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召唤
以撒是恶魔?还是恶魔附在了以撒身上?
查理只知道,以撒没有否认。
对于查理能在看见他之后,直接说出这两个字,他似乎感到既诧异又好奇,而恶魔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允许你为他献上你美味的灵魂。
只是一个错眼,以撒就出现在了查理的面前,二人相隔不过三米的距离。
审判官心中骇然,这种年轻版创始人突然化身恶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冲击太强烈了,但他的信念与责任感,仍然让他战胜了内心的恐惧,第一时间将查理往后拉。对方速度太快了,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施法,只能采用这最原始的方式。
可区区肉体凡胎,怎么拦得住恶魔?
以撒甚至不需要抬手,那灰色的瞳孔望着审判官,审判官猝不及防间,眼神就开始涣散,肢体也僵硬起来。
查理见势不妙,迅速放弃试探的想法,当机立断地催动手腕上银环的力量,瞬发空间魔法,强行带着审判官从以撒面前消失。
“咦?”以撒看起来有些意外。
他好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对于万事万物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那目光饶有兴致地张望着、张望着,蓦地,露出由衷的微笑,“发现你了。”
那一刹那,查理的灵魂再次发出警报。
他毫不犹豫地带着审判官再次转移,但这片姑且称它为幻境空间的地方,不同于现实空间,它完全限制了查理的传送距离——或许是因为它本身的空间就不大,再次的转移,也不过来到了距离刚才的落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五十米,对于躲避一个恶魔的追踪来说,可远远不够。
这时审判官也已经回过神来了,头皮发麻的同时背上渗出了一片冷汗。但他能够被派去调查烛火之屋,证明他水平也不差。
一串急促的咒语脱口而出,当以撒的脸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金色的魔法丝线忽然从四面八方向他袭去,如同一张编织的罗网。
所有审判官在加入审判庭时,审判庭都会为他们提供一些关于抓捕、审讯方面的魔咒,便于他们的行动。
但审判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抓住以撒,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无法取胜,那么,只要拖住对方就可以了。
即便审判官自己无法逃脱,也得让谢利离开,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因此在咒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立刻撕碎了一张卷轴。
【定身卷轴】顾名思义,其作用是禁锢。
查理眸光微亮,因为以撒虽然没有被真的定住,但他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迈出去的步伐迟迟没有落地,而那些魔法的丝线也趁机缠绕上了他的手脚,收紧、束缚。
就在查理打算一举逃离时,蓦地,他的余光瞥见那火光冲天的小院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套着魔法护盾冲进了火中,正在——火中取物。
西尔维诺!
虽然换了身修女服,但这鬼鬼祟祟的身影、这大胆作死的行为,除了他还有谁?
电光石火间,查理明白了西尔维诺的意图。
他是想从火中取走还没来得及被烧毁的书籍?别人要烧掉的,他就偏不让烧,毕竟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烧掉干嘛呢?
欸嘿。
我真是个天才。
西尔维诺如是想。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窥视,看见以撒的时候,心里的震惊没比审判官小。但他不敢靠近,多年路过的直觉提醒他,靠近就会被发现,被发现就会死。
好巧不巧,有新人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趁着新来的两个人吸引对方目光的时候,果断冲出去,一边给自己套护盾,一边用水系魔法灭火。
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挑了,不管烧没烧坏的,也不管烫不烫手,他拿起来就往魔法口袋里塞,动作快得像是绝世神偷。
查理咬牙。
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为了掩护西尔维诺的行动,他只好放弃迅速逃离的想法,留下来为他拖住以撒。
这时,以撒也发现西尔维诺了,他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自己被束缚的手脚,还很好奇地问:“那是你们的朋友吗?”
朋友。
查理喜欢这个词。
以撒没有用“同伙”,他真是个善良的恶魔。
为了表达对他的感谢,查理毫不犹豫地一通连招下去,迷雾、沼泽、缠绕,还有毒粉,给与以撒最热情的款待。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言灵咒。
言灵咒也是咒术的一种,属于魔法咒语中的特殊类别。
阿耶是下咒的行家,如今的查理也在慢慢拾起从前的拿手绝活。除了通过仪式下咒,言灵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更方便迅捷,只是学起来更困难,对自身的灵魂强度要求也更高。
面对此刻的以撒,查理只有简单的一字咒。
就像温斯顿那帅气的一字咒诀一样。
一个字,不代表就简单,它往往是在朴实无华的外面下,藏着更强大的力量。
那厢,以撒刚刚脱身,抬手挥去眼前的毒雾,还想好心地告诉查理,毒对他无用。下一秒,查理的咒语脱口,“定。”
审判官震惊、审判官不解,因为以撒真的被定住了!比他的魔法卷轴还管用!
以撒自己都很惊讶,看向查理的目光中,兴趣愈发浓郁。他不再留手,强行突破查理的禁锢,朝着查理伸出手去。
查理瞳孔骤缩,那伸手的动作明明缓慢,但他还来不及眨眼,那手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震。”取灵魂震荡之意。
以自我之强大灵魂,强行跟对方硬碰硬。
一字落下。
查理和以撒同时闷哼一声。
审判官看着查理迅速变白的脸色,心道不妙,连忙撕碎传送卷轴,再次带着查理转移。
“你没事吧?”落定之时,查理的灵魂震荡还未结束,五脏六腑里犹如翻江倒海,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来不及回答,抬首四顾,发现他们转移到了楼上的走廊里。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下方就是那个火光冲天的后院。
这个后院在最深处,教廷的高层逃离也不从这里走,所以此刻还没有其他人来。
西尔维诺已经开始撤离,那火急火燎的身影,是字面意义上的火急火燎,修女袍的裙摆上还沾着火星子。
“走!”
事不宜迟,查理也立刻带着审判官跑路。他有预感,以撒一定会很快追上来,想要逃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是以撒犹如鬼魅,就在查理二人循着喊杀声,即将抵达混战的人群中时,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而来的却是以撒的脸。
这“开门杀”,犹如恐怖片一样惊悚。
那一瞬间,查理也终于猝不及防地跟以撒直接对上了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瞳孔里仿佛藏着最蛊惑人心的力量,在对上的刹那,给你的灵魂带来极大震慑的同时,让你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如同……产生了脑雾。
在迷雾中,你会迷失方向,丧失自我,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你的灵魂会被打上烙印。
不过,恰恰是这样的举动,让查理瞬间清醒。
没有人比查理更看重灵魂的自由,身体他都换了两具了,但灵魂永恒。以撒给查理打烙印的行为,就像触发了查理灵魂深处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的灵魂在高举自由的旗帜,在呐喊、在反抗。
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回击。
因为这对于他来说,给他的灵魂打上烙印,让他的灵魂失去自由,是最深的冒犯,比杀了他还要过分。
两人再次齐齐发出闷哼,谁也没讨到好。
以撒在笑,查理也在笑,审判官看得毛骨悚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拉着查理赶紧跑,像兔子一样蹿出去跑。
跑!快跑!
“快,这边!”前方的走廊里,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
情急之下,审判官无暇分辨对方是敌是友,身后的以撒又要追上来了,他咬咬牙就带着查理冲入房门。
那人后退半步让开道来,在他们进入后,立刻关上房门,“砰!”
房里还有几个人在,都穿着可疑的黑袍,戴着遮住眼睛的面具,二话不说就吟唱咒语,把防御结界丢在门上。审判官因为逃命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这些可能就是查理说过的恶魔之门的结社成员。
“来不及解释了,跟我们来。”
开口的正是恶魔之门的社长,那位女性黑袍人。
查理赶紧冲审判官点点头,示意是自己人。二人随即跟上黑袍,进入房间书柜后的密道。逃命要紧,没有人深究这里为什么会有条密道,密道又是怎么被找到的。
一行人步履匆匆,片刻后就从密道的尽头出去,来到了一间狭小的告解室。
推开门,外面是一间偏殿。
不大的偏殿里沿着南北两侧的墙,设置了整排的告解室。有几个牧师死在这里,染着血的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黑袍转头就毁掉了告解室里密道的出口,紧接着又燃起了香。
“这是什么?”查理抓紧机会开口。
“能够屏蔽追踪和魔法感知的灵魂香料,用秘法炮制的。”说完,社长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带着他们又离开偏殿,来到了受洗室。
教廷已经濒临毁灭,一应日常活动都受到影响,最近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会来受洗室。而圣培安大教堂体积庞大,受洗室又在靠后的位置,混战和大火暂时都还未波及到这里来。
找出真相,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先不说该从何处开始找起,恶魔以撒的实力看起来深不可测,今夜的圣培安又是这样的乱象,保命都是个问题。
审判官自觉是审判庭的一员,应该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积极地询问:“你们来得早,在这里探索的时候,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吗?”
黑袍社长:“根据我们对历史的了解,这里确定是圣培安无疑。关于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阳宫里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教廷落败,圣培安被焚毁,神权时代彻底落幕。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外面的人还没攻打进来,教皇就已经疯了。”
审判官微怔,“疯了?”
黑袍社长的语气变得有些唏嘘,“末代教皇萨维,亲手给狮心暴君戴上王冠,又见证了神灵之死的人物,最终变得疯疯癫癫,赤着脚跌跌撞撞地从圣培安大教堂里跑出去,最终在神圣广场,被神灵的狂信徒们,一人一刀刺死了。你们来之前,广场上的血迹刚刚被水冲干净。”
审判官和查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史书上记载,教皇萨维死于今夜的刀剑,但从没说过,他是被自己人杀死的,还死得这么……不体面。
“为什么?”审判官追问。
“听那些狂信徒的话,似乎是在说萨维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要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所以就把他刺死了。”看着那癫狂的画面,黑袍人们势单力薄,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得并不算清楚。
查理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教皇背叛信仰?替光明之主降下神罚?这代表的,究竟是教皇背叛了神灵,还是单单背叛了他所侍奉的光明神?
这听起来……似乎与神灵之死,会产生一些奇妙的关联。
这时,黑袍社长又提出建议,“现在你们来了,不如……我们趁着教廷的人还没被杀光,趁乱绑一个祭司来问问?”
审判官略作沉吟,“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那个恶魔身上。如果烛火之屋与恶魔有关,这片幻境里又有一个恶魔,他或许就是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的关键。”
另一位社员开口,“我们绑到了人,也可以问问恶魔的线索?我觉得,教廷会出现恶魔这事,有蹊跷,绑个职级高一点的,也许能问出什么内情?”
审判官觉得可行,查理也没有异议。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温度也在变高。众人再不迟疑,迅速制定了一个方案,便离开受洗室,找机会实施。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变装。
像西尔维诺换上修女服一样,他们决定假扮成进攻的巫师,混在人群里互相打配合,趁乱绑人。
查理也因此见到了那位御驾亲征的狮心暴君。
红发的暴君,犹如雄狮般高大、魁梧,手中大剑舞得虎虎生风。那暗藏暴戾的眉眼里,更多的显露在外的,是蓬勃的野心和与生俱来的蔑视一切的狂傲。而他身旁的卡文迪许,则沉静得像幽蓝湖水。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带队杀进圣培安,如入无人之境。
可谁又能想到,在不久之后,卡文迪许向起义军倒戈,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狮心暴君败走北地,最终又被阿奇柏德砍下头颅,挂于城墙。
查理隐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想起代表着新一代文明的弗洛伦斯正在赶来的路上,突然有种奇妙的历史交错感。
那么作为阿奇柏德后人的温斯顿呢,此刻又在做什么?
烛火之屋搞了这么大一个惊喜,此刻的自由城邦,恐怕也不太平吧。
“咻!”一支乱箭擦过查理的身体,刺入一名仓皇逃窜的牧师的大腿。他踉跄着跪下时,怀里抱着的珠宝和黄金,散落一地。
就像旧时代的华光,在黑夜里,苟延残喘地发出了最后的光亮。
查理淡定地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深海珍珠,余光瞥见他的同伴们,在人群中打出隐晦的信号——目标出现,时刻准备动手。
教廷最后的精锐部队,终于出现了。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
如果说教廷的普通牧师,并非每一个都有罪。时代的浪潮下,许多人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傀儡,为了活命、为了更好地生活,只能麻木地选择同流合污。亦或是纯然地被洗脑,真的信奉神灵,为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
那么异端裁判所的恶,就是真正的罄竹难书。在那里,即便是一只小小的灰毛鼠,牙缝里都藏着人类的血肉。
每一个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有不恨的。
阿耶恨。
查理亦然。
事实证明,仇恨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历久弥新。
于是查理再次提起了屠刀。
与此同时,自由城邦。
温斯顿虽然收着力在打,但他到底是温斯顿,极速的攻防战中,找准时机,抬手释放魔法飞刃,精准地刺入鸟面人的心脏。
背后劲风袭来,他避也不避,召唤魔法护盾硬扛的同时,劈手夺过偷袭者手中的利斧,借着惯性一斧头砍下去。
鲜血迸溅,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此时亚历山大已经赶往高塔,而温斯顿和其他人留下为他断后。温斯顿不是不想去,但一来,他身份敏感,贸然进入魔法议会的核心所在地,可不是件好事。
二来,他还有另外一个地方想去。
眼见鸟面人已经死了好几个,剩下的也都被压制住,成不了气候,温斯顿果断负伤退走。
他捂着染血的肩膀,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靠在阴影中的墙壁上蹙眉喘息。其余人见状,连忙补上他的空缺,让他赶紧下去疗伤。
温斯顿从善如流,待离开后,哪还有半分受伤模样?步履如风,不过片刻就来到了城西。
他想看看,如果亚历山大遭遇了袭击,那么议会的其他高层呢?
审判长坐镇总部,威廉高斯汀现在在审判庭的监护之下,议长也主动接受审判庭的审查,但尤里乌斯还在自己的法师塔内。
今夜的城西相较昨日,要安静不少。
这得益于亚历山大的当街遇刺,以及四通八达的传送阵,不少审判庭的人手回援,留下来的人则采取了更为严苛的镇压方式。不论新旧两派的,还是暗中浑水摸鱼的,都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因此都安分不少。
可是越靠近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温斯顿就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太安静了。这种安静不同寻常,更像是一种诡异的死寂。
糟糕。
温斯顿可一点都不希望自己心里的猜想会变成现实,他加快速度,动作熟练地翻进尤里乌斯家的院墙。
尤里乌斯的住所可不只有一栋法师塔,堪比一个小型的贵族庄园,甚至比威廉高斯汀这位正牌的伯爵大人,更懂得享受生活。
越往里走,温斯顿的心越往下沉。
防御结界没有开启。
法师塔和其他的建筑物里都亮着灯火,但没有人影晃动。
路边的草丛里有尸体。
温斯顿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神情安详,死因不明。他又迅速赶往法师塔,这一路又看见了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没有再停下查看,直奔法师塔,发现门扉半掩。
暖黄的灯光从法师塔里透出来,却没有半分暖意。
温斯顿艺高人胆大,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入。
一楼并没有人,他沿着盘旋楼梯拾级而上,大胆之中透着谨慎。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构造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似乎很注重生活质量,盥洗室都能占据一整层,还有单独的衣帽间。而往往设置在底楼的厨房和餐厅,却不见踪影。
万万没想到,它在顶楼。
尤里乌斯大概是喜欢坐在高处俯瞰整个自由城邦的感觉,尤其是吃着美味佳肴,再佐以美酒的时候。
他喝下去的是酒吗?不,是那和酒一样令人沉醉的权力。
只是今夜,当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吃着美酒佳肴欣赏一切的时候,他注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会再醒来了。
尤里乌斯死了,瘫在他那张铺着羊绒坐垫的豪华座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他的表情也与他人不同,只有他是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温斯顿还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有被攥紧过的痕迹,灵光乍现,迅速扯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
只见大片大片绚丽的花斑呈现在他的皮肤上,如同盛放的鲜花,以心脏为圆心,向外蔓延。
尸斑?
不,应该是毒。
他毒发了。
蒂莫奇呢?本该盯着这些中毒者的另一位副审判长阁下,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会放任尤里乌斯出事?
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也陷入了危险,无暇他顾?
无论哪种猜测,似乎都很糟糕。
温斯顿果断以审判官的方式,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射了魔法议会的专属信号。在其他人赶到前,他又紧急对尤里乌斯的法师塔进行了一番搜索,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思忖片刻,温斯顿果断放弃,转身撤出法师塔,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后又来到了鹈鹕街。
查理失踪了,但从大卫的信上来看,他是主动和审判官一起踏入险境的,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温斯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同样对他有信心,从不会随随便便质疑他的决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与大卫汇合后,大卫告诉他,在查理进去到温斯顿赶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庭的援军赶到,还有另一个人,在附近暗中窥探过。
“你确定,那是蒂莫奇副审判长吗?”
温斯顿与亚历山大汇合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假扮蒂莫奇,实际上,真正的蒂莫奇已经遭遇了不测,被杀了,或者被控制起来了,是不是?”亚历山大反问。
“太巧了。尤里乌斯刚被杀,原本应该盯着他的蒂莫奇又叛逃了。更巧的是,你还刚好回来,看见了他的脸,成为了最有力的人证。”温斯顿抱臂靠在墙上。
此刻他们在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身上受了伤,刚处理好伤口,温斯顿则是趁别人不注意,悄悄进来的。
亚历山大深深蹙眉,他的疲惫、担忧、愤怒,以及对一切黑暗的痛斥,都嵌在了他眼尾的皱纹里。
“这一切固然巧,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刚好算到我会在那个时候返回高塔。”
在亚历山大看来,他的行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鸟面人的实力非常强,尤其是其中的那个传奇法师,如果有可能,他们的优先级一定是先把自己杀死,而不是让他赶回高塔做什么见证。
温斯顿耸耸肩,“所以有那个吊着最后一口气,没被彻底杀死的守卫,不是吗?”
关于这点,亚历山大也有所怀疑。
那个守卫看见的就是蒂莫奇的脸,但他只是个守卫,平时与蒂莫奇这位副审判长没有过多往来,哪里能随随便便分辨真假?
就是亚历山大自己,光靠那一个照面,也不能。
“钥匙是怎么回事?”温斯顿继续发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亚历山大沉声。
高塔的核心区域,指的就是控制自由城邦内魔法大阵的控制中枢。它并不存在于具体的高塔内的某一层内,而是需要钥匙开启的特殊空间。
魔法议会内部的人称之为——禁地。
开启禁地的钥匙有两种形态。
最初的钥匙,是实体的钥匙,三位创始人各有一把。后来,弗洛伦斯阁下将禁地隐蔽了起来,并改良了开启的办法,钥匙就变成了由大陆最高魔法议会颁布的魔法师徽章。
当然,能够开启禁地的魔法师徽章,统共就那么几个。这些徽章的主人分布在众议庭、审判庭以及真理会当中,每一个人都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权限,还需要发下灵魂誓言。
而且想要打开禁地,必须凑齐三位徽章的持有者,否则无效。
三个人同时被策反?就算是黑镜之主,想要做到恐怕也不简单。
温斯顿此前并未特意了解过,此时听亚历山大讲起,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你之前被掉包的那枚徽章,具备钥匙的功能吗?”
亚历山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副审判长的徽章,当然是可以的,但必须是本人到场。那徽章上有我们独特的灵魂烙印在,他人持有,是没用的。用来栽赃嫁祸,已经是极限。”
这也是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丢了徽章,但并不如何着急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温斯顿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毕竟连恶魔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起恶魔,他就想到了烛火之屋。想到烛火之屋,他就又联想到了刚才尤里乌斯死亡的场景,于是饶有兴致地说道:“那餐桌上,还有未燃尽的白色蜡烛。快半夜了,尤里乌斯还在享用烛光晚餐,真是好兴致。”
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与烛火之屋有关?”
温斯顿:“进入13-1的人都消失了,也许是都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进入了特殊的空间。但并不意味着,烛火之屋里原本的人,也在里面。譬如那位羊先生。”
这倒是一种可能。
如果这位羊先生还留在外面,并与尤里乌斯的死有关,那么,他杀死尤里乌斯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钥匙?
“根据议会的记载,属于创始人的那三把钥匙,都被毁去了。但那毕竟是创始人的东西,谁也没有深究。如果有钥匙被秘密保留了下来……那把钥匙,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尤里乌斯作为以撒的后代,极有可能会拥有钥匙。
羊先生从尤里乌斯处取得钥匙,并杀害尤里乌斯。紧接着,作为他同伙的蒂莫奇,利用身份之便,拿着钥匙,企图打开禁地,控制高塔?
而在当时,尤里乌斯已死、高斯汀仍在昏迷,亚历山大正在遭遇当街刺杀,议长选择接受审判庭审查,也不会选择轻举妄动。整个总部只有坐镇于此的审判长能够力挽狂澜,但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目光需要着眼于全城,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蒂莫奇,会背叛议会?
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
温斯顿不想猜来猜去,这局太乱,不如单刀直入,“不论钥匙是不是真的,蒂莫奇是不是真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就是现状,蒂莫奇无论真假,都势必要当一段时间的通缉犯。
亚历山大不由得想起自己,如果他的徽章不是恰好被阿奇柏德的人从案发现场拿走,此刻陷入困境的,就是自己了。
他始终觉得,蒂莫奇,也不会是叛徒。
这是一种直觉,属于副审判长的直觉。
可蒂莫奇现在能在哪儿呢?
亚历山大再次深深蹙眉,“现在看来,烛火之屋真的有大问题。我准备查封整个鹈鹕街,如果那里有你们阿奇柏德的人,请做好准备。”
温斯顿彬彬有礼:“多谢告知。”
另一边,圣培安。
大教堂里已经火光冲天,而成功绑走一个红衣祭司的查理一行人,躲进了教堂不远处的建筑物的地下室里。这是黑袍们在先期探索的时候发现的,可以用来藏身。
黑袍负责审讯,这群常年研究恶魔的神秘魔法师,有自己的手段。
查理有心在旁观摩,但此刻的圣培安危机四伏,审讯才刚开始,外面就忽然传来异动。那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让地下室都出现了震荡,灰尘扑簌簌掉下来。
审判官当机立断,让他们继续审讯,自己去外面查探。
查理怕他出事,跟了上去。
当然,他在临走时还悄悄留下了一个巫师之眼,谨防有变。他总是习惯性地怀疑一切,面对恶魔之门,也一样。
谁说这些人,就一定是真正的恶魔之门的成员呢?幻境里,哪能什么都当真。而如果他们有问题,查理这一走,就给了他们露出狐狸尾巴的机会。
回到地面上,查理透过建筑物的窗户望出去,看到外面的情形时,不由得心下一沉——刚才的声音,是那些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司们,开始自爆了。
这种级别的自爆,足以将周围几百米都夷为平地,而代价不仅仅是肉体的毁灭,他们的灵魂也将化作齑粉,不复存在。
这就是教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怕教皇疯了,仅剩的主教们跑了大半,也依旧还有那么多人,在这里负隅顽抗。哪怕败局已定,他们也依旧能拼个你死我活,让最终的胜者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然,那些妄图从今夜的圣培安逃跑的人,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阿耶和弗洛伦斯他们在赶来的路上截获了几个,还顺势继承了他们身上携带的财宝。其他的路线上,各路勇者也都没闲着,守株待兔的、提前占卜的,手段齐出。
留下与圣培安共存亡的又有谁呢?
职级最高的,就是教皇之下的第一人,枢机主教。人们也将他称为红衣主教,异端裁判所的实际掌权人。他干着最血腥的活,却是光明神最忠诚的信徒。
不论是教皇还是枢机主教,都是有资格与神灵直接沟通的人。神灵赋予他们知识,赐予他们力量,再加上教廷逐年的累计,最终堆出了实力堪称恐怖的存在,让他们一度站在了人类的顶峰。
神灵死亡,他们身上被赋予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开始衰败,但依旧不容小觑。
此时,攻打圣培安的大部队已经到了,但冲在最前面的仍是狮心暴君和他最为默契的伙伴,卡文迪许。
狮心暴君罪名累累,但在那样的乱世里,能够当机立断踩死教廷,把同样气数将尽的狮心王朝,强行续命到康纳里惟士登台,足见其实力。
如果不是卡文迪许倒戈……
当然,他也会败。
这是历史的必然。
狮心暴君不甘被历史的狂澜打倒,此刻还在奋力抗争。他看着终于出现的枢机主教,就像看着前进道路上必须扫清的障碍,哪怕身上的盔甲已经沾满了鲜血,他也要将敌人斩落马下。
“杀——!”他一声暴喝,所率精锐部队,齐齐向枢机主教攻去。
也就是这时,查理才真正看清卡文迪许的作战方式。
作为传统贵族,卡文迪许明面上,奉行的是骑士那一套。但作为古老传承之一,他们背地里一直在研习巫术,而现在,就是卡文迪许的巫术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刻。
卡文迪许精通秘仪,所谓秘仪,其实就是仪式魔法。
它们往往需要很多准备工作,过程或简单或繁琐,大多都不适用于实时作战。但这对卡文迪许来说,不是问题。
因为贵族,往往不会单打独斗。
卡文迪许一声令下,他的私兵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开,以特殊的阵型穿梭于战场。紧接着,卡文迪许从剑柄里抽出细长的魔杖,开始吟唱咒语。
查理一眼不错地盯着,心里逐渐泛起惊讶,因为卡文迪许的私兵是骑兵,他们一直在变幻位置,并没有停在固定的地点,构成魔法阵的魔力节点。
流动……是流动吗?
从巫师之眼的反馈来看,恶魔之门的人并未欺骗查理。他们告诉查理的,就是从红袍祭祀口中得到的。
可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给查理带来的冲击,就足以盖过之前所有的消息了。布莱兹出现了,又一个新的布莱兹出现了!
虽说布莱兹在托托兰多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姓氏,但谁都可以姓布莱兹,唯独不能是教廷的圣子。
阿多尼斯?
这位圣子似乎非常低调,阿耶从未听说过有关于他的事迹。也许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太过偏远吧,也许是因为圣子在旧历时就已经失踪了,总之,直觉告诉查理——他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教皇到底为何叛变?
神灵之死的真相又是如何?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杂乱的线索开始串联,这种从无序变为有序的过程,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教皇带回圣子阿多尼斯,同时叛变。这二者有无因果关系?谁先谁后?暂不去想。
紧接着,阿多尼斯消失,神灵死亡。
枢机主教开始追查真相。
教皇发疯。
圣培安沦陷。
沦陷当晚,卡文迪许出现在这里。他作为第一批抵达这里的人,最有可能了解到教廷的隐秘,但无论他有没有了解到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
一切过往,皆葬于大火。
不论是言语,还是书籍,都未曾留下。
时过境迁,一个名叫查理布莱兹的孩童,被柳利勋爵收养,成为义子。柳利勋爵给他下了剥夺天赋的诅咒,而这个诅咒,追本溯源,就来自卡文迪许。
布莱兹这个姓氏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卡文迪许又到底在今夜发现了什么?
还有为他串起这些的关键人物——恶魔之门。
从他们投放那张传单开始,到相约烛火之屋,引出恶魔,再到现在,他们于圣培安相遇,逐步揭晓当年的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查理觉得,像是故意捅到他面前的。
就像他们之前在审判官面前为自己打掩护,现在又趁着审判官不在的时候,将关于“布莱兹”的消息告诉他一样。
查理很确定,刚才他们提起“布莱兹”之前,黑袍社长特意往他背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审判官有没有跟来。
“你们究竟是谁?”查理觉得自己再不问,就不礼貌了。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黑袍社长拒绝作答,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回答了查理的问题。
恶魔之门真的是专门来找他,引他上钩的。
可他们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的呢?是在他去真理会,拿出奥里翁的推荐信开始?还是在进入自由城邦的那一刻?
查理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对。
还是说……
“你们跟奥里翁费舍有什么关系?”查理的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淡绿色的眼眸甚少有这样锋芒毕露的时刻,一时间竟叫人难以招架。
黑袍社长沉默几秒,抬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巫师礼,语气里也变得温和许多,“请不要迁怒于奥里翁费舍先生,他并非有意隐瞒。”
闻言,查理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看破了自己谢利林恩的伪装,知道了他查理布莱兹的真实身份。
可他在冒险者小镇、以及卡拉肯时,伪装得也很小心谨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奥里翁据说是主动请缨,跟随维庸去支援卡拉肯,他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如何知道的?数字占卜?
他的占卜确实很厉害,但能厉害到这个地步吗?
黑镜之主的眷属们,似乎都没有占卜到自己在哪儿呢,否则这么长时间过去,自己不可能一点危险都没有遇到。
即便只把他当作温斯顿的小情人,绑架他,也是有一定价值的。
等等。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们说,你们有能够感知到恶魔气息、还有追踪恶魔的法器?”
黑袍社长深深地看着查理,两人的眼神在无声中拉扯。
良久,就在她即将开口时,审判官回来了。他神色焦急,几乎是冲进来的,开口就是催促:“快走,恶魔出现了!”
闻言,众人来不及细问,匆匆交换一个眼神,便立刻转移。
可这么多人目标实在太大,审判官当机立断又喊道:“分开走,有卷轴的用卷轴,广场汇合!注意标记!”
没有说具体时间,那是因为无法确定。但只要有地点,哪怕去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留下标记还是可行的。
大家都是魔法议会的魔法师,通用的标记都认得。
谁都没有异议,于是纷纷四散,不敢有片刻停留,因为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是恶魔,他在靠近!
可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黑袍社长的余光里,还是能瞥见查理回身一剑,刺在了已经昏迷的红袍祭司心口。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那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叫人看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下一秒,查理拔剑。
后退半步,整个人迅速没入魔法之门,消失无踪。只有剑上滴落的鲜血以及红袍祭司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糟糕。
黑袍社长暗道不妙,自己被查理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逃命了,于是赶紧撕碎卷轴,险而又险地在恶魔以撒出现的刹那,传送离开。
以撒到时,空气中只余魔法的波动。
但他看起来并未在意,也不急着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气味,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好熟悉的味道……令人怀念的味道……”
他沉醉其中,可话音落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又露出了挣扎神色。他似乎在刹那间承受着什么痛苦,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抬手撑住墙壁,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捂住了一只眼睛。
“以撒……”他的声音露出些微的低沉与沙哑,“你既然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我,又为何在这时,开始挣扎呢?”
“反悔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
他说着,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平静,只余被他抬手遮挡住的灰色瞳孔里,还有什么在挣扎、在呐喊。
可这份挣扎与呐喊,注定不为人所知。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着恶魔的低喃。
“你说我欺骗了你?”
“什么是欺骗呢?以撒,我只是提前收取一些利息而已。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而你,在与我签订契约之前,就应该想到一切后果。”
他在轻笑,似乎在笑人类的愚蠢、笑人类的贪婪。那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过了许久,终于黯淡了下去。
恶魔看起来占了上风,但他也并不轻松,额头、鬓角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片刻后,他站直了身子,余光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红袍祭祀的尸体,转身离开。
游荡的恶魔,还在寻找美味的灵魂。
另一边,查理获得了单独行动的机会,于是铤而走险,又回到了圣培安大教堂。教堂很大,虽然远远看上去,已经火光冲天,但其实还有些区域尚没有被波及到。
作为教廷的总部,这里面也多得是各类禁制以及秘密空间,并非区区大火可以破坏的。
查理直觉西尔维诺可能还在里面,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而且,圣培安里可能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值得被探索。
最重要的是,恶魔以撒追出去了,现在可能就是探索圣培安大教堂的最后机会。
查理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犹豫,直接开启魔法之门传送进去。一次距离不够,就两次,只是落点无法控制,进入就在火海中央,差点没把自己头发给烧了。
好在他足够冷静,千钧一发之际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盥洗室里。这儿没有火,喊杀声也离得很远,只有呛人的烟雾不断地从门缝里飘进来,带来高温。
一个【空气护盾】,足以解决烦恼。
查理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映出的年轻魔法师,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唇色稍有些苍白,黑色法袍上还有明显的被火燎过的痕迹。
而他握着魔杖的手上、胳膊上,还有细小的伤口——这是刚才绑走红衣祭祀时,在乱战中不小心受的伤。
血已经止住了,查理便没有管,匆匆喝下一瓶炼金药剂,便开始全力搜索。
他要去寻找圣子阿多尼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六百多年前,阿耶赶到时,圣培安大教堂已经烧得太厉害,不能再进人了,他遗憾错过。
不过他虽然没有进过圣培安,但在各地参与过捣毁教廷分部的行动,进过不少教堂。圣培安不是那些教堂能比的,但都是教廷建造,想必会有相似之处。
圣子会生活在哪片区域?
刚才那恶魔还是来得太快了,红袍祭祀又已经昏迷,很多信息还来不及问,所以查理选择了直接灭口。
此时此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教皇的寝殿。
教皇是在教廷里和圣子关系最为密切的存在,也是他把圣子带回圣培安的,那里或许会有线索。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的话,教皇的寝殿应该在……
找到了!
寝殿大门紧闭,火还未烧过来,但四周的温度已经逐渐攀升。查理不敢迟疑,一路用开门咒往里闯,想着可能会遇见西尔维诺,又戴上面具,披上了隐身衣。
万事俱备,查理直捣黄龙,谁知道里面竟然有人,且不是西尔维诺。
松果对这汪金色的池水,也有自己的见解,“它很像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
这个说法,完全在查理的意料之中。
在意识到这是神灵血液的那一刻,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圣托卡那。因为同样是盛着金色血液的所在,而恰好,卡文迪许的先祖,也在这里。
那个曾经囚禁着亚契的地方……
查理每每想起它,心情就不会好。
他在池水边单膝蹲下,大胆地伸手触碰那金色的池水。他没有亲眼见过圣托卡那的金色湖泊,但他很想、很想亲自体会一下,被囚禁在其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很想切身地体会,亚齐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松果:“你不怕死吗?”
查理笑了,“怕。”
“那为何如此?”
“因为生命本就是一段赴死的旅途。”
因为人类热衷于作死。
查理把未尽的话语付诸行动,感觉到那金色的血液在指间游走,带来些微的灼烧之感,他竟还觉得有些熟悉、有些怀念。
池水当然是冰冷的,这种灼烧感,是过于强大的高阶的力量,在侵入他的身体和灵魂。当然,也可以说是污染。
当你不够强大,无法承载这种力量时,自然而然,作为容器的你就会损坏。
当年,神灵的雨落下来时,是毫无征兆的。
暴露在雨中的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避雨。许多人直接惨死在雨中,而后来,雨渐渐小了,死不了人了,但还是有许多人因为接触了太多的雨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亦或是爆体而亡。
庄稼死去、草木枯萎,野兽在哀嚎,大地开始龟裂,这一切灾祸,罪魁祸首就是这金色的血液。
阿耶或多或少也接触到了一些雨水,但大雨落下时,他正好和黑死病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躲过了最危险的时段。
后来他趁乱逃脱,再淋到的,就是正常的雨了。
如果不是这场连续下了七天的及时雨,把大量的神灵的血液都冲进了裂开的地缝里,那场灾难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此时此刻,这金色池水的浓度远超阿耶曾经沾到过的雨水,但带来的灼烧之感,却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查理因此有了推断——这幻境里的东西,呈现得再真实,效果也是打了折扣的。
也就是说,他们遇见的那个恶魔以撒,如果真的是六百年前的人物,那么他现在的实力,或许也只有当年的几分之一。
看着吓人,实际上……操作得当,或许是可以被打败的?
查理再想起之前跟他过招的时候,他用灵魂与对方硬碰硬,虽然没有赢,但也不算绝对的输。至少,还有硬碰的可能。
蓦地,查理看着那池水,又灵光乍现。
如果他就地取材,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呢?
说干就干。
查理迅速掏出身上携带的所有容器,一一进行实验。
普通的用来装炼金药剂的玻璃瓶,根本无法承受神灵血液的强度,装进去不久就会碎裂。再换上材质更好的,或许也撑不了太久。
于是查理略作思忖,拿出了魔瓶。
这是上次跟温斯顿碰面时,温斯顿放在他这里的。他说这叫礼尚往来,查理把装有鸟面人灵魂的泥偶毫不藏私地交给他,让他随意去查,温斯顿后来就把装有梦境之神的魔瓶交给了查理。
梦境之神抗议过,但抗议无效。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一个神,作为曾经的魔法议会创始人的尊严,但很遗憾,他的尊严无人在意。
某个邪恶的首领,只在意自己的爱情。
此时此刻,梦境之神隔着魔瓶警惕地看着查理,“你想做什么?”
查理在想,如果是这个神奇的魔瓶的话,或许可以作为神灵血液的容器?而且魔瓶能装的池水可不止一点,据说,它能装下一整片海呢。
只是如果把神灵血液这么简单粗暴地灌进去,这个所谓的梦境之神还能活吗?
梦境之神听到他说想要做什么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问:“你是魔鬼吗?”
查理微笑反问:“不是你说,自己是神吗?那么我将神灵的血液还给你,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梦境之神:“…………”
这拷问,直达心底。
梦境之神终于妥协了,他跪倒在瓶底,艰难地说出了违背本心的话,“其实我不是神。”
但你是真的魔鬼。
查理却还在追问:“为什么不是?”
梦境之神傻眼了,“不是你们说我不是吗?”
看来你是真的什么也不是。
查理不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可以放你出来,但你需要跟我签订灵魂契约。”
梦境之神瞬间警惕,“什么灵魂契约?你是死灵法师?”
“不。”查理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恰好知道怎么签订契约而已。”
隔着玻璃望出去的风景,是很不一样的。
在小小的梦境之神的眼中,此刻的查理就像一个巨人,一个能将他操控在掌心的巨人。他很可怕,哪怕说话声音那么轻,却依旧像从天上传来的神音。
他想拒绝,可张开嘴,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松果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幸灾乐祸。
事实上查理也根本不在意梦境之神的回答,问一问,是他的礼貌,不代表对方就有选择的权力。而如果说之前查理对尤加利小姐施展的“三颗苹果”,是温和的小手段,那么他将要对梦境之神施展的,则是堪称冷酷的绝对掌控。
他将它称为——一颗糖。
“看着我的眼睛。”
恶魔的低语开始在梦境之神的耳畔响起,那是用古老的语言“托兰卡纳”念出来的话语,带着不可言说的神秘的力量。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此刻的查理不在冥想世界内,无法构造真理之神,否则用真理之神的名号,会更好。而查理布莱兹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以灵魂来签订契约,那就要用灵魂最本初的名字,阿耶。
但梦境之神只余灵体,这就导致查理能够直接跟对方的灵魂交流,大大降低了签订契约的难度。
当梦境之神看着查理的眼睛,在心里开始诵念“阿耶”的名字,两个灵魂之间的联系就开始建立。
查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淡绿色的眼眸里,逐渐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阿耶】
【阿耶】
【阿耶】
灵魂在呼唤,于是他予以回应。
从自己的灵魂里,抽取灵元素,构建出“一颗糖”。它可以就是一颗糖的样子,也可以是一本书、一朵花,甚至是纯粹的力量。
想要获得它,代价就是你的灵魂。
查理不是死灵法师,也不是简那样有特殊手段的妖术师,但他狠就狠在敢于对自己的灵魂下手,拿自己的灵魂当筹码,并且他能够做到。
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而他给出去的“这颗糖”,也将化作灵魂烙印,留在契约者的灵魂上。
松果都小小地惊了一下。
它还以为,查理是要借助什么外力,譬如特殊的法器作为辅助,来达成契约,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抽取自身的灵元素。
这是一个小小的魔导师能做到的事情吗?
见多识广的松果,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查理却不管它怎么想,因为仪式还在继续。
“收下它,将你的灵魂交予我。”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
恶魔的低语不断回荡在梦境之神的耳畔,抵达他的灵魂深处。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气,亦或是认命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颗由灵元素凝聚成的“糖”。
他甚至有些开心,迷失在查理的眼眸里,脸上露出了如信徒般纯粹的喜悦。
契约达成。
在那个瞬间,查理能感觉到自己与梦境之神之间,多了一丝奇妙的联系。梦境之神现在就相当于他的扈从,对他无条件无从,而查理,掌控着他的整个灵魂。
也不怪恶魔,亦或是神灵,都精于此道,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上瘾。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灵魂烙印的存在,便立刻打开魔瓶的塞子,将梦境之神放出来,再用魔法往瓶子里灌池水。
魔瓶的功能也确实如查理所料,看着小小的一个,却有吞天噬海之能。无数的池水灌进去,却只装了浅浅的一个瓶底。
这一幕,让查理不禁想到了瓦舍里。
如果当时的简手中有这样一个魔瓶,哪还需要做那么多?
直接用魔瓶把圣眼之泉吸干不就好了。
可见你再努力,也不如氪金大佬装备好。
不过就在这时,查理忽然看到,变浅了的池水底部,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就在他想要一探究竟时,松果出声提醒,“有人在靠近。”
查理果断收手。但他没有急着传送走,而是收起魔瓶,盖上塞子,让梦境之神躲进自己的袖子里,再不急不缓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灯光微弱的墙角。
他前脚刚隐藏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后脚就从他之前没有发现的另一个密道口,推开暗门走了进来。
果不其然,是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看到快空了的受洗池,明显有些错愕。
查理也有些错愕,因为卡文迪许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的牧师。
那些骸骨中,有人类的,也有明显区别于人类,属于异族和魔兽的骨头。它们静静地沉在池底,诉说着罪恶。
从旧历走过来的人,不会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多惊讶,因为那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令人惊讶的,是教皇在这样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有余力做这样的研究。
看来他的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了,否则也不会发疯,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被杀死。
而如果世俗名为西里尔布莱兹的圣子,与约律那图有关,那查理布莱兹呢?
温斯顿曾经说过,赫尔蒙特的先祖曾经打开过约律那图的遗迹,也不知他们与枢机主教,谁先谁后?
在那里,他们还发现了约律那图那么快就被覆灭的重要原因之一,恶魔之邦的人们打造出了一件能够克制并杀死神灵的法器。
不过那件法器并未留在遗迹中。
如果圣子失踪,是去了阿萨神界,那他是带着这件法器,屠神去了?包括蛊惑教皇,让他背弃光明神,都是在为约律那图复仇?
温斯顿还说过,在世界树倒塌之前,有一个人类,曾带着一件法器,见过毒龙尼德。这个人类,会是圣子吗?
策反教皇、策反毒龙?
一切似乎都串起来了,但还有更多的谜题,等待着查理去探寻。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巨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卡文迪许神色微变,大约是意识到狮心暴君和枢机主教的大战快结束了,飞快地回头看向牧师,“我该回去了。这里既然有人来过,说明密道已经暴露,去搜查教皇寝殿的人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你也不要再逗留,立刻撤离,往西去,有人接应你。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牧师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从宽大的牧师袍里拿出一本由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小册子,郑重地交给卡文迪许,“大公,这是关于教皇的秘密实验以及圣子阿多尼斯的全部信息,都在这里了。”
卡文迪许接过册子,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查理心道不妙,果然,就在他拿到册子,装进自己的魔法口袋后,竟毫无预兆地拔剑杀人。牧师还沉浸在任务完成,终于可以成功脱身的喜悦里,根本来不及反应,心脏就被利剑洞穿。
他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似乎想要质问卡文迪许为何要这样做,却只换来卡文迪许的再次拔剑。
卡文迪许杀人时,脸上还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
鲜血迸溅在他脸上,他眼也不眨,连刺数剑,再任由牧师滑落在地,徒劳地伸着手,却换不回一个答案。而他看着尸体,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册子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即将进入密道时,异变陡生。
一道魔法之门在他身前洞开,就像他杀死牧师一样,毫无预兆。而那洞开的门里,比敌人的身影更早显现的,是破空而来的骑士长剑。
“谁?!”卡文迪许断喝出声,与此同时召唤出魔法护盾,挡在身前。
护盾挡住了剑,让剑尖不得寸进。
可就在这时,危险的气息于他的背后闪现,让卡文迪许那沉静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立刻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火球术,魔法,瞬发。
查理改良过后的火球术,杀伤力更强。别看它只是一颗小火球,但如果是在极短的距离内、以最快的速度,打中面门呢?
更何况,旁边还有新晋扈从梦境之神,在为他掠阵。
梦境之神的攻击方式,是精神攻击。那一下直接刺中卡文迪许的大脑,让他在瞬间产生晕眩,身体晃了晃,施法中断。
护盾闪烁,消失,而火球术击中卡文迪许面门,还短暂地封住了他的视野,即便身经百战如他,也只能凭本能反击。
然而查理形如鬼魅,发出火球术后立刻闪现在卡文迪许的身后,让他攻击落空的同时,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出。
“哗啦——”
卡文迪许猝不及防间,被踹入受洗池,坠入神灵的血液中。血液包裹住他的瞬间,为他带来痛苦,却也让他的大脑瞬间恢复清明。
卡文迪许终究是卡文迪许,他不顾身上的伤痛,仍然迅速反应了过来,锁定了袭击者。
隐身衣还在发挥效用,但打斗之间,劲风刮起衣摆,难免会让查理的身影暴露。
在那里!
卡文迪许暴起反击,水系魔法卷起神灵血液,瞬间袭向查理。查理却不闪不避,一手握紧松果,一手拿着魔杖,晦涩的咒语如同急雨落下。
【禁锢】空间魔法。
被石板的力量加持过的空间魔法,以其霸道的力量,将受洗池所在的空间封锁,让卡文迪许被按死在那金色的池水中,进一步削弱他的实力。
查理知道,能不能成,就在这一刻。
卡文迪许虽然在与枢机主教的对战中留了力,以至于还有闲心跑到这里来,但做戏要做全套,他身上肯定真真实实地受了不小的伤。
从查理之前观战的结果来看,卡文迪许的仪式魔法,要团战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落单、受伤,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的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前一段咒语刚刚落下,后一段咒语紧接着跟上。甚至为了快,他刻意省略了几个音节,化繁为简,用绝对的力量——预兆石板,来填补空缺。
【绞杀】,也可以简单地称呼它为【空间切割】。
让空气化作刀刃,让手里的法杖成为指挥棒,每一把刀,都能在飞舞间带起金色的血液,在切割敌人的同时,以血液为毒,渗入敌人的身体。
“爆!”最后一字落下,是言灵咒。
空爆。
所有被禁锢在空间内的魔法元素,在刹那间震颤、嗡鸣,互相撞击、互相发生反应,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最强大的威能——就像那些红衣祭祀的自爆一样。
在这样的连环攻势之下,卡文迪许哪还能保持住一丝一毫的镇静?
他目眦欲裂,用尽所有的力量,冲破最初的魔法禁锢,悍然举起长剑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落入池水中时,他双眼盯着查理,口中默念咒语。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像是水做的一般,迅速化作鲜红的血水落入池水中。
什么绞杀,什么空爆?
水无形无相,根本不怕。
这就是卡文迪许的实力吗?
通过短暂的交手,查理能感觉得出来。这片特殊空间里的卡文迪许,虽然肯定没有真实的卡文迪许那么强大,但也在大魔导师和传奇法师之间。如果不是他受了伤又落单,绝对是传奇的实力。
很强,但……也能杀。
查理能感觉自己的灵魂兴奋起来了,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握着魔杖的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并不影响他的施法。
他要杀死卡文迪许。
在这一刻,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也许这个卡文迪许是假的,是虚幻的造影,但这不影响查理要杀死他的决心。不论是要从他手上夺下那本册子,还是为他的友人,为亚契报那被囚禁之仇。
亦或是为原来的查理,报诅咒之仇。
他都要他死。
水无形无相又如何?
那就化作寒冰,让生命停止流动。
查理高举法杖,一点寒芒从那杖尖闪现,眨眼间,风雪开始呼啸。
这片圣乳石打造的白色空间,迅速被冰雪笼罩,就连圣池里的金色血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说时迟那时快,空气中忽然凝聚出细小的水珠,如同飞弹,闪电般袭向查理。
查理抬手,透明的护盾跃然眼前。
那些水珠却又在刹那间转向,擦过查理的身侧,眨眼间便来到了密道口,重新汇聚成卡文迪许的身影。然而就在他要趁机离开时,“咚!”
空间的壁障阻挡了他。
他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查理,视线最终落在查理紧握着松果的手上。
查理从未停止过施展空间魔法,他的硬实力确实比不上卡文迪许,哪怕是假的也比不上。可他向来是个邪修,心分二用,同时施展两个魔法,不行吗?
别人做不到,不代表他做不到。
查理喘着粗气,嘴角却在微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丝蓄意的挑衅,有一丝丝凛冽的杀意,好似在告诉卡文迪许——
逃不出去,就得死。
梦境之神看得战战兢兢,但为查理献上他的灵魂之后,他不得不听从查理的命令行事。甚至在执行命令的过程中,他诡异地生出一股悍不畏死的情绪。
一股愿意为了查理奉献一切,为他冲锋陷阵的狂热。
【阿耶】
【我主阿耶】
在诵念他的名讳时,他的灵魂都好像得到了升华。
那胆敢挑衅我主的宵小,当然、必须得死。
梦境之神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突袭,精神攻击如同尖锥,狠狠刺入卡文迪许的大脑。
卡文迪许原本就被查理震荡了心神,此刻再遭到梦境之神的袭击,心神失守,恍惚间,已然坠入梦境之神为他编织的噩梦里。
“痛苦吧,沉沦吧,在噩梦中,永堕地狱吧!”
梦境之神见他中招,不由得发出了猖狂的声音。
松果,很不理解。
它怎么认了个主人,就突然变得猖狂了。
不过很快松果也没空去评判别人了,因为查理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力量,丝毫不给卡文迪许喘息的机会。
这让它恍惚间回忆起了跟随霜之旅人维特鲁的那些时光。
另一条密道的出口,根据那位被杀死的牧师所说,是圣子曾经的祈祷室。然而查理刚打开门,熊熊的火光便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轰——!”
更大的动静从上面传来,好似要将圣培安整个摧毁。放眼望去,祭坛开始倒塌,穹顶开始坠毁,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无限趋近于当年的阿耶曾经亲眼见过的情形。
来不及了。
查理已经有了册子,见好就收,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可他接连几次用魔法闪现,就在即将要离开教堂时,那火光里缓缓地走出一个人来,阻挡了他的去路。
是恶魔以撒。
查理毫不意外,以撒会找过来。
虽然说起来有些自恋,但查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人人都是时代的主角,但查理依旧觉得,自己是有点特殊的。
特殊的灵魂,强大的灵魂,是恶魔的最爱。
查理觉得自己应该谢谢对方,这么看得起自己。
“哈。”于是他笑了,捂着肩膀的伤口,任汗水从鬓角滑落,明明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还在强撑着发问:“你想杀我吗?还是要与我签订灵魂契约?”
当查理要杀别人时,他严格遵守反派死于话多的原则。但当查理想拖延时间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爱说话的人。
他打赌,喜欢用言语蛊惑人心的恶魔,也很喜欢说话。
果然,从火光中走来的恶魔,看到这一次查理没有选择逃离,而是留下来与他交谈,感到些微的意外。
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是哪种呢?”
查理微喘着气,淡绿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你和这具身体的主人,定的是什么契约?”
恶魔:“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由我的真身幻化而来的呢?”
恶魔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行走世间,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因为我认识他,他叫以撒,以撒薄伽丘。”查理言之凿凿。
“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恶魔嘴上跟查理说着话,但走向查理的步伐可没有停。眨眼间,他就来到了查理的面前,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脆弱的脖子。
可查理依旧不闪不避,连肢体的紧张都没有,于是恶魔反而开始好奇询问:“你不逃吗?”
查理大胆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认识他吗?”
恶魔:“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我知晓一切的结局,既定的命运。”
查理干净的嗓音,因为战斗和高温而变得沙哑,而正是这种沙哑,为这句话增添了些许神秘色彩。
恶魔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竟然没有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要知道对恶魔撒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未来?那你说说,未来会如何?”
“你会失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被他压制,直至他死去。但那时,你依旧没有获得自由,而是被他用银色的长钉以及镇压恶魔的魔纹,封印在他死去的躯壳里,一起下葬。”查理缓慢又平静地诉说着他的结局,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看起来丝毫不惧怕他的审视。
恶魔微微眯起眼。
奇怪,真是奇怪,直至此刻,他都没有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撒谎的痕迹。可是听听他在说什么?那个以撒能够压制他,重新夺回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死都要将他封印在棺材里?这比神灵会陨落听起来还要荒诞。
“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吗?”恶魔喜怒无常,几乎是瞬间,他就伸手掐住了查理的脖子,唇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愚蠢的人类,你会为你的妄言而付出代价。”
窒息感袭来,查理的脸很快就涨得通红,但他看起来就是懒得挣扎,仿佛在精神上,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对方。
鄙视他的无知,鄙视他的无礼。
“你……害怕了?”
“有意思,你在激我。”
这一问一答间,恶魔掐着查理脖子的手蓦地收紧,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他似乎因为查理的态度而感到一丝冒犯,恨不得杀了对方。可偏偏又是同样的原因,让他又有点舍不得杀死查理了。
瞧,多么美丽的脸庞。
所有的苦难、挣扎,愤恨、不甘,都将成为灵魂最好的养料,为他滋养出最美味的佳肴。他享受这样的时刻,轻易获得的边角料到处都是,可独特的灵魂,万里挑一,不是吗?
“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痛苦的查理,终于开始了挣扎。他胡乱地抓住了恶魔掐着他脖子的手,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
恶魔不由得去倾听,想要听听这漂亮的美人、独特的灵魂,能在痛苦挣扎的时候,发出多么动听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