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等着问社长,但社长没有回来。
时间一长,年轻社员就有些担忧。查理便提议他们出去看看,以免真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
年轻社员觉得有理,遂与查理原路返回,只是等他们来到13-1附近时,却发现——审判庭的人到了。
看来,是查理昨夜提供的情报起了作用,审判庭派人来查了。
年轻社员也想到了这点,下意识地往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退,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去,鬼鬼祟祟,好似生怕被发现。
查理忍不住问:“不是说你们的研究合理合法吗?你为什么要躲?”
年轻社员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查理就紧贴着站在他身后,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出声,能吓死个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怎么总是能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出那么扎心的话?
“啊,哈哈……”年轻社员只能讪笑。
查理不会告诉他,他是在学本,以丰富自己的人设。他善解人意的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现在怎么办?”
年轻社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反过来问查理:“你觉得呢?”
查理一时无言。
他略作思忖,这才开口道:“既然你们的人是在外面盯着,应该不会贸然闯进去才对?所以他们可能跟你一样,只是看到审判庭的人过来,避开了。这样,你继续在附近找找,看能不能和他们汇合。消息是我提供的,我过去跟审判庭的人搭个话,刺探一下情报。”
年轻社员深以为然,再次拍拍他的肩,“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遂分头行动。
查理上前跟审判庭的人搭话,他既然能主动提供线索,就说明他很记挂这件事,重新回到鹈鹕街打探也属正常。
审判庭的人看到他,问过他的身份后,也不疑有他,“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如果查到了什么——很抱歉,事关重大,我们得先向上禀报,也不能随意告诉你。”
查理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了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大卫。他刻意露出让查理发现自己,然后神情严肃地给查理打了个手势。
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让查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家伙,恶魔之门的人不在13-1,但西尔维诺在里面!
他进去了!
如今的西尔维诺完全处于放养状态,查理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联络上他后,就没有再让大卫盯着他了,因为他相信,西尔维诺会是托托兰多最好的打野。
白天时,大卫也用魔法给查理传过讯。
昨日查理离开烛火之屋后,恶魔之门的人也很快离开,但他们并未从暗街的两个出入口离开,而是像查理一样,通过灰毛鼠开辟的特殊通道离开,所以无法追踪。
不过,除此之外,烛火之屋里没有其他人出入。
可现在进去了一个西尔维诺,如果审判庭的人正好撞见,那岂不又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查理哭笑不得,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谁知道接下来的变故远超查理的预料。
审判庭的人没有赶查理走,所以他就一直在旁边等着,谁知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从13-1出来。和查理说话的那个审判官微微蹙眉,又派一个人,点燃蜡烛进入13-1查探。
与此同时,查理看到那个年轻社员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站在原来的那个隐蔽处,朝查理直摇头。
这是没找到人?
查理心中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又等了片刻,刚才进去的那个审判庭的人,也没了消息。13-1就像个黑洞,进去一个消失一个。
审判官也越想越不对劲,回头精准地锁定查理,快步走来,“你昨夜进去时,有发现什么异样吗?譬如里面有没有什么暗道?亦或是特殊空间?”
查理飞快作答:“整个13-1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特殊空间,至于其他的……我只看到了那位自称羊先生的半血异族,还有真理会的结社成员。我们后来都走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闻言,审判官很快有了决断。他先派人回审判庭报信,请求支援,随即再次询问查理:“你愿意再陪我进去走一趟吗?”
查理略作思忖,便神色坚毅地点了点头。
昨夜他跟温斯顿提过烛火之屋的事情,温斯顿也说会回去询问亚历山大。那么今天派过来的审判官,大抵是亚历山大的人,还算可信。
可看到查理跟着审判官进入13-1,大卫难免忧心。
他想了想,立刻后撤,到安全地带给温斯顿传信。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也正在忙。
一到晚上,城里突然间乱起来了。
这个乱不是指魔法议会内部的那个乱,而是除了新旧两派之外,好像突然出现了第三波人,在趁机捣乱。
这第三波隐藏在那些示威游行的人群里,四处煽风点火。有为四月蔷薇伸冤,将他们捧为正义之士,要求与他们对话的。
有前去围堵尤里乌斯等新旧两派高层的住所,尤其是旧派人士,要求他们为弗洛伦斯阁下之死给出解释的。
规模都不大,但难免引起骚乱。有了骚乱,附近巡逻的魔像卫兵就会赶到处理。消息汇报到审判庭,审判庭的人也疲于奔命。
彼时温斯顿正在重审四月蔷薇的老社长,审判庭死要面子,不肯用搜魂术,这无疑给审讯工作带来了阻碍。而如果温斯顿强行用了,难免会惹来麻烦,暴露自己。
现在太多人盯着四月蔷薇了,越是冒进,越容易暴露。
行色匆匆的同事给温斯顿带来了新消息,他听到外面的混乱情形,不由陷入沉思。
这不对劲。
温斯顿蓦地想到了什么,果断起身,回去找亚历山大。
等他打听到亚历山大在哪里,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时,恰好赶上刺杀现场。
大卫给他传信,他也没空查看。
雪夜街头,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朝着亚历山大刺去。
谁人敢在自由城邦,当街刺杀审判庭副审判长?温斯顿看着突然出现的鸟面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使徒,黑镜之主的眷属。
使徒不一定亲自来了,但使徒的手下看起来不止一个。当街刺杀,这些黑镜之主的眷属们,打算走到台面上来了?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有种预感。
不止是自由城邦,也许托托兰多此刻,各地都在发生变化。不过,空想无用,担忧无用,不如先顾好眼前。
温斯顿笑了,甩了甩手中的刀,多日不打架,有点手痒。正好他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不止是个魔导师,还是个用刀的高手,可以让他换个路数打一打。
查理都打了一个了,他不能落后,是不是?
否则怎么有资格求偶。
与此同时,城西,尤里乌斯法师塔。
彬彬有礼的羊先生,正在为他服务。那双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拿着银质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带血的魔兽肉,动作堪称优雅。
对,优雅。
论礼仪,他绝对吊打自由城邦里所有直立行走的灵长类生物。
“薄伽丘先生。”他将切好的肉,推到尤里乌斯的面前,“您可以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但我也不得不提醒您,您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
尤里乌斯面色铁青地坐着,语含讥讽,“就像我不能选择这顿晚餐吃什么,对吗?”
“这是最新鲜的魔兽肉,来自魔法森林。像这样的高阶魔兽,往年可没有那么轻易捕获。”羊先生自顾自地介绍着,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
尤里乌斯:“我也可以选择不吃。”
羊先生:“如果您没有任何欲望,此时此刻,又怎么会与我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呢?你应该在外面,主持大局,不是吗?是人都有欲望,都该坦诚面对,而对于现在的您来说,最重要的欲望就是——活下去。”
尤里乌斯:“你真的能解我身上的毒?”
羊先生微微颔首,“如假包换。”
尤里乌斯悄悄攥紧了拳头,“所以,躲在四月蔷薇后面,指使他们下毒的就是你们,对不对?你们先给我们下毒,再妄图通过解药来控制我们。你们都为黑镜之主效力?”
羊先生反问:“您当时又是为何加入永生之环呢?”
尤里乌斯咬牙,“我没有解释给你听的义务。”
“那可真是遗憾。事实证明,永生之环也不过是伟大的黑镜之主用来完成大业的一个小把戏。您加入永生之环,其实也是在间接地为祂效力,不是吗?既然有了第一次,为何排斥第二次?”
“不,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永生之环的背后是祂!”
梦境之神、天启、诺亚,从始至终,尤里乌斯知道的都只是这些。他根本不知道梦境之神只是个幌子,他甚至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通过剥削阿莱门,来激化嘉兰的内部矛盾;扶持天启教派,让诺亚走上不归路,给嘉兰边境制造不稳定因素。至于梦境之神长着墨菲斯的脸,那也没有关系,是墨菲斯,又不是以撒。后期运作得当,魔法议会甚至可以借此发难,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刚开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永生之环在阿莱门和诺亚秘密发展,他作为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得到了不少好处。金币、物资,这些都能成为他笼络人心的筹码,为他坐上议长宝座做出贡献。
及至后来,阿莱门事发,他也不急。
他一力主张由五大传承之一的维庸负责此事,去跟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打擂台,又暗中授意诺曼拖慢增援的进度。这样,既削弱了五大传承的力量,又能不费力气地摘取胜利果实。嘉兰势必在这件事里伤筋动骨,那魔法议会也可借机在阿莱门发展自己的势力,逐步蚕食嘉兰。
就在尤里乌斯面临人生最重大的抉择时,新一轮的眷属集会正在进行中。
今日使徒缺席。
国王:“自由城邦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花匠:“关于这点,先知应该最了解。”
先知没有说话,那眼镜链轻轻荡漾,似乎在笑。
掘墓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要阴冷得多,“自由城邦一事,你、先知、使徒都参与了,就不必互相推卸责任了吧?难道你们觉得任务会失败吗?”
花匠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当然不。但我只是个快乐的花匠,种了些花而已,哪里能左右自由城邦的事情呢?你说对不对,先知?”
先知这才开口,“使徒已亲自前往,各位不必太过担心。”
难怪使徒今天不在。
玩偶默默地在心里盘算。
新世界计划是个涵盖整个托托兰多的大计划,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负责的部分。
她作为新人,除了自己的部分,知道的信息最少。其他人在做什么,轻易不会告诉她,一个个都神秘得很,所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眷属的真实身份,只能从集会上的只言片语里,窥探一二。
譬如,她猜测使徒、先知这些人,都来自大陆东部。
自由城邦的任务,说白了,目标就是魔法议会。
参与任务的有三人,花匠、先知和使徒。玩偶对花匠最熟悉,因为花匠提供了针对树人的毒,而给树人下毒、瓦解树人防御,继续侵蚀海岸的任务,本就由玩偶负责。
不过,玩偶并未亲眼见到花匠。
眷属之间除了像这样的正式集会,还可以通过水晶球私下联络。她与花匠联络时,水晶球里只呈现出了声音,没有画面。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比集会时更风趣幽默一些。但玩偶知道,声音也有可能是伪装的,不能因此判定对方的性别和年龄。
花匠与她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将毒交给她。她操控自己的玩偶傀儡赴约,见到的却是一个普通商队。
毒混在货物里,整个交易过程都非常顺利。
言归正传。
玩偶对自由城邦的计划并不算了解,但从她获得的只言片语里,她可以肯定,最初的计划绝不是这样的。按照这些前辈们的风格,慢慢渗透、悄无声息地夺取议会的控制权,将魔法议会掌控在自己手里,才算完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使徒亲自上阵,正面冲突。
使徒干的往往都是杀人的活儿,到他需要出场的时候,说明前序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了,所以中途变更,采取了备用计划。
就像瓦舍里和阿莱门的时候一样。
这样的认知让玩偶的心里稍稍平衡。瞧,不是她一个人办事不利,这些神秘又强大的前辈们,不也一样会出差错吗?
这时,主位上的稻草人开口了,他的身份最为神秘,地位也最高。
“四月蔷薇过早暴露,通过徽章给亚历山大设的局,也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魔法议会内部的派系斗争,衍化速度过快,致使审判庭掌控了大局,压缩了我方操作的空间。再加上医生被杀,我合理怀疑,自由城邦内,有看不见的敌人,正在出手干预。”
国王:“谁?”
先知:“我做了占卜,但——我只看到了变数。至于变数是什么,在星盘之外,我无法清晰地窥视。”
花匠听起来有些意外,“连你也无法窥视?”
先知:“是的。不过,有几个人值得在意,他们声称来自一个叫做恶魔之门的结社,盯上了烛火之屋。”
花匠:“恶魔?这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玩偶大着胆子发问,“烛火之屋又是什么地方?”
在集会上,顺着别人的话,提出一些问题,是被允许的。这些前辈们虽然很喜欢保持神秘,但同样排斥愚蠢的呆子。
什么都不主动问,只会按照计划行事的,不是呆子是什么?
呆子没有资格列席。
“本次任务的指挥所。当然,你也可以将它视作我设立在自由城邦的一个小小的观察室,一个,聊表乡愁的地方。”先知语气含笑。
那眼镜链子荡啊荡,在玩偶心里荡起涟漪。
乡愁?
难道说这位先知,其实来自自由城邦?他曾是魔法议会的一员?
不等她多问,稻草人又开口了,“无论变数是什么,自由城邦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魔法议会始终是新世界计划顺利进行的最大阻碍,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耗他们的力量。既然使徒已经亲自前往,那么,动真格的时候也到了。”
他继续往下说:
“玩偶、国王,你们那里,准备好了吗?”
玩偶:“花已于三日前盛开,时间足够,万无一失。”
国王也跟着回答道:“反军在沙琴聚集,密谋推翻通天塔。泽菲罗斯应当也在其中。我已设好埋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稻草人:“掘墓人,你那边如何了?”
花匠:“是啊,这都快半个月了,还没有消息传来,你不会是怕了阿奇柏德,不敢动手吧?”
“这是污蔑。”掘墓人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温斯顿阿奇柏德现身后,又消失无踪,只派了族人留守。我怕他是在设局等我,贸然动手,会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花匠喃喃自语,“说起来……上次似乎还提到了他的金发小情人,叫做查理的。那一位,如今又在何处?”
先知:“很遗憾,他也行踪成谜。”
花匠来了兴致,“温斯顿把他藏起来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在自由城邦?”
先知:“这倒是个不错的猜想。”
这时,代表掘墓人的巫师帽忽然出现了闪烁。那本就是虚影,闪烁着、闪烁着,像是魔力传输不稳定。
稻草人声音严肃,“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巫师帽又变得凝实起来,“亡灵界有变,我等的时机到了。各位,我先走一步。”
随着掘墓人的离场,集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稻草人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里透出一丝庄严肃穆,“为了迎回伟大的黑镜之主,为了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创造属于我们的璀璨文明——各位,登场的时候到了。”
“希望下次见面,我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另一边,雪夜街头的刺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鸟面人当街刺杀亚历山大,温斯顿赶到阻止,但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压着自己的实力来打。越打,他越是心惊,因为这群曾经被称为瘟疫医生的鸟面人,实力远超出他的预料。
该如何描述呢?
他们的身体明明是血肉之躯,但防御极强。就算受了伤,流了血,也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不死不休,宛如……被改造过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温斯顿想到查理杀死的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弱点应该是灵魂。试了一下,果然,灵魂攻击,与作用在他们身体上的攻击相比,更为直接、有效,能够干扰他们的行动。
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魔法,少之又少。
温斯顿是掌握了一些,可自由城邦里的其他魔法师们,对上这些鸟面人,可就难免落于下风了。
他数了数,从狭路相逢到现在,鸟面人足足出现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有至少魔导师的实力,其中甚至还有传奇。
而且这些鸟面人配合默契,除了魔法师,还有擅长潜行的刺客、近战的刀斧手,还有——弓箭手!
温斯顿回身斩断黑夜里袭来的魔法箭矢。
霍然抬头,黑色的瞳孔精准锁定箭矢袭来的方向,在那里。
魔法飞弹瞬间出手。
今夜是个不眠夜。
自由城邦到处“起火”,众议庭人心惶惶,审判庭疲于奔命,人员分散,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如果能一举杀掉亚历山大,可以削弱审判庭的力量,破坏审判庭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也会给遭受信任危机的魔法议会,重重一击。
在此之前,魔法议会是乱,但乱中有序。但在此之后,就会彻底乱了。
但这毕竟是魔法议会的主场,到处都有他们的传送阵,哪怕他们的人员被迫分散,也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
鸟面人的实力远胜于同等级的魔法师,但蚁多也可以咬死象。
譬如此刻,当温斯顿的魔法飞弹划破夜空,朝着敌人的弓箭手袭去时,无数的魔法光芒从不同的方位亮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轰——”弓箭手藏身处被迅速轰成了碎渣。
天上的猫头鹰飞过,发出叫声。
身穿制式法袍的魔法师对着天空打出魔法信号,下一秒,训练有素的魔像卫兵匆匆赶来。他们的动作不再像日常巡逻时那么保守,因为——指令已经更替。
魔像卫兵进入作战状态。
温斯顿趁着援兵赶到,迅速撤回亚历山大身边,抽刀挡住刀斧手的进攻。亚历山大气喘吁吁,认出了格莱西昂这个假身份,全力逼退鸟面人中的传奇法师,与温斯顿背对背。
亚历山大语速飞快,“当街刺杀,变数太多,胜率太小,我怀疑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不是我!”
温斯顿:“谁?”
亚历山大的目光望向夜空中那高耸的身影,咬牙吐出这两个字:“高塔。”
这时,温斯顿也终于有空查看大卫的来信了。
准确来说,是大卫迟迟得不到回应之后,又寄出了第二封信。这封信里写道:查理进入13-1后,同样失去了踪影。
查理此刻到底在哪里呢?
他在旧日的教廷。
半个小时前,他跟着审判官进入13-1,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亦或是暗门、秘密空间。反复搜寻无果后,他们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决定离开,可当他们推开13-1的大门时,却发现——那门外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破旧的鹈鹕街,变成了神圣宏伟的建筑群。
黑夜中,那建筑群如同庞大的远古巨兽,匍匐于天地间,让人看不真切。唯有中间最为庞大的那栋建筑,如同巨兽的眼睛,灯火辉煌。
“这是哪儿?”饶是以审判官的见多识广,都不禁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他蓦地想起什么,再回首,来时的门已消失无踪。
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个花岗岩铺成的广场。广场上身穿牧师袍和修女服的人或端着烛台、或提着马灯,来来去去、行色匆匆。
“谢利?”
“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
查理从初时的冲击中回神,心海却久久不能平静。
审判官无法立刻从眼前的景象判断出所在地,但查理可以,因为他也是阿耶。他曾亲眼见过这宏伟的建筑,那时,四散的人们在逃命。
火光冲天,大厦将倾。
神像被推翻、典籍被烧毁,人类历史上最为庞大、艺术价值最高的建筑,教廷的总部,圣培安大教堂,于此倾塌。
多年之后,康纳里惟士于当年的旧址,修建太阳宫。
圣培安,自此彻底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这是圣培安。”
“哪个圣培安?”
审判官愣了愣,但他也只是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罢了,等他意识到圣培安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时,神色骤变。
“教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轰——”
巨大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审判官霍然抬头,只见魔法的光芒照亮夜空。无数的惊呼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广场上的人们,也都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被魔法崩毁的教堂一角。
查理立刻明白了,这是圣培安覆灭的那个夜晚。
这里难道是时间的夹缝?
不,夹缝是静止的,这里的人却无比鲜活。
还是幻境?
13-1本就已经是在暗街开辟出来的独立空间了,在这个空间里又叠加幻境,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还是说,在他们打开13-1的门,往外走的时候,其实已经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构建的幻境空间。只是传送的时间非常短,短到让人难以察觉?
电光石火间,查理来不及多想,因为圣培安已经乱起来了。
崩塌的教堂一角是个序幕,紧接着,喊杀声主宰了这片夜空。
圣培安的毁灭,是一场里应外合的行动。有人先行混入了圣培安,破坏了圣培安的神圣守护结界,使得外面的人能够长驱直入。
阿耶记得,这一年是新历10年。
他和弗洛伦斯等人此刻还在路上,要等到快天亮时才能赶到。而最早攻入圣培安的,是狮心王朝的皇家禁卫军,以及各大贵族的私军。
彼时,教廷在各地的势力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只剩下圣培安还在苟延残喘。圣培安的沦陷,则代表了神权的彻底落幕。
狮心暴君高举正义的大旗,踩着教廷的尸体巩固王权。他甚至是御驾亲征的,且没有驱使大量奴隶在前面为他开路,以免落下话柄的同时,也有着夺取教廷这么多年来积累的财富的意图。
教廷有多富有?
大约连教皇本人都不清楚。
“杀——”
“快逃、他们打进来了!”
喊杀声与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同时在查理和审判官所在的广场上响起。两人顺着人群开始转移,不期然间撞到一个牧师,稍稍停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与这片空间里的人进行交互。
那么,如果他们在这里被杀,是否意味着死亡?
前面进来的人呢?在哪里?还安全吗?
“走!”审判官时刻谨记着自己的职责,握紧魔杖,冲在前面开路。他甚至有些后悔,把眼前这位年轻的拥有光明未来的魔法师,拖入了险境。
可没走几步,他就又停了。
变化来得太快了,骑兵已经冲入广场。
那马蹄去势不减,高举的剑挟着劲风落下,只是眨眼间,鲜血迸溅,一颗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就滚落在地。尖叫声、求救声,充斥着耳朵,而此刻还在广场上行走的,大多是并没有多少实力的教廷底层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