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新的变故
查理不知道西尔维诺的壮举,他发誓,六百多年前,他作为阿耶来到圣培安时,圣培安只是被大火笼罩了,还没有真正垮塌。
可现在,它塌了,至少一半。
该如何形容查理此刻的心情呢?
他停下来,在这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在一片兵荒马乱里,带着身上的伤与疲惫,还有浅浅的笑意,鼓掌。
松果:“…………”
人类,有病。
此时,圣培安之战已经进入到了后半段,各路勇者齐聚于此,对残存的教廷余孽进行清剿,并大肆搜刮战利品。
可与真实的历史不同的是,枢机主教和狮心暴君、卡文迪许,一个都没有从圣培安里走出来。
双方的最高战力都出现了折损,没有了能够统领全军、有足够威慑力的人,下面的人就开始各自为政,乱成了一盘散沙。
查理敏锐地意识到,在自己离开圣培安之后,里面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局面是有利于他的,越乱,他就越能在这乱局里隐藏自己。
他现在需要休息。
按照事先约定,查理先回到了广场,没有在那混乱的人群里发现审判官或黑袍人,便在神像附近留下了标识,证明自己已经来过,并且暂时安全。
紧接着,他迅速离开,循着阿耶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安全之所。
这是阿耶和弗洛伦斯等人在六百多年前抵达圣培安时发现的,一位主教暗中与情人私会的场所。因为地处隐蔽,即便发现了,从外表看也毫不起眼,没有什么搜查的价值,所以直到圣培安最后沦陷,这里都没有被破坏过。
查理不知道的是,当他松了口气,终于靠着墙坐下来休息时,大卫正在满圣培安地寻找他。查理没找到,先找到了一个可疑人物。
四月蔷薇的老社长。
大卫心中惊疑,老社长不是在审判庭的重重看守之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略作思忖,便果断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老社长失踪的消息被很快上报,所有人的反应都跟大卫一样。那么严密的看守,人是怎么逃脱的?如果是有人将他救走,又是如何进去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消息传到温斯顿耳中,他轻啧一声,有些不爽。那老头的嘴是真的硬,还不怕死,在不使用搜魂术的前提下,怎么恐吓、威胁,都没用。
温斯顿甚至戴上鸟面人的面具,去诈过对方,但同样无功而返。
魔法议会就是麻烦,要守这个规矩、守那个规矩,这个方法不能用,那个也不行。偏偏藏了一堆内鬼,什么规矩都不守。
不过幸好,温斯顿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趁着那老社长昏迷的时候,他在老社长的身上留下了特殊的可以用来追踪的魔法标记。这是阿奇柏德的秘技,用于在绝望冰川打猎,相当隐蔽,即便是对魔法感知最为敏锐的高阶魔兽,都极难察觉。
如果老社长不肯开口,那么拿他当一个诱饵,引人前来救援或杀人灭口,也不错。
让温斯顿感到诧异的是,老社长是直接从被关押处消失的,连门都没有出。这有点像赏金z从黑甲骑士团的地牢里越狱的场景,但那可是赏金z的看家本领,老社长?
温斯顿不认为他也有这样的手段。
蓦地,他灵光乍现。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和查理探讨过,但至今没有解决。那就是用来给尤里乌斯等人下毒的花,到底从哪里来的?即便跟他们猜测的一样,是从众神的花园里移栽的,但四月蔷薇不具备这个实力,这个移栽者,想必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之一:花匠。
花匠是谁?
这个人会亲自把花交给四月蔷薇吗?还是说,有个中间人。
四月蔷薇的社员交待,花是尤加利拿出来的,可尤加利已经被灭口。她不太可能是花匠本人,那么她会是这个中间人吗?
他们还很怀疑老社长,如果尤加利背后隐藏更深的人是老社长,似乎也说得过去。她在被杀死的那天晚上,先见了老社长,再见了鸟面人。
她一整晚都很忙,心里装着事,所以身上的衣服没有来得及更换。
在这样的推测下,老社长才是连接一切的关键。他是花匠本人,亦或是那个中间人,都有可能。
温斯顿觉得是后者。
现在自由城邦里又冒出来一个烛火之屋。
恶魔、许愿,失踪的审判官和查理,还有……老社长。
这一切会有关联吗?
温斯顿站在被查封的鹈鹕街上,看着眼前的13-2,陷入沉思。
就在刚才,审判庭的人再次使用点燃蜡烛的方式,尝试进入13-1,但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个方法失效了。
也就是说,13-1封闭了。
不远处,审判庭的人正在对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问话。旁边还有另一位守门人,也被叫过来了。审判庭公平公正,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时,亚历山大也出现了,步履匆匆,满脸冷肃,询问此处的情况。
温斯顿等其他人汇报完,也恭敬地和亚历山大行礼。只是无人知道,他看着古板严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调侃。
“副审判长阁下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给别人动手的机会?”
亚历山大一方面是拿自己当饵,引诱敌人攻击。即便不能抓住幕后黑手,消灭一点敌方的人手,也是好的。
另一方面,他怀疑消失的蒂莫奇可能还在总部内,没有离开。
“还在总部?”这倒是让温斯顿有些诧异了。
他还记得,蒂莫奇刚刚逃离,他和亚历山大密谈时,他还没有这样的猜测。难道是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又做了什么调查,得到了什么线索?
亚历山大却不愿多谈,迅速转换话题,提起了老社长。
温斯顿眸光微敛,也没多问,继而说起了自己对老社长的怀疑。亚历山大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也跟那些进入烛火之屋的人一样,去了同样的地方?可他消失时,与烛火之屋相距很远。”
“那就去查一查,这段时间内,自由城邦还有没有其他人失踪。我怀疑,他们都曾经是烛火之屋的客人。消失并不一定要局限在烛火之屋内,恶魔的能力,有时超乎你我的想象。”温斯顿道。
亚历山大沉吟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做过多讨论,虽然他们用了魔法屏蔽他人感知,但这毕竟是在外面,隔墙有耳。
亚历山大的余光看向赞德,“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温斯顿摇头,又道:“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语毕,他又话锋一转,轻声问:“副审判长阁下,查清楚鹈鹕街的底细了吗?由墨菲斯阁下创立的那家旅店,如今是谁在掌管?”
亚历山大沉默片刻,回答了三个字:“审判长。”
毫不意外的答案。
那么,暗地里掌管着鹈鹕街上唯一一家旅店的审判长阁下,知不知道鹈鹕街上发生的一切呢?
温斯顿表示好奇。
亚历山大知道温斯顿在怀疑什么,但他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得以沉默应对。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迫切、一丝不安,却又找不到破局之法。
最终,他开口问道:“你们的首领,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现在在何处?”
温斯顿本人面不改色,回答道:“这是机密,副审判长阁下。您如果有什么话需要转达的话,我可以代劳。”
亚历山大没有感觉到被怠慢,因为阿奇柏德跟谁都有说“不”的资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请传信于他,自由城邦或将面临真正的危难,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温斯顿感受到了亚历山大话语里的郑重,但他没有立刻应下来,而是反问:“自由城邦乃是魔法议会的地盘,但阿奇柏德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请副审判长阁下明白,一旦我们正式插手,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无论这是在哪里,都得守我们阿奇柏德的规矩。届时如果发生什么冲突,你能处理?你能代表整个魔法议会?”
这番话,说得冰冷又无情,但正所谓,丑话得说在前头。
亚历山大:“我知道。既然我开了这个口,就会尽我一切所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温斯顿:“那就如您所愿。”
温斯顿知道亚历山大或许还查到了点什么,却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他并不感觉生气。毕竟他和查理也隐瞒了不少事,可不会什么都说出来。
魔法议会的问题一定比温斯顿想的还要棘手,内忧外患之下,难以依靠自身力量解决,亚历山大才会在此刻提出协助请求。
毕竟,如果不是到了存亡关头,谁会邀请阿奇柏德来插手呢?这群杀神,不止下手毫不留情,嘴还很毒,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家的丑事宣扬得全大陆皆知。
待两人分开,温斯顿立刻对外传讯。其实他早就安排了人在过来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过温斯顿安排的人手是从绝望冰川直接过来的,需要时间才能抵达。因为其他地方,尤其是亡灵界也需要足够的人员驻扎,不宜进行调动。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斯顿也没闲着,他盯上了赞德。
他觉得赞德有些奇怪。
作为守门人,他是最有可能了解烛火之屋的人之一,但他明明暗中观察着一切,看起来很主动地在打探消息,且极有可能打探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说。
红色的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的人心里都诞生了同样的疑惑。鹈鹕街、猫令十字、斯坦利大街、真理广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高塔顶上的法勒理也抬起了头,它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弓着背,发出了低吼。
示警的信号从哨塔上升起,“砰!”
唤醒了新一天的黎明。
雪停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
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那诡异的红光,隐约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天边怎么会泛起红光?”
“看那方向,是荒海,难道是海市蜃楼?可这也不像啊……”
“魔法制造的幻象?”
……
温斯顿听着街上传来的种种猜想,刚开始,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了,假得就像是在梦中。
可是不对劲。
他越看,越是觉得有股熟悉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听过,亦或是由此产生过某种想象,在想象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他搜索枯肠,百思不得其解时,被他带在身上的本,忽然带着惊叹的语气开口,“太阳好像被罩住了啊,真神奇。”
太阳?被罩住?
温斯顿蓦地灵光乍现,再看那红光,可不就像本所说的那样?
一块红色的幕布,挡在了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上面,而那红光,正是太阳透过幕布照过来的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浮现出几个大字:
【伊格纳修斯戏法】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五大传承的人,他曾从长辈们的口中、古老的典籍里,知晓了许多旧历时的传说。
先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其中有一个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伊格纳修斯的神灵,窃取时间的故事。
据说,伊格纳修斯曾是司掌火之神,但祂爱上了众神花园里的一株美丽的花。
祂小心呵护着花朵,为它作诗,为它奏乐,甚至怕自己灼伤到对方,而不敢靠得太近,但花朵总有凋谢的时候。伊格纳修斯贵为神灵,想了许多的办法,让花朵永存,但最终都失败了。
一朵花,如何能追得上神灵堪比永恒的生命呢?时间悄然而逝,它终于到了要凋谢的那天。
自然之神告诉祂,你贵为神灵,不可违背自然的意志。
后来,伊格纳修斯想了一个办法。
祂耗尽自己的神力,请命运女神用祂的织机,编织了一张火红的幕布。再等到昼夜交替之时,将幕布甩出去,罩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以此来欺骗整片宇宙。
看啊,太阳并未升起。
时间啊,你还要向前走吗?
最终,祂偷来了七天的光阴。
在这七天里,时间的钟停止了流转,生命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花依旧静静开着。
这就是【伊格纳修斯戏法】,也被称之为【虚假之幕】。
据传这位神灵在这之后,遭到了严厉的处罚,连神位都失去了,最终化作了花泥。但那张火红的幕布,被悬挂在了圣丁山的宫殿里,成为了它的一景。
如果它真实存在,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堪比死神的镰刀。
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温斯顿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为自由城邦献上这场戏法的人一定不简单,ta不止能拿到神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它,至少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
是谁亲自来了?
先知、花匠、使徒?亦或是还没有出现过的别的人物?
温斯顿好像又回到了在亡灵界直面黑镜之主的时候,血液开始沸腾。而回到总部的亚历山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总部大堂里,那座由无数齿轮和刻度盘构成的巨大机械时钟。
惊讶、错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时间、时间的流速在减慢了!”
“齿轮卡壳了!”
亚历山大霍然回头,“快,马上联络城外的巡防队!”
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自由城邦和外界断联。如果时间的流速都不同了,还谈何联络呢?而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样逆天的魔法,绝不可能作用于整个托托兰多,能笼罩自由城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消息传回得很快,亚历山大特意派遣出去的巡逻队,还能联络得上。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再往更远处查探,十分钟、不,五分钟回报一次。”
下属也满脸肃容,“是!”
亚历山大望着他再度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那座机械时钟。几百年没有坏过的时钟,在今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卡壳的声音。
而那被卡住的齿轮,在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眼里,就像是面临危难的自由城邦。
另一边,圣培安。
查理从睡梦中惊醒,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太阳竟没有升起。原本能把漆黑夜幕照亮的火光却是小了,因此那夜反而显得愈发浓郁。
可算算时间,一夜已经快要过去。
查理清晰地记得,他和弗洛伦斯是在黎明前夕赶到的,差不多这时候就该到了。现在太阳没有升起,这个幻境里,还会有他们吗?
思及此,查理立刻离开藏身处查探。
此时他恢复了些体力,脑子也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在炼金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轻伤不必在意,稍重些的伤也早已止住了流血,痛感减弱,不影响活动。
此时喊杀声渐渐地小了,外面满地尸体,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鲜血的沼泽里。风一吹,背上冷汗涔涔,竟比喊杀声震天的时候,更渗人。
查理步履不停,一路直奔广场而去,快到地方时,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已经死了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难分敌我。还活着的人,或举着火把,或手持魔杖与刀剑,都在抬头看天。
有人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身体里呢,还来不及拔出,就忍不住抬头看。
“黎明呢?为何太阳没有升起?”
“这不对劲……所有人小心,谨防有诈!”
广场上忽然骚乱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弥漫着血与火的黎明前夜里响起。那呼呼吹着的风里,还带来了呢喃的呓语。
“神罚……一定又是神罚……”
“教廷被毁,天神震怒……对,一定是这样……”
“神灵根本没有死。”
“这是神罚!”
“尔等暴民,残害教廷,必将受到神罚!!!”
那呓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变成惊雷,唤醒了尚还在惊讶中的人们。
还剩下的教廷余孽,已经十不存一,他们大多已经躲了起来,凭借着对圣培安的熟悉,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负隅顽抗。
还有些抱着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倒在了广场上,当听到这声惊雷时,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神灵没有死”、“神罚来了”等等的话语,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反击。
场面荒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一个巫师猝不及防地被砍中了胳膊,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红袍祭司,神色大变的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发疯了似地将对方掀翻,一拳又一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什么神灵?什么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这件事,好像让所有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胜利者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失败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都声嘶力竭。
没有人是体面的,黑夜照着人心,人心皆是空洞。
风吹过,呜呜的声音就像旧日的歌谣,吹遍原野。
这就是六百年前的人们,当时的现状。礼崩乐坏,信仰崩塌,所有人都像在悬崖上走钢索,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理想?那是高天的月亮。
它太遥远了。
“杀!”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教廷余孽认为这是神罚,因为暴民作乱、教廷被灭,所以神灵为这片大地赐下永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有这么想,他们才有最后的奋力一搏的勇气。
各路勇者们,还未从旧历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面对神灵之名,心惊胆战。区区十年、距离金色的雨落下才区区十年,难道神灵就要卷土重来了吗?
难道他们所作的一切,要功亏一篑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双方都只能不死不休,以更决绝的姿态、更残忍的方式,用对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而这熟悉的一幕,仿佛又将查理拉回了六百年前的托托兰多。
即便他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历史不可能重来,他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然而——他依旧感到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出来,在拉着他,想要将他一起拖入这鲜血的沼泽里。
永堕地狱。
太真实了,这个幻境真实得过了头,几乎毫无破绽。
查理避开陷入了癫狂的人群,不由得再次看向天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始思索——幕后之人,设置这样一个幻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逼疯,然后死亡吗?
恰在这时,一抹金色在倒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处闪现。
查理霍然转头,那熟悉的金色……是阿奇柏德的护盾!是谁?温斯顿还是大卫?自由城邦现在一定不太平,温斯顿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他需要留下控场,那么此刻冒险进入这里的就是……大卫!
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查理赶到时,战场已经从坍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转移到了教堂后方的街区。这里是普通牧师和修女们平日里居住的场所,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一眼望不到头,在昨夜被圣培安的大火波及到了一部分,而此时,魔法攻击砸下去,换来烟尘四起。
那弥漫的烟尘里,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以及魔法的光亮,查理看到了四面八方的人。饶是以他的冷静、沉稳,都不由得一惊。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料。
最醒目的地方,战场的中央,大卫对上了恶魔。
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群恶魔之门的黑袍人。黑袍的数量明显增加了,除了与大卫并肩作战的,还有人在后面,护着伤员。
查理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西尔维诺,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可糟糕了,连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翻车,可见形式之严峻。
查理迅速看向其他的方位,那边的屋顶后面潜伏着两个人,不远处的巷道里、窗户后面、天上,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人。
虽然这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从其中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都跟查理一样,是外来者。其余的可能是在进入之后,就做了乔装打扮。
可13-1外面有审判庭看着,不可能再放那么多无关者进来,就算派人进入救援,也只会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除非审判庭也出事了,亦或是……这些人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进入过烛火之屋的客人,受到召唤而来。
查理更倾向于后者。
说时迟那时快,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卫护盾破裂,正在观望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他出手,是奔着恶魔而去的,这对大卫和黑袍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这时,另外一人也出手了,直接拦下了他的攻击。
“砰!”
魔法的光芒再次于夜空闪耀。
这就像一个信号,引得无数人纷纷下场,选择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大卫!
恶魔原本只是孤军作战,大卫和黑袍人就已经打得很艰难了,如果再加上那么多帮手,那将陷入真正的恶战。
可恶魔分明已经被查理削弱,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难道说,他有查理不知道的恢复实力的办法,亦或是……
查理死死盯着恶魔,没有贸然出手。
夜色下,恶魔还顶着年轻版以撒那张青涩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像是换了一身新的,散乱的头发被重新束起,整个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快,查理就知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什么了,是时间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气质的变化。
方才的恶魔,在面对大卫和黑袍人围攻时,看起来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此刻其余人下场,他更是收手,目光在夜幕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呢?
查理的心跳开始加快,莫名有种直觉——他在找我。
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是先前那一个,身体没变,灵魂变了。不,说是灵魂变了也不准确,是变得更强大了、更从容了。
也更可怕了。
松果突然出声:“跑。”
查理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魔法之门,转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上的后脖颈发凉的感觉,依旧出现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动用松果的力量,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传得足够远。
圣培安大教堂还未彻底坍塌的穹顶上,查理扶着教廷断裂的旗杆,抬头看向夜空。恶魔在远处,灰色的瞳孔里看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找到你了。”
“未知的变数。”
当那话音落下,查理灵魂深处骤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他心神大震。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被盯上了,后颈发凉。
那么此刻,那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疽,开始入侵他的灵魂。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大脑,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危机来临的时刻也是思路贯通的刹那——
“你是从以撒棺材里逃脱的恶魔!”
恶魔闪现在查理面前,灰色的瞳孔里噙着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就是以撒呢?”
查理浑身戒备,紧握松果,却又语气笃定,仿佛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以撒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想套我的话?”恶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前辈,在看着耍小聪明的晚辈,话语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失望。
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杀意。
查理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推测,“你是——先知。”
在他知道的三位黑镜之主的眷属里,使徒擅长杀人,疑似教廷余孽;花匠擅长种花,以及调配毒药。
按理说,最应该出现在圣培安的,应当是疑似教廷余孽的使徒,但恶魔的身份以及行事风格,更像是——先知。
“恭喜你,答对了。”恶魔的爽快承认,让查理的心反而往下一沉。
对方认下这个身份,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进入圣培安的所有人都得死。
要么,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已经打算正式走到明面上来,那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查理觉得是后者,从瓦舍里到卡拉肯,已经半年过去了,就像查理打算以阿耶的身份逐渐走向台前一样,眷属必定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
可如果他们要走到台前,那么新世界计划,必定已经完成了先期部署。
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
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呢?现在如何了?
先知以烛火之屋在自由城邦布下这个幻境,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必定有所图。那么真实的自由城邦呢?查理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
蓦地,他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先知了,抬头看向了那片天空。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先知同样抬起头,看着仍旧被火光照耀得有些泛红的天空,道:“此刻的自由城邦,想必已经陷入恐慌了吧。”
查理收回视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先知饶有兴致地提出交易,“不如这样,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查理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平等的交易,可不符合恶魔的风格。更何况这是在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前提下。
不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不答应就是王八蛋。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