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刺杀
昨夜不是平安夜。
被抓人数十三,看起来比前夜抓的人还要多,但从里昂的反馈来看,这十三个人里大部分人都不冤。有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贪图富贵,跑去行窃而被主人家当场抓获,真的被扭送到治安所的;还有月亮的信徒,大半夜跑到街上祈祷,高声呼喊“让月亮的光辉洒满人间”,自寻死路的。
在崇尚太阳的王城苏黎耶,月亮的信徒虽然不会像旧历时那样,被视为异端,但毕竟不是主流。
他们平日里就在夜间活动,宵禁的颁布相当于将他们的活动都取缔了,心中惶恐、愤懑,做出些极端的事情来,也不难理解。
查理也发现了,越是王权集中的地方,宗教的氛围就越浓。相比起来,自由城邦无愧于“自由”二字。
此时距离教会的大型弥撒活动,还有五天。
装有梦境之神的魔瓶已经给了里昂,接下去他要如何做,救谁、怎么救,那是他的事情,摆在查理面前的是另一个问题。
从分会归来的本,为他带回了一个消息:小国王说,唐米勒是他的人。
唐米勒是谁?是柳利勋爵的管家。
就是那个将身为孤儿的原查理带回勋爵庄园,又将松塔的地契送到查理手上的管家。诅咒的事情败露之后,柳利勋爵觉得他办事不利,就命人打了他一顿,但管家可是勋爵的心腹,勋爵并未真的想要将他打死,他是在挨打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而死的。
表面上,他是运气太差了,但在查理看来,这更像是灭口。赶在赫尔蒙特的调查队伍赶到前,让死人带着秘密躺进棺材。
后来,查理游历到勋爵庄园的所在地斯普林,在管家的坟前看见了一束即将枯萎的蓝色矢车菊。
那时他就在想,献花的人是谁?是否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拾回记忆的阿耶想起来了,蓝色矢车菊是阿萨钟爱的花。而现在,小国王又声称,唐米勒是他的人?
查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时间线,忽然注意到一个自己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点——原查理被柳利勋爵收养的那一年,正是小国王出生的那一年。
小国王在年初出生,他在年尾被收养。
【唐米勒是我的人】
这个用词,不是“康纳里惟士”的人,而是“我”的人。那时候的小国王不过是个将将满一周岁的婴儿,哪来的“我的人”?
生而知之?
还是像妖术师简那样,是过去的灵魂在新的躯壳里苏醒?
查理电光石火间,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导向了另一个真相——或许,原来的那位查理布莱兹,来自王城苏黎耶。
这里才是故事的起点。
康纳里惟士为了变强,不惜和恶魔签订契约。签订契约的行为本身不好评判,他们能够在乱世中建立起嘉兰王朝,得到那么多人,包括阿莱的帮助,说明是具有一定人格魅力的,即便是借用了恶魔的力量,那又怎样?
可后来呢?
七柱魔王身陨,再没有新的恶魔能够给他们提供力量了。已经坐上霸主之位的康纳里惟士,已经品尝到力量的美味的王室成员们,会止步于此吗?
想要维持嘉兰的荣光,维护霸主的体面,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康纳里惟士需要恶魔的力量变强,说明他本身,或许并没有那么卓绝的天赋。那他的后代呢?
这时,卡文迪许出现了。
掠夺天赋的魔咒……
查理的心跳陡然加快,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原来的那个查理布莱兹,或许是为年幼的小国王准备的。
他的天赋,本该由小国王接收,而不是阿尔芒。
恶魔,对了,恶魔。
身负恶魔血脉的查理布莱兹,对于曾与恶魔做过交易的康纳里惟士来说,是最好的掠夺的人选。
可唐米勒带走了查理布莱兹。
如果查理真是为小国王准备的提供天赋的一个载体,那以王室的狠心,失去天赋的查理必不可能活下来。他会在交出天赋的那一刻,失去所有的价值,被迅速杀人灭口。
查理虽然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掠夺天赋的命运,但他至少活了下来。
小国王说唐是他的人,那是他放走了查理?为什么?
因为……阿萨吗?
阿萨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否与小国王达成了什么协议?
思及此,原本坐在壁炉前烤火的查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旁边昏昏欲睡的露纳被惊醒,拔剑四顾,却只有茫然。本从他膝盖上骨碌碌滚下去,撞在桌腿上,发出“哎哟”的声音。
“怎么了?”露纳挠头。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那种迫切地想要见到阿萨的心情,又在心底滋生。小国王透露给维庸的话,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暗示他已经知道查理来到了苏黎耶一样。想要知道真相,就得亲自去见他。
这是否是个局?请君入瓮的局?
理智告诉查理,这个时候去,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
可是只要一想到亚契被关在金色湖泊里的那漫长的几百年的光阴,他就无法容忍,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拖延。
过去无法重来,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可没有防备地前去,也许带不走阿萨,反而会导致更糟糕的结局。
查理感到焦灼,回到托托兰多后,他难得有这样焦灼的无法下决定的时刻。不,其实他已经有了决定,他要去,但要怎么去,是个问题。
其实他来到这里之后,就尝试过让梦境之神去给阿萨托梦,但失败了。
本感受到了他的心情,默默地滚到他脚边,跳上他的掌心,“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着你,查理。”
查理垂眸,握住那根小小的骨头。
露纳和图钉也紧跟着表态,看着那一双双望着自己的真切的眼睛,查理心中的焦灼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他差点忘了,他现在也是有同伴的人。
也许,他该听听同伴的意见。
可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他心里的警钟倏然作响。那种死亡逼近,全身上下汗毛竖起的感觉,让他刹那间变了脸色。
“小心!”查理和露纳异口同声,四目相对的刹那,身体已经快过脑子地做出了反应,齐刷刷地往后各退了一步。
一支魔法箭矢,就这么破空而来,从两人退开的缝隙里电射而过,正中壁炉。刹那间,火光冲天,“轰——”
慢一拍的图钉和本都被吓到了。
图钉还算在前段时间经历了不少战斗,所以立刻反应过来,从虚空中抽出镰刀来直奔查理而去。本还在兹哇乱叫,“谁?哪来的攻击?幽灵来了吗?不对啊天还没黑呢!啊啊啊啊啊又来了!”
刺客。
亦或是暗杀者。
左边?右边?屋顶?
不,都有人,这是场围杀!
此刻大卫还在外面活动,暂未归来。
空间系魔法被禁,最大的逃生手段失效。距离分会又过远。
“去外面!”查理飞快做了决定,在围杀者彻底闯入之前,抢先突围。
“好!”露纳取出满月之盾,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他没走门,直接破窗出去,查理紧跟在后面用魔法在后方为他清路。
双方配合默契,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好、好好好多人!”本都开始结巴了。
足有十几个蒙面人闯入了他们暂居的院子里,除了蒙面之外,竟无任何遮掩的意图。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丝毫不惧怕被周围的邻居和卫兵发现,让查理一下子就想到了被鸟面人覆灭的东部分会。
看来自己的行踪果然暴露了吗?
是昨天?前天?还是在踏入苏黎耶的那一刻?
“啊啊啊啊这些人都是谁啊!可恶的阴沟里的臭虫,走开走开走开!”本企图用尖叫去影响敌人的行动,能吓到一个是一个。
“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去了,本。”查理在初时的惊讶过后,倒是迅速恢复了镇静。
就像他说的,想要他死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他离开自由城邦,离开魔法大阵,以他大魔导师的实力,就是在刀尖上行走。暗杀只会迟到,不会消失。
有英勇的露纳骑士在前面护着,查理抬手就是一个来自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高级魔法【火之舞】。
火焰如俯冲的巨龙,咆哮着像敌人冲去。
与此同时,图钉断喝一声,手中镰刀倏然放大,长长的弯刀勾住一个最近的敌人,就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往后扯。这突如其来的一勾,把对方勾了个踉跄,灵魂瞬间离体。
查理看准时机,立刻接上一个自然魔法。
破土而出的藤曼缠绕主对方脚踝,将他瞬间绊倒,再捆住,如同炮弹一般,狠狠砸向其他的敌人。而那茫然的灵魂还留在原地,抬头的刹那,正对上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
来自恶魔的力量,精准地锁定了那因为骤然离体而变得脆弱的灵魂。
那人如遭雷击,火光中,灵魂发出撕裂般的哀嚎。
查理的目光却在这样的哀嚎中,愈发明亮。
思绪在飞转,他看了眼太阳宫的方向,迅速做出决断,“露纳,往太阳宫的方向转移!”
“好!”露纳虽然实力不如他的哥哥泽菲罗斯,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但恰恰因为如此,他对哥哥、对查理,都可以交付百分百的信任,成为一个最忠诚的骑士。
查理再随手放出一个魔法信号。
分会看到这个信号,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他要去太阳宫,现在就去。
这波刺杀的人,大概率来自黑镜眷属,非常熟悉的死士风格,而小国王,大抵只是乐见其成。他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动手,但他可以放任一切的发生。
“天呐,快看那边!
“怎么回事?那、那是魔法的光芒吗?”
“谁敢在苏黎耶的街头当街杀人?!卫兵队呢!”
“我灿金的主啊……”
刺杀的发生,就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锅,转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周围的街区里,人们如同惊弓之鸟般散开,而在声声呼唤中被提及的卫兵队,却不见踪影。
一位路过的冒险者打扮的人看见查理和露纳势单力薄,追杀他们的人却都蒙着面,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刚想出手帮忙,却被同伴紧急按住了手。
“你去做什么,没看见卫兵队都不在吗!”
冒险者后知后觉,惊出一声冷汗,“怎么回事?王室下的手,可他们怎么会——”
“嘘。”同伴将他拉到阴影处,这才道:“也没说是王室下的手,但随处可见的卫兵队不在,无人阻拦,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不管被追杀的是谁,这都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此时查理和露纳仍是处于乔装打扮的状态,外貌特征并不明显,单看魔法和剑技,很难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
图钉就更不用说了,它本质上是已经死去的亡灵。亡灵是灵体,人们能不能看见它,与元素感知能力有关。当它握着镰刀时 ,镰刀被它的灵魂气息包裹,与它也算是一体的。要么一起看见,要么一起看不见。
不过,拥有了死神镰刀的图钉,显然与其他的亡灵有所不同了。灵体愈发凝实,已经呈现半透明状,假以时日,想必就能凝练出真身。
言归正传,两人一妖的身影在蒙面人的围追堵截中,不断突围,其展现出的实力,让旁观者都诧异。
那么年轻,那么强大的实力,他们究竟是谁?
蒙面人又是谁?
为何要当街杀人?
巨大的疑惑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而街头的战斗,却不因他们的疑惑而停止。随着战局的不断移动,波及到的街区越来越多。
米娜今天还是来到了酒馆,看着不远处亮起的魔法光芒,还有从半空砸下的尸体,她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关上了门窗。
可一回头,看到酒馆里满地的狼藉,她又定在原地。
她今天本来是要出门找工作的,但在这个时节,工作不好找。她在城里转了半天,询问了许多人,都没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最终又回到了这里,想看看姆利老爷有没有被放回来了。
谁知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光是姆利老爷没有被放出来,连他的夫人都彻底没了消息。酒馆里的侍从们散的散、跑的跑,姆利老爷那贪得无厌的亲戚还趁着一大早宵禁刚刚解除的时候,过来搜刮财物,说是替姆利老爷保管,还想带走姆利老爷的孩子。
孩子咬了对方一口,躲起来了,对方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直到看见米娜来了,那孩子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的地窖里跑出来——
他实在饿极了,上一顿餐食,还是昨天米娜给他做的土豆饼。
米娜抱着他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张嘴想问怎么不喊救命,怎么周围那么多邻居没有人来帮你,但她转头看到外面行色匆匆的人们,想起苏黎耶近日的血腥风波,又自觉地闭上了嘴。
此时的追杀场景,无疑让米娜的担忧攀升到了极点。
年幼的孩子还在哭泣,却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来。米娜看着这个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大的孩子,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蓦地,她想到了什么,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走,我带你去找阿德里安神父。”
米娜有善心,但她也不傻,她有自己的家人需要考虑,无法收留一个半大的孩子。如果苏黎耶还有哪个地方能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么只有向日葵之家了。
就在米娜抱着孩子从后门离开,紧张地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中时,她的弟弟其实就躲在不远处的街角,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惊奇、忐忑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走了!”他们的老大,孩子王伊凡大胆地跑去查看了一个蒙面人死者的脸。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孩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他如同一条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叫上躲藏在一旁的米娜弟弟,又迅速离开。
他们跑啊跑,路过了街边驶过的豪华的马车。
这些马车上通常都有家族徽章这类明显的标识,用来彰显车主的尊贵身份。而这些意外撞见追杀现场的贵族,亦或是大商人们,知道的可比普通人多,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
“走,回去。”
一辆辆马车掉头就往来时的方向离开,紧张与混乱之中,车上的人也没有发现,车底扒着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跟着他们一块儿走了。
坐在车里的人们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而在他们发现查理一行人离太阳宫越来越近时,想要远离的心也愈发迫切。
他们不由开始催促:“再快点!”
然而下一秒,一个魔法信号的升空,让他们骤然瞪大了眼睛,“召集令!”
魔法议会的召集令,识货的贵族们都认得。
被追杀的人竟然是魔法议会的人,能发出召集令的,至少也是个实权派。这里已经离太阳宫不远了,召集魔法师,他们是想攻打太阳宫吗?!
不,不对,他们是被追杀的,卫兵队对此又毫无反应……
反应快的人已经想到了前两个月发生在东部的事情,分会的覆灭、雪地废墟上的处决现场,他们之前听到的时候还在喝着美酒做些无聊点评,可现在事情发生在他们眼前了,他们才终于感受到那风里的寒意有多么刺骨。
陛下、那位国王陛下到底在干什么?!
事情何以发展至此!
苏黎耶的时局,可谓瞬息万变。然而即便是已经熟悉了这种变化的贵族们,再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仍然觉得心梗。
远处的哨塔上,里昂也在用远望镜看着这一切。
同为黑甲骑士团成员的队友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该怎么办?”
里昂沉吟片刻,“继续按原计划进行。”
队友:“可——”
“谁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遭刺杀。所以谁也不会知道,这场刺杀的结果会是什么,明天是否又会发生别的什么变故,不是吗?”
里昂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们既然已经有了魔瓶,那么有些事情,我们就必须去做、去准备。黑夜总会到来的,不是吗?”
队友怔了怔,目光随即恢复了坚毅,“你说的对。但那边,我们不需要做点什么吗?”
两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太阳宫,里昂道:“那位先生,可比我们想的要聪明得多,贸然插手可能反而破坏他的计划。再等等。”
太阳宫。
小国王听着远方传来的嘈杂声,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萨,“他过来了,阿萨。”
阿萨抬头,目光沉静、温和。
小国王一步步向他走去,“你觉得他是为你而来的吗?”
阿萨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喟叹。
小国王再次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阿萨,你会跟他走吗?你会抛弃我,跟着他离开吗?”
他像个孩子,一遍遍发问,那张涂着粉的苍白病态的脸上,有孩子对于长辈的孺慕、有恳切,还有些许偏执和疯狂。他握着阿萨的手,也愈发收紧,“告诉我,阿萨。”
“你要为了那个人,抛弃你的孩子吗?”
“父亲。”
阿萨终于开口了,“我不是你的父亲,奥利。”
小国王陡然激动起来,“是你创造了我,千万年前,是你创造了我——原水河畔,世界树下!为何现在又不认了?为何我拥有了肉身,你却又不认了?我的父亲,阿萨,你没有听到吗?那颗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动,你呢?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
“奥利。”阿萨抬手抚摸上他的脸,“你真的想清楚,自己是谁了吗?”
激动的孩子在他的抚摸下,慢慢恢复平静。他怔然地望着那张温和的脸,过往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康纳里惟士……我的身上,留着康纳里惟士的血脉……荣光的灿金的主,卑劣又贪婪的雄主的血脉……”
他重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这时,禁卫军的急报,也终于经过层层通禀,递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小国王的命令,无人敢擅自行动,可那群魔法师已经快到太阳宫大门口了!
卫兵的不作为,反而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当然,查理也是付出了一定代价的。
前来刺杀他的人实力都不低,里面甚至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要不是他和露纳都有预兆石板的力量傍身,恐怕不到半路便会被杀死。
饶是如此,查理最早给分会传递的魔法信号,也是让维庸召集人手,但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如果过早地把蒙面人都杀了,那到不了太阳宫,事情就会结束。
查理要的,可不是一次胜利,而是小国王的态度,是见到阿萨。
于是在大卫靠近后,查理也给出了相应的信号,让大卫继续潜伏。他和露纳、图钉,一路血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太阳宫的方向突围。
有露纳这位银月骑士年轻一代最强的“盾”在,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这里。
前方,就是太阳宫了。
维庸的人手也陆续赶到,为他压阵。
就在这时,查理解除了自己的伪装。
大大的兜帽遮着亚契的眼睛,他听着两位旧日友人的对话,似乎并没有要加入的意思。周围的人似乎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哪怕只隔着一步之遥。
但是查理接下来的话,终究还是让他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阿耶,还是那个阿耶。
“如果我非要见呢?”查理站在高高的塔顶,目光越过太阳宫的高墙,看着那庞大的宫殿群。虽然没能看见他想看见的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就在里面。
查理怀疑一切,但他偏又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人。
在没有确认友人已经与他背道而驰之前,那他就坚定地相信友人还站在自己这一边,任别人黑的说成白的,他也只会怀疑对方在挑拨离间。
既然这样,不肯见我,那就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大过天?
怕小国王发起疯来,用预兆石板的力量毁灭苏黎耶?还是与小国王定下过什么契约,为了信守承诺?亦或是其他的理由?
可如果他非要强求呢?
强扭的瓜不甜?不尝一下怎么知道甜不甜?
小国王反问他:“魔法议会是要与我们嘉兰宣战了吗?”
“宣战”这个词一出来,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心都开始狂跳,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握紧武器,等待着查理的回答。
查理怒极反笑,“我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来杀我,我保证魔法议会不会因此报复。你要杀吗?”
逼迫、威胁,道德绑架?他要是吃这一套,他就不叫阿耶。
聪明的人也听出来了,他一句话就把所谓的宣战又拉回到了“你杀我、我杀你”的私人恩怨里,丝毫也没有上套。
小国王又会如何回答?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竟直接回答了一句,“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杀了你。”
全场哗然。
一个拉着弓箭的士兵,时间长了,胳膊也僵硬了,心中惊讶之下,差点一箭射出去。好在身旁的队长及时压下他的胳膊,那箭便射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不少人也因此出了一身冷汗。而这时,小国王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死了,他会伤心的。”
那声音里饱含叹惋,不等查理说话,他就又继续说道:“既然是远道而来的贵客,那就请遵循贵客的礼仪吧。五天后,白鹭街,如果勇者阁下愿意的话,可以前往苏黎耶大教堂观礼,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
五天后,白鹭街,不就是那场弥撒活动?
这场弥撒活动有什么特殊的吗?小国王知不知道有人会在当天暗杀他?
思绪飞转间,查理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似乎有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是陌生,是因为查理并未真正见过他。但熟悉,是因为他见过他的画像——宫廷首席大法师,艾登。
卡文迪许幸存的后裔。
查理心中警觉,但并未异动。而艾登在察觉到查理发现了他的同时,飞快地跟他打了个手势,随即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迅速后退,消失在人群里。
就是那个手势,让查理的心海再次泛起涟漪。这是勇者小队内部约定俗成的暗号,代表“先撤退,再汇合”的意思。
艾登在帮阿萨传信?
之前萨洛蒙也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试着接触一下艾登。
如果是这样的话……
查理的指腹摩挲着法杖,保持着沉思模样。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抬头环视四周,最终做出了决定,“好,五天后,白鹭街见。”
语毕,他抬手,魔法师们自然散去。
紧张的气氛骤然松懈。
所有人都因此松了口气,胆小的甚至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意味。更多的人,则是在这场风波散去的同时,迅速地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苏黎耶的大街小巷里,很快就都议论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风波真的过去了吗?明天又会如何呢?
五天后呢?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此惴惴不安。忧心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头顶的天阴沉沉的,雪花没有落下来,但又好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就连太阳宫的金顶,都显得不那么耀眼夺目了。
亚契独自穿行在苏黎耶的大街上,看着街上行人那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不多时,先前没有踪迹的卫兵队又出现了。他们骂骂咧咧地驱赶着街上的民众,又动作粗暴地随手指了一批人,勒令他们将街道恢复整洁。
因为先前的刺杀行动,从查理的住处到太阳宫的这段路,尸体、鲜血,还有被损毁的建筑,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袒露在街头。
众人不敢反抗,只得嗫嚅着弯腰干活。
亚契看着这一切,略作停留,片刻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来到了一处稍显破旧的民宅里。
“吱呀。”逼仄狭小的巷子里,老旧的门扉被推开。
亚契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去,在壁炉前烤火的玩偶回过头来,一跳一跳地蹦回椅子上坐下,恢复优雅的仪态,开口招呼道:“你回来啦,亚契阁下。外面还好吗?”
“你们的刺杀行动,很拙劣。”亚契摘下兜帽,解下披风挂在由几根破木头拼接而成的简易衣架上。
“毕竟使徒的手下死得差不多了,人手紧张,得省着点用。”玩偶摊手,那纽扣做的眼珠子无端地透出一丝狡黠来。
“而且在我看来,有亚契阁下在,您不会允许查理,那位最初的勇者阁下,死在那些无关紧要者手中,对吗?”
话音未落,玩偶就被亚契掐住了脖子。
那双纯白的诡异的眼睛看着它,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彻骨的寒冷,“不要再尝试窥探我的想法。”
下一秒,他又随手将玩偶扔进了壁炉。
玩偶忙不迭从里面爬出来,“咳、咳……”一边咳嗽,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火星子,随即又抬头无辜地看向亚契,“我可是站在您这边的,尊敬的亚契阁下。您到苏黎耶来的事情,我可一个人都没有说哦。”
亚契没有再答话。
玩偶自讨没趣,但它也不在意,重新爬回椅子上坐下。
良久,它似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又忍不住问:“宫里那位乐师,真是你和那位勇者阁下,共同的旧友吗?”
亚契:“你的话太多了。”
玩偶生怕又被丢进壁炉里,终于闭了嘴。
小小的逼仄又阴暗的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壁炉里传来的木柴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音。那火光摇曳着,也不知在摇动着谁的心。
另一边,魔法议会苏黎耶分会。
身份既已揭开,查理自然就不需要再遮掩了,光明正大地带着露纳和图钉走进了分会。留守分会的魔法师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会长!”
“会长(勇者)大人!”
一时间,分会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喊什么的都有。他们或激动、或紧张,眼神里有着对查理的恭敬、好奇,但唯独没有对当下时局的担忧和怯懦。
维庸落后半步跟在查理身边,小声跟他说道:“他们之前都担心王室会对分会下手,知道您来了,大家都很开心。”
待人走近,他又道:“眼前这位就是分会会长,是维庸一脉的魔法师,可信。”
苏黎耶分会此前被紧张、不安的氛围所笼罩,一是因为康纳里惟士立场不明,有可能会对分会下手。分会却没有权限擅自做出什么应对,只能被动等待。
二是因为传送阵被禁,分会成为孤岛,一旦出事无法获得及时救援。
现在不一样了,会长来了。
苏黎耶是除了玛吉波分会之外的,另一个大分会。能够被抽调到苏黎耶分会来的魔法师,哪一个不是精英?别说是什么贵族,即便是面对嘉兰的国王,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等闲不会看轻自己。
只要有人能够一声令下,就是跟康纳里惟士开战又怎么样?他们可不比经历自由城邦大战的那些魔法师们差!
查理刚才没跟康纳里惟士开战,不少人还有些遗憾。苏黎耶这压抑的、上个街都要被管控的生活,他们已经受够了。
不过查理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心中一紧,紧接着,又眸光一亮。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暗杀,分会全面戒严。”
查理一边点头回应着众人的目光,一边继续往前走,跟迎上来的分会会长以及维庸叮嘱,“注意可疑人物,宁可错抓,不能放过,明白吗?”
维庸还没明白,分会会长明白了,“是,会长,保证一个都不放过!”
谁是可疑人物,谁是刚好路过?谁是刺客,谁是探子?直接抓呗,反正人到了他们手里,黑的白的不是任凭他们说?太阳宫今天不敢对会长动手,那明天也不敢,至少在这五天里,尽管抓,随便抓!
维庸侧目。
这堂堂分会会长,从前跟着维庸的长辈们学习魔法时,瞧着还是挺正经的一个人,怎么现在笑得这么……谄媚?
苏黎耶果然不是个好地方,好端端的人进来,都被污染了。
作者有话说:
苏黎耶分会:开团秒跟!开团秒跟!
又是一个日暮,苏黎耶迎来了一场阔别多日的大雪。
卫兵队暗骂着见鬼的天气,驱赶着正在打扫街道的人们,让他们都滚回自己的窝棚去。这倒不是因为他们体恤民众,而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扛不住冻,想要迫切地收工了。
他们看似威风,可身上的队服已经是好几年前下发的,仅能维持外表的体面而已,早没办法御寒了。
“该死的……”卫兵队长一边暗骂着,一边忍不住往路边的积雪上踢了一脚。谁知那雪刚下下来,还是松软的,他脚下的力量没收住,一个踉跄,踩到了一坨马粪。
更气了。
卫兵队长铁青着脸,一会儿想着自己的坏运气,一会儿又想着接下来那风云变幻的日子该怎么过,思绪纷杂。恍惚间,他想起来——上次卫兵队大规模下发冬衣,是谁提的来着?
嘉兰落寞了。
这其实是许许多多人都知道的事,他们这些为帝国效忠的人则体会得更为深刻。国库亏空,发不出钱来,底下的人多有抱怨,但贵族们向来不会低头看。他们照旧举办舞会,喝着下午茶,极尽奢靡。
对了,是黑甲骑士团的阿芙雷团长。
黑甲骑士团本就与王室密不可分,他们并不缺钱,装备精良,还有广袤的富饶的封地。她本来也是贵族阶层,享有一切特权,但她用这份特权,据理力争,为他们这些普通的卫兵,也争取到了基本的权益。
那时候的冬天也没有今年这么冷。
想到这里,卫兵队长突然沉默了。那张铁青的脸像是被风雪给冻住,方才面对民众时的凶厉,也都无力地消散。
“队长?”
“没事,收队吧。”
向日葵之家,米娜因为大雪被困在了这里。
这里离她的家有些距离,冒雪赶回是不现实的,会有触犯宵禁的风险,还有可能因为风雪而生病。她失业了,家里的钱仅能买得起过冬用的柴禾,可供不起一个多余的病人了。
可是照这个情况下去……
几天后,她还买得起柴吗?
听说魔法师们的家里,魔法壁炉温暖明亮,不用柴禾都能点燃呢。听说那遥远的自由城邦里,哪怕是风雪漫天、海水倒灌,都仍然能安然无恙,温暖如春。
这是酒馆里的客人们喝多了酒说的,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可米娜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想着想着,记起自己此刻是在教会的地盘上,又不由懊悔,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虽说魔法时代的来临,揭开了神术的面纱,告诉世人,所谓神术其实就是巫术。如今的神父、修女们用来赐福、洗礼的,也都是魔法,可教会和魔法议会,毕竟信仰不同。
魔法眷顾强者,而灿金之主,照耀众生。
米娜下意识地为自己片刻的摇摆而忏悔,在心里默默地祷告起来。
这时,向日葵之家的孩子过来叫她,说是晚餐要开始了。她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跟着孩子往餐厅走。
姆利老爷的孩子因为挨饿,再加上受了冻的缘故,还没到向日葵之家就生病了。好在这里的哈珀修女擅长医术,给他做过简单地治疗后,他就呼吸平稳地陷入了睡眠。
也是哈珀修女善良地收留了她,免去了她雪夜奔波之苦。至于家里,米娜在来的路上,就托认识的小孩给家里传了信,告诉他们自己去了向日葵之家,免得他们担心。
晚餐的时候,阿德里安神父也回来了。他对米娜这个经常去教会参加弥撒活动的小小信徒有些印象,友好地跟她打了招呼,还关心起了她弟弟的学业。
米娜很惊喜,又有些难为情地告诉他,弟弟近日在帮别人跑腿挣钱,恐怕无暇在家自学了。
阿德里安神父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
这个夜晚,许多人躺在床上,或因为寒冷,或因为对未来的担忧,辗转难眠。但也有许多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陷入梦乡。
全面戒严的魔法议会分会,一晚上灯火通明,抓了足足七个“可疑人物”。至于为什么有些“可疑人物”明明离分会还有些距离,却依旧被抓了,不用在意。
翌日一早,分会会长就找到了正在吃早餐的查理。
他先是汇报了昨夜的战绩,随即又道:“还有一封来源不明的魔法信件,出现在了我的窗台上,看过之后就自动销毁了。信的内容只有一朵花,我想,这可能是给会长大人您的。”
查理心念微动,“什么花?”
分会会长:“向日葵。”
向日葵之家。
查理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地方。
向日葵之家是教会开办的孤儿院,而教会信奉的是太阳,用向日葵来为孤儿院取名,再合适不过了。
太阳在苏黎耶又等同于什么?王室。
康纳里惟士,王权和太阳之角。
思及此,查理眸光微闪。
他之前怀疑,原查理就来自苏黎耶,他是为小国王准备的提供天赋的器皿,那当时的查理,生活在哪里?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孩子的消失,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此时此刻,查理好像有了答案。
向日葵之家,孤儿院,老套的剧情。孤儿院里都是孩子,而存在了数百年的孤儿院里,会有多少像原查理一样的孩子呢?
这么多年,掠夺天赋为王室成员所用的案例,一定不只有一个。罪恶只会不断累积,而不会突然出现。
查理看着餐盘里形状完美的太阳蛋,忽然间就没了胃口。可浪费食物不是个好孩子该有的行为,他顿了顿,又继续用刀叉将太阳蛋切割,再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咽下肚去。
分会会长的报告还在继续,昨夜抓到的人几乎都是各方探子。有人还在观望、窥探,但也有人已经开始了初步的试探,向魔法议会传递出了“倒戈”的意图。
“哦,他们想怎么倒戈?”
“大约是效仿高斯汀阁下。对于贵族来说,骑士是正统,但小国王都有艾登这位魔法老师,
那些贵族们就更不用说了。排除家族内部斗争不谈,但凡家族成员里有魔法天赋的,都会得到栽培,送到玛吉波去上学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在嘉兰衰落的时候加入魔法议会,无异于背叛,他们势必要放弃他们在嘉兰的一切。这个决定可不好下。”
查理吃下最后一口太阳蛋,拿起帕子擦了擦,再问:“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明明那声音轻柔,但落在分会会长耳朵里,却好像重若万钧。他像是迎来了一场重大的考校,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下一秒,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自由城邦不能收。”
查理:“为什么?”
分会会长:“以高斯汀阁下为首的新派,刚刚在战火中重新塑造了自己的信念,此时再加入这么一批不稳定因素,容易让新派重新变得不可控。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自由城邦恐怕会迎来更多的贪生怕死之徒——自由城邦不需要垃圾。”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让查理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在初见面时就表现得格外谄媚,甚至给查理的卧室准备了昂贵香薰的分会会长,在此刻显出了锋利的棱角来。
查理露出微笑,“你负责吊着他们。有情报就收集情报,有钱收钱,有粮收粮——大灾变的时候,渡鸦旅店的妮可小姐就带着东部的贵族们开仓赈灾,想必苏黎耶的大家也不会那么吝啬。”
分会会长立刻应下,“是,会长大人!”
片刻后,露纳进来了,疑惑地问查理:“刚才那位会长怎么了?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来的路上碰见他,嘴巴咧得像魔法森林里的食人花。”
查理莞尔,“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好吧。”
“好吗?外面不是还在下雪吗?”露纳挠挠头,但他向来不是个多想的人,看到满桌的美味早餐,眨眼就把那点疑惑给抛到了脑后。
虽然他并不挑食,也很爱水煮菜蘸酱,但来了苏黎耶这么多天,还没吃上什么苏黎耶特供的贵族美食呢。
瞧瞧,这里有一大桌!
在露纳大快朵颐的功夫,大卫也来了。
大卫是从外面回来的,肩头的雪花都还没化呢。他特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寒气散了,这才走进房间,来到查理身侧,俯身道:“他到了。”
这个他,指的是费尔南康纳里惟士,小国王的亲叔叔,玛吉波的前任城主。此前他被小国王栽赃嫁祸,污蔑为永生之环的成员,被关入大牢,又被阿奇柏德的人救了出来。
此后,他就一直在阿奇柏德的严密控制之下。
苏黎耶看起来即将有大戏上演,他这位王室唯二的直系血脉,怎么能缺席?小国王要是死了,他可就是最后一个名正言顺能继承王位的人了。
“你们继续看着他,务必让他活到五天后。”查理冷静说道。
“是。”大卫颔首。
事情交给阿奇柏德去办,查理是最放心的。
接下来,他打算去向日葵之家看一看。那封魔法信件最有可能是艾登送的,传递着来自于阿萨的信息。但不论是不是他,追根溯源都是查理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有个疑惑没有解开,那就是自己的行踪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这一路上知道消息的人并不多,魔法议会?黑甲骑士团?在玛吉波见过的凯瑟琳教授二人,查理都并未向他们透露自己的准确去向。
现在不光是小国王知道他来了,连黑镜眷属的杀手都能准确地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