每天都在说人坏话,想必不是有意针对您。”
“真是个恶劣的小子。”
“是啊。”
“我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几乎是整个玛吉波城坐拥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里,最平易近人的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那孩子去遍了所有法师塔,却没有去我的,你觉得,究竟是何缘由呢?”
“想必是太过于敬仰您的英姿,反而不敢靠近了,这也情有可原。”
“嗯,没错,情有可原,我原谅他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你说,我主动现身,让他能一睹我的风采,如何?”
“还是巴巴奇大师想得周到,我想,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
另一边,查理有点不开心,因为“路过”失败了。
西尔维诺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在外潜伏不过几分钟,屋里传出一声冷哼,他就被那冷哼压得趴在了地上。
查理牵着狗路过,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起头,“不太好呢。”
可是查理也没有办法救他,因为副审判长的魔法太强了,无解。好在对方还是要脸的,没有让大外甥趴多久,大约十分钟后,西尔维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跟查理打招呼,“嗨。”
查理冲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亚历山大在里面都能硬控西尔维诺,那么无论他在这里跟西尔维诺说什么,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得罪魔法议会的副审判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西尔维诺倒是满不在乎,还有心情询问查理哪来的狗,甚至跟狗说话。狗并不理他,继续忠诚地守护着查理,趴在他脚边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西尔维诺又计上心头,“既然我舅舅已经在与珠宝商人谈话,不如让珠宝商人邀请我参加晚宴,这样我就能留下来了。”
查理不置可否,而这时,杜宾忽然又站了起来。
西尔维诺也收起脸上的玩笑表情,快步走到走廊外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道:“听外面的动静,黑甲骑士团的人来了。”
这些穿着盔甲的骑士的脚步声,与旁人不同。
查理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但他肯定房间里的人也能感应得到。果然,房间的门很快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快步走出,路过西尔维诺时,又是冷哼一声。
西尔维诺乖觉得像一根石柱。
“回头再教训你。”亚历山大拂袖,转身离去。
西尔维诺好像还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但既然没让他跟着一起走,他岂不是自由了?
“查理——”
“查理,跟我走吧。”
西尔维诺刚喊出一个名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维克,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等到查理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跟上,他才回头笑盈盈地看向西尔维诺,道:“如果你感兴趣,欢迎参加我的晚宴,现在我们要下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最后的准备,对查理来说就是——换装。
当他跟着维克来到西侧的小楼里,走上二楼,从窗户里往下看时,恰好看到那位副审判长阁下与黑甲骑士团的人在朝露宫门口狭路相逢,不知在说什么。
虽然穿着盔甲的那人他不认识,但他莫名觉得,那人就是里昂,他身边还跟着乔治。
“查理?”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发现老管家弗兰克终于出现了,手里正端着放珠宝的托盘。
查理微微一笑,“这就来。”
充足的准备过后,晚上六点,陆陆续续的客人开始抵达朝露宫,期待已久的珠宝商人的晚宴,终于开幕。
此时的查理已经换上了一套礼服,依旧是v领的设计,白色为主,但做工、设计都要精致不少。晚上天凉,还配了一件黑色的丝绒小马甲。
晚宴的珠宝就是那套顶级红宝石与钻石搭配的“猩红之泪”,为了更好地展示珠宝,查理的金发也用黑色的丝绒发带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见到了其他的珠宝模特,有男有女,不一定都身材高挑、长相精致,但各有各的特色,很有辨识度。
维克对大家的安排,既不是像现世那样走t台,又不用大家去招呼客人,他选择了最贴合玛吉波这座魔法圣都的表现形式——魔法舞曲。
晚宴的举办地点不在室内,而在朝露宫最大的拥有喷泉池的花园里。
当所有宾客入场,身穿礼服的指挥家扬起指挥棒,负有盛名的宫廷乐师阿萨坐在金色的竖琴旁,闭上眼,拨动琴弦。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的琴音,叩响了人们的心弦,而当其余的乐器缓缓加入,动人的乐曲在花园中流淌时,维克出场了。
“诸位,欢迎参加我的晚宴。”
高大英俊的珠宝商人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着标志性的眼罩,拄着手杖,行事依旧张扬但又不失礼数。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乔治,魔法学院的佩西冯,城主府的政务官,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以及各位魔法师们,等等,都齐聚于此,在他的邀请下,共同举杯。
查理杀人夺宝的心,再次攀升到了顶峰。
杜宾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歪了歪头,又默默地低下头去警戒四周,时刻提防着一切可能产生的危险。
在它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危险。
譬如眼前这位。当维克与几位贵族展开交谈,暂时无暇他顾,而查理又识趣地空出一个身位,没有靠得太近时,身穿法袍的年轻男子就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查理?”他问。
不,我是查理与狗。
“有事吗?”查理礼貌发问。
“就是你们,得到了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机会?”男子的法袍做工精致,胸前还佩戴有金属纹章,瞧着是某个法师塔的弟子。
查理丝毫不感到奇怪。看来维克说的不错,他在高等魔法学院里故意散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会为他感到不平,譬如波利、薇薇安他们;也有人更在意阿尔芒去接受古老传承的事,而对所谓的真相并不在乎。
“不是我,是我曾经的养父的孩子,他叫阿尔芒。”查理回答道。
“那你觉得,像银月古堡这样的传承之地,与玛吉波比起来,哪一个更好、更强?”对方又问。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目光灼热。
“您不觉得——”查理微笑,“对我这样一个被夺走了天赋的人来说,这样的问题太过残忍了吗?”
对方噎住,而查理的态度越温和,他噎住的时间就越长。张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维克和他对面的贵族们已经看过来了。
偏生查理还微微垂下眼眸,来了句,“我没事。”
杜宾呲牙。
邪恶人类,速速离开。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邪恶人类顶不住了,只能败退。可由此引发的讨论并未停歇,众人看着维克跟那几个贵族说完话,又与查理站到了一块儿。
音乐声中,他们凑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身形亲密。
大家不由得重新开始评估查理的价值,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查理和维克究竟在说什么。
维克:“问一个不残忍的问题,你觉得这些贵族和魔法师,哪一方更惹人烦?”
查理:“既是贵族,又是魔法师的。”
两个人在背后说人坏话,但现场来宾毫无所觉。蓦地,维克捕捉到一个身影,笑道:“那边有一个既是贵族,又是骑士的。”
此人就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其实黑甲骑士团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贵族出身,因为骑士是个高贵的职业,即便原本不是贵族的,在抓住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为骑士之后,也会获得最基础的贵族头衔。
乔治只是个见习骑士,还在为此努力中,但里昂波伊尔不同,波伊尔这个姓氏是来自王城的大贵族。
参加这样的晚宴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为此他还特地拾掇了一下自己,把胡子给刮了。
“晚上好,维克先生。”里昂善追踪,自然也不会错过维克和查理投去的视线。他带着乔治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问好,“还有你,查理,初次见面。在下里昂波伊尔,你叫我里昂就行了。”
乔治也很乐呵地跟他们打招呼,尤其是看到查理今天也活得好好的,像个高贵的小王子,善良的乔治感到很欣慰。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里昂:“我们刚才在门口碰见了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阁下,聊了几句。想必二位都知道,亲王殿下丢失的物品到现在仍未找回,前两天有了新进展,不过……事情越查越有意思,牵扯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到最后恐怕得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决议。”
闻言,查理又回想了一下黑甲骑士团日常的职责。他们负责守卫玛吉波,权限极广,几乎什么事都能插手。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具备“判决”这个职能,像上次他在翡翠街22号看到的,两男子进行决斗申请,黑甲骑士团在其中扮演的是“公证人”这个身份。
国王法庭……那代表的应该是王权。
查理这些天仔细想过,那位亲王殿下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这个“别人”不止有黑甲骑士团,恐怕也包括国王陛下。而这件事牵扯到了魔法师,魔法议会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亲王殿下,危。
只是这些都不是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关心的,他适当地表露出一点好奇,但没有插嘴。维克看得在心里暗笑,这个查理……
不过表面上,他还得敷衍里昂几句,“若是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裁决,想必一定能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里昂却道:“也有可能是互相扯皮使绊子。”
维克笑笑,“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