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
【勇敢的心啊】
【请聆听我的召唤吧】
当查理开始吟唱,世界就在他眼里变了一个模样。
“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不像传统的魔法阵一样有规整的外圆以及线条,所以,当它被触发时,也没有显现出一个魔法阵该有的形状。
只有心在跳动。
在查理的视野里,天地间游弋的魔法元素,就像一个个光点,将卡拉肯要塞妆点成一片浩瀚宇宙。
随着一颗颗红心在跳动,那些光点逐渐被吸引,向着心脏聚集。
刚开始,无人察觉。即便是魔法师,在没有进入冥想时,也根本看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是慢慢地,正在与魔兽厮杀,尤其是正处于生死一刻的人们,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当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守城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却因为半边肩膀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行魔兽那庞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时,他那颗被绝望和不甘笼罩的心里——
刹那间破出了新芽。
那坚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让鲜血的流速加快,让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情况紧急,他还是无法闪避,但他硬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他并不惯用的左手,抓起剑,以攻代守,狠狠砍在了魔兽的腿部。
魔兽吃痛嘶吼,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他掀飞。他的背撞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再抬起头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光。
他活下来了!
鲜血流淌进他的眼睛,在血色的视野里,他的同伴们及时出现,顶替他的位置,开始击杀魔兽。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可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当他平安地回到家乡,也许他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看到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亲人,而不是被魔兽践踏过后的废墟,和哭泣的脸庞。
“杀——”
他又爬起来,掏出舍不得喝的剩下来的小半瓶治疗药剂,一口灌下,而后冲上前去。
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交织出了名为“保卫卡拉肯”的组曲。
当查理不断地念出咒语,亦或将它称之为:祷词,他便为那一颗颗心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而当心脏的主人,在他的加持下,斗志变得更加昂扬,就形成了一种反馈。
查理将之定义为:呼唤与回应。
就像生命是流动的,在这种流动的循环之中,炼金法阵也被赋予了“活”的特性。
不多时,组曲的前奏过去,众人的情绪愈发高昂,炼金法阵便被彻底激活。
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元素,围绕着跳动的红心聚集到一定的程度,量变达成质变,就开始散发出微光。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笼罩的光芒,感受着心脏的蓬勃跳动,刚开始还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是战争。
敌人近在眼前,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停滞不前?
所以停顿只是一瞬。
而当他们以更昂扬的斗志、更好的状态,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时,他们就听到空灵的吟唱声在卡拉肯上空飘扬。
你无法听清那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梦幻,甚至有些像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你:
【战斗吧】
【我赐予你勇气】
【欢呼吧】
【我赐予你智慧】
【歌颂吧】
【我赐予你生命】
查理站在高高的塔楼,他俯瞰着全局,戴着红宝石戒指和银环的手上,握着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庞,为他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而他轻声的吟唱回荡在偌大的要塞、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究竟是神灵的赐福?还是恶魔的低语呢?
要塞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战士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作为决策者,必须统筹全局。有人认为这是哪位传奇法师来支援了,为此感到欣喜。也有人认为,这样藏头露尾的手段,叫人难以安心。
“这是不是和白天的怪事有关系?”
“群体赐福?”
“辐射范围这么大,怎么做到的?之前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万一这只是迷惑我们的前奏,后果将不堪设想!”
“究竟哪里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
对此,魔法议会的维庸也表示不知。那吟唱的声音非常失真,他们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年轻人,但年轻人又哪来这样的实力呢?
不过对于众人对可能存在的隐患的担忧,他道:“我暂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而我们的战士,因此受到了鼓舞,是事实。”
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黑镜之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温斯顿有过无数的猜测,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当死神宫殿前的图钉惊觉坏人入侵时,黑镜之主的真身就降临在了白骨山废墟的上空。
黑色的镜子切割空间,在虚空中显现。紧接着,它迎风扩张,从一面可以手持的小小的镜子,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巨大镜面。
无边的黑雾从那镜中涌出,刹那间便席卷天地,让灰白的天空更显暗沉,笼罩出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
风,开始呜咽。
翻滚的黑雾中,一个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祂出现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祂一定就是黑镜之主。他骤然想起教廷时期,曾经宣扬过的教义:
【不可直视神灵】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那种来自于高等生命的,完全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威压,能够让你瞬间明白,那就是神。你也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得渺小。
你的后脖颈会发寒,头皮会发麻,灵魂会颤栗,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一点点地将你的头颅压下、脊梁压弯,然后跪倒在地。
你还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脑袋里仿佛只有一团乱麻,逐渐陷入混沌。而神,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祂就成了你的光。
温斯顿不信这个邪,神既然能被杀死,就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仍然抬起头,去大胆地窥探神的容颜。
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可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里,黑镜之主的身躯被笼罩得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甚至于,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精神如遭重创。
唯有温斯顿,用那只金色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祂,尚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祂有着如同巨人般高大的身躯,手脚的长度都远远超过该有的比例。
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祂全身笼罩在破烂的灰色衣袍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无法被窥视,只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面。不是骷髅,而像是由骨头打磨成的假面,却又严丝合缝地长在祂的脸上。
好诡异。
温斯顿曾在记忆宫殿里窥见过阿萨神界的景象,看见过天使精致的容颜,那么作为天神,为何会拥有这样一幅躯壳?
羽蛇神?
不,羽蛇神也不长这样。祂的真身是长着羽翅的蛇,颇具灵性的美感,且有化作人类样貌的俊美神像。
旧日神灵虽然号称不可直视,但祂们在人间都有自己的神像,供信徒们叩拜,接受他们敬仰的目光。
教廷覆灭后,所有神像被推翻,许多典籍都被烧毁了,但阿奇柏德流传下来的书册里,还有一些相关的画像。
这样的神……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黑镜之主对世界树的新芽发动了攻击。
祂的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目的非常明确。
可温斯顿早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目前的自己不可能是黑镜之主的对手。
但不可能是,也必须是。
【黄金守护】及时出现,罩住了世界树新生的嫩芽。跟随在他身旁的汉谟和雷蒙也同时出手,三重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黑雾。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羽毛刺入护盾。明明那羽毛看起来轻如无物,然而,“咔嚓”一声,第一重护盾应声碎裂。
第二重也出现了裂痕。
雷蒙神色骤变,立刻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黑铁的长矛。将长矛当做魔杖,雷电的魔法附着其上,朝着黑镜之主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汉谟再次开启【亡灵之门】,召唤出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
当雷蒙和汉谟顶在前面,温斯顿难得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但他也没闲着,手中占卜之杖触地,杖身上镌刻的魔法阵启动。
大地立刻以他为中心,浮现出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抽取大地之力,注入护盾。
魔法防御结界,成型。
此结界以温斯顿为核心,他活,结界存在;他死,结界消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底牌。作为首领,他的手中自然有着最多、最强的魔法卷轴和法器。
想要在神灵手下活命,还要保住世界树的新芽……徐徐图之是不行的了,那就全上!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底牌抛出,对着黑镜之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所有攻击叠加,于瞬间引爆,比禁咒更强。
“轰——”
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亡灵界都抖了三抖。不死生物们惊慌失措,冥河之水泛起涟漪,而温斯顿、汉谟和雷蒙三人,靠着结界,靠着阿奇柏德那异于常人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结果是让人绝望的,当所有烟尘散去,温斯顿拄着手杖,再次抬头遥望。
只见黑雾比起刚才,更近了。好像天幕即将垮塌,在不断地下压,压缩所有生灵的生存空间,直到把人的灵魂也压成齑粉。而那黑雾中的黑镜之主,好像只是被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落了几片羽毛。
下一瞬,那不断涌现的黑色雾气中,倏然间睁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当温斯顿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发现你了】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僵硬到像被定住,而黑雾翻涌成触手的形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发动了袭击。
那黑雾之中,还夹杂着掉落的羽毛,速度快得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朝着温斯顿电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镰刀破空而来。
“咿呀——”图钉闪现,眼看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镰刀扔出。黑色的镰刀迎风变大,将黑雾的触手打散,也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切割,再打着旋儿飞回图钉的手中。
图钉还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攻击方式,再次握住刀柄时,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撞飞。但瞬间的狂喜还是笼罩了它,让它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伟大的死神图钉,好厉害啊!
“图钉!调动冥河的力量!”
蓦地,一声断喝扯回了它有些跑远的思绪。图钉看向温斯顿,刚想开口说话,可恶的黑雾触手就又来了。它不得不全力迎敌,然后不出意外——
被打趴下了。
图钉能切割触手,救下温斯顿,靠得主要是闪电突袭。黑镜之主没有防备,才被它得逞,而以图钉本身的战斗能力,还完全不足以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
图钉哭泣,图钉好痛,好像刚刚坐上至高的王座,就被踹了一脚屁股。
“图钉,冷静。”
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入它的耳中,让它终于平静下来。它转过头去,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
“你能感知到冥河吗?”
“冥河?”
图钉有些懵懂,但还是依言感知了一下,惊讶道:“好像真的可以。”
温斯顿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道:“图钉,你接受了弗洛伦斯给与你的使命,现在你就是亡灵界的——无冕之王。”
这句话,图钉听懂了。
温斯顿语速加快,继续说道:“你是王,你就有权发号施令。而你身为王的职责就是,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图钉郑重点头,“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温斯顿再伸手指向天空,“而祂,还是毁掉妖精之家的幕后黑手。”
什么?!
图钉眼睛都瞪圆了,战意瞬间上涨,直达天灵盖。
温斯顿再言简意赅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指令只需要两个字,打祂。”
不知道该怎么发号施令?
那就在心里想、在嘴上喊,死马当活马医,不断输出一个足够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打祂!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雷蒙和汉谟挡在前面,护住了他们。可黑镜之主太强了,不过短短半分钟,两人就已命悬一线。
雷蒙重重地被砸倒在地,不知生死,而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眼睛里、耳朵里,也都留下了鲜血。
温斯顿眸光暗沉,心里有烈火在燃烧。可他不能离开结界太远,而就在这时,领悟了战斗真谛的图钉,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再次扛着镰刀出击了。
它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呼喊为自己加油鼓劲。
“打祂!”
“打祂!”
“打死祂!!!”
图钉是莽撞但又英勇的图钉,它始终记得自己曾经失去的家园,死去的伙伴,而当它以渺小的身躯,再次向着神灵挥动镰刀,蜿蜒的血色河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于是,冥河开始向着天空倒灌。
“咿呀——”图钉再次使出吃奶的劲,朝着那黑雾中巨大的身影,甩出了镰刀。那红色的河流便跟随着镰刀一起,从各个方位拔地而起,朝着天空汇聚。
温斯顿紧紧攥着手杖,抬头看。黑镜之主终于有了一丝忌惮,张开羽翼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后,祂的身前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能量旋涡。
漩涡中凝聚出幽黑的光芒,下一秒,从中射出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光束,与汇聚而来的冥河水,轰然相撞。
谁输?谁赢?
温斯顿的心狂跳,锐利的眸光却转瞬间从战场中央移开,咒语落下,魔法发动。破土而出的藤蔓直直地向上疯长,于刹那之间,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图钉。
一切仿佛历史的重演。
神灵在哀嚎,鲜血如雨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神灵的金色血液给大地带来了灾祸。而这一次,红色的鲜血更像是大地的复仇。
哀嚎声中,所有的黑雾急速收缩,神灵的身影被包裹在那黑雾里,好似在挣扎、扭曲,甚至变幻着形状。
没有人再能看清祂的容颜,即便是温斯顿也不能。
当温斯顿将图钉护在身下,再次艰难地抬头遥望时,他透过雨幕,看到了那翻涌的黑雾里不断闪现的眼睛。
眼睛里留下了金色的泪滴。
那些眼睛里,有的充满悲悯,有的充满冷漠,有些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转瞬出现,又转瞬消失。
祂的声音也在那翻涌的黑雾里,交替变幻。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
前一句还是男性的声音,后一句,就变成了女声。
祂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愤怒主宰了祂的思想,于是那收缩的黑雾又在刹那间爆开,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流弹,无情地砸向大地,砸裂了河床,砸得不死生物们四处乱窜。
整个亡灵界为此遭殃,但温斯顿的压力为之一轻,因为攻击覆盖的范围越是大,世界树的新芽受到的威胁就越小。
与此同时,弗兰克还在带着人火速往白骨山废墟的方向赶。
亡灵界的空间一直是混乱的,从死神宫殿到白骨山的这段路,有时近、有时远。温斯顿赶过去时,运气很好,而且雷蒙擅长空间魔法,所以一行三人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图钉则手握镰刀,可以切割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其他人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路途遥远,再加上亡灵界不断发生的异动,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所有人心急如焚,生怕赶不上,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这边的路困难重重,另一边,距离更远的妖精之家里的援军,却先一步抵达了。当亡灵界发生异变,冥河开始泛红,留守在妖精之家的阿奇柏德还有小妖精们,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在巴巴奇的带领下,再一次开启了远征。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经历了亡灵界的乱战,经历了大战时的地动山摇,终于在此刻,赶到了白骨山。
巴巴奇抬头看向黑雾笼罩中的身影,神色肃穆,但其实内心激荡。
神灵啊。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窥见你的身影。
在这魔法文明璀璨的时代,在这片充满奇遇和冒险的大路上,若真有什么能够证明魔法的强大,能够激起人类无穷无尽的好胜心以及野望,那不就是——
屠神?
人类已经向巨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巨龙之上还有谁?
若能够在与神的战斗中获得胜利,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将是一位魔法师,最高等的荣耀!
巴巴奇毫不意外地“燃烧”了,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操着一口咏叹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一挥手就是漫天的火,企图把天上的神灵烧死。
他还能回头调侃温斯顿一句,“嘿,我亲爱的小友,你还活着吗?”
温斯顿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了,背靠着白骨堆坐着,已经气若游丝,但还坚强作答:
“您再晚来一分钟,就能出席我的葬礼了。”
巴巴奇会心一笑,不再多言,以传奇法师之躯挡在所有人前面,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
领域张开的刹那,温斯顿似有所感。卡在他晋级路上的瓶颈,出现了些许的松动。但他太累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眼皮沉重得好像再也无法撑起。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漫天落下的红色血雨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往下掉落。
那是神灵的羽毛吗?
还是新的攻击?
不对,好像都不是……
温斯顿直觉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直觉曾在过往的战斗中数次救过他的命,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用那只金色的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那样东西的真容——
一把金色的钥匙。
从神灵身上掉下来的?
不,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被河水带上去,随后又一起坠落的。这说明,它原先可能被埋在了冥河之底。
钥匙、冥河、魔法阵、心脏、烽烟、世界树……这一系列线索在温斯顿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最终串联成一个答案。
预兆石板!
弗洛伦斯靠什么来重新制定亡灵界的规则,完成她这一系列壮举,是预兆石板!
如今计划完成,世界树萌发新芽,战争停止,那预兆石板自然要现世了!
温斯顿垂死病中惊坐起,“巴巴奇,想不想屠神?”
巴巴奇:“什么?”
预兆石板,是翻盘的关键。
如果说在此之前,温斯顿只希望能够保下世界树,那现在就不一样了。图钉昏迷,神灵必定也受伤不轻,否则祂不会陷入混乱,不会发疯。
祂既然没有撤离,那就——趁祂病,要祂命。
温斯顿瞬间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就是爬也得爬起来,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壳。幸运的是,陷入混乱的黑镜之主,似乎还没有发现预兆石板的存在。
“哈……哈哈哈……”温斯顿发自真心地笑了,脸上沾满血污,但神采飞扬。
巴巴奇:“……”
我的友人,好像又疯了。明明长大之后变绅士了许多,但此时此刻的温斯顿,又让巴巴奇想起来许多年前,温斯顿还是个少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厮杀的情景。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他当初也是这般,一边笑着,一边砸破了敌人的脑壳。他还可以因为盗猎者偷了他的猎物,几个晚上都不睡觉,狂奔在报仇的路上。
他说:“我报仇不喜欢隔夜。”
巴巴奇:“这不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温斯顿冷笑,“我没睡就不算。”
另一边,卡拉肯要塞外,大约三公里处。
堕落精灵也快要疯了。此时天还未亮,他原本是想要让地形魔兽从地下突入,打卡拉肯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让魔兽大举入侵的。就算依旧不能攻下卡拉肯,也能让他们尝一尝绝望的味道。
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明明卡拉肯处于防御的一方,连着打了几天,士气应当被削弱了才对。谁知道他们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比刚开始更勇猛,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堕落精灵不信邪,当即让德鲁伊下令,所有魔兽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进攻。总之,卡拉肯附近的魔兽,全部上阵。
作为聪明又狡诈的堕落精灵,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魔兽数量庞大,而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它们的性命。
卡拉肯的指挥官可以吗?
不,他不可以。
人类总是虚伪。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堕落精灵也朝着卡拉肯迈进。他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才能听见从卡拉肯那高高的围墙里传出来的,绝望的哭泣声,不是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人类越战越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援军迟迟没有抵达,他们哪里来的士气?若人类真如此意志坚定,虽死无悔,又哪来的阿莱门之祸?!”
堕落精灵很笃定要塞内一定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格外糟糕。
“我们不如先撤退。”德鲁伊冷静提议。
“不行!”堕落精灵很果断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卡拉肯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们就将陷入被动。”
片刻后,堕落精灵做了决定,“我们得想办法联络卡拉肯的内应,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德鲁伊微微蹙眉,“你不怕对方因此暴露,反而坏事?”
堕落精灵冷哼一声,“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担,这点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建立新世界?不如趁早束手就擒,主动走上火刑架。”
德鲁伊沉默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想要联络卡拉肯的内应,距离太远不行,于是他们又再次往前,来到了卡拉肯外一公里的范围内。
德鲁伊发出了绝密的信号。
接下来,便是等待。
彼时查理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他在魔兽的身上,发现了石板力量的残余,因此推定幕后黑手之所以能够号令魔兽,应当是借用了石板的力量。是种下了什么灵魂烙印?被洗脑了?像西斯比一样,搞什么赐福?
总之,查理决定赌一把,用石板的力量去对抗石板。或许能够让魔兽,摆脱控制,重新从有序归于无序。
哪怕魔兽还是会继续攻击人类,但如果没有指挥,人类就会占据上风。
可查理失败了。
一方面,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他本身就操控着这么大一个炼金法阵,还要分出心神去做其他的事,过于勉强。另一方面,查理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怎么操控的魔兽,不能对症下药。
失败的查理,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炼金法阵也受到波及,差点崩毁。
“咳、咳……”查理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这才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原本应该焦急得吱哇乱叫的本,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在刚才的失败中,本的灵魂之火保护了查理。
本因此陷入了暂时的沉眠。
无论松果如何不情愿,它都注定要上“大陆之王”的贼船了。
不过在上船之前,它不得不提醒查理,“灵魂强大,却也脆弱。小心,反噬。”
对此,查理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松果不再多言。
它或许也感知到了战争的紧张与残酷,又或许,它只是想给查理这个狂妄的总是想要敲碎它的人类一点教训。
当查理话音落下,小小的松果上就骤然爆发出了蓬勃的力量,冲击着查理的灵魂,连声招呼都不打。
查理还真没预料到,松果也会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刻,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真可爱。
下次他一定请矮人最好的工匠打造一把金刚大铁锤。
查理咬着牙,立刻凝神,在接收松果力量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感知那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
他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先前的疲惫、伤痛,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实力得到了拔苗助长式的提升,感知范围、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都节节攀升。
灵魂在哪里?
在一颗颗心的跳动之处,但又不止于此。
草木没有灵魂吗?
它们同样也是活着的。
如果第五大元素是灵魂,那这种元素就应该不止是构成人类的灵魂。那太单一,太局限了。
查理理解的灵魂元素,或许只有一个字:灵。
万物有灵。
也就是这时,要塞内的内应收到了德鲁伊的绝密信号,开始行动。
指挥官的人、维庸的人,等等,也都在秘密地搜寻过后,逐渐逼近查理的所在地,企图找到他这位隐藏于幕后,却给要塞带来变化的神秘人。
“你们感知到了吗?好强的能量波动!”
“快,在这边!”
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这里面,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夜风吹起查理的隐身衣,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但此时此刻,他反而没有再刻意隐藏,任风做主,不断地向四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看到一颗颗跳动的心,正在向他靠近。
那些跳动的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有焦急、惊喜,有担忧、怀疑,也有看不清的混沌,摸不透的黑。但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加快了输出。
于是当第一个人赶到查理所在的塔楼,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波动,以查理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越过高墙、越过战线,摧枯拉朽般横扫整个战场。
炼金法阵发出嗡鸣。
这种嗡鸣,是元素之间的共振,代表着魔法元素达到了最活跃的时刻。它们激昂、欢欣、鼓舞,于是“勇敢的心”,也迸发出了最强的跳动。
在这个法阵内的所有人,都明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身上的伤口,也在疗愈的祝福下,逐渐好转。
查理,也在这时,终于看见了那神秘的“第五元素”。
它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在天地间游弋。它可以出现在草叶上,可以出现在水中、空气里,也可以凝聚在人类、魔兽的身体里。
世界,仿佛都在查理的眼中,这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慢之感。
他的灵魂,膨胀了。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也在瞬间攀升至顶峰。在外界的感知中,塔楼上的神秘人有着传奇法师的实力,那澎湃的魔法波动,还有能够影响整个卡拉肯要塞的实力,绝对是传奇法师无疑!
传奇法师的实力,威慑住了一部分前进的人,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在缓过神来之后,依旧迅速地跑向塔楼,逐级而上。
这一波来的人,可都是精锐,大家的速度都不慢,胆子也都很大。
不过就在最前面的人,即将踏上最后的台阶,闯入塔楼最上层时,一道魔法的箭矢破空而来。
“咔啦——”窗玻璃应声碎裂,箭矢擦着来人的身前,刺入墙体。而与此同时,身穿盔甲的暗影骑士,翻窗而入,持剑挡在了最后的台阶前。
作为卡拉肯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他戴着黑铁的面罩,露在外面的双眼幽黑、坚毅,声音沉稳:“指挥官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前。”
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下层的楼道上响起。不一会儿,一张白胖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认真发问:“我也不能上去吗?”
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
查理看不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混沌,就像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理会,因为不等他真的对魔兽做什么,他的躯壳,就快要盛不下他膨胀的灵魂了。
可这是查理自己要膨胀的吗?
不。
查理从不自大、傲慢,他承认人类有其自身的劣根性,但跟他阿耶查理布莱兹,有什么关系?
给我一点甜头,就妄想我会露出丑陋的嘴脸吗?
除非日月颠倒,他说神灵死,神灵就立刻暴毙,世界毁灭在他一念之间,否则,这点甜头算什么?
你说是不是啊,松果?
查理在心中如是发出疑问,不等松果回答,他就开始念咒。一个最基本的【净化】魔咒,却调动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所有的灵魂元素。
施法的过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安排,有的只是【元素共振】,以达到【净化灵魂】的效果。
放在21世纪这叫洗脑,在托托兰多,它应该叫洗礼。
由伟大的教父查理,为所有魔兽,送上一场神圣的洗礼。
在他有些失真、雌雄莫辨的吟唱声中,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魔法元素,如同雨点落下,纷纷扬扬。
要塞内的人们,也再次听到了他的吟唱声。
他们一时间为这声音着迷,忘了攻击,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出一身冷汗。霍然回头,却发现——魔兽也忘了进攻。
那些原本充斥着暴力、血腥的眼眸里,忽然露出迷茫。
查理不断吟唱,不断施法。
魔法元素持续共振,如同一波波浪潮,以温柔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刮向战场。而查理的灵魂,也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吟唱中,从最初的膨胀,逐渐变得凝实。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才算与这具身体达到真正的契合。过往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作为阿耶时,他也曾参与过对抗兽潮的战争。
就在这名为卡拉肯的要塞之上,就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他那时已经打碎了石板,沉睡的时间大过清醒,身体日渐衰弱,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吹不得一点风。
兽潮来袭时,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他的友人们一块儿上阵杀敌了。不过他也很喜欢在后方指挥,那时的指挥官是个垂暮的老者,身体比阿耶还不如。
阿耶蛊惑他,让他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这个面色苍白、毛还没长齐的年轻人。许多人不服气,但阿耶是谁?
他用来自魔鬼的花言巧语,离间了一批人。又用悲天悯人的正义情怀,感染了一批人。他用自己的智慧,去书写战争的篇章。
他曾通过自己的异族朋友,去寻找德鲁伊的帮助,通过阻拦、截杀高阶魔兽的方式,瓦解魔兽大军。
他想起来了。
他的异族朋友,叫做亚契。他是一条人鱼,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阳光照射下的鳞片,像宝石一样美丽。当他化作人形时,他还拥有一双海蓝色的,如同大海般沉静的眼眸。
无边的回忆,冲刷着查理的内心,让他刚刚稳固的灵魂,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波动。他连忙回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头时,那眼中一片寒霜。
不论友人如今变得怎样,那都是他与友人之间的事,日后再见,自有定论。
这场兽潮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兽语者的德鲁伊是否参与?
寻回了记忆的查理,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而这也给他开辟了一个新思路,因为他作为阿耶时,曾悄悄偷过师。
当年的卡拉肯的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袍的查理,还有一位灰袍的德鲁伊。
那是个腼腆的青年人,脸皮薄,还经不起激。
查理发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小秘密,他喜欢弗洛伦斯。每次弗洛伦斯凯旋归来,查理都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由衷的欢喜与欣赏。
可弗洛伦斯踏上了死灵法师之路,这与他崇尚自然的教义相违背。后来,他死了,残酷的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他死在了最爱弗洛伦斯的时候,带着他始终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查理曾犹豫过,是否要告诉弗洛伦斯,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弗洛伦斯不需要旁人去提醒她,而她也从不缺少爱慕者。
喜欢她的人,大概能从卡拉肯横穿嘉兰,排到勇者峡谷吧。
言归正传,查理再次举起魔杖。
当他张开嘴,标准的兽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在松果力量的加持下,通过魔法元素的共振,传遍战场。
其意为——
【撤退】
查理一共就学了三句,【撤退】、【狂乱】,还有【原地休息】。学的不多,胜在实用。
他轻咬舌尖,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发声。
【撤退】
【撤退】
【撤退】
那魔鬼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入魔兽的大脑,震得它们灵魂震荡,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声音,被主宰,被支配,让它们只能循着本能,听从号令。
如果说查理天性多疑,那堕落精灵更是个中翘楚。
作为被污染的精灵,作为被驱逐的存在,堕落精灵向来满心愤恨,谁都不信。查理用兽语去号令魔兽,一是解决了卡拉肯的燃眉之急,二也算无心插柳,瞬间瓦解了堕落精灵与德鲁伊的联盟。
任凭德鲁伊如何解释,堕落精灵都不会相信,他只会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那就是——卡拉肯要塞内传来了德鲁伊的兽语,而魔兽因此撤退了。
面对叛徒,堕落精灵向来不吝啬于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去将他杀死。德鲁伊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双方毫不意外地打了起来。
德鲁伊的实力,比不上堕落精灵,转眼间便受了伤。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要塞里的内应,大声呼喊:“内应还未传回讯息,你不该如此武断!”
这句话,倒是让堕落精灵那发热的大脑稍稍降温。可他紧接着又抓着德鲁伊的领口,问:“那他本该传回的消息呢?消息呢?!为何迟迟没有回应!”
德鲁伊几欲吐血,他也想知道啊!
堕落精灵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当即逼着德鲁伊再次给内应传信,不论如何,他都要一个结果。
德鲁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传信,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兽语,是德鲁伊这么多年来行走于森林中的倚仗,从不外传。
哪怕外人听到了,模仿他们去发声,也是没有用的。这需要专门的发声方法,甚至可以说,也是自然魔法的一种。
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出了叛徒?
是谁?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德鲁伊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因为内应迟迟没有回答,此刻的卡拉肯,对于他们而言,就变成了一只沉默的远古巨兽。
你本以为掌握了它的弱点,可此时,它又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呜——”
蓦地,号角声划破长空,顺着远方的天际线撕开一条裂缝,迎来天光。当接二连三的号角声响起,灿金的太阳再次重归天际,战争,就由此进入了下一篇章。
“人类反攻了。”堕落精灵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魔兽撤退了,人类反攻了,局势瞬间调转。
德鲁伊对上他的眼睛,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说谁需要为战争的失利买单,那在此刻的堕落精灵眼里,必然是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内应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当兽语出现的刹那,内应就知道,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刻了。可他刚要行动,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种心脏仿佛要被挤爆的感觉,比这世上所有的酷刑都要让人痛苦。他眨眼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全身冒着冷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敌人藏于黑袍之中。
当查理顺利用兽语号令魔兽之后,他终于能够空出手来,去处理内奸了。
原本这内奸还没那么容易找,因为卡拉肯人员基数过大,查理想要在这人海茫茫里准确地找出特别的那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当内奸开始行动,就会生出恶念。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丝丝缕缕的恶念,仍然会像呼吸一样存在。
查理直接伸出魔杖,对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圈,再轻轻一点。如同命运的指挥家,为他敲响了生命的丧钟。
此刻的查理,对于炼金法阵的运用、对于灵魂的理解,已经愈发纯熟。他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着经验与知识。
松果的力量持续输出,又给他提供了长久的续航,让他稳稳地立住了“一个神秘的传奇法师”的人设。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内奸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两个。
负责戍卫城门的是第一个,查理原本就很关注这里,提防着内奸悄悄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所以率先发现了他。发现他之后,查理没有下杀手,而是废了他的行动能力,期望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敌人的情报。
第二个在前来寻找他的人里,而且就混迹于魔法议会的队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藏得极好。
如果不是查理开了“天眼”,根本都不可能发现她。
让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对自己发动突袭时,是奥里翁出手拦下了她。查理心念微动,停下了反击的动作。
他仍旧看不清奥里翁的心,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叫人捉摸不透。但他确确实实,没有从奥里翁的心里,感受到什么恶意。
查理还想观察,然而下一秒,他神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念出开门咒,打开空间之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指挥官的身边。
“轰——”魔法的爆破声、刺目的火光,迎接了从门里走出去的他,差点将他轰回门内。
好在查理一只手已经探进了魔法口袋,千钧一发之际撕开防御卷轴,靠着这短短三秒的防御,愣是在魔法的余波和满目的烟尘中,凭借感应到的心脏的位置,找到受了伤的指挥官。
“走!”查理抓住他的胳膊,瞬移发动。
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查理来不及多思考、来不及保护好自己,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