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阿耶的最初的勇者的称号,已经随着自由城邦的大战,开始传遍托托兰多。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查理当然就想要尽快地联络上那位疑似旧日友人的,宫廷乐师。
他想问问他,你是我的朋友吗?
如果是,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出现在苏黎耶?
亚契的事情,你是否知晓?
关于我身上的诅咒,你又知道多少?小国王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而这封信,通过魔法议会的渠道送出去还不够隐秘,他需要借助温斯顿的力量,确保万无一失。
温斯顿当然不会拒绝。
亲王殿下目前还在阿奇柏德的掌控之下呢,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一封信进入苏黎耶,还是可以做到的。
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们先见到了来自远方的苍鹰。
苍鹰带来了西南的消息,苍穹骑士团来信,他们捕获到了德鲁伊的踪迹。在这些德鲁伊祭司的主持下,宣扬灵魂不灭以及灵魂转世的秘教在西南深处悄然兴起,它奉旧日神灵为主,信众相当驳杂,既有人类,也有异族。
有兽语者德鲁伊在,他们甚至还能驱使魔兽。
至于具体情况,仍需查探。得到这些消息的骑士也是冒死才传回的消息,六人小队仅存其一。
查理则在看到这个消息后,跟温斯顿迅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三个字:“神信者。”
这些信众里的人类,应该就是审判长口中的神信者。只有这些狂热的信众,才能严格地保守秘密,还能忍受艰苦,在南部活动。
大陆南部是一片极其广袤的区域,绝大部分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信中所标示的发现德鲁伊踪迹的位置,距离龙谷、矮人王国都相距甚远,如果是在这样的地方猥琐发育,倒还真的能不知不觉拉扯起这么一股势力来。
“看来,我们去南部的目标有了。”温斯顿屈指敲打着手杖上的宝石,光是听见什么神信者、什么秘教的,他杀人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这个活,简直是为他们阿奇柏德量身打造。
“小心这是他们故意抛出的诱饵。”查理借着屋内的烛光,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他的强大、自信总是能让查理的心海泛起涟漪,但如果可以的话——
希望他能更惜命一些。
“我知道。”温斯顿很享受查理对他的关心。
美人在侧,懒惰和享乐主义就开始滋生,他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查理,但好战因子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双方开始博弈,将他的灵魂当作战场,让他陷入矛盾。
不过——
他也格外享受,带着战利品凯旋,在万众瞩目下献给查理的感觉。那个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鲜花、掌声,和他伟大的爱人。
上次他把战利品都一股脑地送给了查理,可惜还堆不满高塔的一个房间。这让年轻的首领大人有些不爽,甚至嫌弃上了海妖。
还是穷了些。
“看看下面吧,还有一封信呢。”温斯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次的战利品,一边支起侧脸看着查理,出声提醒。
查理这才发现,下边还有一封明显小了一个尺寸的信件。
花草纸做的信纸,尚有些稚嫩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是一个刚刚踏上骑士之道的小女孩,从远方发来的问候。
【亲爱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小玛丽向你问好!】
查理看到这行字,有些惊喜的目光立刻看向温斯顿,“玛丽去了苍穹骑士团?”
温斯顿微笑,“是啊,巴巴奇托人送她去的,本来想直接告诉你,不过想了想,还是等她自己给你一个惊喜吧。”
当初巴巴奇选择送她去苍穹骑士团时,那边还算太平。苍穹骑士团作为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骑士团,秉承着先主的遗志,作风很好,还不需要向哪位国王效忠,是个很好的去处。
只不过如今那边乱起来了,所以这决定,也说不上到底好,还是不好了。
查理倒是不纠结这个,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玛丽如果要成长,就必须经历风雨。加入苍穹骑士团,总好过她在愤怒和仇恨中,迷失本心。
【上次在瓦舍里一别,已经半年了呢。
骑士团的姐姐、哥哥、阿姨、叔叔们说,大哥哥已经变成很厉害的人了,小玛丽也在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而努力。】
故意操着大人口吻的玛丽,过不了半句话,又变得可爱起来。
她用这半年的勤奋学习,从磕磕绊绊不会写多少字的,那个自由奔跑在乡间田埂上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立完成一封信,跟认识的大哥哥汇报学习成果的预备骑士。
【他们说我还太小,还不能成为一个骑士,但玛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还有好好练剑!
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已经佩戴上骑士勋章了!】
失去了安东尼奥的小玛丽,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她没有自己的亲人,瓦舍里妖精之家的大家,还是送她去骑士团的迪兰、巴巴奇,以及漂亮的金发大哥哥,就是她认可的亲人。
查理没有看到,她在写下这些可爱的文字时,小小的脸蛋上充满了坚毅,手上、胳膊上,还残留着许多训练留下的痕迹,未来得及消肿。
但他可以想象,玛丽的努力,一定不是说说而已。
最终,查理也给她回了一封信。他在信中没有写多少鼓励的话,那太空洞了,有几句就行,大部分的文字都用来描述最近的见闻。
他将玛丽当作一个真正的骑士预备役,用平等的话语跟她交流,说自己是如何与同伴一起,在幻境里战胜恶魔;自由城邦的大家,又是如何众志成城地赢下了战斗,最后他写道:
【也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也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亲爱的玛丽,期待你的成长。
你的金发的漂亮的大哥哥】
除了信,查理又亲自去挑了件拥有魔法赐福的可以挂在脖子里的小吊坠,买下来之后放在信件里一起寄过去。
温斯顿对此颇为吃味,但他吃味的方式不是让查理不要送,或是让查理也送一份礼物给自己,而是自己也挑了个拥有防御效果的宝石手串,送给玛丽。
他说,这样才能体现出他和查理是一对的。
查理无言以对。
西南有了消息,温斯顿就该和佣兵工会他们商讨一番,准备出发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那么快离开,众人齐聚自由城邦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托托兰多如今的危局,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新历614年1月14日,会议正式召开。
这次会议,明面上是为了祝贺魔法议会迎来了创办以来的第一任会长,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只是个由头。
与会的超过三十人,都是各方代表。愿意来的都来了,不愿意来的,拖到这个时候,也不会再来了。
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当属高等魔法学院、阿奇柏德、赫尔蒙特、佣兵工会、苍穹骑士团这些,单拎一个出去,都能对大陆局势造成一定的影响。
以三色堇为首的大商会,也来了几个,金吉士都派了代表过来。谁都知道金吉士的先祖是弗洛伦斯的友人,别的商会可以不来,金吉士如果不派人来,那就相当于撕破脸了。
他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所以派来的是劳拉的一位长辈。
人类王国方面,嘉兰派出了一位公爵,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但对方姓康纳里惟士,还有爵位在身,明面上还算说得过去。
附近各个公国也都有使团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个别实力强大的魔法师、炼金术士、巫医等等,不依附于任何势力而生存的,陆陆续续来了几个。
光是身份核验,判断他们的来意、立场,就费了高斯汀不少心思。
异族只来了精灵,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精灵族因为魔法森林一事,暂时与人类站在同一阵营,其他都是不可控因素。
这么多方齐聚,哪怕是在通讯并不发达的托托兰多,自由城邦都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听到些风吹草动的,或是有准确消息来源的,都千方百计地将目光对准了这座以自由命名的城邦,在紧张地等待着,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托托兰多的风暴袭来。
整个流程持续了三天。
前两天都是联合会议,所有人坐下来,可以畅所欲言。一轮一轮商谈下来,少不得唇枪舌剑、剑拔弩张,最后第三天收尾,进入传统节目,宴会。
负责主持会议的,第一天是海伦,第二天是高斯汀。
查理作为会长,这些维持秩序、整理议题的琐事,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但毫无疑问,只要他坐在那里,就是风暴的中心。
第一日,主要的议题围绕着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展开。
如今计划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黑镜之主的眷属都有谁?魔法议会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坚决反对旧日神灵卷土重来,谁赞成?谁又反对?
现场当然是无人反对。
那位长得过分好看的新任会长就坐在主位上,淡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水晶灯的灯光,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说话滴水不漏,能够让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但同时也心生警惕,不敢轻视。
现场并未设置长桌,偌大的长方形大殿里,十二盏水晶吊灯依次排开,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查理坐在主位,海伦就站在他的身侧。
他的前方,左手边第一个坐着温斯顿。
公爵忽然有种预感,自己回不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魔法议会会长,平和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已经轻描淡写地开启了新的话题。对面的阿奇柏德首领在慢条斯理地用干净的白色手帕擦着剑,而其他人,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都置若罔闻。
没有人再对他发难,但这样的态度,反而令人不安。
是他们已经完全不把嘉兰放在眼里了?还是在故意吊着他?
公爵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而这样的不安,在接下来进入中场休息的时候,攀升到了顶峰。魔法议会准备了最好的茶点,用来招待各位贵客。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离开、或者继续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三五成群地交谈,都可以。
这时候,那位名为海伦墨洛温的议员,亲自过来,以为他疗伤为由,礼貌地请他出去。
公爵脖子里划出的血痕,早就止血了,这个时候请他去疗伤?多么虚伪。
可公爵不愿在这个时候与魔法议会产生冲突,于是思忖再三,还是站起来跟着走了。外面有他的人在等候,想必魔法议会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只是他出去了,就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海伦将他送到诊疗室,派了魔法议会最好的医生过来,仔仔细细地为他检查,随即离开。公爵有心叫住她,但又没有任何理由。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为了一点早就愈合的小伤,给了最高规格的待遇,但就是不放他离开。
他不能离开,意味着那场足以影响大陆格局的会议上——嘉兰被除名了。
苏黎耶派他前来,虽然有怠慢之意,可不是让他直接被拦在门外的!
公爵顿时坐不住了,想尽办法想要重新回去。可无论他佯装生气也好,要求见自己随行的下属也罢,负责看守他的魔法师永远只会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您可以叫任何人前来,但在确保您的身体健康之前,我们不会让您离开。否则,这就是我们的失职了。”
“我现在很健康,我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公爵气急。
“您,确定吗?”魔法师嘴角勾起微笑,直直地盯着他,用放慢的语调,询问。
那一瞬间,公爵毛骨悚然。
他有种自己回答“确定”,对方就会亲自在他身上制造一些伤口,来否定他的荒谬感。
魔法议会会这么做吗?这不是阿奇柏德的风格吗?
公爵不确定了。
双方对峙,公爵死咬着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大殿内,没有人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表示惊讶,好像它本来就是空在那儿的。众人各有心思,而其他几个公国的代表,更是闭紧了嘴巴,表现出了相当的谨慎。
生怕下一个被请出去的,就是自己了。
高等魔法学院此次的代表,不是经常露面的佩西冯,也不是随行的凯瑟琳,而是更位高权重的副校长。
他没有理会众人心中的小九九,直接道:“新的大陆战争已经开始了,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我们认为,在现阶段,我们还不具备直接杀死黑镜之主、剿灭所有眷属的条件,想要阻止新世界计划顺利进行,亡灵界的世界树新芽,是重中之重。”
所有人都认可一点,世界树只能有一棵。真的诞生,假的就必不可能成为真的。
旧神复苏,若想要重建神界,曾经支撑起神界的世界树就是绕不过去的存在。掌握世界树,就是掌握了敌人的命脉。
这才是弗洛伦斯在亡灵界布下的那一手的,精妙之处。
玛吉波的代表,炼金协会的传奇大法师,点头附议,“没错。亡灵界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有所了解。眷属掘墓人重伤逃离,或许还会卷土重来。鉴于我们已经和阿奇柏德在亡灵界完成了一次配合,所以支援阿奇柏德的行动,仍然由玛吉波负责。”
这就是不希望别人擅自插手的意思。
玛吉波作为魔法圣都,力量不容小觑,如果他们加上阿奇柏德都无计可施,说明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而不让别的势力插手,理由也很简单——人一多,声音就多,心也容易不齐。
层出不穷的叛徒,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众人不由得看向温斯顿,见他没有反驳,就知道这是私下里已经谈妥了。
玛吉波作为嘉兰的领土,对嘉兰代表被赶出去的事情不发一言,反而与阿奇柏德私下里达成合作,看来,嘉兰对玛吉波的掌控,约等于无。
这时,坐在靠后方,一直在闭目养神的一位传奇法师睁开眼来,“你们守着亡灵界,不准其他人出入,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
这是位来自北方的死灵法师,不属于任何势力。寻常魔法师并不会出入亡灵界,但死灵法师可不同。
温斯顿同为北方来客,跟这位也不是没打过交道,闻言挑了挑眉,“绝望冰川的游尸不够用了?需要去亡灵界挖?”
传奇法师蹙眉。
温斯顿轻描淡写地换了条腿坐着,目光扫过众人,“请允许我再向各位重申一遍,阿奇柏德想要杀死神灵、捍卫自由的心,绝不会动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欢迎所有想要加入的朋友,但也绝不勉强。希望各位都能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如果非要按自己的意见行动,那就请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如有误伤,阿奇柏德概不负责。”
这话说得,好像句句在理,但又藏着威胁。这么明晃晃地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说出来,也只有阿奇柏德敢这么干。
有人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别过了头。有的笑容变得有些许僵硬,有人在眼观鼻、鼻观心,而那位开口的传奇法师,脸色自然也不是很好看。
他冷声道:“我在北地,消息闭塞。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亡灵界的异样,前往支援,不是我对你阿奇柏德有什么意见。如果你们一早就商量好了,何必再让我们一起坐下来谈话?”
温斯顿:“哦,请你了吗?”
传奇法师:“我不远万里前来,是对魔法议会的尊重,跟你温斯顿有什么关系?你父亲都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嚯,这充满冰碴子的对话。
两人这互呛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北边来的人说话都这个样子吗?说不上几句话感觉就要打起来了。
“两位都是我的贵客,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查理适时开口了。
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倒是好奇,这位会长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只见查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曾在亡灵界也修建过一个妖精之家。琼斯阁下如果有事要去亡灵界,不如去那里坐一坐?我会派使者前去接应。”
琼斯是那位传奇法师的姓氏,而这个使者,当然是图钉。
亡灵界又不是什么密室,如果真有其他人想进去,尤其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拦是拦不住的。那不如主动开个口子,主动立一扇“门”在那儿。
你从这扇门里走,那就是朋友。
从别的途径走,那就是非法闯入。如果被误伤了,阿奇柏德就真的概不负责了。
至于妖精之家,既然墨菲斯建在那儿了,身为魔法议会会长的查理就觉得它该是魔法议会的领地。
到了那儿,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他这话一出来,在座诸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待温斯顿和琼斯的回答。
温斯顿看起来跟查理是一伙的,但他们初来乍到,流言听了不少,事实却见得不多,还无法准确判断两人的关系。
至于琼斯,他深深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查理,又看了眼温斯顿,最终选择了默认,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来,没人有意见了。”温斯顿笑笑。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的来自赫尔蒙特的女骑士,见没有人再说话,便主动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透明的海暂时没有异动,为了避免海妖全面失控,赫尔蒙特将留存大部分力量,继续镇守原有海域。”
这听起来,有些保守了。
当即有人提出疑惑,现在怎么看,维奈塔至魔法森林沿岸,再到东部那一片广袤海域,最危险。然而最擅长跟海妖打交道的赫尔蒙特如果龟缩不出,难道他们还得去跟海盗求教?
关于羽衣王国的炼金术士盯上约律那图的消息,目前还是秘密,所以有人提出疑惑,也很正常。
赫尔蒙特神色未变,“各位,赫尔蒙特绝没有怯战的意思,但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当年众神陨落的真相,与约律那图和遗忘沙滩,都有一定的关联。”
一块石子投入水面,顿时掀起涟漪。
“是什么?”
“约律那图……对神灵的复仇?”
“消息准确吗?”
……
众说纷纭中,作为消息提供者的查理,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告诉赫尔蒙特的,自然不是最详尽的版本,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所有的细节。
但屠神者之一的圣子阿多尼斯是约律那图的遗民,而成功从屠神之战里活下来的松果,因为遗忘沙滩失去了相关的记忆,这是可以说的事实。
透明的海同时拥有约律那图和遗忘沙滩,必须由赫尔蒙特全力镇守。
面对众人的疑问,赫尔蒙特没有说出消息的来源,但银月从不说谎,众人嘴上震惊、疑惑,心里却并不怎么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百合沙龙的贺礼?
在这个节骨眼上送过来,确定不是挑衅?
饶是在座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不会失态,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哗然。再看查理那神色自若,甚至还面带微笑的模样,众人对他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分。
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啊。
查理的身份摆在这里,绝不可能亲自出去迎接那所谓的贺礼,所以他直接让人把贺礼送了过来,邀请在座各位一起观赏。
百合沙龙的礼物,如果藏着掖着,难免让人多想,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
不一会儿,众议庭的事务官就领着一队魔像卫兵进来了。
魔像卫兵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那木箱子比人还要高,放在地上时,哪怕已经轻拿轻放,依旧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众人纷纷猜测这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谨慎的人,甚至已经握住了自己的剑柄或魔杖,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
只有寥寥几人,发现查理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猫。
作为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查理向来足够谨慎。负责押送的人早在路上就用魔法查探过,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才送过来。
而猫灵与查理的对话,无人能听懂。
“拆开吧。”
随着查理话音落下,事务官当即下令,将木箱子打开,露出了礼物的真容。
那是一尊雕像,圣洁的白纱笼罩在雕像的身上,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让人看不见雕像的真容。
事务官抓住白纱,用力往下一扯,大家才发现,那尊雕像看起来有些眼熟。
虽然是白色的雕像,看不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但那五官、那轮廓,都跟查理有些相似。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查理看去,又在中途,被某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截停。
温斯顿走到了那雕像前,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连头发丝上都写着不悦。
当他抬头看,恰好能对上雕像的视线。
那雕像站在加高的底座上,身披长袍,保持着垂首的姿态,神情悲悯,怀中还抱着鲜艳的百合花束。那是整座雕像上唯一真实的拥有色彩的东西,哪怕被封在箱子里不见天日,各色的百合花也依旧完美地绽放着,没有丝毫的衰败。
不。
温斯顿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迅速抬起手杖,拨开了百合的花叶,露出被遮挡的地方。
只见那雕像的身上,竟有一个圆形的陶罐开口大小的洞。挤挤挨挨的各色的百合,就从那开口处探出来,恰好被雕像的双手,斜斜地抱了个满怀。再仔细一感知,不难发现这雕像内部根本是中空的,底部是泥土。
百合花根本不是被采摘下来放在雕像怀里,而是直接生长在了雕像的里面。
“嘶……这是把雕像当成了种花的器皿?”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在托托兰多的文化里,赠送雕像是个常规的举动,那现在这个,可就有点不常规了。你可以为对方塑像,代表你对对方的敬重,代表你送礼的诚意,但在里面种花又算什么?
花匠、花匠……这就是花匠吗?
这是属于花匠的至高礼仪?还是对魔法议会新任会长的极端蔑视?
查理已经在公审时控诉花匠有罪,还给百合沙龙送了拍卖会的请柬。那是什么请柬?邀请对方奔赴死亡的请柬还差不多。
如果不是离得太远,而魔法议会在百合沙龙附近的大分会已经全军覆没,自己也需要时间休整,双方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这个时候花匠送来他的“艺术创作”,谁会觉得是善意?
双方都来者不善,偏还齐齐给自己披了一层礼貌的外衣,真是好一出礼尚往来。
温斯顿可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他微微眯起眼,握着占卜之杖的手不由得攥紧,但在他即将有所动作时,有人轻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看见走上前来的查理。
“这雕像,做得可真精巧。”查理用纯粹的欣赏艺术的眼光,去打量这尊雕像。无论是从雕刻的技艺,还是种花的巧思,如果放在现代的艺术展上,绝对会得到许多的赞美。
哪怕是在托托兰多,查理见过那么多雕像了,这尊雕像做得都是极佳的。
温斯顿按捺下来,没有再轻举妄动,但危险的气息还在四溢。
查理按住他的手也还没放,在旁人看来,两人站得极近,几乎可以说亲密无间,但宽大的袖子,又遮住了他们的小动作。
“可以拜托阿奇柏德先生,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落款吗?”查理礼貌询问。
“当然。”温斯顿答应下来,身上的气息也终于有所收敛。
两人分开来,温斯顿绕着雕像,开始寻找上面可能存在的落款。而旁边同样围过来近距离打量这尊雕像的众人,你给我一个眼神,我给你一个眼神,没有说出来的话就像泡泡,在肚子里无限增生。
看个落款而已,还需要劳驾阿奇柏德的首领?
不过赫尔蒙特的代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那我们也退吧。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站位就出现了变化。
查理站在了雕像前,然后是温斯顿。赫尔蒙特、玛吉波的代表等等,站在了稍远一步的距离,静观其变。那些小公国的使者、商会代表等等,自觉实力不够硬气,就站得更远一些。
最远的还是琼斯,他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目养神。
“在这儿。”温斯顿很快就找到了,在长袍下摆上,明明白白地雕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字体很特别,与标准的花体字有所不同,很有个人风格。
【菲尔】
百合沙龙的老板并不叫这个名字,明面上,那位年轻的老板是个落魄贵族的后裔。几十年前,百合沙龙在东部出现时,老板还是如今这位的长辈。
多年之后,长辈逝世,年轻人顺利接手。
无论查理还是温斯顿,都觉得这极有可能是花匠为自己做的假身份,就像珠宝商人维克一样。
菲尔,会是花匠的真名吗?
总不至于是……他为雕像起的名字吧?
“各位听过菲尔这个名字吗?”查理坦然发问,望向众人的眼神里,一片清澈。
“没有。”赫尔蒙特率先回答了他。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这个名字,并不算罕见,我倒是认识一个菲尔,但他就是个普通人,从来也没有去过大陆东部,对雕刻也不擅长。”
“确实没有听说过。”
……
众说纷纭间,时间已来到了日暮。
查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随即说道:“百合沙龙的礼物,我代表魔法议会收下了。至于具体要怎么处理,还需要进一步的商讨。各位,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魔法议会为大家准备了美味的餐食,还请各位移步。”
他说完,海伦主动上前一步,抬手做出邀请。
闭目养神的琼斯第一个起身离开,其他人见他走得那么快,也都抬脚跟上。即便是有心想再多说几句的,也纷纷闭了嘴。
随着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大门关闭,查理也收回了视线。
“那位琼斯阁下,在配合你做戏?”他看向温斯顿。
“你这都知道?”温斯顿微微挑眉,眼里有一丝诧异,也有惊喜。要知道他可提前什么都没说,自诩配合得天衣无缝,“怎么看出来的?”
查理才不会告诉他。
他的目光又回到那尊雕像上,“你觉得这尊雕像,刻画的是谁?”
温斯顿刚想回答“是你”,但忽然又意识到,查理这么问,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再仔细地去审视这尊雕像,“看起来很像你,但也不是一模一样。”
查理:“他确实是我,但不是现在的我。”
没有人知道,查理在看见这尊雕像时,内心掀起的波澜。但温斯顿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懂了,“这是阿耶的脸。”
阿耶与查理,都是金发碧眼,五官上有相似之处。
如果花匠是因为查理这最初的勇者的身份,特意用阿耶的形象去建造雕像,也说得过去。可阿耶这张脸,从托托兰多消失已经将近四百年了,花匠怎么能复刻得那么逼真?
连眉梢的一颗小痣,都清晰可见。
查理表面上装得从容不迫,其实早已在脑海里展开了思想风暴。这会儿好不容易把其他人都送走,他不再迟疑,“走,我们去见一见凯瑟琳教授。”
温斯顿没有多问,快步跟上。
那日离开花圃时,查理说过,凯瑟琳看起来好像有话想要对他说。但他等了几天,凯瑟琳都没有主动来找他。
查理不打算再等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凯瑟琳口中得到答案。
两人避开了所有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翁塞回廊。
此时所有的代表刚参加完会议,正在魔法议会的安排下享用晚餐。留下驻守的多是下属,人数也不多,恰好方便了他们的行动。
对于查理和温斯顿的忽然造访,凯瑟琳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惊讶迅速化作凝重,干脆利落道:“请。”
两人大步进入,凯瑟琳飞快关门。
不等凯瑟琳为他们倒一杯茶水,查理直接开门见山,“菲尔是谁?”
凯瑟琳沉默两秒,回答道:“阿耶布莱兹的一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