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262 / 638 章35,012 字

善良的查理终究还是遇上了点小麻烦,毕竟世事无常,当你期望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就会降临。

他没有想到的是,魔兽进攻的时间提前了。

下午,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当秋季的太阳晒得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最高处的哨塔忽然发出预警。哨兵刚开始也没有发现魔兽的行踪,但他窥见了大地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裂纹,还有些微拱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钻动,且直奔卡拉肯而来。

片刻后,快速进入作战状态的卡拉肯就知道了真相。

“是地行魔兽!”

“小心地下,全面戒备!”

高声的呼喊开始在卡拉肯的上空响起,普通的士兵还有佣兵们,对于能够在地下行走的这些地形魔兽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魔法师上阵。

在托托兰多,除去数目不可估量的海中生物,陆行魔兽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其次是飞行魔兽和地行魔兽。

顾名思义,飞行魔兽可以在天空翱翔,地行魔兽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地下,拥有在地下钻行的能力。后者数量最为稀少。

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可防不了从地下钻过来的。

“这还得多亏了矮人和那个赫尔蒙特的小子,否则我也不会想到用上这些小家伙,不是吗?”

距离卡拉肯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堕落精灵和德鲁伊并肩而立。

对于堕落精灵的幸灾乐祸,德鲁伊不予置评。

他回头看向了远方,道:“野蔷薇的团长是一位圣骑士,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虽然狼人全力出手,但不一定能成功将他们击杀。”

狼人刚一出手,便遇上露纳,惨遭滑铁卢。为了挽回损失,也为了击杀他们的仇人赫尔蒙特,狼人的大部队集结,甘愿听从堕落精灵的调遣。

彼时矮人刚刚带着露纳、埃斯梅进入地下河,堕落精灵再次让他们逃脱,正生气呢,便有狼人站出来,主动成为他手上的刀。

他何乐而不为?

狼人是异族,追击的速度远胜魔兽。一两个狼人或许会受露纳干扰,但几十个、上百个呢?而且露纳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过度消耗了自己的能力,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好在狮鹫的速度也快,野蔷薇的团长在关键时刻带队赶到,又救了露纳一命。

一场恶战即刻上演。

狼人精锐尽出,野蔷薇也实力不弱。但在有魔兽干扰的情况下,人类一方仍然处于弱势。

堕落精灵并未留下参战,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想到一条妙计。于是让德鲁伊召集地行魔兽,开始进攻卡拉肯。

虽说他们在围点打援,所以从猛攻改为骚扰战,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放弃了攻陷卡拉肯。

不论是攻陷卡拉肯,还是围困卡拉肯,这都是他们乐见的。

于是,攻击提前了。

堕落精灵和德鲁伊亲自指挥,而野蔷薇和露纳,还在好几十公里外,与狼人恶战,暂不知生死。

要塞内,查理也不得不中断魔纹的绘制,开始御敌。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放弃。那灵活的身影游走在要塞内,解决了这里冒出来的魔兽,再支援下一处。在转场的过程中,他还在见缝插针地绘制魔纹。而因为此刻的要塞内足够乱,反而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查理只知道要快,要更快。

敌人既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那他们就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持久战打不得,就得分秒必争。

亡灵界同样如此。

烽烟带来了新一轮的战争,而死神宫殿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除了普通的不死生物,还有诸如巫妖王这样的高阶不死生物,同样出现了。

为了保证那颗心脏的安全,为了鲜血仪式顺利进行,温斯顿一行人陷入了恶战。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很快发现,这么多不死生物进攻死神宫殿,为的恐怕不止是坐上死神的王座,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那么简单。

他们更像是抱着某种目的而来,譬如——毁掉心脏,破坏仪式。

为此,温斯顿再次对上了巫妖王。

战斗的过程中,温斯顿寻找机会与巫妖王对话,“你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巫妖王笑得阴森,“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倒是我该问你,该死的人类啊,你们又妄图染指亡灵界,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听他这么说,温斯顿就知道问对了。普通的不死生物大多凭本能行动,灵智与魔兽相当,但巫妖王这种级别的存在,活了那么久,总能知道些内情。

不过很显然,他不会轻易交代。

那就打服他。

正好,温斯顿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之后,自己距离传奇法师只差临门一脚了。他向来不喜欢安分闭关,那就在战斗中突破。

“弗兰克,守好大门!”温斯顿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以绝对强势的进攻,硬生生打得巫妖王连退三里地。

巫妖王怒极,发出尖利哨音,召唤腐尸围攻温斯顿。

谁料温斯顿一手寒冰魔法,通过手杖上镶嵌的宝石进行增幅,毫不留手地笼罩全场。再通过一字咒诀爆破,所有腐尸随着寒冰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那齑粉又纷纷扬扬落下,落得巫妖王满头“霜雪”。

“我劝你回答我的问题。”温斯顿那金色的眸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意,还有高高在上的蔑视。而他话音落下,魔法化作火焰,将那些“霜雪”点燃。

“轰——”巫妖王被火焰包裹,虽然这火焰还杀不死他,但这样被压着打、被戏谑的经历,着实让他吐血。

“阿、奇、柏、德!”巫妖王差点咬碎了一口牙,恨不能把温斯顿剥皮拆骨。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距离上次和温斯顿对打,才不过小半年。当时他和温斯顿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几个月过去,温斯顿展现出来的实力,竟已有了质的飞跃。

该死!

该死!

该死!

巫妖王的心里连刷三个该死,也不知究竟是在恨温斯顿,还是恨所有的人类。人类脆弱,寿命也短,可他们在修习上的天赋,总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温斯顿是,当年的弗洛伦斯也是!

“哗啦——”

当巫妖王再次被众创,甚至被打进那被鲜血染红的冥河之中时,闻着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巫妖王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卑鄙人类,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亡灵界的变化、这无休无止的战争,跟弗洛伦斯没有关系吗!”

“她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伟大的英雄,是不朽的传奇,但她是整个亡灵界的罪人!是入侵者!是卑鄙的阴谋家!”

“什么杜拉罕,什么野狗,统统都是叛徒!是她的走狗!”

回答他的,只有温斯顿饶有兴致的一声:“哦?”

巫妖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当他喊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反而又冷静了下来,阴狠的目光盯着温斯顿,道:“我闻到了她的气息,就在那死神宫殿里,对不对?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为何又重新出现?”

闻言,温斯顿心念微动。

看来巫妖王可能并不知道那颗心脏的事情,只是因为心脏和鲜血的出现,让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前来阻止。

这证明,心脏确实属于弗洛伦斯。

“不论她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不会让她再次得逞。亡灵界不是你们人类撒野的地方,你能打败一个我,难道还能打败这里所有的存在?”

巫妖王说话间,更多的不死生物如潮水般向死神宫殿的方向涌来,其中不乏高阶的不死生物。

这一幕,让温斯顿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

还挺像。

说起来,现在正是兽潮频发的季节,也不知查理在托托兰多行走,是否曾遇见过?又或许,有了什么奇遇?

“找死!”巫妖王见温斯顿在这样的对战中,还能走神,不由得发出阴冷诅咒。而当话音落下,他的攻击也到了近前。

温斯顿利落地打出【黄金守护】,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则从手杖中抽出利剑,带着一丝不悦,道:“你打扰到我了。”

双方贴身近战,但与刚才不同的是,巫妖王有了强有力的帮手。

两个高阶不死生物赶到,与他合力围杀温斯顿。三对一,温斯顿压力骤增,于是他拿出了魔铃。魔铃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

三人愣神间,又猝不及防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刹那间的灵魂震慑,来源于神灵血脉的压制,对于极度重视灵魂力量的不死生物来说,是降维打击。

紧随而至的,还有温斯顿的杀招。

温斯顿向来信奉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巫妖王刚才的话,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也许弗洛伦斯所做的事,对于亡灵界的不死生物来说,确实很残忍吧。可当初亡灵界大举入侵人间,加入大陆战争的时候,死去的人类更多。

究竟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活下来,才有机会评判。

另一边,在魔法森林的深处,战斗已经从黑森林与原始之森的交界处,一路蔓延到了精灵族的腹地。

邦妮发现海崖边的异状后,便安排两个族人前往原始之森,通知精灵,寻找树人。谁知道,一来就撞上了最激烈的战斗。

堕落精灵与精灵都是丛林战争的一把好手,而堕落精灵更奸诈、狡猾,先是佯装撤退,再通过小路绕行,避开树人,直捣腹地,打得人措手不及。

当阿奇柏德紧赶慢赶地跟着精灵,一块儿闯入禁地时,他们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场景。

精灵母树,竟然被连根拔起了!

一根根带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捆住了母树的树干与枝桠,而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是一位盗猎者。他们紧握锁链,口中念着魔咒,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神光。

母树在挣扎,那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斑驳的金色纹路。

谁都知道,那是神灵血液造成的污染,如同毒素,侵蚀着母树的身躯,让它诞下了堕落精灵这样,一出生就被污染了的孩子。

此时此刻,当盗猎者拉动锁链、念出魔咒时,那些金色的纹路竟又开始产生变化。

它们逐渐变幻成了金色的魔纹。

魔纹从母树的枝干上脱离,再连接成金色的锁链,配合着盗猎者的锁链一起,一圈又一圈,将母树缠绕、捆绑。

母树不会说话,它渐渐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森林开始哭泣。

树在怒吼,叶在呜咽,草地摇出了愤怒的波涛,可这都无法阻止,那些该死的锁链,将母树带离这片土地。

阿奇柏德心中大骇,一时间无法思考那些盗猎者为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来不及思考,因为精灵女王已经出现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精灵族尚且占据优势,所以女王未曾现身。

可现在,女王陛下亲自出手,却也被拦下。拦下她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盔甲里、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他还有双诡异的白色眼珠,实力深不可测。

这片大陆上,有谁的实力能与精灵女王相当?

或许这样的人,在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以及龙族内都能找到,但眼前这人又来自哪儿?是何方神圣?

从未见过!从未听闻啊!

“你,是谁?”精灵女王也在发问。

可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精灵公主希尔芙后脚赶到,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一个小小的玩偶忽然跳出来,扯动透明的丝线,将她拦下。

“他们那样的高手对决,我们就不用插手了吧?”玩偶笑着说话。

两个阿奇柏德闻之色变,齐声叫破她的身份:“妖术师!”

玩偶看到他们,也很惊喜,“我就说,这样的大事,总不会缺少阿奇柏德的身影。好巧,又见面了。”

阿奇柏德当即出手,协助希尔芙。但玩偶也有自己的帮手,也不知它从哪里掏出来的其他玩偶,随手一甩,那些玩偶就迎风放大,挡在了自己面前。

希尔芙当即断喝:“别管我们,保护母树!”

其他的精灵闻言,也没有多做迟疑,全力出击想要抢回母树。普通的盗猎者,可不是精灵的对手,可问题是,当精灵们靠近时,那些缠绕在母树枝干上的魔纹,竟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像是某种触发反应,纯粹的力量攻击,带着绝对的邪恶气息。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精灵们错愕不已,比起身上受的伤,他们更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被母树攻击。而这时,精灵女王那双智慧的眼睛,终于窥破迷雾,在其中找寻到了真相的踪迹。

“是卡文迪许!”

神灵血液可不会主动化作魔纹,它会有这样的变化,必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的手脚,也不是随便撒点什么东西,来一段魔咒,就可以做下的。而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里,除了精灵族自己,就只有阿奇柏德和卡文迪许,作为外人,真正接触过精灵母树。

阿奇柏德现在还站在精灵这边,那剩下的还有谁?

卡文迪许,在成为五大传承之时,他们擅长的就是各类秘仪。不论是用于诅咒的,还是用于疗伤、祈祷等等的,都很精通。

如果他们在带着石板前来原始之森,治疗精灵母树时,就对母树做了手脚,那卡文迪许的覆灭——究竟是邪恶战胜了正义?

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精灵女王面色凝重,再次发问:“你究竟是谁?”

这一回,男人没有再沉默,惜字如金地回答道:“亚契。”

“海妖亚契,弗洛伦斯的友人,你不是一早就失踪了?”精灵女王活得够久,作为见证了那个时代并存活下来的人,她当然与弗洛伦斯打过交道。

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她听说过,但除了弗洛伦斯,也没有亲自见过。她只依稀听闻,那里面唯一的异族,是一位海妖。

只可惜,当她遇见弗洛伦斯时,弗洛伦斯说过,他失踪了。

蓦地,精灵女王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亚契这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扫过他纯白的眼珠以及脸上鳞片般的疤痕,最终,说出了笃定的话语。

“你在卡文迪许。”

亚契没有否认,那张脸上有着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冷漠,但却又有一丝讥讽的笑意,“卡文迪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偷走母树的准备。这是整个托托兰多,最有可能取代世界树,承担其职责的所在。人类向来狂妄,甚至成神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望了,他们更想成为——世界的创造者。”

阿奇柏德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狂悖发言?偷走母树,用母树取代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那跟换一个世界有什么区别?依托于新的世界树打造而出的世界,真的还是原来的托托兰多吗?

卡文迪许到底干了什么啊!

亚契的一番话,成功让所有人的攻击都停顿了片刻。而这时,他抬起黑色长剑,对准了精灵女王,用那沙哑的仿佛被火灼烧过的嗓音,缓缓发问:

“希尔维尼,作为精灵女王,你应该能够意识到,末日的真实存在。世界树连通三界,它的倒塌,不可能只毁灭一个阿萨神界。”

“那只是一个开端。”

“诸神黄昏之后,就是世界末日。龙族的衰败,母树的病症,一切的不可逆,不过都是末日即将到来的预兆。大地已经生病了,人类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偷得霸主的美梦,但美梦,终有破碎的一天。”

“卡文迪许虽然狂妄、愚蠢又伪善,手段卑劣,但他们关于精灵母树的想法,或许是救世的唯一答案。”

“如果是这样,你还要阻止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仿佛将人推上了万丈悬崖。

阿奇柏德心道不妙,他们可不管这亚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世界树,当即出言驳斥。

“即便母树能够代替世界树,它是救世的唯一答案,那也不能让你们把它带走!”铿锵的话语宛如利剑,斩断迷雾。

精灵公主希尔芙也俏脸微寒,“没错,若我们的家园注定要被摧毁,那我们会自救。你们擅自偷盗母树,蛊惑人心,这是对精灵的冒犯,是对自然的亵渎。”

世界末日?

救世主?

即便真有救世主,那这个救世主也不可能是你们!

希尔芙余光看向女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弯弓搭箭。她可不是那位善良的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她是自由的风之精灵,是守卫家园的战士。

“不用留手,就地格杀!”

真正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所有精灵士气一震,再次发动了攻击。然而敌方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用堕落精灵拖住他们,暗中窃取母树,导致母树先一步落入敌方手中,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样的战斗无疑打得人很憋屈,不过盗猎者带着母树想要先行撤退时,从他们撤退之路的后方,忽然又传来另外的声音。

“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伊莲娜率领着其他的阿奇柏德登场了,他们在龙谷,一路追寻着偷盗龙骨的窃贼的踪迹,查着查着,查到了盗猎者的身上。

正疑惑着是哪一伙胆大包天的盗猎者,敢参与这样的大案时,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消息。

过来一看,这不是巧了吗?

踏破贴切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到新的阿奇柏德出现,玩偶也不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了,在心里暗骂“哪儿都有他们”的同时,立刻下达指令:“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伊莲娜挑眉,“你问过我了吗?”

无耻小贼。

今天死的就是你。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

地形魔兽带来的骚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魔法师疲于奔命,而与此同时,陆行魔兽和飞行魔兽分别从正面和上空进行突破,导致整个要塞压力骤增。

这样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坚持、再坚持,但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新的援军抵达,士气难免受到打击。

这是喊多少振奋人心的口号都没有用的,而查理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整个炼金法阵魔纹的绘制。

当他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收回手,再次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时,黑夜早已主宰大地。

慌乱的尖叫声、魔兽的嘶吼、强忍的哭泣,还有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喊杀声,号角声,共同充斥着这片空间。

是时候了。

查理告诉自己。

不过在启动炼金法阵之前,查理还是靠着墙坐了会儿,包扎好身上被地形魔兽弄出来的伤口,喝下治疗药剂恢复状态。

再来一点幸运药剂给自己增加点buff。

他还从魔法口袋里掏出小火炉,不紧不慢地在这纷乱的战场上,给自己烘烤了一个冷掉的肉饼,再热了一小锅牛奶,放了点面包碎。

【勇敢的心啊】

【请聆听我的召唤吧】

当查理开始吟唱,世界就在他眼里变了一个模样。

“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不像传统的魔法阵一样有规整的外圆以及线条,所以,当它被触发时,也没有显现出一个魔法阵该有的形状。

只有心在跳动。

在查理的视野里,天地间游弋的魔法元素,就像一个个光点,将卡拉肯要塞妆点成一片浩瀚宇宙。

随着一颗颗红心在跳动,那些光点逐渐被吸引,向着心脏聚集。

刚开始,无人察觉。即便是魔法师,在没有进入冥想时,也根本看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是慢慢地,正在与魔兽厮杀,尤其是正处于生死一刻的人们,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当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守城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却因为半边肩膀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行魔兽那庞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时,他那颗被绝望和不甘笼罩的心里——

刹那间破出了新芽。

那坚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让鲜血的流速加快,让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情况紧急,他还是无法闪避,但他硬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他并不惯用的左手,抓起剑,以攻代守,狠狠砍在了魔兽的腿部。

魔兽吃痛嘶吼,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他掀飞。他的背撞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再抬起头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光。

他活下来了!

鲜血流淌进他的眼睛,在血色的视野里,他的同伴们及时出现,顶替他的位置,开始击杀魔兽。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可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当他平安地回到家乡,也许他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看到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亲人,而不是被魔兽践踏过后的废墟,和哭泣的脸庞。

“杀——”

他又爬起来,掏出舍不得喝的剩下来的小半瓶治疗药剂,一口灌下,而后冲上前去。

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交织出了名为“保卫卡拉肯”的组曲。

当查理不断地念出咒语,亦或将它称之为:祷词,他便为那一颗颗心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而当心脏的主人,在他的加持下,斗志变得更加昂扬,就形成了一种反馈。

查理将之定义为:呼唤与回应。

就像生命是流动的,在这种流动的循环之中,炼金法阵也被赋予了“活”的特性。

不多时,组曲的前奏过去,众人的情绪愈发高昂,炼金法阵便被彻底激活。

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元素,围绕着跳动的红心聚集到一定的程度,量变达成质变,就开始散发出微光。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笼罩的光芒,感受着心脏的蓬勃跳动,刚开始还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是战争。

敌人近在眼前,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停滞不前?

所以停顿只是一瞬。

而当他们以更昂扬的斗志、更好的状态,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时,他们就听到空灵的吟唱声在卡拉肯上空飘扬。

你无法听清那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梦幻,甚至有些像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你:

【战斗吧】

【我赐予你勇气】

【欢呼吧】

【我赐予你智慧】

【歌颂吧】

【我赐予你生命】

查理站在高高的塔楼,他俯瞰着全局,戴着红宝石戒指和银环的手上,握着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庞,为他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而他轻声的吟唱回荡在偌大的要塞、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究竟是神灵的赐福?还是恶魔的低语呢?

要塞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战士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作为决策者,必须统筹全局。有人认为这是哪位传奇法师来支援了,为此感到欣喜。也有人认为,这样藏头露尾的手段,叫人难以安心。

“这是不是和白天的怪事有关系?”

“群体赐福?”

“辐射范围这么大,怎么做到的?之前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万一这只是迷惑我们的前奏,后果将不堪设想!”

“究竟哪里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

对此,魔法议会的维庸也表示不知。那吟唱的声音非常失真,他们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年轻人,但年轻人又哪来这样的实力呢?

不过对于众人对可能存在的隐患的担忧,他道:“我暂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而我们的战士,因此受到了鼓舞,是事实。”

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黑镜之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温斯顿有过无数的猜测,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当死神宫殿前的图钉惊觉坏人入侵时,黑镜之主的真身就降临在了白骨山废墟的上空。

黑色的镜子切割空间,在虚空中显现。紧接着,它迎风扩张,从一面可以手持的小小的镜子,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巨大镜面。

无边的黑雾从那镜中涌出,刹那间便席卷天地,让灰白的天空更显暗沉,笼罩出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

风,开始呜咽。

翻滚的黑雾中,一个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祂出现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祂一定就是黑镜之主。他骤然想起教廷时期,曾经宣扬过的教义:

【不可直视神灵】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那种来自于高等生命的,完全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威压,能够让你瞬间明白,那就是神。你也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得渺小。

你的后脖颈会发寒,头皮会发麻,灵魂会颤栗,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一点点地将你的头颅压下、脊梁压弯,然后跪倒在地。

你还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脑袋里仿佛只有一团乱麻,逐渐陷入混沌。而神,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祂就成了你的光。

温斯顿不信这个邪,神既然能被杀死,就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仍然抬起头,去大胆地窥探神的容颜。

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可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里,黑镜之主的身躯被笼罩得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甚至于,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精神如遭重创。

唯有温斯顿,用那只金色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祂,尚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祂有着如同巨人般高大的身躯,手脚的长度都远远超过该有的比例。

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祂全身笼罩在破烂的灰色衣袍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无法被窥视,只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面。不是骷髅,而像是由骨头打磨成的假面,却又严丝合缝地长在祂的脸上。

好诡异。

温斯顿曾在记忆宫殿里窥见过阿萨神界的景象,看见过天使精致的容颜,那么作为天神,为何会拥有这样一幅躯壳?

羽蛇神?

不,羽蛇神也不长这样。祂的真身是长着羽翅的蛇,颇具灵性的美感,且有化作人类样貌的俊美神像。

旧日神灵虽然号称不可直视,但祂们在人间都有自己的神像,供信徒们叩拜,接受他们敬仰的目光。

教廷覆灭后,所有神像被推翻,许多典籍都被烧毁了,但阿奇柏德流传下来的书册里,还有一些相关的画像。

这样的神……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黑镜之主对世界树的新芽发动了攻击。

祂的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目的非常明确。

可温斯顿早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目前的自己不可能是黑镜之主的对手。

但不可能是,也必须是。

【黄金守护】及时出现,罩住了世界树新生的嫩芽。跟随在他身旁的汉谟和雷蒙也同时出手,三重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黑雾。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羽毛刺入护盾。明明那羽毛看起来轻如无物,然而,“咔嚓”一声,第一重护盾应声碎裂。

第二重也出现了裂痕。

雷蒙神色骤变,立刻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黑铁的长矛。将长矛当做魔杖,雷电的魔法附着其上,朝着黑镜之主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汉谟再次开启【亡灵之门】,召唤出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

当雷蒙和汉谟顶在前面,温斯顿难得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但他也没闲着,手中占卜之杖触地,杖身上镌刻的魔法阵启动。

大地立刻以他为中心,浮现出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抽取大地之力,注入护盾。

魔法防御结界,成型。

此结界以温斯顿为核心,他活,结界存在;他死,结界消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底牌。作为首领,他的手中自然有着最多、最强的魔法卷轴和法器。

想要在神灵手下活命,还要保住世界树的新芽……徐徐图之是不行的了,那就全上!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底牌抛出,对着黑镜之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所有攻击叠加,于瞬间引爆,比禁咒更强。

“轰——”

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亡灵界都抖了三抖。不死生物们惊慌失措,冥河之水泛起涟漪,而温斯顿、汉谟和雷蒙三人,靠着结界,靠着阿奇柏德那异于常人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结果是让人绝望的,当所有烟尘散去,温斯顿拄着手杖,再次抬头遥望。

只见黑雾比起刚才,更近了。好像天幕即将垮塌,在不断地下压,压缩所有生灵的生存空间,直到把人的灵魂也压成齑粉。而那黑雾中的黑镜之主,好像只是被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落了几片羽毛。

下一瞬,那不断涌现的黑色雾气中,倏然间睁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当温斯顿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发现你了】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僵硬到像被定住,而黑雾翻涌成触手的形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发动了袭击。

那黑雾之中,还夹杂着掉落的羽毛,速度快得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朝着温斯顿电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镰刀破空而来。

“咿呀——”图钉闪现,眼看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镰刀扔出。黑色的镰刀迎风变大,将黑雾的触手打散,也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切割,再打着旋儿飞回图钉的手中。

图钉还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攻击方式,再次握住刀柄时,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撞飞。但瞬间的狂喜还是笼罩了它,让它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伟大的死神图钉,好厉害啊!

“图钉!调动冥河的力量!”

蓦地,一声断喝扯回了它有些跑远的思绪。图钉看向温斯顿,刚想开口说话,可恶的黑雾触手就又来了。它不得不全力迎敌,然后不出意外——

被打趴下了。

图钉能切割触手,救下温斯顿,靠得主要是闪电突袭。黑镜之主没有防备,才被它得逞,而以图钉本身的战斗能力,还完全不足以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

图钉哭泣,图钉好痛,好像刚刚坐上至高的王座,就被踹了一脚屁股。

“图钉,冷静。”

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入它的耳中,让它终于平静下来。它转过头去,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

“你能感知到冥河吗?”

“冥河?”

图钉有些懵懂,但还是依言感知了一下,惊讶道:“好像真的可以。”

温斯顿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道:“图钉,你接受了弗洛伦斯给与你的使命,现在你就是亡灵界的——无冕之王。”

这句话,图钉听懂了。

温斯顿语速加快,继续说道:“你是王,你就有权发号施令。而你身为王的职责就是,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图钉郑重点头,“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温斯顿再伸手指向天空,“而祂,还是毁掉妖精之家的幕后黑手。”

什么?!

图钉眼睛都瞪圆了,战意瞬间上涨,直达天灵盖。

温斯顿再言简意赅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指令只需要两个字,打祂。”

不知道该怎么发号施令?

那就在心里想、在嘴上喊,死马当活马医,不断输出一个足够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打祂!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雷蒙和汉谟挡在前面,护住了他们。可黑镜之主太强了,不过短短半分钟,两人就已命悬一线。

雷蒙重重地被砸倒在地,不知生死,而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眼睛里、耳朵里,也都留下了鲜血。

温斯顿眸光暗沉,心里有烈火在燃烧。可他不能离开结界太远,而就在这时,领悟了战斗真谛的图钉,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再次扛着镰刀出击了。

它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呼喊为自己加油鼓劲。

“打祂!”

“打祂!”

“打死祂!!!”

图钉是莽撞但又英勇的图钉,它始终记得自己曾经失去的家园,死去的伙伴,而当它以渺小的身躯,再次向着神灵挥动镰刀,蜿蜒的血色河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于是,冥河开始向着天空倒灌。

“咿呀——”图钉再次使出吃奶的劲,朝着那黑雾中巨大的身影,甩出了镰刀。那红色的河流便跟随着镰刀一起,从各个方位拔地而起,朝着天空汇聚。

温斯顿紧紧攥着手杖,抬头看。黑镜之主终于有了一丝忌惮,张开羽翼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后,祂的身前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能量旋涡。

漩涡中凝聚出幽黑的光芒,下一秒,从中射出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光束,与汇聚而来的冥河水,轰然相撞。

谁输?谁赢?

温斯顿的心狂跳,锐利的眸光却转瞬间从战场中央移开,咒语落下,魔法发动。破土而出的藤蔓直直地向上疯长,于刹那之间,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图钉。

一切仿佛历史的重演。

神灵在哀嚎,鲜血如雨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神灵的金色血液给大地带来了灾祸。而这一次,红色的鲜血更像是大地的复仇。

哀嚎声中,所有的黑雾急速收缩,神灵的身影被包裹在那黑雾里,好似在挣扎、扭曲,甚至变幻着形状。

没有人再能看清祂的容颜,即便是温斯顿也不能。

当温斯顿将图钉护在身下,再次艰难地抬头遥望时,他透过雨幕,看到了那翻涌的黑雾里不断闪现的眼睛。

眼睛里留下了金色的泪滴。

那些眼睛里,有的充满悲悯,有的充满冷漠,有些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转瞬出现,又转瞬消失。

祂的声音也在那翻涌的黑雾里,交替变幻。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

前一句还是男性的声音,后一句,就变成了女声。

祂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愤怒主宰了祂的思想,于是那收缩的黑雾又在刹那间爆开,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流弹,无情地砸向大地,砸裂了河床,砸得不死生物们四处乱窜。

整个亡灵界为此遭殃,但温斯顿的压力为之一轻,因为攻击覆盖的范围越是大,世界树的新芽受到的威胁就越小。

与此同时,弗兰克还在带着人火速往白骨山废墟的方向赶。

亡灵界的空间一直是混乱的,从死神宫殿到白骨山的这段路,有时近、有时远。温斯顿赶过去时,运气很好,而且雷蒙擅长空间魔法,所以一行三人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图钉则手握镰刀,可以切割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其他人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路途遥远,再加上亡灵界不断发生的异动,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所有人心急如焚,生怕赶不上,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这边的路困难重重,另一边,距离更远的妖精之家里的援军,却先一步抵达了。当亡灵界发生异变,冥河开始泛红,留守在妖精之家的阿奇柏德还有小妖精们,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在巴巴奇的带领下,再一次开启了远征。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经历了亡灵界的乱战,经历了大战时的地动山摇,终于在此刻,赶到了白骨山。

巴巴奇抬头看向黑雾笼罩中的身影,神色肃穆,但其实内心激荡。

神灵啊。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窥见你的身影。

在这魔法文明璀璨的时代,在这片充满奇遇和冒险的大路上,若真有什么能够证明魔法的强大,能够激起人类无穷无尽的好胜心以及野望,那不就是——

屠神?

人类已经向巨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巨龙之上还有谁?

若能够在与神的战斗中获得胜利,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将是一位魔法师,最高等的荣耀!

巴巴奇毫不意外地“燃烧”了,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操着一口咏叹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一挥手就是漫天的火,企图把天上的神灵烧死。

他还能回头调侃温斯顿一句,“嘿,我亲爱的小友,你还活着吗?”

温斯顿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了,背靠着白骨堆坐着,已经气若游丝,但还坚强作答:

“您再晚来一分钟,就能出席我的葬礼了。”

巴巴奇会心一笑,不再多言,以传奇法师之躯挡在所有人前面,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

领域张开的刹那,温斯顿似有所感。卡在他晋级路上的瓶颈,出现了些许的松动。但他太累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眼皮沉重得好像再也无法撑起。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漫天落下的红色血雨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往下掉落。

那是神灵的羽毛吗?

还是新的攻击?

不对,好像都不是……

温斯顿直觉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直觉曾在过往的战斗中数次救过他的命,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用那只金色的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那样东西的真容——

一把金色的钥匙。

从神灵身上掉下来的?

不,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被河水带上去,随后又一起坠落的。这说明,它原先可能被埋在了冥河之底。

钥匙、冥河、魔法阵、心脏、烽烟、世界树……这一系列线索在温斯顿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最终串联成一个答案。

预兆石板!

弗洛伦斯靠什么来重新制定亡灵界的规则,完成她这一系列壮举,是预兆石板!

如今计划完成,世界树萌发新芽,战争停止,那预兆石板自然要现世了!

温斯顿垂死病中惊坐起,“巴巴奇,想不想屠神?”

巴巴奇:“什么?”

预兆石板,是翻盘的关键。

如果说在此之前,温斯顿只希望能够保下世界树,那现在就不一样了。图钉昏迷,神灵必定也受伤不轻,否则祂不会陷入混乱,不会发疯。

祂既然没有撤离,那就——趁祂病,要祂命。

温斯顿瞬间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就是爬也得爬起来,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壳。幸运的是,陷入混乱的黑镜之主,似乎还没有发现预兆石板的存在。

“哈……哈哈哈……”温斯顿发自真心地笑了,脸上沾满血污,但神采飞扬。

巴巴奇:“……”

我的友人,好像又疯了。明明长大之后变绅士了许多,但此时此刻的温斯顿,又让巴巴奇想起来许多年前,温斯顿还是个少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厮杀的情景。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他当初也是这般,一边笑着,一边砸破了敌人的脑壳。他还可以因为盗猎者偷了他的猎物,几个晚上都不睡觉,狂奔在报仇的路上。

他说:“我报仇不喜欢隔夜。”

巴巴奇:“这不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温斯顿冷笑,“我没睡就不算。”

另一边,卡拉肯要塞外,大约三公里处。

堕落精灵也快要疯了。此时天还未亮,他原本是想要让地形魔兽从地下突入,打卡拉肯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让魔兽大举入侵的。就算依旧不能攻下卡拉肯,也能让他们尝一尝绝望的味道。

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明明卡拉肯处于防御的一方,连着打了几天,士气应当被削弱了才对。谁知道他们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比刚开始更勇猛,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堕落精灵不信邪,当即让德鲁伊下令,所有魔兽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进攻。总之,卡拉肯附近的魔兽,全部上阵。

作为聪明又狡诈的堕落精灵,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魔兽数量庞大,而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它们的性命。

卡拉肯的指挥官可以吗?

不,他不可以。

人类总是虚伪。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堕落精灵也朝着卡拉肯迈进。他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才能听见从卡拉肯那高高的围墙里传出来的,绝望的哭泣声,不是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人类越战越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援军迟迟没有抵达,他们哪里来的士气?若人类真如此意志坚定,虽死无悔,又哪来的阿莱门之祸?!”

堕落精灵很笃定要塞内一定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格外糟糕。

“我们不如先撤退。”德鲁伊冷静提议。

“不行!”堕落精灵很果断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卡拉肯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们就将陷入被动。”

片刻后,堕落精灵做了决定,“我们得想办法联络卡拉肯的内应,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德鲁伊微微蹙眉,“你不怕对方因此暴露,反而坏事?”

堕落精灵冷哼一声,“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担,这点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建立新世界?不如趁早束手就擒,主动走上火刑架。”

德鲁伊沉默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想要联络卡拉肯的内应,距离太远不行,于是他们又再次往前,来到了卡拉肯外一公里的范围内。

德鲁伊发出了绝密的信号。

接下来,便是等待。

彼时查理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他在魔兽的身上,发现了石板力量的残余,因此推定幕后黑手之所以能够号令魔兽,应当是借用了石板的力量。是种下了什么灵魂烙印?被洗脑了?像西斯比一样,搞什么赐福?

总之,查理决定赌一把,用石板的力量去对抗石板。或许能够让魔兽,摆脱控制,重新从有序归于无序。

哪怕魔兽还是会继续攻击人类,但如果没有指挥,人类就会占据上风。

可查理失败了。

一方面,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他本身就操控着这么大一个炼金法阵,还要分出心神去做其他的事,过于勉强。另一方面,查理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怎么操控的魔兽,不能对症下药。

失败的查理,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炼金法阵也受到波及,差点崩毁。

“咳、咳……”查理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这才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原本应该焦急得吱哇乱叫的本,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在刚才的失败中,本的灵魂之火保护了查理。

本因此陷入了暂时的沉眠。

无论松果如何不情愿,它都注定要上“大陆之王”的贼船了。

不过在上船之前,它不得不提醒查理,“灵魂强大,却也脆弱。小心,反噬。”

对此,查理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松果不再多言。

它或许也感知到了战争的紧张与残酷,又或许,它只是想给查理这个狂妄的总是想要敲碎它的人类一点教训。

当查理话音落下,小小的松果上就骤然爆发出了蓬勃的力量,冲击着查理的灵魂,连声招呼都不打。

查理还真没预料到,松果也会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刻,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真可爱。

下次他一定请矮人最好的工匠打造一把金刚大铁锤。

查理咬着牙,立刻凝神,在接收松果力量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感知那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

他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先前的疲惫、伤痛,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实力得到了拔苗助长式的提升,感知范围、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都节节攀升。

灵魂在哪里?

在一颗颗心的跳动之处,但又不止于此。

草木没有灵魂吗?

它们同样也是活着的。

如果第五大元素是灵魂,那这种元素就应该不止是构成人类的灵魂。那太单一,太局限了。

查理理解的灵魂元素,或许只有一个字:灵。

万物有灵。

也就是这时,要塞内的内应收到了德鲁伊的绝密信号,开始行动。

指挥官的人、维庸的人,等等,也都在秘密地搜寻过后,逐渐逼近查理的所在地,企图找到他这位隐藏于幕后,却给要塞带来变化的神秘人。

“你们感知到了吗?好强的能量波动!”

“快,在这边!”

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这里面,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夜风吹起查理的隐身衣,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但此时此刻,他反而没有再刻意隐藏,任风做主,不断地向四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看到一颗颗跳动的心,正在向他靠近。

那些跳动的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有焦急、惊喜,有担忧、怀疑,也有看不清的混沌,摸不透的黑。但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加快了输出。

于是当第一个人赶到查理所在的塔楼,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波动,以查理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越过高墙、越过战线,摧枯拉朽般横扫整个战场。

炼金法阵发出嗡鸣。

这种嗡鸣,是元素之间的共振,代表着魔法元素达到了最活跃的时刻。它们激昂、欢欣、鼓舞,于是“勇敢的心”,也迸发出了最强的跳动。

在这个法阵内的所有人,都明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身上的伤口,也在疗愈的祝福下,逐渐好转。

查理,也在这时,终于看见了那神秘的“第五元素”。

它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在天地间游弋。它可以出现在草叶上,可以出现在水中、空气里,也可以凝聚在人类、魔兽的身体里。

世界,仿佛都在查理的眼中,这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慢之感。

他的灵魂,膨胀了。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也在瞬间攀升至顶峰。在外界的感知中,塔楼上的神秘人有着传奇法师的实力,那澎湃的魔法波动,还有能够影响整个卡拉肯要塞的实力,绝对是传奇法师无疑!

传奇法师的实力,威慑住了一部分前进的人,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在缓过神来之后,依旧迅速地跑向塔楼,逐级而上。

这一波来的人,可都是精锐,大家的速度都不慢,胆子也都很大。

不过就在最前面的人,即将踏上最后的台阶,闯入塔楼最上层时,一道魔法的箭矢破空而来。

“咔啦——”窗玻璃应声碎裂,箭矢擦着来人的身前,刺入墙体。而与此同时,身穿盔甲的暗影骑士,翻窗而入,持剑挡在了最后的台阶前。

作为卡拉肯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他戴着黑铁的面罩,露在外面的双眼幽黑、坚毅,声音沉稳:“指挥官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前。”

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下层的楼道上响起。不一会儿,一张白胖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认真发问:“我也不能上去吗?”

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

查理看不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混沌,就像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理会,因为不等他真的对魔兽做什么,他的躯壳,就快要盛不下他膨胀的灵魂了。

可这是查理自己要膨胀的吗?

不。

查理从不自大、傲慢,他承认人类有其自身的劣根性,但跟他阿耶查理布莱兹,有什么关系?

给我一点甜头,就妄想我会露出丑陋的嘴脸吗?

除非日月颠倒,他说神灵死,神灵就立刻暴毙,世界毁灭在他一念之间,否则,这点甜头算什么?

你说是不是啊,松果?

查理在心中如是发出疑问,不等松果回答,他就开始念咒。一个最基本的【净化】魔咒,却调动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所有的灵魂元素。

施法的过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安排,有的只是【元素共振】,以达到【净化灵魂】的效果。

放在21世纪这叫洗脑,在托托兰多,它应该叫洗礼。

由伟大的教父查理,为所有魔兽,送上一场神圣的洗礼。

在他有些失真、雌雄莫辨的吟唱声中,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魔法元素,如同雨点落下,纷纷扬扬。

要塞内的人们,也再次听到了他的吟唱声。

他们一时间为这声音着迷,忘了攻击,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出一身冷汗。霍然回头,却发现——魔兽也忘了进攻。

那些原本充斥着暴力、血腥的眼眸里,忽然露出迷茫。

查理不断吟唱,不断施法。

魔法元素持续共振,如同一波波浪潮,以温柔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刮向战场。而查理的灵魂,也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吟唱中,从最初的膨胀,逐渐变得凝实。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才算与这具身体达到真正的契合。过往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作为阿耶时,他也曾参与过对抗兽潮的战争。

就在这名为卡拉肯的要塞之上,就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他那时已经打碎了石板,沉睡的时间大过清醒,身体日渐衰弱,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吹不得一点风。

兽潮来袭时,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他的友人们一块儿上阵杀敌了。不过他也很喜欢在后方指挥,那时的指挥官是个垂暮的老者,身体比阿耶还不如。

阿耶蛊惑他,让他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这个面色苍白、毛还没长齐的年轻人。许多人不服气,但阿耶是谁?

他用来自魔鬼的花言巧语,离间了一批人。又用悲天悯人的正义情怀,感染了一批人。他用自己的智慧,去书写战争的篇章。

他曾通过自己的异族朋友,去寻找德鲁伊的帮助,通过阻拦、截杀高阶魔兽的方式,瓦解魔兽大军。

他想起来了。

他的异族朋友,叫做亚契。他是一条人鱼,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阳光照射下的鳞片,像宝石一样美丽。当他化作人形时,他还拥有一双海蓝色的,如同大海般沉静的眼眸。

无边的回忆,冲刷着查理的内心,让他刚刚稳固的灵魂,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波动。他连忙回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头时,那眼中一片寒霜。

不论友人如今变得怎样,那都是他与友人之间的事,日后再见,自有定论。

这场兽潮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兽语者的德鲁伊是否参与?

寻回了记忆的查理,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而这也给他开辟了一个新思路,因为他作为阿耶时,曾悄悄偷过师。

当年的卡拉肯的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袍的查理,还有一位灰袍的德鲁伊。

那是个腼腆的青年人,脸皮薄,还经不起激。

查理发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小秘密,他喜欢弗洛伦斯。每次弗洛伦斯凯旋归来,查理都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由衷的欢喜与欣赏。

可弗洛伦斯踏上了死灵法师之路,这与他崇尚自然的教义相违背。后来,他死了,残酷的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他死在了最爱弗洛伦斯的时候,带着他始终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查理曾犹豫过,是否要告诉弗洛伦斯,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弗洛伦斯不需要旁人去提醒她,而她也从不缺少爱慕者。

喜欢她的人,大概能从卡拉肯横穿嘉兰,排到勇者峡谷吧。

言归正传,查理再次举起魔杖。

当他张开嘴,标准的兽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在松果力量的加持下,通过魔法元素的共振,传遍战场。

其意为——

【撤退】

查理一共就学了三句,【撤退】、【狂乱】,还有【原地休息】。学的不多,胜在实用。

他轻咬舌尖,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发声。

【撤退】

【撤退】

【撤退】

那魔鬼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入魔兽的大脑,震得它们灵魂震荡,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声音,被主宰,被支配,让它们只能循着本能,听从号令。

如果说查理天性多疑,那堕落精灵更是个中翘楚。

作为被污染的精灵,作为被驱逐的存在,堕落精灵向来满心愤恨,谁都不信。查理用兽语去号令魔兽,一是解决了卡拉肯的燃眉之急,二也算无心插柳,瞬间瓦解了堕落精灵与德鲁伊的联盟。

任凭德鲁伊如何解释,堕落精灵都不会相信,他只会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那就是——卡拉肯要塞内传来了德鲁伊的兽语,而魔兽因此撤退了。

面对叛徒,堕落精灵向来不吝啬于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去将他杀死。德鲁伊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双方毫不意外地打了起来。

德鲁伊的实力,比不上堕落精灵,转眼间便受了伤。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要塞里的内应,大声呼喊:“内应还未传回讯息,你不该如此武断!”

这句话,倒是让堕落精灵那发热的大脑稍稍降温。可他紧接着又抓着德鲁伊的领口,问:“那他本该传回的消息呢?消息呢?!为何迟迟没有回应!”

德鲁伊几欲吐血,他也想知道啊!

堕落精灵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当即逼着德鲁伊再次给内应传信,不论如何,他都要一个结果。

德鲁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传信,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兽语,是德鲁伊这么多年来行走于森林中的倚仗,从不外传。

哪怕外人听到了,模仿他们去发声,也是没有用的。这需要专门的发声方法,甚至可以说,也是自然魔法的一种。

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出了叛徒?

是谁?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德鲁伊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因为内应迟迟没有回答,此刻的卡拉肯,对于他们而言,就变成了一只沉默的远古巨兽。

你本以为掌握了它的弱点,可此时,它又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呜——”

蓦地,号角声划破长空,顺着远方的天际线撕开一条裂缝,迎来天光。当接二连三的号角声响起,灿金的太阳再次重归天际,战争,就由此进入了下一篇章。

“人类反攻了。”堕落精灵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魔兽撤退了,人类反攻了,局势瞬间调转。

德鲁伊对上他的眼睛,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说谁需要为战争的失利买单,那在此刻的堕落精灵眼里,必然是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内应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当兽语出现的刹那,内应就知道,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刻了。可他刚要行动,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种心脏仿佛要被挤爆的感觉,比这世上所有的酷刑都要让人痛苦。他眨眼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全身冒着冷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敌人藏于黑袍之中。

当查理顺利用兽语号令魔兽之后,他终于能够空出手来,去处理内奸了。

原本这内奸还没那么容易找,因为卡拉肯人员基数过大,查理想要在这人海茫茫里准确地找出特别的那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当内奸开始行动,就会生出恶念。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丝丝缕缕的恶念,仍然会像呼吸一样存在。

查理直接伸出魔杖,对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圈,再轻轻一点。如同命运的指挥家,为他敲响了生命的丧钟。

此刻的查理,对于炼金法阵的运用、对于灵魂的理解,已经愈发纯熟。他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着经验与知识。

松果的力量持续输出,又给他提供了长久的续航,让他稳稳地立住了“一个神秘的传奇法师”的人设。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内奸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两个。

负责戍卫城门的是第一个,查理原本就很关注这里,提防着内奸悄悄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所以率先发现了他。发现他之后,查理没有下杀手,而是废了他的行动能力,期望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敌人的情报。

第二个在前来寻找他的人里,而且就混迹于魔法议会的队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藏得极好。

如果不是查理开了“天眼”,根本都不可能发现她。

让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对自己发动突袭时,是奥里翁出手拦下了她。查理心念微动,停下了反击的动作。

他仍旧看不清奥里翁的心,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叫人捉摸不透。但他确确实实,没有从奥里翁的心里,感受到什么恶意。

查理还想观察,然而下一秒,他神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念出开门咒,打开空间之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指挥官的身边。

“轰——”魔法的爆破声、刺目的火光,迎接了从门里走出去的他,差点将他轰回门内。

好在查理一只手已经探进了魔法口袋,千钧一发之际撕开防御卷轴,靠着这短短三秒的防御,愣是在魔法的余波和满目的烟尘中,凭借感应到的心脏的位置,找到受了伤的指挥官。

“走!”查理抓住他的胳膊,瞬移发动。

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查理来不及多思考、来不及保护好自己,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

眼前场景变幻,查理刚刚站定,整个人就晃了晃。再抬头看,前方,指挥官原本所在的楼已经轰然坍塌。

指挥官咬着牙,脸色沉凝,“是我的心腹,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嘉兰,背叛了人类。”

查理不予置评。

擒贼先擒王。在人类反攻之际,内奸悍跳,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指挥官,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如果能够成功,魔兽一方就还能扳回一城。

指挥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短暂地愤恨后,他立刻回神,看向了查理所在的方位——查理还披着隐身衣,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不知阁下是谁,如果您不愿意说,我绝不多言。唯有一件事,我恳请阁下,立刻将我送到城墙上,我的士兵需要我,卡拉肯需要我。”

查理看向他紧紧捂着的腹部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

卡拉肯的指挥官不是一个大手一挥让士兵在最前线拼命,自己在指挥的营帐里坐享其成的人,他也会上阵杀敌。连日的战斗,再加上心腹的背刺,这位指挥官身上的伤,比起查理来只多不少。

可查理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坚毅与果敢,从他的心里感知到了他对于要塞的责任和身为帝国将领的信念,于是他再次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

“那就,如你所愿。”

反攻刚刚开始,指挥官就遭到暗杀,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然而当指挥官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城墙上,拔出自己的剑,高声呼喊出必胜的口号,情绪跌宕起伏之下,又将卡拉肯的战意推向了一个新的顶点。

“人类必胜!”

“嘉兰必胜!”

“卡拉肯必胜!”

……

决胜的口号,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浪潮中,卡拉肯城门大开,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暗影骑士带队,对魔兽展开了追击。对魔兽的战争向来如此,一味的被动挨打只会拉长战线,必须在占据优势时,乘胜追击,把魔兽不断地往回赶,才能彻底将它们赶回魔兽森林。

简而言之,魔兽只奉行弱肉强食那一套,当它们被打怕了,死的够多了,自然而然就撤退了。

群情激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指挥官新换的披风下,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身旁几步远处,那空荡荡的地方,风在礼貌地绕行。

查理站在那里。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此刻的卡拉肯,也已经不需要炼金法阵的辅助了。相信你的士兵、你的同伴、你的战友,也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该有的素养。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但他还没有走。

因为一切都好熟悉啊。

记忆的复苏让他再次看到战争的场景时,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望着远方那初升的太阳,吹着混杂了青草与鲜血气息的风,他怔怔出神。

不多时,风带回了他的友人。

狮鹫的身影出现在远空,那坐在一只只狮鹫背上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晰,但查理仍然会心一笑。因为直觉告诉他,露纳该回来了。

旧日已经过去,新朝已经来临。

他也该向前走了。

查理如是想着,用双手捧起已经陷入沉眠的本的小骨头,闭目祷告,将炼金法阵最后的力量,悉数注入。

与此同时,亡灵界。

战斗仍在进行中。

从白骨废墟里爬起来的温斯顿,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巴巴奇等人的掩护下,在黑镜之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了那枚金色的钥匙。

这也有赖于钥匙本就是向着世界树的方向坠落的,它在快速地往下坠落,而温斯顿正好将它接住。

握住钥匙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就是预兆石板。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温斯顿立刻开始激活石板的力量。

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预兆石板,族中关于如何使用石板的记载,写得也非常玄乎,没有多少参考意义。但既然它化作了钥匙的模样,钥匙么,不就是意味着“开启”?

开启什么?

对于温斯顿来说,他渴望力量,能够杀死神灵的力量,那他希望这是开启力量大门的钥匙。于是他用全部的神识去感知它,用全部的力量去催动它,毫无保留,刚猛霸道。

领域,是每一个传奇法师,在对世界法则进行了深度探索之后,以自我为核心,根据自己的理解对法则进行二次重构之后,所创造出的独特空间。

可以说,这就是魔法师内在思想的体现,是对他本人的魔法体系最佳的注解。

在这方天地里,魔法元素将遵循这位魔法师所构建的规则来运行。这也是拥有领域的法师,可以站在整个托托兰多最顶层的原因。

他们的称号,也由领域的特性演变而来。

譬如死在诺亚的血影术士,譬如弗洛伦斯,但领域与领域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血影术士的领域,是最普通的一种,因为他对法则的理解较为粗浅,所构建的领域,也只是用于辅助攻击。

大多数人的领域,都是如此。

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她对于世界法则的探索,就更深远了。在她的领域中,她能窥见所有人的命运,达到未卜先知的效果。

你都已经被看穿了,一举一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又谈何打败她呢?

如此,是为“命运先知”。

温斯顿初入传奇,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自己的领域,但他此刻正手握着命运的钥匙。预兆石板替他打开了那道通往真正强者世界的门,而他也足够大胆,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做出了第一次尝试。

作为阿奇柏德的传人、流淌着黄金血脉的特殊存在,温斯顿对于世界法则的理解,当然远胜于其他人。

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扎实积累,也在此刻,开花结果。

领域张开的刹那,黑雾的触手也到了。那触手挟雷霆之势,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然而就在这时,温斯顿手杖点地。

所有触手即刻爆开,重新化作黑雾。

他再张嘴,吐出一个古老音节,那黑雾便被凭空出现的金色火焰吞没。隔着那金色的火焰,温斯顿再次与黑镜之主对视。

那些藏于黑雾之中的眼睛,有着神灵的威压,带给人藏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然而在此刻,情势发生了变化。

温斯顿的那只金色眼睛,占据了上风。

他紧握着那把钥匙,胆大又狂妄地直视着神灵,然后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这血脉赋予他的天赋技能——灵魂震慑。

震慑是无声的。

可在这种较量下,所有人的耳朵都开始嗡鸣,脑子仿佛要炸开,灵魂发出尖啸。离得近的不死生物们,扭曲、痛苦,甚至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紧接着,高天之上传来疯狂又冷静的呓语。

“不。这不可能。”

“为何如此。”

“狂妄人类。区区人类。”

“我感受到了屠神者的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身负神灵诅咒的人类啊,我将再次诅咒你。”

“不。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人类啊,我也曾爱过你。”

“该死!该死!”

接连的呓语,落在所有生灵的耳中,使人的精神愈发狂乱。巴巴奇闷哼一声,耳朵里流下鲜血,心中更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温斯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瞳孔开始颤抖,如同一场地震,震得他仿佛狂风骤雨之中,飘摇的船只。

可这就认输吗?

钥匙的尖角,刺破了温斯顿的掌心。

他攥着钥匙的手愈发用力,疯狂地汲取、掠夺着预兆石板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那金色的火焰吞噬着黑雾,沿着黑雾的轨迹,不断地向上、向上,直冲高空,仿佛要把天空都点燃。

也就是火焰冲破领域边界的刹那,钥匙的身上再次出现强大的能量波动,温斯顿的领域也仿佛冲破了某种禁锢,再次扩张。

他嘴里念出的咒语又急又快,金色的火焰迎风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部分藏于黑雾中的眼睛吞没。

神灵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黑雾急剧翻涌,被黑雾笼罩的庞大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幻,甚至隐隐出现分裂的征兆。可神灵毕竟是神灵,一黑一白的巨大羽翼,护住了自己的身躯,也掀起了狂风的利刃。

风劈开了金色的火焰。

也劈开了亡灵界。

亡灵界的空间开始了急剧的震颤,温斯顿甚至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将火焰吞没。

他的脚下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神灵之威,恐怖如斯,然而下一秒,所有的黑雾迅速收拢,包裹着黑镜之主那庞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退回镜中。

不好!祂要跑!

温斯顿想要去追,却也来不及、办不到了。他一动,浑身的伤口就开始崩裂,大脑刺痛,眼睛更是近乎于瞎掉。

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黑镜之主留下的几句断续的呓语。

“世界终将毁灭。”

“唯有神灵、创立、新……世界……”

“不要……负隅顽抗……”

“聒噪。”

这最后一句,是温斯顿说的。他还没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袋,怎么能容忍祂中途跑路,还留下那么一长串扰乱人心的废话?于是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带着满身的血,抓起图钉掉落在地上的镰刀,狠狠地投掷出去。

去死吧。

温斯顿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但他想要神灵死的心是真的。

只见那镰刀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那面闪烁的、即将要消失的巨大的黑镜上。遗憾的是,温斯顿的眼睛暂时看不清了,所以失了准头,只砸中了黑镜一角,但好歹也是砸中了。

听到那清脆的“咔嚓”声,温斯顿的气终于顺了那么一丝。

巴巴奇:“……”

看到温斯顿甩出镰刀后,直挺挺地倒下,仿佛一个血人的巴巴奇:“…………”

哦,亲爱的温斯顿。

有你这样的朋友,绝对是我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的福气。

与此同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线头都跑出来的玩偶,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金色火焰撩到,因此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精灵族的禁地,正在往海边疾驰。精灵母树已经得手,而有精灵女王在,他们不可能杀死所有的精灵和阿奇柏德,不如见好就收,及时撤离。

阿奇柏德和精灵倒是想要反扑,但亚契出手,岂能让他们得逞?

“空间的波动。”亚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下的梦魇也停了下来,发出不安的嘶鸣。玩偶坐在亚契的肩膀上,刚想追问,蓦地,它感知到了什么,“祂出事了!”

虔诚的信徒与它信仰的神灵之间,自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亚契则不然,他不信人类,可也不信神。

对于神灵的失败,他表露出些许的诧异,但却并不气急败坏。他感到好奇,开始思索亡灵界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让那位黑镜之主都栽了跟头?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玩偶:“你为何发笑?”

亚契:“为何不能?”

玩偶沉默。

它明白亚契跟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只是恰好同路而已。这个危险的男子,有着可怕的实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无论做敌人还是同盟者,都令人提心吊胆。

身为妖术师,它向来聪慧,于是它很快换了个说辞。

“若世界树真的得以新生,它的不可控,必定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而想要把精灵母树打造成新的世界树,取代它的位置,建立一个真正由我们掌控的新世界,我们必须借助神灵的力量。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亚契阁下应该很清楚。”

亚契不语,玩偶就当他听进去了。

它继续说道:“如果祂受了伤,还需要时间去恢复。可计划已经开始了,你觉得,我们等得了那么久吗?”

“你既然已经预感到祂出事了,就说明事已成定局。所以你现在说的,都是废话。”亚契的风格,还是那么得毫不留情。

玩偶噎住,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本,如果能夺取圣眼之泉,神灵就能从泉水中,以完美的真身降临,而不必再居于镜中。可是计划失败了,而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圣器已经多次损坏,虽然事后都修复了,但曾经产生过的裂痕,始终存在。它还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镜子上镶嵌的宝石。”

亚契依旧不语,他只是驱使梦魇,再次潜行。

玩偶急了,“亚契阁下,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作为盟友,你难道不该提供应有的帮助吗?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的东西,就在你们海妖手上,与之相匹配的宝石,也在海里。如果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祂恢复的速度,必将大大提升。”

亚契这才幽幽回话,“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并不诚实。”

玩偶愣住。

亚契:“你口中所谓的圣器,真的是圣器吗?”

玩偶:“当然是真的,你不是也亲眼见过?曾经由羽蛇神持有的烟雾镜,能够温养灵魂、容纳万物,还能——”

“不。”亚契沙哑、粗粝的嗓音打断了它的话,“你所见的,只是镜子复刻的仿品,否则它如何能被轻易打碎?真正的镜子在哪里,祂究竟藏身何处,你应该去问祂。”

这一回,轮到玩偶沉默无言了。

它在错愕之中,消化着亚契的话,而不等它消化完,亚契就又在喟叹中讥讽道:“你的神灵,也从不信人呢。”

查理和露纳再次相见时,已经是卡拉肯开启反攻后的第二天。

露纳是昏迷着被野蔷薇的人绑在狮鹫背上带回来的,当他从昏迷中苏醒,卡拉肯已经迎来了又一次日出。

他身残志坚地下了床,穿着时尚绷带衣,扶着墙壁到处打听“谢利林恩”的消息,终于在魔法议会的地盘,找到了他。

彼时查理还未苏醒,他太累了,消耗太大了,灵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在旧日的记忆里游走。

当他也醒来时,日出已经变成了日暮。

银发的妹妹头趴在他的床边,身上散落着玫瑰色的夕阳。查理的目光不由得顺着那光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久违的宁静与祥和。

在这样的氛围里,查理的灵魂发出悠然的喟叹,让他都有点不想动了。但他不想动,自有人会动。

早早苏醒过来的骨头小本,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痛打妹妹头。

“醒醒!”

“嘶……”露纳捂着额头坐起身来,眼里还透着一丝迷茫。

“你这个坏蛋,刚才我想给你盖毯子,你一挥手就把我打到床底下了!”骨头小本发出控诉,骨头小本再次发起暴击。

露纳条件反射地想要拔剑,摸了个空,才发现落在病房里忘带了。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没有剑,他还有拳头。

“敌袭!”他一拳出去,精准的听声辨位,砸中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顿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毯上,骨碌碌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

想了想,他从床上坐起来,补充说明:“他还会回来的。”

“啊?”露纳挠头。

“算了。”查理再次感叹,托托兰多无人能懂他的幽默。

露纳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是本。他急忙弯下腰,探头去搜寻本的身影,还发出真诚的、不解的询问:“你干嘛偷袭我?我什么时候把你打到床底下了?”

本气死了,“就现在啊!”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儿呢?

露纳摸摸鼻子,讪笑。

本不愿意理他了,骨头转了个方向,开始自闭。

查理则有些感慨,还有些怀念。

以前在松塔时,也有这样的光景。他一睁眼,本就在和松鼠打架,有时玻璃碎了,有时本又自闭了。吵起来很吵闹,安静时又过分安静。

有种闹鬼的美感。

不多时,露纳和本终于闹够了,查理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露纳不同,查理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容易治愈的外伤,骨头没断,内脏也还完好。他的身体仍然感到酸痛、疲惫,脸色也还苍白,或许需要多花几天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但这都不打紧。

前夜的战斗,凶险万分,让他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机遇。此时此刻的查理灵魂格外凝实,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强大了。

至于实力具体提升了多少,还需要检测过后才能知道。

露纳还在,查理也不急。

“我听魔法议会的人说,你这几天都在卡拉肯和他们并肩作战?”露纳坐到他面前,好奇地跟他打听起这几天的情况。

查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几句。

昨日,他在城墙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指挥官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于是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角坐下,放任自己倒在了那里。

彼时的卡拉肯到处都是伤兵,而查理本就经常在各处支援,所以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

在熹微的晨光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清扫战场的人发现了他,将他抬回去疗伤,随后又被魔法议会的人发现,带回来,享受到了单独的病房。

没有人知道,查理就是那个左右了战局,为战争迎来转机的神秘人,查理也不打算说。他终有一天会重新以阿耶的身份出现在托托兰多,让友人的理想再次光耀大地,但不是现在。

“你呢?”查理反问。

“我?”露纳的眸光顿时亮了,那妹妹头上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晃啊晃的,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正等着人问呢。

英雄露纳的故事,现在就为你道来。

“我啊,我当时和英勇的埃斯梅骑士碰到了一个商队。哦对了,英勇的埃斯梅就是那位骑士姐姐,我们……”

在露纳的讲述中,查理见识到了一场大地与天空的战争。

矮人的出现,又将战争带往地下。

当故事一波三折,狼人的大部队赶到,紧接着,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的团员们,犹如神兵天降时,最终的大战就开始了。

彼时的露纳已经重伤脱力,没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可狼人凶猛,魔兽环伺,哪怕他们这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圣骑士团长,也打得险象环生。

露纳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作为赫尔蒙特的传人,作为狼人的克星,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无愧银月之名。

他还想要回去加入哥哥的银月骑士小队呢。

就在这时,露纳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一样东西——他从堕落精灵手里抢来的那枚宝石。

对!宝石!既然堕落精灵能用它来干坏事,还那么费尽周折地想要把它抢回去,说明这颗宝石很重要!或许能发挥什么作用!

重伤的露纳,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的闪电,劈开了混沌。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战斗的渴望,就从那劈开的混沌里钻出来,赋予了他新的力量。

他激动起来,鲜血与汗水同时滴落在宝石上,而后宝石也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回应了他的期许。

一轮满月,再次升起于战场之上。

狼人在满月的照耀之下,毫无意外地陷入了狂暴。哪怕有实力超群者,能够暂时抵挡满月的侵蚀,可露纳手里拿着的——

是预兆石板啊。

哪怕它只是一枚碎片。

露纳已经提不起剑了,但他还紧紧攥着他的盾。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守护的意义,他愿意化作那一轮满月,照耀世人。

最终,在满月的护佑下,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们重创狼人,杀出重围。

“你看,就是它。”露纳拿出那枚宝石,大大方方地给查理看。

查理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少年飞扬的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他装作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露纳当即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预兆石板,但野蔷薇的团长说,应该不是完整的石板,可能只是一块碎片。”

查理当即惊讶,“预兆石板?”

露纳点点头,然后让查理千万不要说出去。

查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哼哼。”露纳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翘起的头发弯出了新月的弧度,“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那你还被卖假药的骗?

查理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即露出和善的微笑,“你来自赫尔蒙特?”

露纳语气自豪,“没错!”

查理循循善诱,“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露纳这倒是认真想了一下,摸着下巴,分析道:“因为我的剑术、头发的颜色?因为我刚才那句‘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不。”查理端起水杯,缓缓地喝了口水,“因为我认识你哥哥。”

露纳:“!”

查理放下水杯,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查理布莱兹。”

露纳:“!!!”

在自爆身份前,查理仔细感知过,周围没有巫师之眼这样的窃听魔法,外面也没有旁人走过。而露纳把预兆石板的存在告诉他这一点,也打动了他。

查理推断,露纳能够保留预兆石板,一方面是因为野蔷薇的团长行事正派,不会强抢;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他赫尔蒙特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了,哪怕他嘴上不承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明面上,如果抢夺露纳手中的石板碎片,那必定是公开与赫尔蒙特宣战。但暗地里呢?谁能保证露纳现在是安全的?

这位小少爷,识人的手段时灵时不灵的,着实让人忧心。为免他出什么意外,查理需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况且,查理的剑术来自赫尔蒙特,哪怕他不是魔剑士,使出的剑术不会像真正的银月骑士那样具有显著特征,忽悠忽悠其他人还行,但在真正的赫尔蒙特的传人面前,露出马脚也是迟早的事。

“你、我……查理布莱兹?”露纳光顾着惊讶了,大脑好像短路,语言系统也陷入混乱,最终憋出一句:“你的金发呢?”

查理:“这是出门在外的伪装。”

“银月在上……”露纳还是感到很惊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位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

在银月古堡的时候,他就看那个阿尔芒不顺眼。什么天真少爷,谁还不是个少爷了?一天天的净往他哥哥身边凑。

不要脸!

后来听说他用诅咒掠夺了他人的天赋,看到他被拆穿时露出的丑态,露纳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

他也因此,对那位灰帽街的小查理,产生了好奇。

有关于查理的消息陆续传回族内。

露纳听说他和阿奇柏德的那位新任首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只觉得气愤。天赋都被人掠夺了,还要他怎样?能够在被掠夺了天赋、被仇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后,还坚持不懈地去魔法圣都求学,还能抓住机会为自己伸冤,可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厉害多了。

佩西冯来了,还来得如此光明正大,说明高等魔法学院的援军到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却让查理犯了难。

他有自信能用伪装瞒过其他人,因为他们都未曾见过真正的查理,可佩西冯见过。这位老谋深算的教导主任,统管着高等魔法学院里大大小小的学生,那双眼睛如何毒辣?

查理能瞒得过他吗?

就在这时,查理又从外面那没有什么营养的交谈声中,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奥里翁费舍和佩西冯竟然是同学。

他们简单地聊起了学生时代。

查理不难从中判断,他们曾经求学的地方就是高等魔法学院。只不过一个留校任教,一个去了魔法议会,加入了真理会。

有意思的是,真理会本就是魔法议会拉起来跟高等魔法学院打擂台的部门。

奥里翁费舍……

查理愈发好奇,也愈发难以判断,这个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立场。佩西冯与奥里翁费舍如此熟稔,那他对真理会又了解多少?

心念一转,查理就有了主意。

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查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避开佩西冯。庆幸的是,此刻还无人知晓他已经醒了,他大可以继续躺着,而露纳可以为他打掩护。

查理随即施放了一个隔音魔法,看向露纳,郑重说道:“你的身份必定已经暴露,凭‘赫尔蒙特’这个姓氏,指挥官大概率会见你。现在你的手里有预兆石板,说不定会有人来抢夺,所以你要寻求指挥官的庇护。”

露纳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不禁有些疑惑,“指挥官是嘉兰的人,我和指挥官并不认识,反而和野蔷薇有并肩作战的情谊。为何舍近求远呢?”

查理语气温和,“露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请求指挥官的庇护,与请求野蔷薇的保护,并不冲突。”

说着,他用手沾了水,在桌上留下三个点,再串联。

“你、指挥官、野蔷薇,三个点相连,就可以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但是对野蔷薇,你也得有两手准备,你与野蔷薇的交情是其一,另外,你可以拿出一部分钱财,当做佣金。雇佣他们,为你效力。”

露纳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在认真思考。他是叛逆、他离家出走,看起来很不听话,但他的脑子可没问题,谁在指指点点,谁是真的为他考虑,他分辨得清。

“用钱……真的可行吗?”他问。

现在是在战场上,谈钱似乎……

查理:“真情无价,但谈了钱,就真的落俗了吗?你给出这笔钱,代表的是你的诚意;对方如果接受,那他给出的是他的信义。诚信二字,同样无价。”

露纳若有所思,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查理继续说道:“野蔷薇是一个佣兵团,佣兵团有佣兵团的行事准则。他们出现在这里,为人类而战,说明他们心中有正义、有理想,不代表他们就该白干。你遵循他们的规矩,才会得到最大的尊重。”

闻言,露纳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奇,好像重新又认识了他。

查理眨眨眼,满脸无辜。

“咳,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露纳收回视线,嘴上说着赞同的话,表情却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挠挠头,道:“可是我¥@%¥了。”

他叽里咕噜的,声音突然变轻,轻得让人都听不清楚了。

查理心里忽然有股不妙的预感,问:“怎么了?”

露纳低着头,耳朵泛红,瓮声瓮气:“我没钱了。”

都被骗光了,还有些压箱底的宝贝,也都在被追杀的过程中用得差不多了。所以不是他不愿意听查理的话,实在是囊中羞涩。

查理沉默了。

万万没想到,有钱人竟是我自己。

最终,查理把他从友人的藏宝库里借来的金币,忍痛分了一部分给露纳,“记住,我还没有醒,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的真实身份。”

露纳重重点头。

等到露纳拿着金币离开,查理躺在床上,都不用装病,心就在痛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这笔账可以记在泽菲罗斯的头上。

至于泽菲罗斯看到账单之后,会如何疼爱他的好弟弟,那就不关查理的事了。

阿门。

其后,露纳果然收到了指挥官的召见。

他按照查理叮嘱的,向指挥官寻求庇护。指挥官沉吟片刻,便向他做出承诺,只要他还在卡拉肯要塞内,指挥官就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也许作为嘉兰的将领、帝国的军人,他首先要想的,应该是如何从露纳的手中获得预兆石板的碎片,献予陛下。

可是——

“你是卡拉肯的英雄,这是英雄该有的礼遇。”

不过指挥官也提醒露纳,切勿向外人提及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露纳不由得有些心虚,因为被称为“英雄”而升起的自豪和雀跃之心,都跟着平静了不少。他赶紧挺直腰板,学着哥哥的模样,矜持点头,“请指挥官阁下放心,我明白。”

送走露纳,指挥官回到了沙盘前。

如今的战局已经偏向了人类一方,不止是高等魔法学院的,陆续还有各郡的援军也相继抵达。这样一来,伤员可以被替换下去好好休养,而这些有生力量,可以编成小股的精锐部队,负责追击魔兽。

追击的目的不是杀戮,他们要做的是把魔兽彻底打散。只要魔兽不能再形成有指挥、成规模的兽潮,那这场战役,就稳了。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然而指挥官仍然眉头紧锁,因为他派去魔法森林的侦察兵刚刚送回消息。

海水在吞噬陆地,魔法森林沿岸已经塌了不少。

如果魔法森林毁于一旦,那他们纵然能把魔兽赶回去,魔兽又能回哪儿?

没有了家园,那就只有背水一战了。

最重要的是,大海的变化,似乎昭示着海妖的异动。魔兽带来的战争尚未平息,如果海妖也……

指挥官不知道那么多内幕,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兽潮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沉吟片刻,他又忍不住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币。

托托兰多大陆流通的金币,除了相似的重量和形状之外,各国铸造的金币,图案都各有不同。譬如嘉兰的金币刻有初代国王的头像,以及嘉兰百合的图案。

指挥官手中的这一枚,区别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货币,因为它的上面只刻印着一朵花。一朵花瓣规整,有着漂亮的花型,但他从未见过的花。

他猜测,这是昨天那位神秘人,在与他接触时,特意留在他身上的。

信物?

指挥官隐隐有种预感,他们终会再见。无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会面临什么,当他握紧这枚金币,他就觉得,事情或许还没有那么糟糕。

查理不知道指挥官正在欣赏他的杰作。

如果指挥官问他的话,那他或许会大大方方地告诉他,那是一朵山茶花。在他穿越的那个异世界,茶花直到17世纪才引入欧洲,而新历613年的托托兰多,也没有这种花。

纪白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之所以能去学画画,也有赖于这些花花草草。

院长当初建议纪白去学画,也有钱供他去学,不是因为福利院待遇有多好,而是因为院长自己有钱。他看起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可爱小老头,但他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茶花就是其中之一。

纪白当初学画时,院长卖了一棵,一万五。

他刚开始还有些过意不去,后来他出于好奇,搜了一下院长卧室里的那几盆宝贝兰花的价格,整个人瞬间冷静了、升华了、无所谓了。

自此之后,他鲜少再踏进院长的房间。因为怕自己的倒霉体质影响到兰花,自此背负巨额债务。

如今,查理以更贴近托托兰多气质的暗红色茶花“黑骑士”为原型,用魔法重铸金币,作为自己的信物,既保持了该有的神秘,也算是对那段岁月、对故人的一种纪念。

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回归托托兰多时,院长已经故去,就不必为他的英年早逝而感到悲伤了。

言归正传。

夜幕再次降临,佩西冯已经离开了魔法议会的地盘,查理便顺势“苏醒”。他顶着张苍白的脸庞,出现在其他魔法师的面前,自然而然地获得了他们的关心,也听到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奥里翁费舍确实跟佩西冯关系匪浅,两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对手,但这么多年也没分出个高低来。

就连最基本的魔法等级,都还是一模一样的——大魔导师。

“费舍先生对谁都笑呵呵的呢,连我们直呼他奥里翁都可以,只有在见到那位主任的时候,他竟然会斜眼看人。”

“好神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我倒是觉得他们感情很好……”

“嘘,你小心被他们听见。”

……

查理一边享用美味的晚餐,一边听他们八卦,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就在这时,要塞内远远地传来一声识破惊天的怒吼,差点把查理叉子上的肉都给震了下来。

“佩西冯!你个刻板的教条主义者!!”

听听,听听这骂声,多么得具有穿透力,隔着老远都传过来了,怕不是用上了魔法在吼。楼上楼下所有的魔法师们,纷纷跑到窗边探头张望,连鞋子跑丢了都不肯停下来去找。

“哇哦。”

“不是说他们去找指挥官大人开会了吗?这是怎么了?”

“刚刚还笑着拥抱呢。”

“不会马上就打起来了吧?”

堕落精灵被捕了,他也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不该因为一时冲动,就对德鲁伊痛下杀手,以至于让自己也受了伤。德鲁伊的背叛固然令人气愤,但若他还活着,至少还能推出去当个替死鬼,而不至于让自己沦落到被几个毛头小子抓住的下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西尔维诺的一句话更是硬控了他,“你认识那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出现在阿莱门的堕落精灵吗?”

堕落精灵怔住。

西尔维诺微笑,“我杀的。”

堕落精灵:“!!!”

面对堕落精灵愤恨的、燃烧着怒火的双眼,西尔维诺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用来捆住对方的魔法绳索,一只手叉着腰,如同一个土匪,趾高气昂,“想知道他们临死前说了什么,又是谁出卖了他们吗?那就跟我走。”

其他四人一时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还是快速地围城一个圈包围了堕落精灵,学着西尔维诺的露出凶狠模样。

其实没有什么出卖,西尔维诺不过在信口开河。他是想钓住对方,免得对方太硬气选择自爆,谁曾想到——

堕落精灵心里早已被查理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德鲁伊会背叛。

谁都有可能背叛。

连堕落精灵自己,也会背叛。

他奇迹般地恢复了冷静,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西尔维诺虽然有些奇怪,怎么自己随便一句话就把人唬住了?但他的优点就是乐观,能把人唬住还不好吗?这可太好了。

五人立刻带着堕落精灵出发,直奔卡拉肯。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带兵追击的暗影骑士,彼此确认了身份后,暗影骑士分出一个小队,护送西尔维诺四人,全速返回。

查理不知道,另一个极有可能识破他伪装的人,正在来的路上。而西尔维诺也不知道,要塞里有他亲爱的教导主任在等着他。

他们都在共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要塞里,开完会归来的维庸大法师,严厉地训斥了诸位魔法师使用【巫师之眼】偷听的荒唐行径。

说好听点,这是在听八卦;说难听点,这是在窃听军事机密。

“战争才刚刚迎来转机,就一个个松懈了吗?休息够了就去训练,难不成还真让高等魔法学院的那群学生冲在最前面?”

“魔法议会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维庸训起人来,就像秋风扫落叶,训得诸位魔法师们一个个都抬不起头来。只敢在背地里悄悄嘀咕,维庸大法师,怎么越来越像审判庭的亚历山大副审判长了?

结合前段时间议会总部的风波,还有人大胆猜测,是亚历山大在阿莱门的时候悄悄给维庸下咒了。

不得不说,魔法是一门充满想象的学科,魔法议会,也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地方。

这时,气呼呼的奥里翁回来了,看到一屋子挨训的人,扫视一圈,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查理,“你,跟我来。”

查理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见奥里翁没有否认,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他看起来有点忐忑,奥里翁便道:“不用担心,我只是看你比较顺眼,上次你也配合得不错。那群家伙,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看着就晦气,影响我占卜。”

“这次要占卜什么?”查理小心询问。

“占卜佩西冯什么时候会被校长一屁股从教导主任的位置上踹下去,或者被学生群起而攻之,挂在魔法学院的校徽上。”奥里翁说着,脸上终于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查理以为他开玩笑的,没想到他来真的。

这次他换了一种占卜方式,直接在魔法莎草纸上通过数字来占卜,而不像上次的宇宙幻方那么大费周章。而查理需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为他护法、给他递东西,不要让人打扰他。

占卜开始前,他见查理脸色苍白,大手一挥,给他施展了一个大回复术,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和蔼可亲,顺便还踩了某人一脚。

“如果是佩西冯,他给你疗伤,还能顺便念叨你八百句,事后再让你写八百句的战斗心得,来思考为何在战斗中受伤,下次要如何避免。”

这话说得,让查理怀疑奥里翁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被如此迫害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奥里翁开始占卜,发现佩西冯祸害遗千年的时候,他是失望的。仅存的良心制止了他在这个战场上,给对方下咒。

毕竟他们此刻还是同一阵线的战友。

“好了,言归正传。”奥里翁真正需要占卜的,不是佩西什么时候会被制裁,而是指挥官对于魔法森林被海水侵蚀的隐忧。

只不过他们获得的情报太少了,占卜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便先用这更为简便的纸上占卜试一试。

“这叫算九。”

与传统魔法结社的成员不同的是,来自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并不吝啬于知识的分享。

在他的讲述中,这与上次的数字占卜有着相似的方法,即每个字母都有自己对应的数字。写下你想要占卜的内容,譬如佩西冯。把这个名字里每个字母对应的数字相加,再除以九,再将最终得到的数字,与一张神秘图表里的数字相对应,就能够得到占卜结果。

当然,这种占卜里所用到的字母,也并不属于托托兰多大陆的通用语。

查理虚心求教,“这是古语吗?”

奥里翁:“是,也不是。魔法咒语里用到的古语,是托托兰多最古老、应用最广泛的语言: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但古语不止一种,不同的部族,可能会创造出不同的文字。还有密教,他们往往也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套密语。这就是其中的一种。”

说起这个,奥里翁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道:“据说在旧历时,他们会用这种密语和数字代号组成的网格,来施展秘术,召唤天使之灵,从天使那里,获得宝贵的知识。不过很多时候,召唤到的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就不得而知了。”

召唤、天使、知识。

查理听到这三个字,蓦地想到了德鲁伊。他现在已经找回了阿耶的记忆,虽然有些还很模糊,依旧让他看不真切,但关于德鲁伊的那部分,大概是都找回来了。

根据他对于德鲁伊的了解,他们最早能够成为人类中的大祭司,靠的就是号称能够与神灵沟通的自然秘术。

他们手中的与世界树同宗同源的白橡木法杖,就是施展秘术的媒介。

后来教廷崛起,德鲁伊式微,可见神灵其实并不在乎与他们沟通的是谁。

“恶魔一定会害人吗?”查理再次发出了充满天真的询问。

“当然不。”奥里翁拿着鹅毛笔,一边计算,一边饶有兴致地回答查理的问题,“天使与恶魔,就像光明与黑暗,向来共存。所有恶魔,皆是黑暗之神的眷属,你能说,神灵是邪恶的吗?”

查理摇头。

奥里翁勾起嘴角,像个哄骗无知少年的奇怪白胖子叔叔,神秘兮兮地告诉他,“其实比起天使,或许召唤一位恶魔,他会更愿意将知识分享给你呢。”

查理若有所思,“因为……知识使人开智,但也会带来祸乱吗?”

奥里翁当即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没错。对于旧历的暴君和教廷来说,没有开智的愚民当然更有利于他们的统治。所谓霸权,很多时候就是知识的霸权。而魔法,就是打破这种霸权的工具。”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吝啬于分享知识的原因吗?

查理对于奥里翁,逐渐又有了新的认识。可如果他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像佩西冯一样留在高等魔法学院,而是要加入真理会呢?

“真理会……也很乐于传播知识吗?”查理又问。

他时常展现出自己身为一个新人的天真,天真但聪明,心细的同时又大胆。奥里翁和佩西刚刚吵过架,他话赶话问到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这要看你参加的是哪个结社了,而真理会的所有结社,相对于高等魔法学院来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门槛过高。”

奥里翁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想参加的话,倒是可行。”

查理有些诧异,“我?我只是高级魔法师,也可以吗?”

奥里翁:“这个门槛,指的可不是魔法等级,而是聪明的大脑。真理会的每个结社,都有自己主攻的魔法研究方向。如果是理论的研究,可不一定需要高超的实力。譬如四月蔷薇那帮家伙,他们整天都在研究花卉种植。前些年非要闹着让一个八十岁的魔法学徒加入他们的结社,还要他做社长。”

查理莞尔,这听起来确实很有趣。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西尔维诺,如果他组建不了果木烤野兔教派,组建一个果木烤野兔结社,或许也不错。

“怎么样,感兴趣吗?”奥里翁又问。

“可我对真理会的结社,都不了解。”查理发现,奥里翁似乎真的在邀请他加入真理会,不由心生警惕,但面上不显。

“没关系,等兽潮结束了,你可以慢慢了解。这百多年来,世人往往只知众议庭和审判庭,对于真理会,却知之甚少。就算是加入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大多数也不愿意沉下心来,真正的做研究了,更遑论是那些魔法天赋出众的好苗子。”

奥里翁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不过他也没有多劝,点到为止。

鹅毛笔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他的占卜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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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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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豪赌与承诺第152章 坎特雷拉第153章 逃脱计划第154章 奸商第155章 画第156章 黑夜杀机第157章 神谕第158章 无耻之徒第159章 魔鬼第160章 对战第161章 领域第162章 虚空之门第163章 胜利第164章 转移第165章 不准碰他第166章 交锋第167章 你是谁第168章 痴傻第169章 金蝉脱壳第170章 新的消息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第172章 夏夜萤火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第174章 交换第175章 菲菲老师第176章 第三幕第177章 故地重游第178章 水第179章 命运的馈赠第180章 再次的分别第181章 离别第182章 谢利·林恩第183章 佣兵工会第184章 少年剑士第185章 绅士的礼仪第186章 巨龙第187章 矢车菊第188章 阿历克斯第189章 烟雾镜第190章 整点薯条吧第191章 远行第192章 兽潮来袭第193章 燃烧与坠落第194章 汇合第195章 满月之盾第196章 记忆宫殿第197章 暗黑故事第198章 亚契第199章 信他第200章 伏击战第201章 烽火第202章 树人第203章 卡拉肯保卫战(一)第204章 卡拉肯保卫战(二)第205章 卡拉肯保卫战(三)第206章 卡拉肯保卫战(四)第207章 卡拉肯保卫战(五)第208章 卡拉肯保卫战(六)第209章 卡拉肯保卫战(七)第210章 卡拉肯保卫战(八)第211章 卡拉肯保卫战(九)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第216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四)第217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五)第218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六)第219章 领域的诞生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第221章 真情无价第222章 真理会第223章 阿莉亚第224章 夜谈与对峙第225章 英雄与叛徒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第227章 一个人的离别第228章 思念第229章 寻找乞士多(一)第230章 寻找乞士多(二)第231章 寻找乞士多(三)第232章 寻找乞士多(四)第233章 寻找乞士多(五)第234章 寻找乞士多(六)第235章 寻找乞士多(七)第236章 寻找乞士多(八)第237章 寻找乞士多(九)第238章 寻找乞士多(十)第239章 寻找乞士多(十一)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第241章 同生共死第242章 刀兵相向第243章 我的朋友啊第244章 下雪了第245章 眷属集会第246章 引狼入室第247章 雪中谈天第248章 三次的遇见第249章 过去的故事第250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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