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乱局
威廉高斯汀倒下了,查理也不好受。
他的肉身现在完全跟不上他的灵魂强度,每次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咒术成功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他的灵魂产生震荡,身体承受不住,耳朵里、嘴角边,便也渗出了鲜血。
本再次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
查理却只是淡定地擦掉鲜血,再灌下一瓶疗伤药剂,然后说一声——
“不准你说没事!”本预判了他的台词。
“本,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威廉高斯汀可是个传奇法师,我能成功,不是说明我很厉害吗?”查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末了,站定,仔细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
“可是、可是……”本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要自闭了。
那厢,查理则在想,学习剑术是有用的。或许,他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剑术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能早日跟上灵魂的强度。
说起剑术,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剑术老师菲菲了。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休息片刻,决定去给菲菲老师写一封信。一方面,他该给菲菲老师报告最近的剑术心得了,另一方面,也问问恶魔的事。
写完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查理又拿着笔,开始斟酌着给其他人写信。
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3号的审判庭的格蕾丝,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距离上次寄信,几天过去了,他们势必已经就【弗洛伦斯之死与当年的四月蔷薇有关】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调查。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查理目前从尼古拉斯、西尔维诺那里知道的信息,该琢磨着写第四封了。
不过这信怎么写,还要思考。
查理在要不要与他们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见面之间,稍作犹豫。一会儿又想着,或许可以等温斯顿过来,从他那里得知威廉高斯汀和魔法议会的现状再做定夺,那样更稳妥些。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支撑不住地打起了瞌睡。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还有壁炉温暖的火光,都让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本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了他,把瞌睡虫赶跑了。
查理这边一派宁静,魔法议会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对于威廉高斯汀真的因为咒术陷入了昏迷这件事,亚历山大表示意外。他作为议会的一员,最了解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不需要什么实证,心里就在怀疑威廉高斯汀做戏。可现在,他竟然真的昏迷了?
奇怪。
真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对他,对所有希望肃清议会内部的歪风邪气,想要正本溯源的人来说,不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吗?
“来人,传令下去,立刻请最好的魔法医生来为威廉高斯汀先生诊治。”亚历山大没有与威廉高斯汀的心腹多废话,而是回头直接下令。
心腹心里咯噔一下,“高斯汀先生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并不需要——”
“这是关乎整个议会的大事。”亚历山大严肃地打断他的话,“威廉高斯汀先生可是众议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样至关重要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咒术,这是对整个魔法议会的挑衅,必须进行彻查。”
心腹还想争辩,“可是——”
亚历山大眸中闪过一道寒芒,“还有,威廉高斯汀贵为传奇法师,怎么会轻易中招?你们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也丝毫没有察觉吗?”
心腹这下不止心里咯噔了,头皮也开始发麻,“你怀疑我?!”
“那要查了才知道。”亚历山大给跟在他身后的审判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心腹。
亚历山大随即离开,心腹在后面急声呼喊,也不能将他唤回。
完了、完了!
心腹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陷入昏迷的威廉高斯汀,从来不信神的他,也不由得在心里向神灵祈祷。
快些让威廉高斯汀先生醒来吧,如果让亚历山大趁机查到什么、或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没有威廉高斯汀先生坐镇,还不知道会被抓走多少个!
可他心里也有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要是让亚历山大插手治疗,威廉高斯汀先生,还能及时醒来吗?
与此同时,随着亚历山大的快步离开,一条条命令开始传达。
第一步,想要将威廉高斯汀控制住,那就必须让新派的人自顾不暇。该怎么做?答案很简单,让那些被怀疑给高斯汀下咒的旧派人士出手。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很乐于成为亚历山大的助力。
第二步,下咒的凶手还是得查,而想要保证第一步顺利,这件事就必须由亚历山大自己亲自来办。
该如何让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与自己站在一处,或干脆袖手旁观呢?
新派的人一定会去找蒂莫奇,通过他来辖制亚历山大。
于是亚历山大略作思忖,脚尖一转,就走向了审判长的所在地。
路过拐角时,他正好与温斯顿所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打了个照面。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亚历山大像叮嘱其他审判官一样,道:“看紧威廉高斯汀,不要让人将他带离总部。”
“是,副审判长大人!”
温斯顿维持着不苟言笑的人设,和同伴一起向他行礼。而有了温斯顿的保证,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虽然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阿奇柏德,就是温斯顿本人,可只要是阿奇柏德在,威廉高斯汀就算是死,也必不能被带走。
双方擦肩而过,亚历山大蓦地想起另一个人,随即小声地和身旁人叮嘱,“派人看一看,我们那位生病了的议长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尤里乌斯、威廉高斯汀,新派旧派的领袖现在都陷入困境,审判庭想要趁机肃清议会,最大的阻力那就是这位议长大人了。
那这位一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议长大人,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议长大人还在喝咖啡。
听到下属禀报的高斯汀被暗杀的消息,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句,然后继续品鉴今日的咖啡。
“有些苦了。”
他又自我调侃一句,“人老了,就是吃不了苦了,唉。”
说着,他往咖啡里洒了些糖,用精致的带有花朵纹样的银制搅拌棒轻轻搅拌,美美品上一口,再往后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壁炉的温暖,舒服地发出喟叹。
下属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外头想要求见议长大人的人都排成队了,自称年迈的议长大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说:
“这些日子以来,自由城邦也有点太热闹了。你替我去见见他们,问问他们到底要做做什么,就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见客。如果他们非要见了我才肯说,那就说明还不着急。”
下属领命而去。
等到他离开,议长独自回到书房。书房里挂着以撒薄伽丘的画像,他戴着眼镜、捧着书本,鬓间已经有了白发,但专注的神情一如年轻时,简单纯粹。
议长站在画像前,神情似有些悲伤,良久,他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这声喟叹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荒凉。
另一边,魔法议会总部,冲突还在加剧。
新派人士义愤填膺,想要将威廉高斯汀带离总部,防止不法之徒继续对他下手。可审判庭半步不退,借调查暗杀为由,合理怀疑众议庭内部有叛徒。又以保护威廉高斯汀的名义,将他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新派人士哪会料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他们在威廉高斯汀倒下之时,也曾护在他四周,不准其他人靠近,可后来不是要趁机对旧派发难么?
他们不得不离开去做事,就留了一个人在高斯汀身边。可谁知道,就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高斯汀就真的昏迷了!亚历山大还趁机插手!
新派人心大乱,好不容易稳定心神,重新拧成一股绳,开始斥责审判庭僭越,过度插手众议庭内部事务。
结果这时,旧派人士立刻反扑,站在审判庭那边更加义正词严地大声地斥责他们,不为高斯汀大人的安全考虑。
“难道你们都是叛徒吗?我合理怀疑,对高斯汀大人下手的人就混在你们中间,还栽赃嫁祸给我们,好阴毒的手段!”
“不敢让审判庭查,是不是你们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新派人士都要气得吐血了。
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审判长亲自发话了,必须彻查威廉高斯汀一案。亚历山大为主,蒂莫奇为辅,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审判长积威甚众,蒂莫奇这样说,大家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那么,各位,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再会。”蒂莫奇笑笑,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到其他人都被甩在了身后,笑脸的蒂莫奇也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一声。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他自己去查暗杀的事情了,却把四月蔷薇投毒的事情交给了他。
美其名曰:“蒂莫奇副审判长,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安抚人心。”
四月蔷薇投毒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了的。亚历山大已经先一步查清了名单,再按着名单将花收回,着手研制解药。
可那么多人,怎么安抚?解药真的研制得出来吗?
目前事情还仅限于少部分人知道,那些买了花中了毒的,也还没有大声嚷嚷,毕竟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西尔维诺终于从壁画世界里出来了。
事实证明,壁画里的兔子不能吃。即便他抓了兔子,又生起了篝火,真的把兔子给烤了,但它一点烤野兔该有的香味都没有。西尔维诺不信邪地一口咬上去——哦,天呐,这是什么奇妙的口感?
像在嚼烤得发干的泥土,还有股奇怪的颜料的味道。他当场就吐了出来,怕吃多了会中毒,影响他对于果木烤野兔之神的虔诚。
到了外面之后,西尔维诺还特意在壁画上研究了一下。发现壁画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脏污,像被人蹭上去的印子。
仔细一瞧。
实在抱歉,那大概是他生了篝火留下来的印子。
好消息是,抓捕西尔维诺的人早已经散了,他自己也换了身装扮。路过议会的官方公告栏时,他毫不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自己上一个装扮的通缉令,见到人们围在公告栏前讨论,他还热情地加入进去,贡献了自己的演技,成功把大家带歪。
“我看啊,这人肯定是什么势力派来的探子,鬼鬼祟祟,不安好心。”他一脸笃定,却又压低了声音,说得神秘。
其他人下意识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也是,听说前段时间这样的人抓了不少呢。”
“我也听说了。”
“嘉兰的,百合沙龙的人都有……”
西尔维诺满意地听着大家的讨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站在十字路口陷入了沉思。现在该去哪里呢?那位黑山茶先生说,舅舅的徽章是一早就被人动了手脚的,事情不是近期发生的,对西尔维诺来说,倒是不容易进行追查了。
至于四月蔷薇……
对方虽然没有多说什么关于四月蔷薇的信息,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去陷害舅舅,本身就把两件事关联起来了。
再加上还有那个鸟面人,和尤加利小姐前后脚死亡。
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见多识广、脑子里塞了许多冷门知识的西尔维诺,从审判庭的审判官嘴里偷听到关于这个面具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旧历时的瘟疫医生。
对于他来说,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也就越来越有意思,有挑战性。
片刻后,西尔维诺决定先去鹈鹕街。
他将百合沙龙的高级暗探藏身于鹈鹕街的消息告诉黑山茶先生,不代表自己就不去查了,而他也猜测,黑山茶先生大概率会去查。即便不是本人亲自去,也会是他的手下。自己过去,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到点关于黑山茶先生的信息。
最重要的是,鹈鹕街是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这样的灰色地带,正适合西尔维诺。
半个小时后,再次换了身装扮的西尔维诺,如同鱼游入海,进入了鹈鹕街。
替西尔维诺引开了追兵,又再次折返的大卫,看着西尔维诺的身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神情严肃,甚至罕见地抬手擦了把汗。
好险,差点跟丢了。
西尔维诺太过警觉,所以大卫不敢跟得太近。可保持距离的后果就是,西尔维诺那家伙变装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一眨眼,人呢?
他连体型甚至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大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直到此刻,他还只是严肃。等到夜幕彻底降临,他主动缩短了跟踪的距离,亲眼看见西尔维诺走进一家店,但迟迟没有出来之后,就知道事情不妙。
店里已经没有西尔维诺的身影了。
大卫却不敢表露出自己在焦急找人的样子,仔细回忆着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进出店铺的所有人的身影,目光悄然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暗门,蓦地,灵光乍现。
刚才那个跟他擦肩而过的女人,身上还带着股香味!
当查理得知西尔维诺变装成一个女人,让大卫这样老练的人都丢失了跟踪目标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上午。
昨夜他强撑着回到楼上洗漱休息,睡了一觉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就是醒来之后觉得耳朵里嗡嗡的,脚步放轻,下楼一看——
哦,原来是骨头小本在跟温斯顿告他的状啊。
“我跟你说,我也就是看在你还算诚心的份上,才给你一次机会。”本的语气充满高傲,“换成别人我都不说的。”
温斯顿坐在壁炉前,支着侧脸,看着茶几上的小骨头,姿态散漫,语气却很恭敬,“那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本清了清嗓子,“所以,你表现的时候到了。查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伤在他的身体,痛在我的心灵啊。你去,尽你所能劝诫他、去请求他,但你记住,一定要虔诚、一定要谦卑,要将他奉若神明,不能僭越,知道吗?”
温斯顿刚想说话,本又追加一句:“还有不要跟他说是我说的。”
“什么是谁说的?”查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本一大跳。那骨头骨碌碌从茶几上滚了下去,看到查理,又骨碌碌滚到了温斯顿的座椅下面。
静悄悄的,假装自己不存在。
温斯顿对上查理的视线,无奈摊手。
查理可不吃这套,天知道在他没醒的时候,温斯顿是怎么忽悠小本的。他径自走过去,温斯顿也识趣又绅士地起身让位,还给他端来了做好的早餐。
“尝尝,我刚炖好的。”
年轻的首领大人一副贤惠模样,今天还整上奶白色的鱼汤了,香气浓郁。可谁在一大早喝鱼汤呢?
查理有些迟疑。
温斯顿就也有些疑惑,问:“不喜欢吗?”
“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呢?”
“你在早上总是喜欢带水的餐食。”
粥是流质的,鱼汤当然也是。
在温斯顿眼里,它们差不多,而查理身体欠佳需要滋补,那当然是鱼汤来得更好。在绝望冰川时,阿奇柏德们也尝尝凿冰捕鱼,熬鱼汤喝。为了更适配查理的口味,温斯顿可在去腥上下了大功夫。
查理听着他的解释,闻着鱼汤飘来的香味,肚子虽然饿了,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巴巴奇可不止一次抱怨过温斯顿的创新料理,而这鱼汤,看起来也加了不少好料。
温斯顿伤心了,“亲爱的查理,巴巴奇大师诋毁我的厨艺就算了,你可不能再伤我的心了。”
查理打趣反问:“否则小温利就会掉下冰珠么?”
“你要是想看,也可以。”
“真的吗?”
温斯顿靠着椅背,嘴角噙着笑,眉眼微扬,“人说长大就会失去童真,但我觉得他始终活在我心里。只要打开我的心,你就能看见他。要试试吗?” 瞧他那任你打量的模样,摊开双手,等着你去投怀送抱呢。
查理低头喝鱼汤去了。
还别说,这鱼汤一点儿都不腥,也不腻。在这寒冷的冬日,喝一碗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温斯顿稍显遗憾,但想起本说过的话,看着查理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喝鱼汤的模样,他的心又跟着平和下来。
劝诫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知道说了也无用,只会浪费口舌且令人烦扰。而他自己这个短命又拼命的,也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这是阿奇柏德身中诅咒之后六百年,一直在探讨的一个议题。
一代一代人,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但有一点是获得过一致赞同的,那就是——总归不是为了活得长。
如果只是为了活得长,那为何不去当一只乌龟。
温斯顿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一边看着查理,一边说起了外面的事。
西尔维诺变装成女人的事情,就是这时提起的。查理闻言,差点被鱼汤呛了一口,霍然抬头,“你说什么?”
温斯顿莞尔,“西尔维诺扮成了一位美丽的女郎,他似乎对此颇有心得。大卫还在寻找他的行踪,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查理:“……”
不愧是你,西尔维诺。
温斯顿紧接着又提起了议会的现状,“新派的人几次想要把威廉高斯汀强行带走,我亲自守了一夜,等到天亮,新派就有点自顾不暇了。”
查理有点诧异,“亚历山大开始抓人了?这么快?”
温斯顿:“一方面是早有准备,审判庭手里本就攥了不少众议庭各位议员的把柄,只是因为魔法议会的权力斗争太过严重,互相包庇、轻轻放下是常态,以前也没那么好的机会。另一方面,旧派人士趁机在报复。尤其是被我们撺掇着,真正对威廉高斯汀下了咒的那几位。不趁着这个机会搞死对手,等着被报复么?”
查理明白了,“所以现在被抓的都是新派的?”
温斯顿:“是的。”
不用多言,两人的目光中都写满了对接下来局势的预测。抓完新派的,旧派的就会安然无恙了吗?
恐怕下一步清算的就是他们了。
审判庭,尤其是亚历山大,怎么可能真的跟他们站在同一边?
可因为害怕被清算,就不对新派下手吗?形势所迫,他们现在对抗不了上下一心的审判庭,那就只好——让新派的先死一死了。
我可以不好过,你必须先死。这才是众议庭的特色。
死得多了,也许我就活下来了呢?
侥幸心理人人都有。
对于新旧两派狗咬狗的行为,无论是亚历山大,还是查理、温斯顿,都乐见其成。查理一开始让大卫去撺掇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威廉高斯汀,打得也是这个主意。
心怀鬼胎的、为了私利可以罔顾他人性命的、背弃了弗洛伦斯的理念的、肮脏的、罪恶的,都跳吧,尽情地跳吧。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到满地梅花开,自由城邦就只剩下皑皑白雪,真干净了。
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位议长。
温斯顿也觉得有点奇怪,“从审判庭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位议长大人似乎真的打算混到底了,既然不能两个都帮,那不如两个都不帮。他的法师塔外,去的人一波又一波,但直到今天早上,他都没有从里面出来。”
查理略作思忖,问:“有谁进去见到他了吗?”
温斯顿:“亚历山大盯得紧,如果说明面上,有谁得到了他单独的召见,那没有。但他贵为议长,想必会有自己的特殊的渠道——毕竟尤加利小姐的床下都藏有暗道,这自由城邦里,秘密多得很。”
闻言,查理重新梳理起这位议长大人的基本信息来。
以撒薄伽丘死亡时,他四十多岁,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但对于议长这个职位来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在此之后两百年,众议庭又迎来过三任议长,他是第四任,目前已经在位六十余年。而他现在年事已高,也已经到了退位让贤的年纪。
“他和以撒薄伽丘,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查理再次确认。
他在弗洛伦斯留下的名单上也看到过议长的名字,这人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也并非以撒的门生,算是少有的一步一个脚印升上去的。
说起来,还有点算是捡漏。
要不是众议庭内斗太厉害,可能也轮不到他一个没有足够身份背景的人上台。
“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温斯顿的用词还是谨慎,“以撒的直系,除了尤里乌斯为首的那批人,就是像尼古拉斯的老师那样,纯粹的学术派。说起来,维庸刚开始站在尤里乌斯这边,也是跟这些学术派走得更近。这位议长大人,和绝大多数默默无名、但构成了魔法议会坚实基石的魔法师一样,也曾上过维庸的课。”
此维庸,当然不是特指查理认识的那一位,是指整个维庸的魔法传承。
暂时没发现这位议长大人有什么猫腻,查理也不强迫自己多想,转而讲起了他昨日得到的消息。
温斯顿听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饶有兴致地发问:“所以你就直接下咒了?”
我就知道是你。
威廉高斯汀被暗杀,本来也是查理暗中运作的手笔。温斯顿得知高斯汀真的昏迷了的时候,莫名觉得,就该是查理干的。
查理反问:“怎么,审判官阁下要抓我吗?”
他的尾音上翘,有些勾人,但偏偏手里还捧着比脸还大的鱼汤的碗,淡绿色的眼睛里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纯真。
温斯顿有些心痒,但还是叹了口气,“是本让我管你,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一直在偷听的本:“!!!”
他一下就从温斯顿的座椅下面滚出来了,真的一下就出来了,边滚边像个小炮仗那样炸开,“你无耻!你背信弃义!”
温斯顿乐了,靠在椅子扶手上,低头问他:“背信弃义又是哪来的词?”
本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这是查理教我的。
可下一秒,温斯顿又有点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你说,要让我将他奉若神明吗?我怎么能对我的神明撒谎呢?”
诶?对哦。
本有点卡壳了,“可、可是……”
“好了,本,过来,不要跟他玩,他是个大坏蛋。”查理适时地拯救了可怜的骨头小本。
小本马上就忘了自己刚才被抓包的窘迫了,骨碌碌滚到他身边,顺着他递过来的手跳进他的掌心,像个小黏人精,发出了娇滴滴的声音,“我只跟查理玩,查理最好了。”
他骨头小本,以查理的家人之名,在此诅咒某个黑心的珠宝商人,吃鱼汤必会被鱼刺卡住!
温斯顿就在本的背后偷偷摊手做无辜状,期望好心的神明也能施舍他几分怜爱,可神明还要喝鱼汤呢,暂且顾不上他。
既然如此,他只好暂且保持欣赏的姿态,继续虔诚仰望了。
查理:“……”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止话多,戏也多。
“对了,你接下去打算做什么?”温斯顿问。
温斯顿不是企图阻止查理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但不阻止,他可以加入啊。
查理认真地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