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燃烧的火焰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464 / 638 章20,738 字

掘墓人作为黑镜眷属,实力当然相当出众。作为死灵法师,亡灵界也更像是他的主场,能让他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可托托兰多的死灵法师又何止他一个?

这片大陆上有超过八成的死灵法师,都将弗洛伦斯视作偶像,掘墓人就算没有亲自参与害死弗洛伦斯的计划,那也是一伙的。

【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振臂一呼,高喊着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的口号,为掘墓人吸引了无数的仇恨。尸山血海、白骨囚笼,一个劲儿地往掘墓人身上堆,再加上弗兰克、雷蒙这些阿奇柏德的高手们紧盯着掘墓人打,任凭他有通天之能,都被打得狼狈逃窜。

巫妖王被杀,掘墓人见识不妙,立刻远遁。

他的这个技能相当麻烦,是通过献祭自己的某个器官,让自己逃回到特定的棺材里。估摸着是亡灵魔法加上空间系的变种,但又比普通的空间魔法更难缠,难以通过空间禁锢来封锁。

掘墓人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在亡灵界埋下了多少口棺材,有些沉在冥河的河床里,有些深埋地下。

唯一的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这个逃跑技能似乎被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他大可以直接逃出亡灵界,而不是逃跑、被找到,然后再次逃跑了。

他第一次逃跑,到再出现,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众人没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第二次逃跑,缺了一只手。

第三次,变成了瞎子。

众人逐渐反应过来,掘墓人能够成功逃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这个代价似乎不可控。因为就算要献祭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也不会直接把眼睛献出去。

失去了眼睛的掘墓人,双眼里没有流血,只剩下了凹陷的空洞。在众人掘地三尺找到他时,他咬咬牙,当机立断地再次选择献祭。

献祭也许会给他带来不可控的损失,但这个时候被找到,那就真的会死!

一阵天旋地转后,掘墓人再次出现在一个狭窄、闭塞的棺材内。

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他抬起那只仅剩的胳膊迅速摸遍全身,在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缺少其他零部件后,他松了口气,下一秒,心又紧张地提起。

外面的零部件没缺,那身体里面呢?

掘墓人仔细感知,可还找到答案,棺材外面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让他瞬间屏息凝神。

“叩、叩。”是谁在敲击他的棺材板。

“有人吗?”对方还很礼貌。

掘墓人攥紧了魔杖,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有确认自己身上少了什么的同时,再次选择献祭,那太危险了。如果外面仅有一人,那倒是可以拼一拼。

如果对方的实力低于自己,还可以强行签订灵魂契约,再将对方放回去,作为自己的内应,为自己谋得出路。

电光火石间,掘墓人脑海中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方法,来应对现在的危局。可谁知道,对方压根不打算跟他玩迂回的,“咔!”斧子砸开棺材板。

无数红眼睛的老鼠从破开的缺口里涌进来,发出“吱吱”、“吱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来人啊!”

“快来人啊!”

“老鼠吃人了!”

“啊呸,人勾引老鼠了!”

夸张的喊话声,一句比一句离谱,却又一句比一句离得远,好像有人一边喊着一边跑远了,只留下掘墓人差点被老鼠淹没,手里攥着的魔杖,仿佛都成了可笑的装饰。

情急之下,他只能选择再次献祭。

可这回,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不需要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他就知道自己缺了什么器官,那是他的肺,一边的肺没有了,他躺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吸陡然变得艰难起来。身体里仿佛空了一半,起的连锁反应让他的生机骤然流失。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保命手段,那就是通过亡灵秘法,将亡灵界的死气转化为自己的生机,逐渐将他失去的部分修补。

他只能再次按捺下来,寄希望于这一次不会被迅速找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掘墓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回流,这让他感觉到一丝欣喜,与此同时,他开始召唤新的不死生物。

可就在这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掘墓人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加快了召唤的动作。当灰白色光芒在棺材内乍现,他狰狞的表情里写满了那行字: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砰!”毁灭性的打击却比预料得要来得更快,掘墓人情急之下,只得中断召唤,打出护盾来抵御攻击。

可就在这时,两股力量相撞,引得大地震颤,下一秒——棺材塌了!

掘墓人那残破的身躯被砸得吐血。

天光乍破,他依稀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真在这儿啊!”

他不知道,这声音来自真理会的另一个结社,幸运星。

幸运星的结社成员并不多,一个喜欢在海上漂流,另一个追在自由城邦的猫屁股后头跑,还有一个擅长诅咒。

这个诅咒并非多么高级的咒术,作用只有一个:诅咒别人倒霉。

追着猫跑的那个,饲养了一群老鼠,通过追踪老鼠,追踪掘墓人的气息。擅长诅咒的那个,躲得远远的,全程只干了一件事,诅咒掘墓人倒霉。

于是掘墓人被找到了,棺材也塌了。

喜欢海上漂流的那个至今还漂在冥河里,他没派上什么用场,只是往冥河里倒了点专克不死生物的毒。

那是他从自由城邦的魔药种植园拿的。

托花匠的福,现在自由城邦的魔药研究有了质的飞跃,相信很快就能出几个魔药大师了。

言归正传,幸运星找到了人,但那毁灭性的攻击,却是来自阿奇柏德的。

最擅长空间魔法的雷蒙,在幸运星接连两次找到人后,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不论是查理,还是万能的管家弗兰克,他们对于黑镜眷属的处置都只有一句话——不留活口,不计代价。

黑镜眷属不止狡诈,保命手段也多,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能扣留住对方,否则,多一分犹豫,就多一分放虎归山的风险。

温斯顿在自由城邦面对使徒时,也是强杀,半点没留活口的意思。一方面那是阿奇柏德作风使然,另一方面,频繁让敌人从自己手中溜走,纵然获胜,也会让胜利笼罩上一层阴霾。

雷蒙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出手就没有余地。

索菲亚紧跟着赶到,脸色已经苍白如雪,满头银发如瀑,但她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激活血脉的力量,用时间硬控住掘墓人。

想要阻止掘墓人逃离,空间禁锢不管用,唯有时间。

“轰——”下一秒,禁咒出手。

多个禁咒的叠加,几乎耗空了阿奇柏德们剩余的魔力。那是仿佛要炸穿整个亡灵界的力量,震得不远处的冥河都开始波涛汹涌。

掘墓人至死都瞪大了眼睛——哦不,他没有眼睛了。

那空洞的眼眶里盛着满溢的不甘、错愕,似乎没有想到,阿奇柏德的作风比起六百年前来,也是不遑多让。

禁咒犁地。

魔法齐鸣。

弗兰克却尤嫌不够,他脱掉手上已经破损的白手套,扬声道:“继续搜,哪怕他已经被轰成齑粉,也都给我挖出来烧了。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亡灵界禁止出入。哪怕一只蚊子、一只老鼠,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语毕,他主动与黑甲骑士团以及暗影骑士的人汇合,商量后续事宜。而就在三方回合时,使徒的庄园里,清冷的焰火,也在焚烧着一切。

塞勒涅将先知的处置权交给了亚历山大,但素来铁面无私,甚至有些古板的亚历山大,却没有要将先知带回自由城邦进行公审的打算。

将一个诡计多端的恶魔带回自由城邦,变数太多。他可以蛊惑妮可,也可以蛊惑看守他的人,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永远能坚守初心呢?

亚历山大审判了那么多的人,他最清楚,人心是不可以拿来考验的。

于是在赏金z对先知使用搜魂术后,亚历山大当场进行审判,邀请塞勒涅阁下以及妮可进行观礼,宣布了先知的死刑。

他注定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滋生了无数罪孽的地方。

月光化作了冰冷的火焰,足以将灵魂燃烧殆尽。

魔盒成功地阻断了一切逃跑的路径,怨灵、先知、庄园、破碎的泥像,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场火焰中,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苏黎耶的火焰,也还没有熄灭。

城外的油树林,广袤无边。那曾是为贵族带来丰厚利润的存在,如今,却在漫天的大火中,连成了火焰的山。

城外的魔法师们虽然全力在灭火,但那范围太广了,又并非寻常的火焰,一时之间难以扑灭。阿萨带来的雨,存续的时间不长,能保住城区已是竭尽全力,也无法覆盖到城外的区域,所以当大战初歇,幸存者们抬头遥望时,远方的火光,依然染红了天。

积雪,消融了。

河流,枯竭了。

大火在燃烧,照应着一张张神色不一的脸。

米娜的父亲站在人群里,怔怔地看着远方的火焰,长久没有说话。作为曾经在那里工作过的人,他最了解那些油树,也知道,一旦着火,油树只有被焚烧殆尽这一个可能。哪怕扑灭了,只要有一点火星,甚至只是干燥,它都有再次复燃的可能。

魔法师们在最初急吼吼地灭火过后,也不得不选择了另外的方式,那就是开辟出隔离带,不让这场火波及到其他地方去。

勇者又开始做梦。

一个很长、很朦胧的梦。

梦里是从前的场景,勇者小队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正在一片无名的荒野休整。

这场战斗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异族带着魔兽袭击了人类的村庄,抢走了粮食,打杀了青壮年,又将年幼的孩子当成储备粮带回去。阿耶他们赶到村子时,只看到被吃剩下的断肢残骸被串在干枯的树上展览。

异族里面绝大部分其实都是不吃人肉的,人肉并不好吃。高贵如精灵族,大部分时候都在吃素。

不过异族们豢养的魔兽一定是吃肉的。只有吃肉,才能长出更锋利的獠牙,才能成为更好的凶兽。

树上的肉还没有发臭,鲜血还未彻底干涸,说明凶手还未走远。

当时抵达那个小村子的,除了阿耶这支队伍,还有些贵族的私兵和刀口舔血的赏金猎人。贵族的私兵失去了主人,集结起来成了一伙新的势力,正在寻摸合适的领地打算自立为王。那时的赏金猎人,其实就是战场上的雇佣兵,只要出得起钱粮,你就能雇佣他们为你打仗。他们可以为人类做事,部分没有什么立场的,也可以为异族效劳。

这么些人凑在一起,人心根本不齐,但村子里的惨状到底刺激了他们,他们沿着血迹一路追踪过去,丢下一多半的尸体,抢回了一笼子的人类幼崽。

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战场上没人这么算。

勇者小队全员存活,但都受了不小的伤。他们没有和其他人混坐在一起,而是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亚契爱干净,上岸之后的许多脏污都是他所不能忍受的,所以哪怕受了伤,他也拖着疲惫的身躯要去附近的河流里洗漱。当然,在水里,他的伤其实能恢复得更快。

他回来时,阿耶他们已经把篝火升起来,在烤肉了。

阿萨弹起了琴,用他的琴音奏响治愈的魔法,为众人疗伤。阿莱、爱丽丝以及弗洛伦斯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拿了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正在规划他们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原本阿耶是要参与的,因为他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但他太累了,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儿。

或许是因为他在打盹儿,又或许是篝火的火光照得周围的场景有些迷离,友人的脸庞也变得格外模糊。

直到莱恩将阿耶叫醒。

“阿耶?”

“阿耶?”

阿耶醒来,嘴里被塞了块肉,很香,还撒了珍贵的盐。

他下意识地嚼着,手里又被塞了碗汤。捧着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的时候,莱恩说起他刚刚去跟其他人社交的时候,打听到的消息。

大约三十公里外,有座人类的城市,尚未沦陷。他们可以把之前收集到的一些对勇者小队无用的物资,带进城市里去换口粮和伤药。

又说在南边有位大贵族,招募了很多士兵,出手阔绰,又仁义,那些赏金猎人似乎想去投靠。

莱恩说了一嘴,但这事也与他们无关。勇者小队是不会随随便便选一方势力投靠的,这年头,很容易就被当成炮灰死在战场上了。

哦,他还提起了阿奇柏德。

虽然还是大陆战争的最初期,但阿奇柏德的凶名已经开始传播了。说起与异族的作战,总是绕不过阿奇柏德的。面对异族,人类尚无反攻之力,唯有阿奇柏德,似乎代表着希望。此地离异族的领地还很远,异族都已经打过来了,或许把这个消息告诉阿奇柏德更好。

可他们哪里有渠道可以告知呢?

“唉。”莱恩在叹气。

“阿奇柏德也没有长着两双胳膊四条腿,托托兰多那么大,都要他们打,打不过来的。”阿耶喝着汤暖了暖身子,脑子重新活泛了,便说了句公道话。

弗洛伦斯闻言抬起头来,“不过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能讨教一下是最好了,我的魔法等级卡了已经将近三个月,再不突破,下次就要被魔兽追着杀了。”

莱恩听得直撇嘴。

卡了三个月?这叫什么话,才三个月而已,他如果三个月就能晋一级,那别人就该怀疑他是否跟恶魔做了交易了。

不过火光中,莱恩看到弗洛伦斯的眼神,知道她一定是认真的。

“唉……”莱恩又开始叹气,然后摸出自己的钱袋,从里面倒出一堆可爱的小圆币,放在掌心一个一个清点起来。他最喜欢干这事了,能让他获得内心的平静。

燃烧的柴火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没人再提起村子里的惨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接下来的打算。

不要回头看,是他们一路走来学到的最宝贵的道理。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无数的日夜,也向他们证明,那不过是残酷岁月中,平凡的一天。

那一晚大家轮流守夜,因为阿耶的身体总是最差的,也需要更多的休息来保持大脑的思考,所以他往往可以早睡。

不过即便是早睡,也依旧逃脱不了上课。

在这个小队里,大家的出身各有不同。

阿耶和弗洛伦斯是奴隶,莱恩是家道中落的商人后代,亚契是隐藏身份的人鱼,阿萨自称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阿莱和爱丽丝来自同一个故乡,但阿莱只不过是个铁匠的后代,唯有爱丽丝,虽然她从未提起自己的姓氏,将过往的身份全部抛却了,但她的谈吐和教养是骗不了人的。

爱丽丝识字。

于是她成为了所有人的文化课老师。

莱恩倒也识字,但他精通的是算数。在教廷的掌控下,他识得的字,只不过能让他看懂账单和往来信件,再多的,就没有了,更别说什么用来组成魔法咒语的古文字。

而阿萨?他假装什么都不懂,甚至看不懂曲谱。

问他你如何学会弹琴的?

他说天生的。

查理做梦梦到这一段,都想给他来一段优雅的微笑。

言归正传,爱丽丝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比桃乐丝姑姑严苛一些,又比巴巴奇大法师脾气温柔一些,她对所有人倾囊相授,但她会读诗。她用诗句来骂人,文盲听不懂,还觉得她厉害。

阿莱在那时就对她无比崇拜了。

在发现爱丽丝的酒量比他好之后,更崇拜。

那一夜的最后,阿耶抵挡不住困意,闭上眼沉沉睡去时,看到的是又在仰望星空的爱丽丝。她的长发用麻绳编起,盘成了一个不影响战斗的发型,但那发间,不知何时戴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妆点着这沉静的夜晚。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阿萨把琴收了起来,拿出珍藏的药油,低着头保养自己的手指。弗洛伦斯开始冥想,莱恩在算账,阿莱抱着大剑,大马金刀地往外围一坐,和亚契共同守夜。

“阿耶?”

“阿耶?”

是谁在叫他?

哦,是又要出发了吗?

阿耶醒过来,收拾行囊,又跟着伙伴们一起,踏上了勇者的征途。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条勇者之路的尽头是什么?

打败恶龙?营救公主?还是世界和平?

风吹过荒野,阿耶又听到了远方的兽吼。

阿莱拉着他,说着快走。亚契说他在附近的河流里探查过,有艘被弃置的船,已经破损了,但用魔法修补一下,还能用,于是一行人又转走水路。

远方传来的消息里,教廷终于要覆灭了。

他们决定要去圣培安。

弗洛伦斯说,打完了圣培安,他们也该考虑考虑小队今后的去路了。狮心王朝虽然还在,虽然也冲在踩死教廷的第一线,但她坚持认为,出路不在王朝。

他们得走另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阿耶问她是什么路?

弗洛伦斯靠在船上,笑容明媚大方,“我现在还没想好,也许是我去过的地方还不够多,见识过的人和事也还不够多。等我想到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阿耶说好。

破烂的船只载着他们继续往前,驶向未知的命运。

查理从梦中醒来,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还在那艘破烂的船上,随着水流摇摆。他支撑起半边身子,忍不住对着床边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是暗红色的,看着可怕,但吐出来之后,他的身体反而舒服多了。

大卫听到动静,顾不得敲门,急切地闯进来,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出去叫医生。

苏黎耶分会里就有魔法医生,大约是时刻待命,所以来得很快。她顾不上诊断,上来就是一个最高阶的能够断肢再生的自然魔法,死神来了都得给他退让三步。

这魔法也不是等查理醒来之后才给他用的,在查理昏迷后,该用的治疗手段都用了。等他醒来,吐出心头那口积压的血,再用一次,更为稳妥。

染血的床铺也很快被清理,看着查理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没有那么苍白了,所有人不禁松了口气。

查理却蹙着眉头问:“本呢?”

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本,怎么没有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说话?

“他沉睡了。”松果回答了他,当然,此刻的松果已经变幻了形态,变成了珍珠手串,不能再称之为松果了。

顿了顿,它又道:“你应该感觉得到,大战的后半段,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灵魂之火保护你。如果你想让他快点醒来,或许可以将他送回松塔,修养一段时间。”

闻言,查理的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但那心还是提着,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直到其他人都退下,大卫端来了本临时安眠的小窝,看着那纯金的王冠、镶嵌的珠宝,还有在柔软的鹅绒垫子上静静安眠的骨头小本,查理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这才暂时把心里的担忧按捺下来。

阿萨的信,除了对查理的祝福与宽慰,更多的是记录。

他在记录自己的生活,也许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也许是记录一个偶得的灵感,与查理分享他新作的曲谱。

查理看着,从那温柔的笔触里了解他的故事,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还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

除了日常的生活,阿萨提及最多的,当然就是小国王奥兰多康纳里惟士了。查理原打算留着信慢慢看,聊以慰藉,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一些缺失的细节,一些未解的疑惑,就藏在信里。

【他是个矛盾的孩子。】

阿萨如是写道。

【康纳里惟士的罪恶,到他这里就结束了,连亲王也不知道实情。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再也不会被当成提供天赋的器皿,然而当这些罪恶结出的苦果都由一个人来承担的时候,太过沉重。】

【生而知之,也成为了一种诅咒。】

本该是懵懂的年纪,却又通晓一切。通晓一切,却又无力反抗,怎么不算是一种来自命运的诅咒呢?或许这也是后来,小国王能够拥有诅咒神灵的力量的重要原因吧。

他一直在诅咒这个世界。

查理看着,又想到一个词,报应。

康纳里惟士血脉平庸,所以一直在通过秘法掠夺他人的天赋,为王室成员所用。数百年后,他们终于生出了一个拥有超绝天赋的孩子,可带来的,却是无尽的痛苦与毁灭,是帝国彻底滑向深渊的开始。

不过阿萨对于这些,并未做过多的评价,他只是记录,所以查理也只是静静地翻看。

大卫以及分会上下,都很关心查理的伤势,楼上楼下、门外走廊,候着不知道多少人,生怕查理有什么闪失。

查理便也没有硬撑,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身边放着本的皇冠小窝,喝着温养灵魂的特制茶水,继续看信。

新历603年8月29日

【秋天要到了,叶子即将落了。

我也能预感到,我的生命似乎即将迎来终结。奥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趁着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抱着自己的枕头过来找我。

他哭着求我不要死,就像个真正的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好像将我当作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长辈?父亲?我不知道。

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给他讲一个睡前故事吧。

请原谅我,阿耶,我把你编进故事里了。但请放心,你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妖精。】

新历603年9月14日

【奥利策划了一场逃跑。

他想带我逃离这个地方。

他说,神灵曾创造过一个叫做永恒梦乡的地方,只要找到它,我们就可以在那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很不愿告诉他,永恒梦乡只是一个谎言。

看着他充满渴望的眼睛,我什么都没有说,跟他一起踏上了马车。可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哪怕他是国王,哪怕他拥有无上的智慧,又如何能逃得出去呢?

英灵最先追了上来,他们惩罚了奥利,质问他为何要抛弃这个帝国?

我想帮他,但我的身体已无能为力。

阿芙雷知道奥利出逃的消息后,也亲自来寻。她认为是那些大臣们又做了什么,于是强势地做出了警告,又对奥利身边的侍从进行了一轮筛选,加强了太阳宫的警戒。

她告诉奥利,不要害怕,她会保护他,直到他平安长大,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国王。

奥利在笑。

但我知道他的灵魂在哭泣,在哀鸣。】

新历603年10月3日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又去了一趟向日葵之家,教孩子们唱歌。亲爱的阿耶,如果你能听到那首歌,希望你会喜欢。】

查理看到这儿,明白这就是真正的阿萨最后一次去向日葵之家的日子。他留下了那首歌,也将自己的部分灵魂以及最后的信息,留在了那里。

与此同时,小国王最终走向了极端。

新历603年12月28日

【你好,阿耶。】

【我是阿萨,但又不是阿萨。】

【他的炼金术最终成功了,用预兆石板代替哲人石的作用,最终创造出了现在的我。在最后的那一刻,我本可以反抗,强行让我的灵魂消散。

不过,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也许留有这缕残魂,我还能等到你的归来,虽然到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我自己。而这也是我能为奥利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这之后的信件,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相当平静、美好。

小国王在逐渐长大,他开始渐渐地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国王。不,是傀儡。只有在阿萨面前,他会展现出矛盾的一面来。他时而神经质地反复询问阿萨,是否会离开他;时而又宽和地给予他自由,让他能出去采风,寻得灵感。

阿萨逐渐成为了苏黎耶备受追捧的宫廷乐师,不论是阿芙雷还是大臣们,都对小国王喜爱他的行为,表示宽容。

毕竟喜好音乐,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行为,是可以被容忍的一点小小的国王的特权。

生活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周而复始,直到小国王十岁的时候。

新历610年12月21日

【在我死的这一天,他也选择了死亡。

我不知道该悲伤,还是什么。我的灵魂里始终存着一份执念,要等到你的归来,要遵守当年的承诺,陪伴在他的身边。

可我似乎又已经不是我。

那些在旅途中一度拾起的,属于人类的情感,似乎在时间的长河里,又开始悄然流逝了。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吧。

在这一天,他杀死了自己,杀死了曾经所有的恐惧、怯懦,只剩下了仇恨。他说,他终于又跟我一样了。】

最后,到了新历613年。

小国王依旧做着表面的傀儡,但暗地里,他的羽翼已逐渐丰满。曾经压迫他的英灵们,逐渐被他操控,成为了他杀人的刀。而黑甲骑士团和财政大臣们,在他的刻意引导下,也成了互相牵制的存在。

而他之所以能够悄悄研究炼金术,隐瞒下所有的秘密,不被阿芙雷发现,还要归功于康纳里惟士的各位先祖。

这一代又一代的国王,为了隐瞒自己的罪孽,为了秘密进行一些研究,总要打造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的。

这个空间就在国王的寝宫下面,隔绝了一切的探查手段,以康纳里惟士的血脉为开启的钥匙,连阿芙雷都不知道。

成为人偶之后的阿萨,叙述的语气要显得冷静得多,更像一个旁观者了。

他还提到了永生之环。

永生之环是复仇计划的一环,是小国王正式开始接触黑镜势力,所抛出的“橄榄枝”。或者说,“投名状”。

黑镜的势力在永生之环的组建过程中,其实只派出了一个梦境之神。他们那时还没有准备走到台前来,所以表现得相当谨慎。

小国王以身入局,成为会主,向他们展现了自己的贪婪与恶,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并在最后,得到了他们的招揽。

原本将要引渡他加入眷属集会的,是花匠。花匠死了,任务落到了玩偶头上。

在这之后,就是查理看到的那样。弥撒、神降,一系列的反转之后,黑镜之主解体,朱利安现身。

身为人偶的小国王,还对他的国民保有最基本的慈悲吗?好像没有。无论是永生之环,还是最后的苏黎耶大战,被波及到的人数都是不可估量的。

许多人因此丧生,阿莱门差点被拖垮,诺亚公国更是死伤无数,国王都上了断头台。里昂的伯父、亲王殿下,所有人都可以是被牺牲的棋子。

小国王并不在乎。

可他却又放走了阿芙雷,让黑甲骑士团的整体实力得以保存。他或许也恨着她,恨着所有把他禁锢在王座上痛苦挣扎的人,不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可从头到尾,他牺牲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真的对阿芙雷动过手。

将她赶出苏黎耶,反而保全了她。

艾登又是如何知道太阳宫里还有传送阵的?那是王室为自己留的退路,是隐秘。他会知道,是阿萨告诉了他,并叮嘱他在大战时开启。

阿萨又从何得知?

是小国王透露的。

这代表小国王残存在人偶里的最后一丝人性吗?

查理不知道,也不想评判。

因为,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查理合上信件,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已是黑夜。

这一次查理昏迷的时间不长,醒来之后身体虽然需要修养,但每一次的极限战斗,都能为他带来魔法等级上的突破。

他能感觉到,随着【真理】这个自创魔法的诞生,他晋入传奇法师的瓶颈,开始松动了。

算算时间,阿兹克堡的消息,也该来了。

“笃笃。”敲门声响起。

查理心念微动,开口说了声“请进”。来人是胡安,分会会长亲至,脚步匆匆,神色凝重,看来就是查理心中所想的那样。

“失败了?”查理轻声发问。

“墨洛温阁下重伤而归,恶魔之门的同伴死伤半数,银月伯爵泽菲罗斯……”胡安说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泽菲罗斯目前下落不明。”

查理的心蓦地提起,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敌方呢?”

胡安紧紧攥起拳头来,“塞尔文提的那位国王据说也重伤昏迷,但大军并未撤退,而是在此之后,发动了强攻。阿兹克堡,被破了。”

羽衣王国的大军突破阿兹克堡后,一路高歌猛进,直袭奇曼公国的王都。

在此前没有出现的大量飞行炼金生物正式登场,成为了这一战的最大助力。彼时的王都已经十室九空,除了部分实在不愿意离开故土的顽固派,最后一波撤离的人,也在乌丽儿的指挥,以及魔法议会的协同下,来到了距离王都三公里开外的地方。

“砰!”

“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隔着远距离传来时,撤离的队伍里,乌丽儿站在一处高地回望。只见那远方的城池,她的故乡所在的地方,升起了黑色的浓烟。

受到惊吓的人们,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那瞪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仿佛直到此时此刻,才真正看清楚,战争的真容。

他们再看向乌丽儿,心里只觉得万分庆幸。

当这位公主殿下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是恨的,是满心悲愤的。老国王和他的儿子们都逃了,弃城而去,他们抛弃了自己的国民,只留下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也并不相信这位公主殿下,能带他们走向什么光明的未来,如果不是有魔法议会的人在旁边,他们或许根本不会跟着她走。

可现在……

“走!立刻开拔,不要停留!”乌丽儿的目标是附近的码头。

这群人足有数百,目标太大,且老弱病残都有,否则也不会留到最后了。走陆路,太慢,最近的大型传送阵距离也还很远,而水路却能有船只接应。

众人如梦初醒,一个比一个更快地转身跑了。他们不再质疑,不再去思考前路在何方,哪怕跌倒了也知道要赶快爬起来,可普通人到底体力有限,奔波了那么久,又没有休息,行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魔法能辅助他们转移,但魔法师的数量远低于逃亡的人数,实力高强的法师们大多也在阿兹克堡,不可能出现在逃亡的队伍里。

乌丽儿咬牙,蓦地,身旁的魔法师惊呼:“敌袭,快趴下!”

众人来不及反应,大家只能一个拽着一个,狼狈地扑倒在地。与此同时,还站着的魔法师们,举起魔杖以最快的速度吟唱咒语,魔法交织的防护网迅速成型。

黑色的飞鸟路过,它有着大大的翅膀,尖尖的喙,还有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它的爪子里,抓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仔细看,它的爪子也很特殊,没有表皮,只有骸骨。

金属的眼睛锁定,骸骨的利爪松开来,黑色的石头掉落,砸在迅速成型的魔法防护网上。它瞬间爆开,碎裂的石头如同火油四散,强大的气流又卷起劲风。刹那间,风与火的魔法,硬生生将防护网撕裂。

千钧一发之际,乌丽儿甩出了一张防御类的魔法卷轴,挡住了这一波攻击。她身侧的魔法师也迅速反应过来,召唤出魔法的箭矢,朝着那只飞鸟电射而去。

好在这飞鸟的反应并不算特别灵敏,一击不成,其他魔法师接连出手,好歹把它击落了。

看着魔法师带回的飞鸟的残骸,乌丽儿的心往下一沉,“炼金造物。”

羽衣王国的实力,着实可怕。

她不知道飞鸟发现他们的消息有没有被传回去,再次深深地回望了一眼王都,以及阿兹克堡的方向,转身再次前行。

这一回他们凭借对周围地形的熟悉,借着树木的掩映,直接抄近道走。很快,一只只黑色的飞鸟陆续出现在空中,好在都没有发现他们。

可乌丽儿的心并未放下,因为飞鸟的陆续出现,意味着羽衣王国已经突进到奇曼公国腹地。那只最早出现的飞鸟看起来并非是来追击他们的,只是偶然碰见,所以按照事先接收到的统一指令,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看此刻这些飞鸟的行进方向,羽衣王国的大军恐怕很快就会凿穿奇曼公国,抵达下一站。毕竟奇曼公国真的很小很小,唯一的一座成规模的城市,就是王都。

奇曼,真的亡国了。

乌丽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点,攥紧了拳头,却来不及悲伤。她早已经料到了不是吗?不要害怕,不要恐慌,乌丽儿。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

乌丽儿松开攥紧的手,摸了摸胸前佩戴的黑山茶徽章,以此来获得勇气。而被查理惦记着的泽菲罗斯,此刻却仍下落不明。

阿兹克堡的人都撤退了,银月小队副队长卡斯帕,不顾一切地想要逆行,去寻找泽菲罗斯,但被众人拦住。

暗杀计划开始时,他作为手握赫尔蒙特的特殊信纸,可以充当联络员的存在,留在了阿兹克堡。可暗杀没有成功,泽菲罗斯下落不明后,也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海伦支撑着重伤的身体,明确告诉卡斯帕:“你一个人去,只能送死。想要找回他,你必须冷静。”

她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发出来的。此次恶魔之门折损过半,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心痛,都要自责、愤怒。

可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暗杀行动为何会失败?

不是他们自大,觉得自己动手一定会成功,所以不能接受失败的现实,也不是他们中途出了纰漏,因为无能而导致失败,归根结底,他们预估到了那帮疯狂的炼金术士的实力,但对于德鲁伊的秘教,却仍旧缺乏必要的了解。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秘教人员,穿着的法袍也很朴素,一个、两个,竟都是传奇法师!拥有领域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我看到了,这些人的身上,有金色的痕迹。”海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什么意思?”卡斯帕的心咯噔一下,急忙追问。

海伦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有人摘下兜帽,露出了金色的头发,那些发丝像灵蛇,灵活舞动。

有人受了伤,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在阳光下呈现出并不明显但实打实存在的金色光泽。还有人的眼睛,有金色的瞳孔,等等。

卡斯帕倒抽一口凉气,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金色……金色血脉?”

旁边的一位来自佣兵工会的高层,也沉声道:“阿奇柏德?不,是跟阿奇柏德一样,拥有金色血脉的人?可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这样的怀疑涌现在每个人的内心。

得到消息的查理,则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线索串联,缓缓吐出了一个更大胆,但也更合乎逻辑的猜测,“秘教、秘教,神秘、隐忍,哪来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传奇级别的强者?神灵的血液、金色的力量……塞尔文提的炼金术,从覆灭的卡文迪许那里获得的研究成果,两相结合创造出来的……”

他屈指轻敲着桌面,“能够在短时间内速成的……人造法师?”

此话一出,站在房中共同商讨的胡安、维庸以及大卫,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愕。维庸当即发问:“这真的是可行的吗?”

“亚契不就是一个成功的案例?他能在金色的湖泊里存活,最后又拥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就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再辅以塞尔文提的炼金术,用上不知真假的被称为万能灵药的哲人石,将残存于托托兰多的神灵血液,用于改造人类的身体。不,或许不止人类,秘教的构成相当复杂,不止有人,也有异族。异族的身体素质远胜于人类,就像身为海妖的亚契,能够承受更多的力量冲击。”

查理说着,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

过多的思考又让他的眉宇间透出一丝疲惫,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一分,他放松着自己的身体,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人人都怕阿奇柏德,但人人都想成为阿奇柏德。”他看向大卫,“尤其是你们的敌人。”

大卫一改往日的沉默,积极开口道:“可阿奇柏德的金色血脉是诅咒,我们需要用寿命去换。”

查理:“这些传奇法师可能死得更快。”

简而言之,查理认为,速成的,即是消耗品。但哪怕是消耗品,也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死亡。而如果是消耗品,会更可怕。

那些传奇法师,是知道一切弊端,心甘情愿成为这样的,还是被蒙蔽的?如果他们知晓一切,仍愿意走上这条路,那他们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不怕死,不怕牺牲,强大、无畏,信念坚定。

秘教……被所谓的信仰洗脑了的人,或许会更倾向于这样的可能。探究他们的心理也是枉然,哪怕在那个科学为基底的新时代,也还有那么多人因信仰走上歪路,更何况是本就有神灵存在的托托兰多。

对于这些人,除了强行镇压,没有更好的办法。

维庸深深蹙眉,“可黑镜之主不是在苏黎耶解体了吗?秘教信奉的不就是旧日神灵?他们接下去又能编出什么鬼话?愤怒?为神灵复仇?那除了我们,不也该冲着稻草人去?”

他能一连串问出这么多问题,可见内心的不平静。

查理反问:“你知道朱利安才是幕后黑手,我也知道朱利安等着黑镜之主解体后才现身,神灵好像也不过他计划的一环、最大的棋子,但你相信,我也相信,秘教会相信吗?他会相信我们这些敌人的话,而去怀疑朱利安吗?”

维庸语塞,胡安在旁接话,“他们不会相信,而朱利安被撕碎,黑镜也被打破的事实,会更坚定他们自己的看法,那就是——我们才是罪人,是秘教的敌人。再真的真相,对他们来书,也会是谎话连篇。”

人类的谎言啊,比真金还真。

“现在怎么办?”大卫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查理。他看见查理略显苍白的脸色,并不忍心看他再过多操劳,可此刻,希望好像都聚集在那双浅色的眼眸里。

事情不出查理所料,当苏黎耶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开来,羽衣王国的大军便高举起复仇的旗帜,既为了他们的国王,也为了被苏黎耶迫害的黑镜之主。

至此,羽衣王国的立场已经是明牌。

代号“国王”的炼金术士,真正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国王,取代已经死去的塞尔文提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成为羽衣王国实际上的掌权者。

当然,国王身受重伤后,再未现身,一切命令由炼金研究院以及他身边的国师——秘教的大祭司,代为传达。

秘教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羽衣王国的国教。

黑镜之主虽然在苏黎耶解体,但无人能一口咬定,祂们就都被杀死了,都消亡了。秘教重新喊起“神灵必会归来”的口号,开始沿路播撒福音。

奇曼公国就是他们的第一站。

乌丽儿虽然已经带队撤离,但王城内还有一些不愿离去的顽固派,公国境内也还有散落的村镇。大军打过来时死伤了一些,剩下的,要么加入秘教,要么死。

唯有信仰,可以拯救他们于水火。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谁又敢说个不字呢?即便有人敢说不,死几个硬骨头,也就可以了。

羽衣王国的大军攻占奇曼的第二天,与奇曼接壤的另一个小公国,便紧跟着遭殃。

这个小公国比奇曼要大一些,有三座主城,可他们的王室、贵族以及国民们,跑得并不比奇曼公国的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的人直接开城投降,这让企图抵御一番、为他们争取逃亡时间的各路强者们,都一时无言,只得一边痛骂,一边战术性撤退。

秘教因此进入了极速扩张期,而羽衣王国几乎是炼金研究院的一言堂,打从统一西部开始,就是走的暴力镇压路线。

他们愿意推崇秘教,谁敢反抗?谁敢提出异议?

自己人不能,敌人更不能。

“这还怎么打?”

“什么人类同盟,他们都降了,还打什么?!”

人类同盟,是查理和温斯顿在自由城邦邀请各方进行会谈时,提出的概念。查理将海伦派往西部,连同其他势力的人一起,其最终目的就是要阻止羽衣王国东进。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羽衣王国展现出来的实力,这些小公国被攻破、投降的速度,都远超人们的想象。

无数的义愤声中,仍然留在苏黎耶养病的查理,听到消息后,却只平淡地说了一声,“他们也只不过想活命而已。”

投降的决定,查理不苟同,但能理解。谁生来是救世主?谁生来是宁死不屈的勇士?逃跑的逃跑,留下来的,也不过是想活命。

只是,在这样的局势下,投降就是投敌。落在秘教手中,还有明哲保身的可能吗?

没有。

站在他身侧的里昂,今日没有穿盔甲。因为他身上还带着伤,白色的纱布缠绕着左肩,走路看起来还有些隐忍的不适,但右手却还搭在腰间的剑上,仿佛那只手还残留着什么肌肉记忆,一有风吹草动,就能拔出剑来。

他听到查理说的话,沉默几秒,道:“按照这个速度,半月后,羽衣王国的大军就会抵达勇者峡谷。”

勇者峡谷的山脉已经因为大灾变而坍塌,勇者还在吗?而随着峡谷地形的改变,羽衣王国的这条进攻路线上,嘉兰已无天堑可守。

至于嘉兰的西部门户法尔法拉?

因为勇者峡谷出事,大量高阶魔兽外逃,这个叫做法尔法拉的战争堡垒,不得不派兵镇压,以免这些强大的高阶魔兽进入嘉兰境内作乱。可法尔法拉的规模本就比不上阿莱门,为了镇压高阶魔兽,法尔法拉已竭尽全力,元气大伤。

在这个过程里,苏黎耶做了什么?

它什么都没做。

如今要靠法尔法拉再去挡住羽衣王国的大军?

“也许,不到半个月。”查理的声音很轻,近日养伤,他的声音总是像这冬日的雪,轻飘飘的,却又透着冷意。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这位曾经被誉为天才的贵族子弟,曾眉目含笑地在玛吉波的春光里,侃侃而谈,可现在却愈发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道:“先是投降,然后呢?背叛、倒戈、分裂?为了利益、为了野心,为了维护自己的阶级,你觉得有多少人,最终会站在羽衣王国那边?”

东部的那些贵族们,尚且为了自身的利益,漠视魔法议会分会遭到屠杀。如今羽衣王国势头正猛,又有多少人,心里在摇摆呢?

弗洛伦斯上台后强行废除奴隶制的举动,就戳遍了全大陆的肺管子,如果不是那时的魔法议会实力太过强大,她早被暗杀无数次了,还能等到黑镜眷属动手?

如果有机会推翻魔法议会,重新巩固贵族阶层的统治,让贱民重新成为贱民,让愚民重新失去智慧,匍匐在脚下成为踏脚石。

有多少人,会为此摇旗呐喊?

查理也不知道,但这样的人一定不少。

这才是大陆战争的可怕之处,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狂澜,把所有人的欲望无限放大,把所有人的命放在战争的天平上衡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拼的从不是谁比谁更占理。

它就像个怪物,朱利安是把怪物放出笼子的人。它一旦被放出来,就很难再被关回去,不论是查理,还是温斯顿,哪怕是把它放出来的朱利安,都不可能上演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凭一己之力让战争说停就停。

如果不是这样,上一次大陆战争,怎么会持续一个半世纪呢?

“能救嘉兰的,只有嘉兰自己。”

查理再次看向里昂,目光沉静,“魔法议会要的,是神灵的覆灭,是旧时代阴影的彻底消亡。至于中部这片广袤平原,究竟是谁做主,对魔法议会而言,都不重要。如果嘉兰不行,那就换一个。”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里昂的肩头。

此次大战,苏黎耶亦损失惨重,随着小国王身死,嘉兰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只剩下了亲王殿下。可这位亲王殿下,除了过人的苟活能力,简直一无是处。

黑甲骑士团要奉他为主吗?

里昂想想都觉得可笑。

至于康纳里惟士的罪孽,圣殿英灵的丑闻,如今也早已满天飞了。如果不是小国王最后用生命为代价与朱利安同归于尽,嘉兰的名声恐怕会臭不可闻。

苏黎耶还压得住底下的各个郡县吗?

里昂甚至怀疑,羽衣王国的大军还未抵达边境,各郡就要造反了。现在没反,纯粹是因为魔法议会在这里坐镇。

短短几日,风声四起。

不少人开始怀疑,那位金发碧眼的查理布莱兹,是否要取代康纳里惟士,成为下一位灿金之主。

里昂想到这个,看着查理的侧脸,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如果查理真的有这个打算,谁能拦他?可他会吗?里昂不能确定,查理的胆识、计谋、魔法天赋,都令人惊叹。这样的人如果成为嘉兰新主,或许嘉兰真的能再次伟大。

那自己要阻拦吗?

扪心自问,他的骑士精神,究竟忠于什么?

里昂的内心在卷起风暴,查理透过他低垂的眼眸,窥见了一丝风暴的影子,但他可没有善解人意地为他开解。

查理时常会耍点恶劣的小性子,就喜欢看聪明人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至于开解里昂?

那是阿芙雷的工作。

哦,可怜的阿芙雷,不辞辛劳的阿芙雷。

“替我向亲王殿下问好。”

查理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笑了笑,说道:“有机会离开苏黎耶,去外面走一走吧,里昂。不论是去阿莱门,还是去法尔法拉,都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当一个先锋。”

里昂一时有些愣怔,过度思考的大脑打了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查理已经走了。那个叫做大卫的马车夫撑着伞走在他身旁,为他挡着风,而迎面走过的侍从和卫兵们,看到他们的时候,都立刻收敛起所有的表情,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太阳宫,那位宫廷乐师阿萨的住所。

查理来太阳宫,搜查了小国王的寝宫,在阿萨的住所小坐,但唯独没有拜会亲王。显而易见,他对他很是嫌弃。

亲王确确实实就是被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架上去的傀儡,如今从太阳宫签发的政令,其实都出自一人之手——查理布莱兹。

他真没有入主嘉兰的想法?

里昂微微蹙眉,蓦地又想,他刚才说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前几日的大战中,里昂受伤很重,今天才能出来行走,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他都还不了解,只听了一耳朵的小道消息。他略作思忖,转身去面见亲王。

从亲王口中,他知道了一些消息。

太阳宫发出去两条密令,一条发往阿莱门,命令阿莱门奇袭沃伦。里昂眸光微亮,对啊,他怎么忘了,嘉兰的西南有个沃伦。

底斯比的血族,已经投靠了朱利安。沃伦是血族中的温和派,被阿奇柏德敲打过,但他们曾经掺和过永生之环的事情,是不争的事实。

它虽然不在羽衣王国的东进路线上,往南偏了一定的距离,但如果羽衣王国的大军抵达法尔法拉时,沃伦从西南方协助他们进攻,对法尔法拉相当不利。

阿莱门必须先下手为强,如果沃伦没有倒向羽衣王国,那就拉拢过来。如果倒戈了,那就率先除掉,永诀后患。

第二条密令,自然就是发往法尔法拉的。

想要守住嘉兰,就不能干等着羽衣王国打过来,得把防线朝前推进,就定在勇者峡谷。没有天堑?那就造一个。

查理从太阳宫带走了艾登。

艾登此人,说起他的人生经历来,也很传奇。卡文迪许覆灭时,艾登还未出生,他的母亲是远嫁到的圣托卡纳,当时正在回乡探亲的途中。

卡文迪许覆灭的消息传来,艾登母亲的家人连忙将女儿转移,让她隐姓埋名,远离嘉兰,生下了遗腹子。

能与卡文迪许联姻的家族,本身也不普通。所以艾登虽然打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但他并未吃过太多的苦,生活无忧,还能学习魔法。

可母亲忧思成疾,在艾登年少时就病逝了。

那时的艾登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在成年后,回到了嘉兰。他一路往上爬,成为传奇法师,闯出名声,与贵族结交,最终通过大臣们的举荐,进入太阳宫,成为宫廷首席大法师,以及小国王的老师。

当年幼的国王握住艾登的手时,艾登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情复杂,彻夜未眠。

多年后,泽菲罗斯前往南都郡调查诅咒一事,查到卡文迪许头上,遂写信通知艾登协助调查。艾登并不意外自己卡文迪许的身份被知晓,他既然爬到了高位,进入了众人的视线,被调查是必然的。

银月号称能识破所有的谎言,艾登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并不知道当年卡文迪许覆灭的真相,也不知道查理的诅咒与卡文迪许有关。

但不知道真相,和隐隐约约有所怀疑,其实并不冲突。

整个苏黎耶,除了阿萨,谁和小国王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是他的魔法老师艾登。

时至今日,艾登也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当年汲汲营营进入太阳宫,到底是为了权势和地位,还是为了心里那一点点模糊的猜想,去探寻真相。

也许都有。

他也曾迷失在苏黎耶的纸醉金迷里,一度忘记了当年那个努力奋斗的自己,甚至觉得陌生。真相很重要吗?活着的人难道就不能好好活着,享受生活?

不过,纸醉金迷的梦终究是要醒来的,收到泽菲罗斯的信件的时候,艾登就有了预感。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逼着他不断做出选择。

从阿芙雷,到里昂,再到阿萨,现如今他又站在了查理的面前。

胡安并不放心留艾登单独面见查理,不过查理还是让他出去了。

此刻的艾登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看着仿佛个病弱贵公子般坐在壁炉前,但或许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查理,终是低下了头颅,“你要我来,是想问卡文迪许的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那点猜测,现在你们也都知道了,我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这不是审问,艾登大法师不用担心。”查理抬手示意艾登坐下。

艾登有些迟疑地坐了,便听他说:“现在导致卡文迪许覆灭的元凶已经很明朗了,一方是黑镜眷属,还有一方,是康纳里惟士。”

根据温斯顿在亡灵界的记忆宫殿里,看到的当年的情形,卡文迪许覆灭之夜曾出现过的人,其实有三方。

真理会、康纳里惟士,以及霜之旅人维特鲁。

从赏金z那里传回的消息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她用搜魂术攫取了先知的记忆和知识,但因为灵魂弱于恶魔,所以接收到的信息都是断续的,不完整的。不过从那些宛如碎片的记忆中,也可以拼凑出当年的真相了。

真理会这条线,应该是这样的:

六百年前,以撒还是教廷的一个小小的牧师时,为了获得更多的知识,他和恶魔定下了灵魂契约。

神灵陨落之日,恶魔随同七柱魔王一块儿参战,关键时刻,他临阵脱逃,在神界崩毁前,用身体死亡但灵魂逃脱的方式,回到了托托兰多,并依靠他和以撒之间的契约关系,躲藏在了以撒的身体里。

圣培安之夜,当时的卡文迪许大公跟随狮心暴君杀入大教堂。

趁着狮心暴君和主教大战时,卡文迪许通过他在教廷安插的内应,得知了教皇在利用神灵血液做研究的事情,并得到了相关的资料。

恶魔通过以撒的眼睛,发现了这件事情。

在这之后数百年,恶魔都与以撒共存。

以撒一度占据上风,恶魔被彻底压制,陷入沉眠。这让以撒或多或少放松了警惕,又因为年迈,各方面都大不如前,于是隐忍多年的恶魔又开始冒头,悄无声息地再次控制了以撒的身体,决定报仇。

以撒压制他那么久,身为恶魔,那就要用以撒最不愿意的方式,毁掉他。毁掉他的名声、他辛苦创建的一切,让以撒活在永恒的痛苦与悔恨中。

可具体该怎么做呢?恶魔还在思考,而这时,稻草人找上了他。

恶魔也不知道,连以撒都没发现自己的苏醒,稻草人又是怎么发现的。

查理倒是不意外,因为朱利安就是幕后的那只眼睛。

朱利安不一定知道一个小小的查理在南都郡的某个地方遭受了诅咒,因为托托兰多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魔法议会是他的心腹大患,他对于以撒、弗洛伦斯等人的关注,一定是最高级别的。

他轻易动不了他们,那就只能日复一日地躲在暗处观察,寻找机会。守墓计划能瞒得那么好,也足以证明弗洛伦斯的谨慎。

她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阿莉娅的假名。

总之,稻草人找上了恶魔,将他引入眷属集会,取名为先知。紧接着,他从先知这里,知道了卡文迪许的事情。

一个邪恶的计划自此诞生。

另一边,康纳里惟士与卡文迪许的关系,逐渐走到了分岔路。

他们本是密不可分的战友,是人人称道的君臣,他们互相握着对方身上最大的把柄,关系不可谓不牢固。

康纳里惟士要靠卡文迪许的秘法,掠夺天赋壮大自己。而卡文迪许也在康纳里惟士的默许,甚至是支持下,年复一年地进行着秘密研究。

可时间久了,猜忌就开始诞生了。

卡文迪许背叛过狮心暴君,那他会不会再次背叛康纳里惟士?他手握预兆石板,如果真的忠心,为什么不把石板交上来?

随着卡文迪许和康纳里惟士的先祖们接连死亡,后人上台了,他们之间没有共同作战的情谊在,猜忌就更大了。

最终,这对君臣间的故事,毫无意外地走向了最惨烈的结局。

康纳里惟士决定除掉这个掌握着王室最大把柄的家族,并夺取预兆石板。算上自己本就拥有的一块,嘉兰将拥有两块石板,人类霸主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可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做,而且一旦动手,必须要斩草除根,不能给卡文迪许任何翻盘、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

那个时候,康纳里惟士和卡文迪许之间的关系已大不如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利安当然也知道。

于是先知利用以撒的身份,秘密和康纳里惟士联络上了。他声称发现了卡文迪许在背地里的研究,斥其是毁灭人性的,不道德的,必须做出审判。

又因为卡文迪许是嘉兰的大公,所以康纳里惟士也必须给出交待。

康纳里惟士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找上门来的是黑镜眷属,而非魔法议会。

当时的国王相信了先知的这番说辞吗?也许信,也许不信,但他作为国王,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决定大义灭亲。

双方一拍即合,要高举正义的旗帜,消灭罪恶。

又因为金色湖泊里还关着一个海妖,为了防止事情曝光之后,海妖报复人类,为了托托兰多的和平,他们不得不将消息隐瞒,进行秘密的审判。

在这个计划里,唯有霜之旅人维特鲁是个意外。

维特鲁没有在一开始就加入这个计划,他是自己出现在圣托卡纳的。彼时,四月蔷薇以及王室的人,正在为几日后的灭门提前做准备,却不幸被他发现。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灭口,但维特鲁又岂是他们能杀得了的?

不能杀,那就只能把他拉上贼船。

那些充满正义的冠冕堂皇的鬼话,维特鲁信了吗?没有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这个神秘人究竟是谁一样。

他好像只是默认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直到真正动手的那一夜,维特鲁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对金色湖泊丢了个毁天灭地的禁咒,众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人竟是阿奇柏德。

还在自由城邦的先知得到消息后,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竟然是维特鲁,是那个屠神者!先知怎么会忘呢,众神陨落之日,攻上圣丁山的屠神者,造成阿萨神界崩塌的罪魁祸首之一,就是化身灰,先知也记得他!

他竟然没死!

他竟然还活着!

先知对维特鲁,既恨又恐惧,可那夜过后,维特鲁又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而自此之后,稻草人就一直在寻找维特鲁。

查理从自己陆续得到的消息中,可以判断,维特鲁出现在圣托卡纳,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应该是寻找解决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办法。

或许,维特鲁并不在乎,魔法议会和康纳里惟士究竟像不像他们表面上彰显的那么正义,毕竟卡文迪许的罪行是实打实的,而维特鲁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查理的推测。

有意思的是,赏金z翻遍先知的记忆,都没找到他知晓稻草人真实身份的片段。

也就是说,先知极有可能从未亲眼见过神秘的稻草人,也就不知道,稻草人其实也是屠神者,他的名字叫朱利安。

花匠的遗言也证实了,没有人亲眼见过这位神秘的稻草人。如今看来,花匠的遗言竟然都是真的。

查理窝在摇椅里,裹着温斯顿送他的狐皮毯子,就着火光读信。

金绿猫眼石耳坠是魔法信件的接收器,他看着魔法的文字在眼前浮现,虽然是由魔法构成,而非温斯顿亲笔书写,但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语气,仍有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好像他就站在眼前一样。

南部离苏黎耶很远,通讯又不够顺畅,所以连魔法信件都有时差。这封信,发自温斯顿得知苏黎耶消息的那一天,以防万一他发了三封,但只有这一封投递成功。

信中的温斯顿,已经打到西南方的黑湖了。

他坐在湖边的篝火旁,写下了这封信件,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与思念,还问查理,是否已经将他忘记,否则怎么连收了学生这样的大事,都不告诉他。

哦,那可是个美丽、大方又勇敢的公主殿下呢。

查理能想象到温斯顿那带着点茶味的语气,清香四溢。偏他的眉眼又是强大自信的,结合起来,有点幼稚。

他真的吃味吗?也许有,但近来发生的事情,哪件不比他查理收学生来得重要?唯有这件事是最轻的,调侃起来时,仍能让人会心一笑。

像被阳光晒过的蓬松羽毛,拂过心头。

温斯顿也在信中讲一讲自己的事情,像上一次介绍沃伦的风光一样,在他信里的南部丛林,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但也充满了冒险故事里的奇幻色彩。

胆小的妖精,打不过绝大多数异族,但也会在被惹毛时,叉着腰教训矮人。起因是达坦改良了他的无敌小矿车,邀请妖精们乘坐,差点带人家撞在树上。

树最终避过了,但它们又被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砸中了脑袋。

冬天呢,那冬日里生长的魔法植物的果子,冻得梆硬。

龙族正式下场了,一只只巨龙飞出龙谷,让南部丛林里的魔兽、异族们,重新回忆起了曾经被巨龙支配的恐惧。

那来自顶级掠食者的威压,随着一声声浑厚的龙吼声,传遍丛林。

温斯顿说他找了头龙骑了骑,感觉很不错,邀请查理下次共乘,他用禁咒给他放烟花。

浪漫又大胆的小温利,穷凶极饿的小温利,年少时在绝望冰川冻冰雕,现在在南部炸禁咒,看起来真是一点都没变。

信的最后,他又写道:

【亲爱的查理,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但人类的嫉妒、贪婪,过于旺盛的占有欲,等等,我已经拥有得太多,怕说出来,有损我光辉帅气的形象。

安慰的话又太过乏味。

我只想说,我爱你,查理。

我这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那就是你。无论命运有多曲折,无论托托兰多的风将吹向哪里,我都会伴你左右。

时光不会磨灭爱意。

友谊是,爱情也是。】

魔法消散的那一刻,屋内归于平静。

查理总是感叹于温斯顿与他的不同,开口就是永远,强大的自信带来笃定,从来不去过度地忧虑失败的可能性。

他总是一次又一次被这样的温斯顿所打动。

查理经历过什么?

三段人生,两次穿越,他经历了太多的离别了。这几天他刻意地不去思念温斯顿,没有特别的通信,没有特意寻求的安慰,他冷静地处理着所有的事情,调节着自己的休息时间,显得依旧那么得从容。

但这一刻,当炽热的爱意拨动心弦的时候,思念如潮水般奔涌,他承认他真的很想念温斯顿。

该怎么办呢?

查理构思着回信,时而斟酌着用词,在脑海中想象着温斯顿看见时的反应,想了想又决定换一个。想着想着,脑海中那些过于繁杂的想法,慢慢地都被压了下去。

他终于变得跟以前上学时代那些烦人的小情侣一样了。

查理如是想。

这一夜,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翌日,查理将返回自由城邦的事提上了日程。在离开前,他又去了趟向日葵之家。

苏黎耶大教堂已经彻底毁灭了,连带着白鹭街一带,都成了废墟。所以此时的向日葵之家,已经换了地址,暂时安置在姆利老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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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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