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爱与本能

西尔维诺为何如此?

  刚开始,查理因为离得较远,所以根本听不清被西尔维诺监视着的那两个人,到底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放一个巫师之眼的时候,温斯顿冲他眨了眨眼。

  他的意思好像是:交给他。

  于是查理眼睁睁看着温斯顿避开西尔维诺,来到了交易现场的另一侧。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从小就在绝望冰川厮杀的猎手,温斯顿的潜行技巧,更甚于西尔维诺。

  查理只是一个错眼,温斯顿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的风雪中。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不会知道,那里还有个人。

  算了,我也加入吧。

  于是查理的身影也消失了,他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的时候,西尔维诺和温斯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区区潜行,根本难不倒他。

  本:“……”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正在侧门隐蔽处交易的两个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戒备着,身上还带着能够探测到魔法波动的法器,确保不会被人用魔法监视。

  至于周围是否有人用肉身靠近?

  哦,这冰天雪地的,身娇体弱的魔法师们少有这样的毅力。如果有,那他肯定是个怪咖。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足够警惕的,宽大的黑袍遮住了脸,声音也特意压低了,混在风雪中,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听清。

  还好靠得近。

  “怎么不像之前一样在旅馆见面?这里也不一定安全,还怪渗人的。”

  “你难道不知道这几天自由城邦查得有多严吗?到处都是审判庭的爪牙,尤其那些旅店老板,但凡察觉到一点异样就会上报。来往信件也都有可能被查,还是小心点好。”

  “你要的东西。”

  “给我吧……你不松手是什么意思?”

  “我卖情报给你,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的。我问你,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丢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丢了?这跟我们可没关系,我们偷他的徽章做什么?”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警告你们,我可知道你们跟那位伯爵大人的关系,就算你们跑了,他也跑不了。”

  “你怎么知——等等,你套我的话?”

  “你们百合沙龙,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你既然已经选择跟我们合作,那就拿了钱,不要多问。我只是跟你打听些议会的日常,并没有要你出卖什么机密,不是吗?”

  听到这里,查理明白了,原来是议会内部的二五仔和百合沙龙的探子的接头现场。

  自由城邦里,各方势力的探子一向不少。西尔维诺这么个总是路过的八卦奇才,大抵也跟这些情报贩子打过不少交道,能够摸到他们的交易现场,太正常了。

  不过,眼前这个来自百合沙龙的探子,并不是查理前几天在真理广场时看见的那个。这说明,百合沙龙的探子人数不少,而且——

  百合沙龙和威廉高斯汀之间有猫腻。

  查理再联想到这两天的流言,说威廉高斯汀与百合沙龙有勾结,看来,是无风不起浪啊。不过查理对此毫不意外,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都来自大陆东部,权贵阶层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有联系是正常的。

  他好奇的,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到了哪个程度。

  是合作?还是从属?

  那两人没有多留,短暂地碰了头,说了些话,就要离开。

  查理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思考,要不要趁机对探子出手,看一看他手里刚刚拿到的情报是什么,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撬到点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合作内容。

  不过,当他的余光瞥见西尔维诺的雪包时,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决定暂时当一个有神论者,信奉果木烤野兔之神。作为祂的忠实信徒,路过大帝西尔维诺,一定会给他带来惊喜。

  而且西尔维诺就像野兔一样,需要散养。让他继续跟着,或许比直接抓来得好。

  思及此,查理继续安心潜伏。

  不一会儿,雪包动了。西尔维诺鬼鬼祟祟地从雪包里爬出来,然后像只北极兔一样站起,刺溜一下就蹿出去了,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个探子。

  又过了一会儿,温斯顿开始找人。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发现查理已经不在,警惕地往四周探看,却发现——

  哪怕凭借自己的经验,他都很难发现查理藏在了哪里。

  最终,是本按捺不住的笑声,暴露了查理。因为温斯顿迈开腿找人时,查理就藏在他头顶的树上。

  “嘻嘻嘻嘻……”这是本在嘲笑他,虽然在夜半的墓园里响起时,更像恶鬼索命。

  温斯顿:“……”

  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跟查理约会的?

  不过,在那阴森可怖的氛围里,在这个寒冷的雪夜,看到那长着皱巴巴老人脸的黑色魔鬼松树上,探出查理那张美丽的脸庞时,温斯顿原谅了一切。

  

  哦,亲爱的查理,竟然会爬树。

  藏在树上偷听的模样,就像一个真正的少年,眼神灵动得像一只猫。

  “来吧。”温斯顿朝他伸出手。

  查理便顺势从树上跳下来,被他接住,裹进了戴着雪白毛领的披风里。他随身带着温斯顿送他的那颗火燧石,其实并不冷,但全身被披风包裹着的时候,带来的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心,和与友人并肩作战时感到的安心,并不一样。

  扑面而来的是荷尔蒙的气息。

  雪夜里的温斯顿,虽然乔装打扮成了另外一张脸,但短发看起来更年轻有朝气,修长的身影站在查理面前替他挡着风雪,给他整理披风的动作足够温柔,但只要他一伸手,好像就能把查理整个圈住。

  这时,巡逻的魔像卫兵来了,温斯顿一下子揽住查理的腰,带着他转入树后——一个安全的位于视线盲区的三角地带。

  三角是一个稳定的结构。

  不大不小,空间刚好够站两个人。

  可这样一来,查理就只能紧贴着温斯顿站立。背后的灌木枝桠被他们的动作轻轻拨动,掉下几粒雪花,落进他的衣领里。

  那猝不及防的冷意,让查理都忍不住抖了抖。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抚在他的后颈,挡住了那多事的枝桠。温斯顿的另一只手在哪里?哦,还在他腰上。

  查理忍不住怀疑刚才温斯顿偷听的时候是不是提前过来踩点了,才能准确地找到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躲进来。

  可这也不对,因为躲在树上是查理自己的决定。

  他的脑子有些乱。

  也许是靠得太近,让他听见了温斯顿的心跳,甚至感受到了呼吸的灼热。也许是近日来思考得太多,大脑有些超负荷运转,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去考虑感情。

  尤其是那不理智的爱情。

  查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却要求毫无保留的、足够偏袒的、没有道理的爱,但他其实并不太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因为他没有体验过。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不够强大的永远无法令他心动,没有好看的外表,又被天然地排除在外。

  好看又强大的,他也止步于欣赏。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现代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喜欢纪白的人很多,从小到大都不缺跟他表白的人,但是,他看着他们的心情,永远像在看小孩子过家家。他能感觉到其中一些人的真诚、青涩、纯粹,他也为美好的感情赞叹,但他始终游离在外,年纪轻轻就有了长辈心态。

  后来才发现,原来他真是长辈。

  现在呢?

  他不可否认对温斯顿心动,他足够强大、帅气,是可靠的盟友,又具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他们方方面面都很契合,所以查理主动提出了那个约定,打破了窗户纸。

  可他也并不急切,没有那种传说中的迫切地想要在一起、无时无刻都不想分开的念头,好像还是很冷静。

  爱情是这样的吗?

  查理又有点疑惑,此时此刻,他看着温斯顿近在咫尺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他眼里得到答案。

  温斯顿觉得这是一种勾引。

  哪怕披上了绅士的外壳,但外壳永远只是外壳,他还是那个在绝望冰川上,用双手去获取猎物、获取一切的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美人在怀,再假装绅士就不礼貌了。

  他想亲吻。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查理如果不愿意,他可以躲开、也可以揍他。总之,大胆尝试,锐意进取,才是雪原狼的生存之道。

  只要不死,只要神灵的诅咒无法夺去他的生命,那他就永远、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想要得到的。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查理的身体有些僵硬。那一瞬间他完全可以避开,但他的身体并没有动。

  也许是温斯顿一贯以来的绅士欺骗了他,让他失去了警戒心,但他的心底深处也很明白,自己刚才看向他的眼神,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或许他早就不想玩什么绅士的游戏了。

  这一刻的迫切与炽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在寒冷的雪夜,魔像卫兵巡逻的步伐就在耳畔,而他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世界上最浓烈的爱包裹。

  理智在失控的边缘奔走,查理的灵魂却很兴奋。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扣住温斯顿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

  得到鼓舞的人,自然更不会轻易放手,灵魂深处发出餍足的喟叹,但身体却渴望更多。直到心里的爱意终究战胜了本能,他轻轻吻过查理的耳垂,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凶恶的狼被顺了毛。

  温斯顿很不想放手,他想叼着查理的后颈,直接叼回自己的窝里去。但很可惜,这是个人类需要直立行走的时代,他只能重新披上绅士的外衣,去干所谓的正事——

  挖坟。

  过程很顺利。

  查理按照上次的经验,指挥着温斯顿打开了以撒的棺材盖。棺材打开的刹那,温斯顿看到里面的情形,也露出些许惊讶。

  “和你那天看到的一样吗?”

  “一样。”

  这意味着,在这几天内,棺材没有被动过。紧接着,两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把墨菲斯和弗洛伦斯的棺材也给开了。

  不过这两位的棺材没有异状,一切正常。

  墓园不是久留之地,温斯顿仔仔细细地把以撒的骸骨检查了一遍,又大胆地拔下一根银锥以及一根骨头带走,再将一切恢复原状,赶在魔像卫兵到来之前,和查理撤离。

  两人走得很从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是来墓园约会的。

  凌晨一点,他们漫步在雪夜的街头。

  因为城里接连出事,所以街上冷清了许多,但习惯于在夜间出没的人可不会因为这点动乱就改变自己的作息。他们依旧会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继续自己日常的生活,而街边那温暖的小酒馆,就像夜猫子诱捕器,捕捉了一茬又一茬的人。

  真正的猫在窗台上打着哈欠,而作为夜行生物的猫头鹰们,此刻正是精神的时候,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路上的行人。

  一顶黑色的大伞下,并肩行走的两个人都换上了最普通、最常见的黑色法袍,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仔细看那背影,又莫名相配。

  “西尔维诺那边就交给我,有什么进展,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们想要利用西尔维诺去打探消息,前提是,得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之前的交情先不谈,西尔维诺可是亚历山大的外甥,如果他出事,同盟必定产生裂痕。

  有温斯顿盯着,查理也能放心。

  “这是初步的名单。”温斯顿又递给查理一张羊皮纸。

  查理接过,先粗略地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审判庭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么快就把可能从尤加利那儿买过花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了。但名单上的人员很多,温斯顿既然说是初步的名单,说明还有待筛查。

  “这件事,是亚历山大全权负责吗?”查理边走边问。

  “审判庭三位副审判长,一位在外主持巡回法庭,剩下两位,亚历山大芬奇、卡尔蒂莫奇。芬奇铁面无私,而蒂莫奇为人圆滑,是与众议庭关系最融洽的一位。威廉高斯汀的法师塔失火后,审判庭介入调查,高斯汀便主张由蒂莫奇来负责此事。因为蒂莫奇手上已经有了这件事在查,所以,四月蔷薇的案子,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亚历山大手中。紧接着面具人死亡,两者发生同一天,不少人认为这其中或许有关联,自然也交由亚历山大负责。”

  查理记得,亚历山大第一次出现在玛吉波时,他就是在外主持巡回法庭的途中。他的权利很大,可以直接在分会抓人。

  这也是总部对各分会的监管手段之一。

  “高斯汀和蒂莫奇的关系,很好吗?”查理又问。

  “都是老狐狸,哪怕撕完99张脸皮,也还剩最后一张笑脸。高斯汀希望蒂莫奇来处理此事,倒不一定代表他和蒂莫奇有什么勾结,只是相较于亚历山大,蒂莫奇更好说话。”温斯顿回答道。

  查理想问什么,他都明白,于是就着街边酒馆里传出的吟游诗人的琴音,像闲谈一样,继续说道:“对于这位同事,亚历山大的评价尚可。而审判长目前来看,算是个公允之人,明面上对三位副审判长一视同仁,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偏袒。”

  比起天天开会、天天吵架的众议庭,审判庭内部和谐得多,毕竟他们最擅长的是——审判别人。

  “至于威廉高斯汀,从我们得到的关于大陆东部的情报来看,高斯汀家族和百合沙龙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不多。高斯汀家族本就不缺钱,且地位尊贵,他们在东部并不如何高调,从过往百年的行为来看,更像是在效仿维庸。”

  查理:“维庸?”

  温斯顿:“五大传承本就都是贵族出身,维庸也来自大陆东部。二者最大的区别是,维庸在旧历时就有魔法传承,且不贪恋权势。而高斯汀家族是在新历后开始发家,举全族之力培养年轻人,加入魔法议会。他们是有野心的,所以我不认为,高斯汀会是百合沙龙的傀儡,我更倾向于——百合沙龙与高斯汀交好,是提前下注,互惠互利。”

  查理也有同感。

  高斯汀效仿维庸加入魔法议会,这是第一步。成为维庸、超越维庸,才是根本目的。如果把古老传承视为门阀,那高斯汀就是未来的新的门阀。

  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为别人做事?

  百合沙龙提前下注,也可以算是生意人的投资。从百合沙龙目前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也更像生意人。

  不过,大陆东部,真是片神奇的土地啊。

  查理还未去过,但已经从别人的嘴里听过无数遍了。维庸、高斯汀、百合沙龙,还有使徒的秘密庄园,都在东部。

  

  “近日有妮可小姐的消息吗?”查理忍不住问。

  “没有。不过,听说她和泽菲罗斯一直保持着联络,或许你可以问问泽菲罗斯。”温斯顿打趣道。

  与此同时,羽衣王国首都,沙琴。

  泽菲罗斯正在逃亡中。

  这一切都要从羽衣王国提出要和赫尔蒙特联姻开始说起。

  泽菲罗斯虽然明确拒绝了,但手掌大权的羽衣王国炼金研究院的人拒绝了他的拒绝,口口声声对他很满意,让他回去再考虑考虑。

  没过多久,副队长卡斯帕就发现通天塔内的警备力量变多了,好像在防止他们逃跑一样。

  事情变得有些不妙。

  泽菲罗斯愈发谨慎,他直觉这里面有问题,而他几次见到那位塞尔文提的公主殿下,都是在研究院的人陪同之下。

  联姻到底是公主殿下自己愿意的,还是出于研究院的某种意图,她也成了被安排的傀儡?

  泽菲罗斯决定要私下里见一见这位公主殿下,听一听她怎么说。

  托妮可小姐的福,潜伏在外的托马斯一行人,也顺利和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搭上了线,委托这些神通广大的赏金猎人,去打探联姻的内幕,以及——通天塔底下的炼金实验室里,到底在秘密建造什么东西。

  可是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公主殿下住在通天塔的上层,想要正式约见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私下里见面。

  这时,妮可小姐又告诉他,做人需懂得变通。

  如何变通?

  既然要联姻,就得培养感情。

  如果炼金研究院真的为公主殿下着想,而不是拿她当傀儡,那就不应该拒绝让泽菲罗斯和公主殿下进行单独的约会。

  泽菲罗斯表现得越坦荡、越理所当然,他们就越不应该拒绝。如果拒绝,那就一定有猫腻,泽菲罗斯就可以趁机发难,反过来质疑他们没有联姻的诚意。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接近公主殿下的好方法,可它有违泽菲罗斯的骑士之道。

  妮可许是料到了泽菲罗斯的为难,直接在信中说: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一切所思所想皆非自愿,那么她正需要一位正直英勇的骑士去拯救她。而你,我的银月骑士先生,如果因为你所坚持的信念,而拒绝前往,是否是一种本末倒置呢?】

  妮可的话,问到了泽菲罗斯的心里。

  他在自己的房间枯坐一整晚,最终,选择了采纳妮可的建议,开始迂回战术。他通过炼金研究院的传令官,彬彬有礼地提出了要与公主殿下培养感情的要求。毕竟只有相处过了,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适。

  “解除原有的婚约,再与他人重新订下婚约,对于赫尔蒙特来说,是赌上信誉的大事。我必须确认过后,才能做出决定,否则,请恕我拒绝。”泽菲罗斯也适时地表现出了强硬。

  研究院没有立刻答应,但三天后,泽菲罗斯得到了与公主殿下单独进餐的机会。

  用餐地点仍在通天塔内,泽菲罗斯相信,周围必定有人在看着。但这已经算是一个好的进展,泽菲罗斯也没想一口吃成胖子,所以没有再提别的要求。

  第一次单独见面,两人稍显客气,除了彼此互通了一些信息,并没有其他的交流。

  第二次单独见面,进展到聊一些兴趣爱好。泽菲罗斯试过旁敲侧击地引导她说出联姻的内情,但她就像听不懂一般,表现得天真烂漫。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但泽菲罗斯的心里总萦绕着一股古怪的感觉,觉得好像……眼前的公主殿下,有哪里不对。

  第三次单独见面之前,赏金猎人的消息传来。

  他们说,通天塔底下的炼金实验室里,进行的是与恶魔有关的研究。这让泽菲罗斯一下子就想起了透明的海下面埋藏着的约律那图的遗迹。

  炼金研究院那么想推动联姻的达成,是因为约律那图吗?他们究竟想从赫尔蒙特手中得到什么?

  还有个消息,是关于公主殿下瓦奥莱特的。

  公主殿下久居高塔,几乎不见生人,所以赏金猎人们想打探消息,也很难。最终只神神秘秘地告诉泽菲罗斯,让他注意公主殿下的后脖颈。至于后脖颈有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可身为一个正直的骑士,泽菲罗斯怎么可能盯着人家公主殿下的后脖颈看。可不看,就不知道真相。

  被追杀了之后,泽菲罗斯才真正领略到,羽衣王国的炼金实力,究竟有多恐怖。那些神奇的炼金生物,天上飞的、沙子里钻的、水里游的,简直无孔不入。

  银月骑士在一起,目标太大,泽菲罗斯带队从通天塔突围之后,不得不下令所有人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再到指定地点,与带队在外的托马斯汇合。

  说起来,他们能成功逃出通天塔,还要多亏了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他们竟然能混进研究所,拿到研究所的手令,在关键时刻,给泽菲罗斯打开方便之门。

  不过,泽菲罗斯不失礼数地跟人家说谢谢,人家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记得加钱。”

  逃亡路上,泽菲罗斯扮作佣兵模样,脱下银月骑士的盔甲,换上了随处可见的蝾螈皮甲,还披上了当地人用来防风的纱巾。

  纱巾很大,不止能包裹头部,还能当披风用。坠着骨头饰品、用来祈求平安的绳结往耳朵后一挂,就能用纱巾遮挡住人的面部,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恰好方便伪装。而那骨头饰品就像耳坠,通过骨头的摆动,就能大致知道风的等级。

  赏金猎人在心里默默腹诽他像个沙漠王子。

  他们明明穿着同样的装束,怎么自己像个苦命佣兵,对方就那么鹤立鸡群呢?瞧瞧这宽肩窄腰的,蝾螈皮甲都穿出贵族范儿了。

  赏金猎人遂让他把脸和手都涂黑,再仔细一瞧——嘿,黑皮王子。

  真该让妮可也来看看。

  就冲这张脸,下次再有委托,指定多收他一个点。妮可说了,这叫美丽税费,因为美人总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譬如被强行要求联姻,譬如又在一夜之间变成被通缉的登徒子。

  最终,泽菲罗斯又在腰上加了挂满东西的皮革带,主动背上了行囊,这才看起来变得风尘仆仆了些许。

  赏金猎人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等他。

  泽菲罗斯不打算离开沙琴,这里是通天塔的所在地,是羽衣王国的王都,如果他想知道一切的真相,那必定要留在这里,继续探查。

  乱起来也有乱起来的好处,乱了,就会暴露出很多掩藏着的东西。

  赏金猎人咧咧嘴,“如果你要离开沙琴,我和我的同伴保证可以安全地送你出去,但你要留下来,就不一定了。那些炼金术士邪门得很,跟他们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得考虑考虑,是要加钱,还是到此为止,我们一拍两散。”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即便你和妮可有交情,我也不会心软的。”

  赏金猎人可不是什么英勇的义士,他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拿命在挣钱,但不代表他们就愿意真的把命交出去。

  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们,比普通的赏金猎人胆子更大一些、实力更强,也更剑走偏锋一些,但真要他们豁出去干,可不是靠委托人三两句话就行的。

  “我知道,也尊重你们的选择。”泽菲罗斯没有勉强,“不过,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对炼金研究院有一定的了解?”

  这位赏金猎人就是在通天塔给泽菲罗斯开门的那位,闻言左右看了看,确保四周没人,甚至连路过的一只蝎子都给踩死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沙琴最近总有人失踪,还都是少男少女,我们私下里怀疑,是炼金研究院的人干的。这次我混进去,也有想打探这件事的想法,不过还没得到结果呢,你们就被追杀了。”

  线索中断,所以赏金猎人现在也不能确定,失踪案到底和研究院有没有关系。但研究院在进行与恶魔有关的研究,是肯定的。

  “我在里面发现了恶魔的图腾,有人甚至纹在了身上。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画下来给你。”

  画图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因为他们还要不停地变换地点,逃命。

  最终,他们在逃亡三天后,在沙琴的某个秘密联络点,成功跟托马斯、卡斯帕等人汇合。众人看到泽菲罗斯出现,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托马斯还带来了一个新消息,“败军也秘密潜入了沙琴。”

  败军,就是西部乱战中,被羽衣王国打败的其他国家的军队。总有人不死心的,还想要颠覆羽衣王国的统治,重新建立政权。

  即便不行,也要复仇。

  “来的人有多少?”泽菲罗斯心念微动,眼里露出思索的神光。

  “都是小股部队,和我们一样,化整为零,伪装成各路商贩、佣兵,还有普通的民众,混迹在沙琴的各个角落里。具体的人数还无法确定,但应该不少。我已经接触过其中一波人,他们似乎在准备——炸毁通天塔。”托马斯道。

  “哇哦。”赏金猎人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

  银月骑士开队内会议,没有刻意避着他们,而此时与他们在一起的赏金猎人,一共有三位,都是妮可的老相识。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如果说,只是他们这群人被追杀,那以炼金研究院的手段,想要安全逃脱很难。但如果败军也来插一脚,那热闹的沙琴,岂不就像在开庆典一样?

  他们混迹其中,就会像鱼游入大海。

  泽菲罗斯亦有同感,他想要的乱局,这不就来了?他们完全可以借败军的东风,再次攻入通天塔。

  如果通天塔真的倒塌,那么,废墟之上,会暴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泽菲罗斯迅速开始制定计划,每一个人,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都分配得有条不紊。而银月骑士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迅速领悟,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在这个过程中,泽菲罗斯一点都没有避讳那几个赏金猎人。等到最后,他从沙盘上抬起视线,问:“几位考虑好了吗?是走,还是留?”

  赏金猎人们对视一眼,都明白泽菲罗斯的意图。他刚才,是在特意向他们展示己方的实力,在邀请他们入伙。

  “如果我们拒绝,泽菲罗斯队长,会让听到这些计划的我们,顺利离开吗?”一直跟着泽菲罗斯的那个赏金猎人,一针见血地询问道。

  “会。”泽菲罗斯斩钉截铁。

  “哦?泽菲罗斯队长这么信任我们么?我们跟妮可小姐可不一样,她是生意人,更注重信誉。”

  “如果你们选择背叛,那我自然也有应对之法。”泽菲罗斯没有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他们相识不久,以前也从未合作过,这个时候谈信任,太浅薄。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凭他是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凭他不怕背叛、不怕变故,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冷静应对的决心。

  这无疑很打动人。

  三位赏金猎人对视一眼,小声地交谈过后,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我加入。但老规矩,报酬另谈。”

  泽菲罗斯:“一言为定。”

  羽衣王国乱起来时,遥远的自由城邦却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当然,这个平静仅限于查理而言。

  魔法议会仍旧天天吵架,勾心斗角永不停歇。但对查理而言,魔纹的事情、花卉名单的事情,等等,都需要时间去查。

  收到信件的拉比等人,也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查证,所以急不得。

  初入自由城邦的查理,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但短短几天过后,温斯顿来了,他手里可用的人也多了,查理自己反而变得清闲了。

  闲下来该干什么呢?

  怀亚特病体初愈,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斯坦利大街修补壁画了。莫里森拦都拦不住,查理自然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温斯顿和审判庭的同僚从斯坦利大街走过时,查理正撑着伞站在壁画前。

  今天又是一个雪夜。

  作为被讯问过的尤加利小姐的关联人,两位审判官在看到他们时,自然而然地投以关注的视线。

  “不是生病了吗?这么快就出来画画了?”另一位审判官主动停下脚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怀亚特被人从画画的状态中打断,还有点懵,查理便接过了话头,“审判官阁下,这不犯法吧?”

  查理难得有怼人的时候,但很遗憾,托托兰多不懂这句话的幽默。只有一个假装审判官的珠宝商人,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冲查理眨了眨眼。

  那夜的亲吻过后,温斯顿的孔雀开屏程度,与本的自闭程度成正比。他越春风得意,本就越自闭,床底都容不下他了,他要钻进壁炉里,企图在温斯顿下次造访的时候,跳出来吓死他。

  “这当然不犯法。”审判官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他有些奇怪于查理的这个说法,但自由城邦怪人很多,也不差这一个。

  他又仔细观察了片刻,见怀亚特真的只是专注于绘画,便也不再多问,“这里离四月蔷薇的花店很近,你们如果有什么发现,记得通知我。”

  语毕,他便招呼他那个不苟言笑的、严肃正经的同僚,转身离开。

  不苟言笑的同僚在背后偷偷对查理摊手。

  查理莞尔,目送着他们离去,余光瞥见斜对面的花店,一时又有些恍然。几天前,尤加利还从那花店里走出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没想到几天后,已经物是人非。

  好消息是,翌日,尼古拉斯那里有了新的进展。

  一大早,查理醒过来,给自己煮了点燕麦粥当早餐,又在炉子上烤了几片面包,就去外面铲雪。用魔法铲雪又快又方便,等他铲完雪回来,早餐也好了。

  吃完早餐,闲来无事,查理就去了图书馆,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

  因为温斯顿传信来,说他这两天在审判庭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没时间去找查理谈谈人生理想,就是睡觉都得见缝插针。

  今日他要去图书馆办事,如果不能见到亲爱的查理的话,他就会在这冬日的寒风里哭泣。

  不过,那夜过后,查理觉得温斯顿就变得一点也不着急了,因为自由城邦的雪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下。

  有时查理睡着的时候,雪就停了。有时一觉醒来,老天爷也会恩赐几抹清晨的阳光。

  可只要查理和温斯顿见面的时候,天是在下雪的,温斯顿就只当约定还没有到兑现的时候。

  哭起来眼泪会坠落成冰珠的小温利,似乎已经沉浸在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了。他会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用灼热的目光看着查理,赤裸又大胆。

  会在路过猫令十字时,随手在他的窗边放下一朵冰晶的花。

  会在信里大胆地表达爱意,就连落下的雪,都变成了他用来讨要亲吻的工具。大雪如此无情,他都这么可怜了,查理还不能怜爱他几分么?

  他开始得寸进尺,并以此为荣。

  今天是他得寸进尺的第四天。

  不过查理来了之后并未看到他,也不知是不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倒是先看到了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抱着一怀抱的羊皮卷,走得急匆匆的。

  查理叫住他,跟他问好。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你啊,你来得正好,那天你说的那个,我有进展了!”

  他一时没控制住声音的大小,惹得旁人纷纷看过来。有认识他的,还面露惊奇,不知道那个孤僻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尼古拉斯,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

  尼古拉斯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低下头来避开其他人的目光,用气声招呼查理,“你、你跟我来。”

  语毕,他又抱着羊皮卷走得飞快。

  查理只得快步跟上去,来到了尼古拉斯的老巢——那个位于布草间和书架之间的安全地带。

  “你说有进展了,是指什么?”查理主动询问。

  尼古拉斯不知道该如何说,便直接把查理那天写着问题的纸条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几天过去,纸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尼古拉斯试了好几次才把它抚平,颇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他指着纸条上的魔纹开始讲解时,那张平凡的脸上,又开始浮现出智慧的神光来。

  “你看,这个、还有这个,比较好认,我查过了,是和恶魔有关的,意思是常见的献祭、交易。”尼古拉斯指的,是查理从“恶魔之门”的传单上截取出来的字符。

  紧接着,尼古拉斯又指向了查理真正想问的,也就是以撒棺材里的魔纹。

  “这几个很特别,刚开始我根本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找。后来我又去了我老师的法师塔,那里书比较多,因为没有明确的指向性,所以翻找起来也很困难。但我找着找着,忽然瞧见前面的字符,想着它们出现在一块,可能就是有关联的,所以就按着恶魔相关的书籍找,没想到,这次就找到了!”尼古拉斯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兴奋。

  查理的心里则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又觉得——果然如此。

  恶魔。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神奇的东部还要高。

  据亲王殿下透露,嘉兰王室曾与恶魔做过交易。透明的海下面埋葬着约律那图的遗迹,而遥远的大陆西部,炼金术士们也曾有过将恶魔绑上炼金台的传闻。

  神灵都能再次出现,恶魔还会远吗?

  “它们是什么意思?”查理追问。

  “是镇压。”尼古拉斯说得斩钉截铁,看起来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自信,“不过不是恶魔镇压别人,是镇压恶魔,防止恶魔作乱的。我在一本传记小说里发现了它,说是传记,其实是后人对旧历时那些传说的再次创造,但写这本传记小说的人对恶魔很有研究。我仔仔细细核验过了,他写的很多细节都是对的,很严谨,是个学术派,而这张纸条上的魔纹,出现在主人公最后封印恶魔的时候。”

  闻言,查理不禁陷入沉思。

  按照尼古拉斯的说法,魔纹是用来镇压、封印恶魔的,那它出现在以撒薄伽丘的棺材里,再加上那些插在骸骨上的银锥,难道封印的以撒?

  以撒是恶魔?

  还是说,以撒身体里藏着一个恶魔?

  亦或是,为了封印恶魔,以撒抱着跟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将恶魔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导向了一个很糟糕的猜测:恶魔曾经出现过。

  以撒之死,也被蒙上了层层迷雾。

  而且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天晚上温斯顿拔下了一颗银锥,还带走了以撒的一根骨头。那棺材更是被两度开启,如果恶魔被封印在里面,不会毫无反应。

  是恶魔已经死了,还是说,他早就逃掉了?

  “可以把那本传记给我看一看吗?”查理的好奇,没有任何伪装。

  “当然可以。”尼古拉斯随手就从一堆书本中把它抽出来,递给查理,“它是小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密卷,不能外借。我问老师可不可以拿走,他很爽快地就给我了。你拿回去看,看完了再还给我就行。唯一可惜的是,书是好久之前写的了,作者早已离世百年。”

  

  查理感谢地接过,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的老师也知道你在查这个吗?”

  尼古拉斯一脸懵懂地摇头,“他很忙,没空过问我呢。”

  “最近的魔法议会确实很忙碌,城里也出了不少事情,大家都很烦恼吧。”

  “是啊。”

  尼古拉斯回想起老师近日的状态,后知后觉有些担忧,“昨天审判庭的人还来过呢,不知道是怎么了,还带走了老师的花。”

  尼古拉斯当时没有多问,因为他也带走了老师的书。

  现在想来,老师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尼古拉斯只以为他是年纪大了,喜欢坐着呢。

  查理不知道尼古拉斯在想什么,但想也知道,那花大概就是尤加利卖给他老师的花。尼古拉斯的老师是以撒的学生,温斯顿给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前列。

  “要不我去买一盆花送给老师?”尼古拉斯没有其他人可以谈心,恰好查理站在他面前,他就只好问查理。

  “花被带走一定有它的理由,你的老师可能近期也不是很想再看见花。”查理委婉地提醒他。

  “那好吧……”尼古拉斯决定再想想。

  查理就不打扰他了,带着书告辞。

  令人奇怪的是,温斯顿迟迟没有现身。

  查理想发送魔法信件问问他,但又怕他正在忙,身边还有其他人,突然收到魔法信件,会让人起疑。

  不过很快,查理就不需要纠结了,因为巨大的喧闹声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错愕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心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议会又出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真理广场上,到处都是奔走相告的人。那急匆匆的步伐,仿佛看到恶魔再临一般的惊恐表现,迅速将恐慌传染。

  这里面,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用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语转述着总部内刚刚发生的惊天大事变。

  “威廉高斯汀议员,遭到暗杀了!”

  “暗杀者是谁?”

  “肯定是旧派那些冥顽不灵的不能接受新时代的腐朽之辈!”

  若问凶手有没有抓到?又是用什么手段进行的暗杀?

  咒术!

  青天白日的,不见血的杀人,也只有咒术了!

  又是一阵喧闹声传来,全场哗然。

  总部里面好像打起来了,但或许是为了事态不进一步扩散,总部各个出入口全部封闭,停留在真理广场上的人根本进不去。

  “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打?凶手在逃吗?”

  “暗杀到底有没有成功?”

  “那位伯爵大人还活着吗?哦,魔法在上,他可千万、一定要有事啊!”

  “你什么意思?”

  ……

  魔法议会里剑拔弩张,真理广场上也不遑多让。

  审判庭的人也在总部里面呢,此刻根本顾及不到外面的情形,而魔像卫兵们哪里镇压得了群情激动的魔法师们?没有指令,它们无法进行强有力的镇压。

  场面彻底乱了。

  查理赶到时,新派、旧派的人已经开始了对峙,火药味十足。

  不过他没有理会,灵活地从那混乱的人群里穿过,四下搜寻一圈,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

  奇了怪了,这么重要的现场,西尔维诺怎么没有路过?

  关于西尔维诺的行踪,这几日温斯顿都有跟查理通气。

  西尔维诺是乔装打扮从佩西冯的手底下逃出来的,自然不能被自家舅舅发现,所以他知道了亚历山大徽章丢失的事情,但始终游离在外,并不知道内情。他大概是怀疑,徽章丢失与近日来自由城邦的一系列变故有关,也被魔法议会传染,阴谋论上了,于是一直盯着最有可能搞事的众议庭。

  尤其是威廉高斯汀。

  他从百合沙龙的探子,一路摸查到高斯汀的拥趸们,到处路过,到处听墙角。温斯顿让大卫负责盯梢,几天下来,倒是知道了不少八卦。

  一声兽吼,彰显了“高塔之王”的威严,也让西尔维诺的行踪暴露。

  那小小的飞鸟在空中抖动了一下,差点儿撞上魔法议会高扬的旗帜,紧急侧身,这才避过。但在这时,法勒理已经站了起来。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第一次在查理面前张开,如同一片乌云,遮挡住了日光。它振翅而飞,追着西尔维诺而去,似乎也昭示着——

  查理即将见证西尔维诺的翻车现场。

  精通逃跑之道的西尔维诺,会被传说中的魔法生物法勒理抓住吗?

  广场上的其他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动静。在一片惊呼声中,法勒理挥动的双翅刮起了劲风,而总部大楼里,一扇扇窗户也被接二连三地推开。

  “在那里!有人用变身咒跑了!”

  这可糟糕。

  查理很有看乐子的兴致,但又不希望西尔维诺真的被抓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着对策,与此同时,他悄然后退,来到了人群外围,然后——

  借着混乱,开始召唤猫灵和猫头鹰,协助西尔维诺逃跑。

  这时,窗边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温斯顿。查理游离到了人群之外,距离较远,即便是以温斯顿的眼力,都无法发现他。

  但没关系,他知道查理会在隔壁的图书馆等他,而这里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查理也一定会从图书馆出来。

  此时此刻,他一定就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

  于是温斯顿假装探查外面的情形,做了个隐晦的动作。查理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去找大卫。

  这意味着大卫也在附近。

  查理的魔法信件终究还是化作飞鸟,起飞了,去联络大卫,与他汇合。

  他最后往总部的方向看了一眼,温斯顿离开窗口的同时,他也转身离开,步履不停地走出真理广场。

  猫灵率先赶到。

  查理在地上跑,附在花斑猫身上的猫灵就在屋顶跳跃。它喵了一声,飞速跳到街边的院墙上,离得更近了,查理的指令便从风中传来。

  “想办法干扰法勒理,注意不要暴露自己。”

  猫灵在大陆战争里摸爬滚打多年,灵智已开,立刻就领悟了查理的意思。它没有多迟疑,矫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查理的眼前,开始走街串巷、呼朋引伴。

  接下来,是一场大猫与小猫的捉迷藏游戏。

  大猫是法勒理,它的身体被塑造成豹的样子。猫自然就相应地变成了小猫,它们听到老大的呼唤,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小小的脑袋里藏着大大的疑惑。

  那个又像大猫又像鸟一样的东西,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远方的高塔上,今天它忽然动了,那么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地俯冲而来,是在向它们宣战吗?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傲娇的不服输的动物。

  前方,西尔维诺已经快被法勒理追上,那张开的大口朝着他的尾巴咬去,让他差点屁股不保,付出了丢失几根尾巴毛的代价,险而又险地冲入狭窄巷道。

  法勒理身形太过巨大,狭窄的巷道对它来说,便是险峻的关隘。

  “嘭!”变身咒失效,西尔维诺化为人形,落地翻滚的同时,又相当利落地给自己戴上小丑面具,伪装之上再加伪装,可谓轻车熟路。

  可下一秒,法勒理的翅膀扇起巨风,差点把他扇个仰倒。

  说时迟那时快,西尔维诺灵活应变,干脆顺着这阵风滚出巷口,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

  法勒理也想再次扇动翅膀,向前追去,然而地盘被入侵、自觉受到了挑衅的猫猫们,从屋顶上对着法勒理发起了英勇跳跃。

  最先拔得头筹的是一只小橘猫,它一下就跳到了法勒理的背上。

  像一个骄傲的勇士。

  法勒理对小猫们并无恶意,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想要把小橘猫甩下去。然而这只猫还没下去,爪子勾在了它的翅膀上,其他的猫就爬上来了。

  猫灵躲在暗处,它很显然听进去了查理的话,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而其他的猫,无论怎么查,都只是普通的猫。

  它们的身上没有魔法波动,也不会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猫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猫灵。猫灵的背后,又藏着一个查理。

  前方,西尔维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魔像卫兵加入了战局,开始抓捕在逃的可疑份子。还有总部来的追兵,在赶来的路上,重重包围下,他还如何突出重围?

  查理见势不妙,抄近道,从另一条路接近西尔维诺。

  他的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一边跑一边在脑内构建自由城邦的地图,找寻最合适的路径,然后在下一个拐角处,遇上收信而来的大卫。

  大卫与查理早有默契。

  查理远远地跟他比了个分散的手势,大卫就懂了。这是让他去引开一定的追兵,给西尔维诺制造突围的机会。

  追击与突围,这是阿奇柏德的强项。

  

  只见大卫奇迹般地掏出一个与西尔维诺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戴,再披上黑色法袍,转瞬又是一个可疑份子。

  这面具是大卫盯梢西尔维诺这几天里,特意仿照他的样式准备的吗?

  查理来不及细想了,他也同样拿出隐身衣来,借着建筑投下的阴影迅速消失。此刻的自由城邦正乱着,到处都是奔走的魔法师,如同黑色的洪流。这洪流里,一朵小小浪花的消失,无人在意。

  所以也无人发觉,查理披着隐身衣,再穿过魔法的门,来到了西尔维诺的身边,直到西尔维诺自己,突然听见陌生的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别声张,听我指挥。”

  “前面,往右。”

  猫头鹰在天上指路,卫兵4混迹于魔像卫兵的队伍里,在收到查理指令的那一刻,一个不小心,走位出错,导致整队的魔像卫兵撞在一起,连带着把跟过来的魔法师们都给堵住了。

  “失误”造就的混乱之下,往右的通路在西尔维诺的面前豁然洞开。

  西尔维诺原本是不信任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的,太诡异、太可疑了,比他自己还要可疑。但当通路出现时,他又忽然觉得——

  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过往的人生里,西尔维诺就是抱着这样的良好心态,路过了一次又一次重要现场。

  闭上眼,拼一把!

  西尔维诺果断右转,下一秒,那声音继续指挥。

  “翻墙。”

  “过。”

  “从前门走,门开着。”

  西尔维诺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接连穿过三条街巷。这中途不发有差点跟追兵撞上的时候,但每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都能靠着那个声音,巧妙地化险为夷,继续出逃。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西尔维诺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开动脑筋。

  恰在这时,法勒理又追上来了。

  它的速度无人能敌,只要摆脱小猫的纠缠,追上来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西尔维诺不禁咯噔一下,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

  “不要挣扎,跟我走。”

  什么不要挣扎?走?又走去哪儿?

  西尔维诺刚想发问,胳膊就被人拽住。那一瞬间的过电的感觉,就像在午夜的墓园,突然被棺材里诈尸的老前辈邀请跳舞!

  西尔维诺的头皮都要炸了,几乎是要紧了牙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反击的本能。而就是这一咬牙的功夫,拽着他的手稍稍用力,一阵天旋地转,他就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街边的魔法壁画里。

  壁画里的世界,溪水潺潺。

  他被拽到了溪水边的灌木丛后面,依稀还能听到仿佛从遥远天边传来的嘈杂声响。那是法勒理飞过的声音,还有追兵。

  噗通、噗通,他的心还在狂跳。

  良久,他演了口唾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酸痛的脚,迟疑着发问: “我们……安全了?”

  这声迟疑,不仅仅针对的是“安全”一词,还有“我们”。

  放眼望去,这里只有西尔维诺自己,所以那个“们”在哪里?到底是谁在给他指路,又是谁把他带进这里?

  话说自由城邦的魔法壁画,原来是可以进人的吗?他在这里路过那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无数的疑问占据了西尔维诺的心,而查理显然还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依旧披着隐身衣,看着他疑惑、看着他思索,最终,依旧用那特意伪装的略显沙哑低沉的嗓音,说道:“是的,你安全了。”

  西尔维诺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水边,他不由警惕,“你是谁?”

  查理:“或许,你可以叫我……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

  从未听过的名号。

  西尔维诺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查理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但也许我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那你说说,我的目的是什么?”不愧是西尔维诺,一点都没上当,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恐怕不简单。

  于是查理适时地抛出些诱饵,“警惕是好事,但也会让你错过很多重要讯息。譬如,亚历山大芬奇副审判长的徽章是怎么丢的,再譬如,威廉高斯汀到底为何遭到暗杀。”

  西尔维诺果然眸光骤亮,“你知道?”

  话音落下,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一桩交易,遂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告诉我?换句话说,这位黑山茶先生,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查理:“那要看你的诚意。”

  壁画里的兔子,当然是不能吃的。

  西尔维诺需要用其他来支付情报费。

  首先,他还得感谢黑山茶先生的救命之恩。虽然被抓不一定会死,但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下场一定会比死还惨。

  还会连累亚历山大舅舅。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帮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在总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尔维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是还没有暴露的。

  谁会想到他离开自由城邦后,又会偷偷摸摸跑回来呢?

  在自由城邦里,他只是个小角色,大人物们乱斗,谁能想得到他西尔维诺。而且他的伪装,分明毫无破绽。

  对,就是这样。

  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下,西尔维诺怎么想,眼前这位神秘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黑山茶先生,都应该是为了总部里发生的暗杀事件盯上的他。

  对此,查理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你说。”

  西尔维诺:“刚才众议庭正在开会,威廉高斯汀站在台上发言。针对目前的大陆局势,为了应对有可能到来的全面战争,他提出了一个计划——东征。”

  东征?

  查理心中好奇,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

  西尔维诺警惕着呢,他能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大致锁定查理的位置,眼睛却望着偏离的方向,鬼精鬼精的。

  没有听到查理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刻调整好心情,继续说道:‘魔法议会的总部虽然不在嘉兰,但嘉兰作为中部霸主,一直以来都是魔法议会发展的核心。谁都知道,威廉高斯汀提出的这个什么东征计划,明面上是为了对抗那什么黑镜之主,实际上,是想把魔法议会的发展重心一步步迁移到东部去,毕竟东部,才是高斯汀的老巢。”

  查理这才发问:“东征计划,如何实施?”

  西尔维诺耸耸肩,“他认为,魔法议会必须将目光着眼于整个托托兰多,做两手准备。嘉兰是人类霸主,维庸也已经带队驻扎在嘉兰,还有源源不断的魔法师在赶过去,不需要太过担心。而东部也有长长的海岸线,且那片海本就是贯通的,魔法森林、维奈塔已经出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东部?议会提前过去东部部署,不光为了以防万一,还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即便算盘落空,这对魔法议会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能够加强对东部的掌控,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是老狐狸,阴谋阳谋都能手到擒来。

  查理在心中暗骂。

  “不过——”西尔维诺话锋一转,面色也沉肃起来,“他这么说,肯定会引起旧派的不满,毕竟如果这个东征计划顺利实施,主导的肯定是以威廉高斯汀为首的新派,到时候众议庭可就真的是他们的天下了。可他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就算跟他立场不一样的,都没办法直接反对,那就变成真正的排除异己了。”

  查理表示赞同:“确实如此。”

  西尔维诺像受到了鼓舞,语速极快,“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旧派人士绞尽脑汁想要反对他,再怎么样,也得把这个东征计划的主导权抢在自己手里,谁知道,就在双方吵得最激烈的时候——威廉高斯汀忽然捂着心口,然后倒地不起了!”

  “他中咒术了!”

  “总部里都是魔法师,谁认不出来啊,那肯定是某种神秘的咒术,毫无预兆地、突发的,也没有任何中毒的外在表现,是有人在暗中诅咒他,做了他的人像,在扎他心脏!”

  西尔维诺描绘得活灵活现,就像自己在现场旁观的一样。当然,他极有可能就是亲眼看见高斯汀倒下的,毕竟他才从总部里逃出来。

  而且,既然用到“逃”这个字眼,那他必定还看到了点不该看的。

  “还有呢?你看到的,应该不止于此,不是吗?”查理用肯定的语气反问他。

  “威廉高斯汀被紧急保护起来,他的那些拥护者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后来更是转移到了单独的房间里,禁止任何旧派人士靠近。”西尔维诺眸光微闪,又卖了个关子。

  查理可不吃这套,他不接话茬。

  当他不说话的时候,这片神奇的壁画空间里,好想就只剩下了西尔维诺一个人,静得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良久,西尔维诺似是终于妥协,张嘴说道:“但是我路过的时候发现——”

  查理却又打断他,“威廉高斯汀是将计就计,这是一个局,是吗?”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诺面露惊讶。

  “我说了,我知道他为何遭到暗杀。”查理依旧保持着神秘。

  他其实只是大胆猜测。

  首先,他让大卫去煽动尤里乌斯的拥护者,暗杀高斯汀。那些人就算被煽动了,可在魔法议会混的,哪有真正的蠢人?他们真要杀他,再怎么样也要做得隐蔽些。这样在大庭广众、青天白日之下,用咒术杀人,虽然很有议会茬架的一贯风格,但致死率太低。更何况威廉高斯汀是个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还是死灵法师,实力强悍。

  既然很难做到一击毙命,那么这样做,无疑会把旧派拖入深渊。因为威廉高斯汀出事,谁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尤里乌斯派的人做的。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威廉高斯汀在顺水推舟呢?

  尤里乌斯派的人对他下手是真的,他发现了,却没有揭穿,而是任凭自己中了咒术,但控制了咒术发作的时间,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给尤里乌斯派扣上了一个摘不掉的罪名。

  这样,他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大杀四方。

  查理之所以认为他确实中了咒术,而不全是伪装,那不得不说是在推己及人。如果是他自己,做戏一定会做全套。

  全是伪装,就会留下破绽。一个真正的狠人,不会给敌人留有可趁之机。

  

  西尔维诺不知道查理心中在想什么,一番交谈下来,他只觉得这位黑山茶先生愈发神秘、不可捉摸。

  果然,下一秒,这位黑山茶先生,就又说道:“如果你知道的仅限于此,那你可以走了。”

  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离开?

  西尔维诺的逆反心理上来,反而不愿意走了。直觉告诉他,这位黑山茶先生对他没有恶意,而他如果现在离开,那将会错过很多东西,到时候追悔莫及。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点别的事情。作为交换,尊敬的黑山茶先生,您能告诉我,亚历山大芬奇福审判长的徽章究竟是怎么丢的吗?”

  能屈能伸西尔维诺,连“您”都用上了。

  查理见他上钩,适时抛出另一个筹码,“我要知道,你掌握的关于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信息。”

  闻言,西尔维诺心中一惊,连表情都一时没有控制住。

  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暗中盯着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的往来?这不合理!

  西尔维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头皮发麻、后颈发凉,心里的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再不敢有半分吊儿郎当。

  “您还知道什么?”他警惕,但还不忘礼貌。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查理不软不硬地把他的问题甩回去。

  大卫一直盯着西尔维诺,但也只能暗中盯梢,西尔维诺具体知道了什么信息、又得到了什么,因为没办法靠得太近,所以知道得有限。

  现在,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西尔维诺沉思片刻,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取舍。

  威廉高斯汀绝不是个善茬,就算非敌,也非友。把他卖给这位黑山茶先生,似乎也……完全没有问题嘛!

  于是西尔维诺干脆利落地把他卖了。

  “鹈鹕街里藏着威廉高斯汀和百合沙龙之间的,真正的联络人。那个人是百合沙龙最高级的暗探,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这个消息,可以吗?”

  鹈鹕街,自由城邦的地下交易市场。

  查理寄信的四个人里面,其中的4号赞德,就是鹈鹕街的守门人。他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赞德……又真的可信吗?

  电光石火间,查理已经想了很多,“可以。”

  西尔维诺立刻追问:“那徽章的事情呢?”

  “亚历山大芬奇的徽章,被调包于他在诺亚处理永生之环期间,目的是栽赃嫁祸。幕后之人是谁,我想不用说你也明白了。”查理回答道。

  “是尤加利之死?还是那个面具人?”西尔维诺一点就通。

  “尤加利。”

  “竟然是她……是了,用尤加利小姐的死栽赃嫁祸给他,不止会让他陷入困境,还能让议会也进一步陷入混乱……”

  西尔维诺喃喃自语着,这时,前方又传来了黑山茶先生的声音。

  “你已经安全了,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那么,告辞。”

  “等等!”西尔维诺连忙开口,“如果下次我还想找您,该怎么做?”

  “不用担心,我能找到你。当你我注定要再次相见时,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查理说完,就彻底敛去了所有的声息。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黑山茶先生?”

  西尔维诺开始到处找人,但到处都找不到,倒是逮到了一只兔子。他拎着兔子,茫然四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该怎么出去呢?

  思索片刻,西尔维诺决定,还是先烤兔子吧。

  出去的事不急于一时,说不定外头还在追捕他呢,在这里避避风头休息片刻也好?相比之下他更好奇,这壁画世界里的兔子,到底能不能吃啊?

  如果能吃,会有饱腹感吗?口感怎么样?

  神啊。

  请保佑我,美餐一顿。

  您最虔诚的信徒西尔维诺,在此向您祷告。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整个托托兰多最虔诚的信徒。

  从壁画世界出去并不难,以西尔维诺的聪慧程度以及善于逃跑的能力,稍微摸索一下就能知道。

  简而言之,这个地方,除非加什么禁锢,否则就是一个出去容易进去难的地方。而查理带西尔维诺进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壁画,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也不必担心他发现什么。

  查理没有特意告诉西尔维诺出去的办法,一方面是想要维持黑山茶先生神秘莫测的格调,尽量少说话;另一方面是想拖延西尔维诺出去的时间,以免他反过来跟踪自己。

  离开壁画后,查理也没有立刻回猫令十字。

  西尔维诺的话给了他很多提醒,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以及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都能为他提供信息。关于恶魔那边,除了尼古拉斯以外,还有个神秘的恶魔之门结社可以探寻,或许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恶魔……他还可以给泽菲罗斯写一封信,问问掌握着约律那图遗迹的银月骑士,是否认得那些魔纹。

  不过,议会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他这时回去,也太不寻常了。所以他留在了斯坦利大街一带,混在好奇的人群里,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

  也想看看还能不能得到些新的线索。

  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查理就旁观了三起冲突。

  事情如威廉高斯汀所期望发展的那样,新派这回完全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对旧派发起了诘难。

  旧派中其实也不完全是拥护尤里乌斯的,还有本来就中立守序的,譬如弗洛伦斯和墨菲斯的支持者。也有像维庸那样,和尤里乌斯闹掰了的。

  可今天这事一出,整个旧派都遭殃。

  别说新派会不会把锅扣在所有人头上,尤里乌斯的支持者们,为了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也会将所有的旧派人士拉下水。

  人多力量大,更古不变的真理。

  如此看来,查理暗中布局,怂恿尤里乌斯的拥护者去暗杀威廉高斯汀的行为,反倒是给他做了嫁衣裳。

  这可不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于是查理决定,亲自给威廉高斯汀下咒术。

  他不是将计就计么?那查理也还他一个将计就计。既然说自己中了咒术,倒地不起,还趁机发难,那不如就让他中个大的。

  又过了一会儿,审判庭的大部队出动了。

  看来,总部内的风波已经被控制住,审判庭能腾得出手了。查理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做戏也做得差不多了,便顺着被疏散的人群,开始撤退。

  片刻后,他回到了猫令十字街,开始准备下咒。 阿耶下咒是不分早晚的,说要下咒,那就下咒。而且,他必须打威廉高斯汀一个措手不及,下咒的时间越早越好,只要他真的倒下,新派就会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届时,威廉高斯汀中了咒术,尤里乌斯被四月蔷薇下了毒,两大党派的关键人物都中招,亚历山大那边,就可以趁机开始肃清议会内部的蛀虫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你又要做什么?”负责看家的本,看到查理回来之后就忙忙碌碌的,不由好奇。

  “给人下咒。”查理言简意赅。

  “谁啊?”

  “威廉高斯汀。”

  本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谁。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人又做了什么坏事,但本决定率先批判他,“哼,这个坏蛋,咒死他。”

  查理感谢他的支持。

  “所以要怎么做啊?”本继续好奇发问。

  “先做个草人。”查理回答道。

  草人咒术,是托托兰多最古老的咒术之一。

  做个稻草人,在稻草人身上扎针,并辅以咒语,以此来诅咒目标人物。不得不说,人类的文化总有相似之处,就在于此。

  或许因为大家都是人,不论肤色、人种,古今未来,想要咒人的心都是一样的。

  只是早期的草人咒术,其实大多都是心理作用,并不会真正起效。随着时代的发展,魔法的发展,这个咒术,才真正展现出它的威力来。

  很不巧的是,阿耶恰好是行家。

  他很会咒人。

  如果能够得到威廉高斯汀的随身物品,或头发、血液等,他咒起人来会更得心应手。但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此刻的威廉高斯汀——按照查理的推断,因为做戏做全套,应该已经中了咒术。

  也就是说,他处于一个对查理来说千载难逢的虚弱状态。

  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查理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巴掌大的稻草人,并在它的胸前写下“威廉高斯汀”的名字。紧接着,再取出一块布,在上面画出一只山羊。

  羊的眼睛在旧历时也被称为“恶魔之瞳”,而这种诅咒人的法子,往往也与恶魔有关。相传,这些恶毒的巫术都是恶魔传授的知识。而在这个诅咒仪式里,它也代表着邪恶的力量。

  此时此刻,邪恶的力量,包裹住了名为“威廉高斯汀”的稻草人。

  紧接着,查理又拿出了温斯顿昨天给他的,那根从以撒的棺材里拿出来的银锥。

  温斯顿前两天已经研究过它了,没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所以又交给了查理,让它也看看。

  查理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但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魔法之家】的结界再次张开,笼罩住整个猫令十字109号。

  查理在客厅的地上,用特制的魔法墨水,绘制出魔法阵。再将裹着白布的稻草人放在魔法阵的中心,双手握住银锥,赤着脚,跪坐在稻草人的身前。

  壁炉里火光摇曳。

  

  查理开始诵念咒语。

  本大气都不敢出。

  他躲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又害怕又忍不住好奇地从扶手的下边悄悄窥探。他从那咒语里,听到了“威廉高斯汀”的名字。

  长长的、晦涩的咒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开始环绕在这不大的客厅里。它似乎不经过人耳,而是直入人的灵魂;明明听起来是空灵的,却又给人以阴冷之感。

  连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都在这氛围里,显得神鬼莫测了起来。

  火光跳动。

  本又后知后觉,他只是一根小骨头,根本没有耳朵。

  这时,冗长的咒语念完了。

  稻草人身上闪过一道华光,而查理高举银锥,带着前所未有的果决,对着稻草人的心口处,狠狠刺下。

  一声闷哼,在遥远的城市的另一边响起。

  正在重重防护之下,对自己的心腹下达指令的威廉高斯汀,忽然捂住自己的心口,脸色青白。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全身都不可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无法呼吸。

  他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

  谁又在这个时候诅咒他?是尤里乌斯的人吗?

  不。

  威廉高斯汀的身体承受着痛苦,但他的大脑仍旧灵活。尤里乌斯那个蠢货,他的手下跟他一样的蠢,这个时候大概正在想尽办法撇清自己的关系,哪里会想到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下咒?

  所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威廉高斯汀难得地感受到了震怒,还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还要追溯到上次法师塔失火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找不到凶手……

  是了,法师塔失火!

  难道是同一伙人?

  威廉高斯汀一边想,一边已经开始给自己施展净化术,与此同时,当机立断从魔法口袋里拿出炼金药剂来,也不管有没有用,无暇分辨了,直接往嘴里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哪怕是片刻地陷入昏迷也不行!

  可他快,查理比他更快。

  他狠,查理也狠。

  【我以我坚不可摧的灵魂,诅咒你。】

  【威廉高斯汀。】

  他的口中再次诵念咒语,刺入稻草人身体的银锥拔出,当咒语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那银锥也再次落下。

  “噗。”威廉高斯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摇欲坠。心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扶住他,然而威廉手中的炼金药剂已经摔在了地上。

  刹那间,瓶身破裂。

  药液洒了一地,恰如威廉高斯汀的那口鲜血,飞溅在醒目白墙。

  这个世上,鲜少有人能比得上查理的灵魂强度。当他发狠地用自己的灵魂来诅咒,哪怕是传奇法师,也会中招。

  更何况,威廉高斯汀现在本就已经中了咒术。

  咒术的叠加,开始产生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高斯汀大人!”

  “高斯汀大人!”

  心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仍然阻止不了威廉高斯汀的倒下。他能感觉到高斯汀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双目瞪圆,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威廉高斯汀的所有动作都戛然而止,仿佛在承受了巨大的痛楚后,突然陷入了昏迷。

  心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还好。

  可现在怎么办?

  高斯汀大人分明说,这次的咒术对他影响不大,分明说这只是将计就计的一个局,可现在怎么就真的晕了?!

  难道高斯汀大人失算了,尤里乌斯那边,请了更高明的咒术师?是玛吉波那边的人出手了?

  偏偏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审判庭来人了。

  是亚历山大芬奇,亲自前来探望。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款精神世界的王者(脆皮版)

  威廉高斯汀倒下了,查理也不好受。

  他的肉身现在完全跟不上他的灵魂强度,每次攻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咒术成功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让他的灵魂产生震荡,身体承受不住,耳朵里、嘴角边,便也渗出了鲜血。

  本再次发出语无伦次的尖叫。

  查理却只是淡定地擦掉鲜血,再灌下一瓶疗伤药剂,然后说一声——

  “不准你说没事!”本预判了他的台词。

  “本,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威廉高斯汀可是个传奇法师,我能成功,不是说明我很厉害吗?”查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末了,站定,仔细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

  “可是、可是……”本可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要自闭了。

  那厢,查理则在想,学习剑术是有用的。或许,他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剑术上,好让自己的身体能早日跟上灵魂的强度。

  说起剑术,就不得不提起他的剑术老师菲菲了。

  查理长舒了一口气,休息片刻,决定去给菲菲老师写一封信。一方面,他该给菲菲老师报告最近的剑术心得了,另一方面,也问问恶魔的事。

  写完了给泽菲罗斯的信,查理又拿着笔,开始斟酌着给其他人写信。

  1号的众议庭的拉比、3号的审判庭的格蕾丝,4号的鹈鹕街的赞德……距离上次寄信,几天过去了,他们势必已经就【弗洛伦斯之死与当年的四月蔷薇有关】的事情进行了一番调查。

  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查理目前从尼古拉斯、西尔维诺那里知道的信息,该琢磨着写第四封了。

  不过这信怎么写,还要思考。

  查理在要不要与他们以“黑山茶先生”的身份见面之间,稍作犹豫。一会儿又想着,或许可以等温斯顿过来,从他那里得知威廉高斯汀和魔法议会的现状再做定夺,那样更稳妥些。

  想着想着,他自己先支撑不住地打起了瞌睡。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疲惫,还有壁炉温暖的火光,都让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本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了他,把瞌睡虫赶跑了。

  查理这边一派宁静,魔法议会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对于威廉高斯汀真的因为咒术陷入了昏迷这件事,亚历山大表示意外。他作为议会的一员,最了解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不需要什么实证,心里就在怀疑威廉高斯汀做戏。可现在,他竟然真的昏迷了?

  奇怪。

  真奇怪。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对他,对所有希望肃清议会内部的歪风邪气,想要正本溯源的人来说,不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吗?

  “来人,传令下去,立刻请最好的魔法医生来为威廉高斯汀先生诊治。”亚历山大没有与威廉高斯汀的心腹多废话,而是回头直接下令。

  心腹心里咯噔一下,“高斯汀先生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并不需要——”

  “这是关乎整个议会的大事。”亚历山大严肃地打断他的话,“威廉高斯汀先生可是众议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样至关重要的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咒术,这是对整个魔法议会的挑衅,必须进行彻查。”

  心腹还想争辩,“可是——”

  亚历山大眸中闪过一道寒芒,“还有,威廉高斯汀贵为传奇法师,怎么会轻易中招?你们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也丝毫没有察觉吗?”

  心腹这下不止心里咯噔了,头皮也开始发麻,“你怀疑我?!”

  “那要查了才知道。”亚历山大给跟在他身后的审判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刻上前,伸手拦住了心腹。

  亚历山大随即离开,心腹在后面急声呼喊,也不能将他唤回。

  完了、完了!

  心腹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陷入昏迷的威廉高斯汀,从来不信神的他,也不由得在心里向神灵祈祷。

  快些让威廉高斯汀先生醒来吧,如果让亚历山大趁机查到什么、或抓住了他们的把柄,没有威廉高斯汀先生坐镇,还不知道会被抓走多少个!

  可他心里也有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要是让亚历山大插手治疗,威廉高斯汀先生,还能及时醒来吗?

  与此同时,随着亚历山大的快步离开,一条条命令开始传达。

  第一步,想要将威廉高斯汀控制住,那就必须让新派的人自顾不暇。该怎么做?答案很简单,让那些被怀疑给高斯汀下咒的旧派人士出手。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很乐于成为亚历山大的助力。

  第二步,下咒的凶手还是得查,而想要保证第一步顺利,这件事就必须由亚历山大自己亲自来办。

  

  该如何让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与自己站在一处,或干脆袖手旁观呢?

  新派的人一定会去找蒂莫奇,通过他来辖制亚历山大。

  于是亚历山大略作思忖,脚尖一转,就走向了审判长的所在地。

  路过拐角时,他正好与温斯顿所扮演的格莱希昂审判官打了个照面。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亚历山大像叮嘱其他审判官一样,道:“看紧威廉高斯汀,不要让人将他带离总部。”

  “是,副审判长大人!”

  温斯顿维持着不苟言笑的人设,和同伴一起向他行礼。而有了温斯顿的保证,亚历山大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虽然亚历山大并不知道眼前这位阿奇柏德,就是温斯顿本人,可只要是阿奇柏德在,威廉高斯汀就算是死,也必不能被带走。

  双方擦肩而过,亚历山大蓦地想起另一个人,随即小声地和身旁人叮嘱,“派人看一看,我们那位生病了的议长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尤里乌斯、威廉高斯汀,新派旧派的领袖现在都陷入困境,审判庭想要趁机肃清议会,最大的阻力那就是这位议长大人了。

  那这位一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议长大人,又会做什么选择呢?

  议长大人还在喝咖啡。

  听到下属禀报的高斯汀被暗杀的消息,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句,然后继续品鉴今日的咖啡。

  “有些苦了。”

  他又自我调侃一句,“人老了,就是吃不了苦了,唉。”

  说着,他往咖啡里洒了些糖,用精致的带有花朵纹样的银制搅拌棒轻轻搅拌,美美品上一口,再往后靠在椅背上,感受着壁炉的温暖,舒服地发出喟叹。

  下属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外头想要求见议长大人的人都排成队了,自称年迈的议长大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说:

  “这些日子以来,自由城邦也有点太热闹了。你替我去见见他们,问问他们到底要做做什么,就说我的病还没有好,不能见客。如果他们非要见了我才肯说,那就说明还不着急。”

  下属领命而去。

  等到他离开,议长独自回到书房。书房里挂着以撒薄伽丘的画像,他戴着眼镜、捧着书本,鬓间已经有了白发,但专注的神情一如年轻时,简单纯粹。

  议长站在画像前,神情似有些悲伤,良久,他又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这声喟叹与刚才不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荒凉。

  另一边,魔法议会总部,冲突还在加剧。

  新派人士义愤填膺,想要将威廉高斯汀带离总部,防止不法之徒继续对他下手。可审判庭半步不退,借调查暗杀为由,合理怀疑众议庭内部有叛徒。又以保护威廉高斯汀的名义,将他严密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新派人士哪会料到事情是这样的发展?他们在威廉高斯汀倒下之时,也曾护在他四周,不准其他人靠近,可后来不是要趁机对旧派发难么?

  他们不得不离开去做事,就留了一个人在高斯汀身边。可谁知道,就那么短短的一个小时,高斯汀就真的昏迷了!亚历山大还趁机插手!

  新派人心大乱,好不容易稳定心神,重新拧成一股绳,开始斥责审判庭僭越,过度插手众议庭内部事务。

  结果这时,旧派人士立刻反扑,站在审判庭那边更加义正词严地大声地斥责他们,不为高斯汀大人的安全考虑。

  “难道你们都是叛徒吗?我合理怀疑,对高斯汀大人下手的人就混在你们中间,还栽赃嫁祸给我们,好阴毒的手段!”

  “不敢让审判庭查,是不是你们做贼心虚?!”

  听到这话,新派人士都要气得吐血了。

  另一位副审判长蒂莫奇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审判长亲自发话了,必须彻查威廉高斯汀一案。亚历山大为主,蒂莫奇为辅,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审判长积威甚众,蒂莫奇这样说,大家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那么,各位,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再会。”蒂莫奇笑笑,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到其他人都被甩在了身后,笑脸的蒂莫奇也忍不住咬着牙暗骂一声。亚历山大在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他自己去查暗杀的事情了,却把四月蔷薇投毒的事情交给了他。

  美其名曰:“蒂莫奇副审判长,更擅长跟人打交道、安抚人心。”

  四月蔷薇投毒这样的大事,是瞒不了的。亚历山大已经先一步查清了名单,再按着名单将花收回,着手研制解药。

  可那么多人,怎么安抚?解药真的研制得出来吗?

  目前事情还仅限于少部分人知道,那些买了花中了毒的,也还没有大声嚷嚷,毕竟这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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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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