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虚假之幕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358 / 638 章8,283 字

红色的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无数的人心里都诞生了同样的疑惑。鹈鹕街、猫令十字、斯坦利大街、真理广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高塔顶上的法勒理也抬起了头,它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弓着背,发出了低吼。

示警的信号从哨塔上升起,“砰!”

唤醒了新一天的黎明。

雪停了,但太阳没有如约而至。

天依旧黑沉沉的,只有那诡异的红光,隐约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天边怎么会泛起红光?”

“看那方向,是荒海,难道是海市蜃楼?可这也不像啊……”

“魔法制造的幻象?”

……

温斯顿听着街上传来的种种猜想,刚开始,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了,假得就像是在梦中。

可是不对劲。

他越看,越是觉得有股熟悉感,他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听过,亦或是由此产生过某种想象,在想象中见过这样的场景。

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他搜索枯肠,百思不得其解时,被他带在身上的本,忽然带着惊叹的语气开口,“太阳好像被罩住了啊,真神奇。”

太阳?被罩住?

温斯顿蓦地灵光乍现,再看那红光,可不就像本所说的那样?

一块红色的幕布,挡在了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上面,而那红光,正是太阳透过幕布照过来的光。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浮现出几个大字:

【伊格纳修斯戏法】

别人不知道,但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五大传承的人,他曾从长辈们的口中、古老的典籍里,知晓了许多旧历时的传说。

先不论这些传说的真假,其中有一个很具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叫做伊格纳修斯的神灵,窃取时间的故事。

据说,伊格纳修斯曾是司掌火之神,但祂爱上了众神花园里的一株美丽的花。

祂小心呵护着花朵,为它作诗,为它奏乐,甚至怕自己灼伤到对方,而不敢靠得太近,但花朵总有凋谢的时候。伊格纳修斯贵为神灵,想了许多的办法,让花朵永存,但最终都失败了。

一朵花,如何能追得上神灵堪比永恒的生命呢?时间悄然而逝,它终于到了要凋谢的那天。

自然之神告诉祂,你贵为神灵,不可违背自然的意志。

后来,伊格纳修斯想了一个办法。

祂耗尽自己的神力,请命运女神用祂的织机,编织了一张火红的幕布。再等到昼夜交替之时,将幕布甩出去,罩住了即将升起的太阳,以此来欺骗整片宇宙。

看啊,太阳并未升起。

时间啊,你还要向前走吗?

最终,祂偷来了七天的光阴。

在这七天里,时间的钟停止了流转,生命也不会再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花依旧静静开着。

这就是【伊格纳修斯戏法】,也被称之为【虚假之幕】。

据传这位神灵在这之后,遭到了严厉的处罚,连神位都失去了,最终化作了花泥。但那张火红的幕布,被悬挂在了圣丁山的宫殿里,成为了它的一景。

如果它真实存在,那它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堪比死神的镰刀。

眼前的场景,真的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吗?

温斯顿不能确定,但如果是真的,为自由城邦献上这场戏法的人一定不简单,ta不止能拿到神器,而且懂得如何使用它,至少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

是谁亲自来了?

先知、花匠、使徒?亦或是还没有出现过的别的人物?

温斯顿好像又回到了在亡灵界直面黑镜之主的时候,血液开始沸腾。而回到总部的亚历山大,目光死死地盯着总部大堂里,那座由无数齿轮和刻度盘构成的巨大机械时钟。

惊讶、错愕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时间、时间的流速在减慢了!”

“齿轮卡壳了!”

亚历山大霍然回头,“快,马上联络城外的巡防队!”

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自由城邦和外界断联。如果时间的流速都不同了,还谈何联络呢?而亚历山大很清楚,这样逆天的魔法,绝不可能作用于整个托托兰多,能笼罩自由城邦,已经是骇人听闻了。

消息传回得很快,亚历山大特意派遣出去的巡逻队,还能联络得上。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再往更远处查探,十分钟、不,五分钟回报一次。”

下属也满脸肃容,“是!”

亚历山大望着他再度离去的背影,转头又看向那座机械时钟。几百年没有坏过的时钟,在今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卡壳的声音。

而那被卡住的齿轮,在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眼里,就像是面临危难的自由城邦。

另一边,圣培安。

查理从睡梦中惊醒,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太阳竟没有升起。原本能把漆黑夜幕照亮的火光却是小了,因此那夜反而显得愈发浓郁。

可算算时间,一夜已经快要过去。

查理清晰地记得,他和弗洛伦斯是在黎明前夕赶到的,差不多这时候就该到了。现在太阳没有升起,这个幻境里,还会有他们吗?

思及此,查理立刻离开藏身处查探。

此时他恢复了些体力,脑子也还算清醒。身上的伤在炼金药剂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轻伤不必在意,稍重些的伤也早已止住了流血,痛感减弱,不影响活动。

此时喊杀声渐渐地小了,外面满地尸体,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鲜血的沼泽里。风一吹,背上冷汗涔涔,竟比喊杀声震天的时候,更渗人。

查理步履不停,一路直奔广场而去,快到地方时,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

已经死了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难分敌我。还活着的人,或举着火把,或手持魔杖与刀剑,都在抬头看天。

有人的武器还插在敌人的身体里呢,还来不及拔出,就忍不住抬头看。

“黎明呢?为何太阳没有升起?”

“这不对劲……所有人小心,谨防有诈!”

广场上忽然骚乱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紧绷,在弥漫着血与火的黎明前夜里响起。那呼呼吹着的风里,还带来了呢喃的呓语。

“神罚……一定又是神罚……”

“教廷被毁,天神震怒……对,一定是这样……”

“神灵根本没有死。”

“这是神罚!”

“尔等暴民,残害教廷,必将受到神罚!!!”

那呓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变成惊雷,唤醒了尚还在惊讶中的人们。

还剩下的教廷余孽,已经十不存一,他们大多已经躲了起来,凭借着对圣培安的熟悉,藏在各个隐蔽的角落里,负隅顽抗。

还有些抱着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念头,倒在了广场上,当听到这声惊雷时,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

他们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和勇气,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神灵没有死”、“神罚来了”等等的话语,便拼着最后一口气,奋起反击。

场面荒诞得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一个巫师猝不及防地被砍中了胳膊,看着前方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红袍祭司,神色大变的同时,忽然不顾一切地、发疯了似地将对方掀翻,一拳又一拳,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的怒火。

“什么神灵?什么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这件事,好像让所有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断了。胜利者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失败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都声嘶力竭。

没有人是体面的,黑夜照着人心,人心皆是空洞。

风吹过,呜呜的声音就像旧日的歌谣,吹遍原野。

这就是六百年前的人们,当时的现状。礼崩乐坏,信仰崩塌,所有人都像在悬崖上走钢索,活下去是唯一的目的。

理想?那是高天的月亮。

它太遥远了。

“杀!”

“把他们都杀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最后的厮杀开始了。

教廷余孽认为这是神罚,因为暴民作乱、教廷被灭,所以神灵为这片大地赐下永夜。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他们只能这么想。

因为只有这么想,他们才有最后的奋力一搏的勇气。

各路勇者们,还未从旧历的阴霾中真正走出来,面对神灵之名,心惊胆战。区区十年、距离金色的雨落下才区区十年,难道神灵就要卷土重来了吗?

难道他们所作的一切,要功亏一篑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双方都只能不死不休,以更决绝的姿态、更残忍的方式,用对方的死来换取自己的生。而这熟悉的一幕,仿佛又将查理拉回了六百年前的托托兰多。

即便他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历史不可能重来,他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然而——他依旧感到地下仿佛有无数双手伸出来,在拉着他,想要将他一起拖入这鲜血的沼泽里。

永堕地狱。

太真实了,这个幻境真实得过了头,几乎毫无破绽。

查理避开陷入了癫狂的人群,不由得再次看向天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不由得开始思索——幕后之人,设置这样一个幻境,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就为了将他们困在这里?逼疯,然后死亡吗?

恰在这时,一抹金色在倒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处闪现。

查理霍然转头,那熟悉的金色……是阿奇柏德的护盾!是谁?温斯顿还是大卫?自由城邦现在一定不太平,温斯顿应当不会轻易离开,他需要留下控场,那么此刻冒险进入这里的就是……大卫!

一场恶战正在上演。

查理赶到时,战场已经从坍塌了一半的圣培安大教堂的废墟,转移到了教堂后方的街区。这里是普通牧师和修女们平日里居住的场所,鳞次栉比的红顶小屋一眼望不到头,在昨夜被圣培安的大火波及到了一部分,而此时,魔法攻击砸下去,换来烟尘四起。

那弥漫的烟尘里,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以及魔法的光亮,查理看到了四面八方的人。饶是以他的冷静、沉稳,都不由得一惊。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远超他的预料。

最醒目的地方,战场的中央,大卫对上了恶魔。

与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群恶魔之门的黑袍人。黑袍的数量明显增加了,除了与大卫并肩作战的,还有人在后面,护着伤员。

查理眼尖地在其中看到了西尔维诺,他似乎陷入了昏迷。

这可糟糕了,连总是在路过的西尔维诺都翻车,可见形式之严峻。

查理迅速看向其他的方位,那边的屋顶后面潜伏着两个人,不远处的巷道里、窗户后面、天上,粗略一数至少二三十个人。

虽然这一个个的看起来都很陌生,但从其中一部分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们都跟查理一样,是外来者。其余的可能是在进入之后,就做了乔装打扮。

可13-1外面有审判庭看着,不可能再放那么多无关者进来,就算派人进入救援,也只会是信得过的自己人。

除非审判庭也出事了,亦或是……这些人就像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进入过烛火之屋的客人,受到召唤而来。

查理更倾向于后者。

说时迟那时快,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大卫护盾破裂,正在观望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他出手,是奔着恶魔而去的,这对大卫和黑袍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但这时,另外一人也出手了,直接拦下了他的攻击。

“砰!”

魔法的光芒再次于夜空闪耀。

这就像一个信号,引得无数人纷纷下场,选择伸出援手的寥寥无几,而剩下的人,他们的目标竟然都是——大卫!

恶魔原本只是孤军作战,大卫和黑袍人就已经打得很艰难了,如果再加上那么多帮手,那将陷入真正的恶战。

可恶魔分明已经被查理削弱,怎么还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难道说,他有查理不知道的恢复实力的办法,亦或是……

查理死死盯着恶魔,没有贸然出手。

夜色下,恶魔还顶着年轻版以撒那张青涩的脸,身上的衣服却像是换了一身新的,散乱的头发被重新束起,整个人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很快,查理就知道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是什么了,是时间沉淀的味道,是一个人气质的变化。

方才的恶魔,在面对大卫和黑袍人围攻时,看起来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此刻其余人下场,他更是收手,目光在夜幕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寻找什么呢?

查理的心跳开始加快,莫名有种直觉——他在找我。

眼前这个恶魔,绝对不是先前那一个,身体没变,灵魂变了。不,说是灵魂变了也不准确,是变得更强大了、更从容了。

也更可怕了。

松果突然出声:“跑。”

查理来不及多想,立刻打开魔法之门,转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然而即便如此,那种被人盯上的后脖颈发凉的感觉,依旧出现了。

他没有片刻犹豫,动用松果的力量,再次传送。

这一次,他传得足够远。

圣培安大教堂还未彻底坍塌的穹顶上,查理扶着教廷断裂的旗杆,抬头看向夜空。恶魔在远处,灰色的瞳孔里看着他,嘴角露出微笑。

“找到你了。”

“未知的变数。”

当那话音落下,查理灵魂深处骤然响起的警报声,让他心神大震。如果说刚才还只是被盯上了,后颈发凉。

那么此刻,那种阴冷的感觉如同跗骨之疽,开始入侵他的灵魂。

这反而刺激了他的大脑,电光石火间,他再次想到了以撒棺材里的异状,危机来临的时刻也是思路贯通的刹那——

“你是从以撒棺材里逃脱的恶魔!”

恶魔闪现在查理面前,灰色的瞳孔里噙着笑意,“我为什么不能就是以撒呢?”

查理浑身戒备,紧握松果,却又语气笃定,仿佛不知死字怎么写,“因为以撒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想套我的话?”恶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前辈,在看着耍小聪明的晚辈,话语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失望。

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杀意。

查理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那双淡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而是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的推测,“你是——先知。”

在他知道的三位黑镜之主的眷属里,使徒擅长杀人,疑似教廷余孽;花匠擅长种花,以及调配毒药。

按理说,最应该出现在圣培安的,应当是疑似教廷余孽的使徒,但恶魔的身份以及行事风格,更像是——先知。

“恭喜你,答对了。”恶魔的爽快承认,让查理的心反而往下一沉。

对方认下这个身份,要么,是没打算留活口,进入圣培安的所有人都得死。

要么,是黑镜之主的眷属们已经打算正式走到明面上来,那也就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了。查理觉得是后者,从瓦舍里到卡拉肯,已经半年过去了,就像查理打算以阿耶的身份逐渐走向台前一样,眷属必定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

可如果他们要走到台前,那么新世界计划,必定已经完成了先期部署。

也就是说,时机成熟了。

托托兰多的其他地方呢?现在如何了?

先知以烛火之屋在自由城邦布下这个幻境,把他们困在了这里,必定有所图。那么真实的自由城邦呢?查理觉得情况可能更糟糕。

蓦地,他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先知了,抬头看向了那片天空。

“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察觉。”先知同样抬起头,看着仍旧被火光照耀得有些泛红的天空,道:“此刻的自由城邦,想必已经陷入恐慌了吧。”

查理收回视线,“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先知饶有兴致地提出交易,“不如这样,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查理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这样平等的交易,可不符合恶魔的风格。更何况这是在对方的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前提下。

不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不答应就是王八蛋。

“我的问题已经告诉你了。”查理道。

“该如何回答你呢……”先知语气悠悠,“你听说过伊格纳修斯戏法吗?人们也将它称之为虚假之幕。而这里,是我以我灵魂深处的记忆为蓝本所构建出来的,真实之境。当血与火之歌在此地上演,染红幕布,窃取时间的戏法就开始了。”

真实之境,虚假之幕。

查理在心中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并不敢全信对方的话,但又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不知道什么伊格纳修斯戏法,但从先知的话来推断,是真实之境里的厮杀,以鲜血为献祭,染红幕布,进而推动了现实的变化?

名为【真实之境】的存在,实际上是以记忆为蓝本构建的幻境,是【虚假】。

被幕布遮蔽的现实,名为【虚假之幕】,但其实才是【真实】。

真假颠倒,以虚假推动真实,就好像死灵法师的生死颠倒一样。

好精妙的巧思,好可怕的力量。

窃取时间的戏法?

是指自由城邦的时间被定格了,像圣培安一样,太阳没有照常升起?还是指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查理都笃定,幻境笼罩、幕布包裹,都有断绝与外界联络的可能。

偏偏此刻的自由城邦,大批量的魔法师因为大陆动荡,赶往了各处支援。

有去西部的,有去魔法森林的,也有去海上的,光维庸就带走了不少。别看留下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还有贩夫走卒。

再加上连日来的内乱,中毒、暗杀、人心惶惶……

自由城邦一旦被围困,消息又传不出去,岂止风雨飘摇能形容?

“既然这样,一个圣培安就足够染红幕布了,为何还要让我们进来?区区几十人,就算全杀了,也不过锦上添花。”查理继续发问。

“锦上添花?我喜欢这个词,但这是另一个问题了。现在轮到我问你。”

先知看着查理,灰色的眼眸里露出几丝认真,“你是……查理布莱兹?”

查理毫不意外他能透过谢利林恩的伪装,看穿他的身份。恶魔看人,从不以皮囊来论,只要灵魂不变,很难骗得过去。

可查理从未见过先知,先知也不该对他的灵魂感到熟悉才对。

难道是占卜?

刚才他提到变数,很像兰瑟的口吻。兰瑟是占星师,他曾为查理占卜,并且给出了类似的评语。

他说查理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流星,跳脱于命运的轨道之外,是为变数。

如果先知曾为查理占卜,得到过一定结论,如今再见到他本人,或许真能认出来。

查理的思绪百转千回,与先知交锋的短短几分钟,大脑已超负荷运转。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面对先知,以平静的沉默应答。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

先知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心中的疑惑解开,再看向查理时,灰色的眼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惊喜,嘴角微笑的弧度,也逐渐有了大众印象里恶魔的样子。

“我加入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面对先知的招揽,查理诚心诚意地发问。

先知看了一眼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大卫,黑夜中,大卫木头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身体上的戒备,还是戒备,竟让惯会揣度人心的恶魔都铩羽而归。

再看向查理,他在被揭穿恶魔身份后,似乎愈发泰然自若了。

真有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先知好奇发问。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查理直言不讳,“金钱,力量,权势,我都想拥有,只看你们给不给得起。”

“哦?”先知赞赏他不加以掩饰的野心,但也从中品出了拒绝的意味,“你应该知道,贪婪是无穷无尽的,但代价,你不一定付得起。”

查理:“所以,不试试么?”

先知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扶一下眼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并没有戴眼镜,轻笑了笑,反问:“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夜幕下,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丝忧郁,却又比以往要深邃得多,叫人忍不住探寻,不自觉深陷其中。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轻盈得像夏日晚风,在心里吹起波纹荡漾。

“不如你奉我为主,当我得到我想要拥有的一切,你自然也能得到你的。”

先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简短也最具有戏剧性的神话故事,好奇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查理回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说我是恶魔之邦的遗民,又说真实之境由你的记忆构成,那你或许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你若知道圣子阿多尼斯,作为先知,作为黑镜之主的眷属,那你或许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西里尔布莱兹。”

先知并不否认。

查理:“你若知晓一切,怎会不知,西里尔布莱兹曾参与屠神?他成功了,你却要我——同样一个姓布莱兹的人,去侍奉当年的失败者?我比西里尔,差在哪里?”

这话说得轻柔,却狂妄得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附体。

先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态度温和、包容,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查理:“对神灵而言,恶魔不过其走狗,巨龙也不过是地上虫孑。你难道不想看看,撇开丑陋的神灵,一个真正由恶魔主宰的新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吗?”

先知无奈地轻笑着,缓缓摇头,这才开口:“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登台,那你的筹码是什么?靠私情捆绑住阿奇柏德吗?”

查理:“不,靠变数。”

先知面露古怪,“你靠我给你的批语,来反证自己拥有改变大陆格局的可能性?”

查理眨眨眼,眼睛里充满了真诚,“不可以吗?这是你自己算出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这变数,为何不是温斯顿,不是泽菲罗斯,不是嘉兰国王,亦或是魔法议会?它偏偏是我。对此,你有答案了吗?”

先知没有答案。

不得不说,此刻的查理用他锻造出来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给问住了。变数之所以是变数,就是因为它不可捉摸,甚至拥有改变既定命运的能力。

既不可捉摸,又如何有答案?

“说的不错。”先知不得不承认,查理无愧于他的恶魔血脉,“可想要用三言两语来蛊惑一个真正的恶魔,还不够。”

查理:“那你为何觉得,你能说服我,加入你们的阵营呢?”

都是恶魔,从来只有他们蛊惑别人的份,哪有被别人蛊惑的?

先知听出了查理的言下之意,看着查理的眼神,愈发得充满了探究,还有溢于言表得喜爱。

“我原以为,托托兰多仅剩下我一个恶魔了,难免有些孤单。如今却多了一个你,我感到欣喜。”

他由衷叹息着,那是喜悦的喟叹,“多么有趣的灵魂,让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查理却从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杀意,就像包裹在糖里的毒,见血封喉。可见挑起他的兴趣,引他探究这个办法,对于恶魔来说,并不管用。

恶魔也没有什么对同类的惺惺相惜。

多么有趣的灵魂?

应该是多么美味的灵魂才对。

把肉身毁灭,把灵魂吃进肚里,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远在一起吗?

查理见势不妙,立刻抓住机会做最后的提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把我们送入这真实之境?如果是为了分化自由城邦的实力,亦或是为了用鲜血献祭,那送进来的人显然还不够多。”

此时大卫、黑袍人们已经再次陷入了苦战。

那二三十名后来的外来者,只有寥寥几人站在了大卫这边,其余皆是恶魔属。查理不知道他们是经过观望后自行做的决定,亦或是一早就投靠了恶魔,或者被恶魔操控,总之,敌众我寡,形式对大卫很不利。

唯一庆幸的是,黑袍人们的战力大大出乎了查理的预料,虽然比不上出身于阿奇柏德的大卫,但也不弱。

这么算下来,己方虽然人数少,但实力强大,勉强跟对面打了个平手。

“答案不明显吗?”

先知摊手,火红的光在他的身后跳跃,组成的形状像极了他曾被天神折断的翅膀。他温和地笑着,“跟恶魔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他们的灵魂都是我的了,而我——以撒薄伽丘,将在此,带着我的拥护者,重新从虚幻,回归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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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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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睡前故事第252章 伪装第253章 金绿猫眼第254章 喀赛斯的使者第255章 不见不散第256章 石头与猫之城第257章 真理广场第258章 鹦鹉伯爵第259章 铜像第260章 猫令十字西街109号第261章 夜游绘第262章 幽灵第263章 流血冲突第264章 灰墙第265章 夜火第266章 真与假第267章 名册第268章 恶魔之门第269章 骷髅茶会第270章 第二把“火”第271章 尼古拉斯第272章 三颗苹果第273章 焚花之祸第274章 尤加利之死第275章 真理第276章 我主阿耶第277章 献祭之吻第278章 丢失的徽章第279章 花匠与先知第280章 夜会第281章 爱与本能第282章 追杀第283章 沙漠王子与败军第284章 暗杀第285章 大猫与小猫第286章 局第287章 咒术第288章 乱局第289章 鱼汤第290章 联络第291章 鹈鹕街第292章 赞德第293章 烛火之屋第294章 烛光晚餐第295章 第三把火第296章 秘辛第297章 失踪与刺杀第298章 眷属集会(二)第299章 圣培安之夜第300章 召唤第301章 历史的交错第302章 阿多尼斯第303章 堕落天使第304章 你是魔鬼吗第305章 战斗第306章 你不逃吗第307章 新的变故第308章 虚假之幕第309章 遗民第310章 我是你爹第311章 中毒第312章 背叛第313章 时间的落差第314章 苏醒第315章 亡灵界风云第316章 灯塔酒会第317章 海伦第318章 以撒·薄伽丘第319章 审判长与议长第320章 地下城第321章 战第322章 七柱魔王第323章 蚁多咬死象第324章 歌者与诗人第325章 公正裁决第326章 速速出击第327章 我回来了第328章 天光乍破第329章 亡灵军团第330章 厄运宝石第331章 时间的清音第332章 神灵无德第333章 反击第334章 苍穹骑士团第335章 真真假假第336章 分会告急第337章 我做到了第338章 保卫高塔第339章 国王第340章 幽灵船与红帽子第341章 会客第342章 胜利第343章 凯旋第344章 爱恋第345章 彻夜灯火第346章 轮值会长第347章 公审第348章 群星第349章 神信者第350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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