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在诺亚的王都爆发。
亚历山大原本打算遵守礼节,等候国王召见。然而当他来到王宫门口时,神像处骤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他做出了冒险闯入的决定。
天启教派的总部,就在王宫内。
红衣主教随后赶到,没看见神像主动碎裂的那一幕,只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打碎了神像。那句最后的神谕,也像是神灵对魔法议会的批判。
国王仓皇逃窜,无力解释。
神像碎裂,神灵弃他而去时,他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而当他跑丢了一只鞋,在卫兵的簇拥下,从那战场的中心踉跄着逃出来时,身后那座专门收拾出来供奉神像的宫殿,也轰然倒塌了。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烟尘,突然间感到一阵颓然,而后再次跪倒在地。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破碎的宫殿像敞开了的鸟笼,却没有任何自由的鸟儿从里面飞出。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过来的黑色羽毛,喃喃念道:“神灵……抛弃我们了……”
战斗还在继续。
亚历山大虽然实力很强,但他带来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于是战斗打响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了传信烟花,释放——召集令。
这是魔法议会的召集令,所有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们,在看到这个召集令的时候,都需要尽快赶往支援。
整个托托兰多,有多少魔法师是在魔法议会登记过的?答案是超过八成。
登记在册,并不一定代表你就是魔法议会的一员,但魔法议会本就是为所有魔法师服务的组织。只要登记,就可以获得基本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的基础咒语、魔法等级评定服务、助学金、更优惠的药剂购买价格,等等。
相对的,你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譬如响应召集令。
诺亚虽是一个小小公国,但这里毕竟是王都,魔法师的数量并不少。当召集令没有出现时,散落在城中的魔法师们,不一定会对天启教派做出什么抵制行为,但召集令出现后,可就不一样了。
若看见召集令,却不回应,事后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魔法议会除名的。甚至有可能上审判庭。
这也是亚历山大敢带着这么些人,就直闯王都的原因。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启的老巢,当国王开始信教,天启的势力就渗透进了王都的各个角落。主教的权利格外得大,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已经可以越过国王,对外发号施令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待在王都不愿离开的原因。只有待在这里,他才能掌握住到手的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不可避免地往天启教派倾斜。
关键时刻,弗兰克赶到。
阿奇柏德的黑巫师入场,成功扭转了局面,然而弗兰克却没有见到亚历山大。审判庭的魔法师告诉他,他去追梦境之神了。
饶是以弗兰克的见多识广,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发出一句仿佛没有见过世面的:“哦?”
神灵都被打出来了?
弗兰克又问:“往哪个方向追了?”
魔法师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是城西,建筑相对低矮,应该是平民区,人员密集。
弗兰克立刻赶过去,但当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亚历山大不是那位梦境之神的对手,其他魔法师们也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危机时刻,第三方出现,用一个老旧的细口玻璃瓶,困住了“梦境之神”,也就是从破碎的神像里窜逃出来的那缕华光。
此时的祂,如同一个缩小版的亡灵,被困在瓶中。祂有着人的轮廓,还有跟墨菲斯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地撞击瓶子,那瓶子却如山岳,难以撼动。
亚历山大伸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你们是谁?”
对面的人还未回答,弗兰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没错。”手捧玻璃瓶的女士,声音清脆。她身上有股野生野长的劲儿,哪怕面对亚历山大和弗兰克这样的人物,也丝毫不怵。
“多谢小姐援手。”弗兰克绅士有礼,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略显诧异,“这是……魔瓶?”
听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神奇的瓶子,难道是传说中能够困住恶魔的魔瓶?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魔瓶虽然比不上其他的圣器,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连这样的东西,都已经现世了吗?
亚历山大看向对面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蹙着眉,像个小老头。
年轻的女士:“请不要那么严肃,副审判长阁下,我们并无恶意。此次前来,只不过是因为我、呃……被他们绑架来的。”
绑架?被谁绑架?
亚历山大和弗兰克齐齐看向她身旁的同伴,一时都有些无言。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抬手置于胸前,飒然一笑,“我叫妮可金吉士,很高兴与你们见面。现在,我有一笔生意,想要跟你们谈。”
诺亚王都的消息,暂时还未传到庄园里。
可神像崩塌、王都大乱的影响,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如同水晕般在诺亚扩散。因为王都之外的红袍牧师们,接二连三地发现,他们和王都失去了联络。
驻守在庄园外的红袍牧师,也就是后来赶到的那几位,领头的乃是枢机主教。整个天启教派中,除去主教,就属他职级最高、实力最强。
枢机主教与主教之间,自有特别的联络方式,而他也是最早发现联络中断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
枢机主教望向庄园的眼眸里,满是忌惮和思量。最终,他咬牙放弃了对庄园的突袭行动,选择折返王都。
如果王都陷落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庄园里,黑袍的巫师目送他远去,随后回到温斯顿面前,向他汇报:“首领,那个最强的走了。”
温斯顿正在做他的创意料理,一边往陶锅里扔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应该是弗兰克那边动手了。”
语毕,他又拿起长柄木勺开始搅拌,直到那陶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他满意地舀起一碗,去给某人送汤。
拐角处、窗台下,窃窃私语正在进行中。
“他去了、他去了!”
“今天第几次?”
“首领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送一些珠宝?那锅汤,像毒。我要是查理,一定会让他先喝一口,以免他毒死我。”
“首领还是一如既往地邪恶……”
……
邪恶的首领去祸害无辜的小查理了,整个阿奇柏德都在为他默哀。
无辜的小查理看着端来的汤,莫名想到了他在亡灵界时,给那些不死生物们熬的“女巫原汤”,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他问。
“蘑菇浓汤。”温斯顿自信回答。
果然有毒。
查理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毒,于是果断拒绝。那干脆利落的态度,就像秋风扫落叶,不把温斯顿一块儿扫出去,都算善良了。
温斯顿也不生气,他相信总有一天,查理会欣赏他的厨艺。而如果巴巴奇在这里,他会告诉查理:来自绝望冰川的小温斯顿是个奇怪的人。
他越喜欢你,就越喜欢跟你分享他的创意料理,因为他声称那里面倾注了他独特的灵魂。
至于那些常规的好吃的食物,平平无奇罢了,不值一提。
既然查理不要蘑菇浓汤,那温斯顿只好留下另一份礼物:一对水滴状的翡翠耳环。
慷慨又大方的珠宝商人,再次展露出了他财大气粗的一面。每次进查理的房间,他都会随手留下点什么。从带有防御魔法的新的玛瑙项链,到祖母绿珍珠手镯,再到漂亮的宝石戒指,应有尽有。
他总有送东西的理由。
譬如之前送给查理的项链碎了,补一个新的;譬如感谢查理千里迢迢过来救他;譬如查理不要他的蘑菇浓汤。
一整天,进进出出的,连本都在背后蛐蛐他。
“他好烦。”本生气。
查理忍俊不禁,他忽然想起自己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离开黑甲骑士团坐上温斯顿的马车时,查理对他很是戒备,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本不喜欢漂亮的珠宝吗?”查理问。
温斯顿刚才无聊,甚至往本的小骨头上贴了几颗水晶。本顿时变得亮闪闪的,在阳光底下得意地晒了好一会儿。
本:“哼,休想用几颗小小的破石头收买我。他明明伤都还没好透,就一直往你身边凑,真是、真是狼子野心!”
这个词也是查理刚教他的。
狼子野心,本觉得这个词妙极了。
末了,本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你真的也、也喜欢他吗?”
收了礼物,就代表也有那个意思吧?本不做人太久了,对于人类的某些感情,尤其是所谓的爱情,越来越难以理解,但是他想,应该是这样的。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唇边带了丝笑意。
本顿时伤感起来,委委屈屈地问:“那下次他进来了,我要出去吗?”
“不用,本。”
“真的吗?”
查理冷静地跟他说:“那天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在睡觉,而你也没有听见,对吗?”
“不对哦,我听见了。”本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要学习撒谎的事情,后知后觉,“哦对,我没有听见,我突然聋了。”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经过那夜的探讨后,大家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托托兰多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塞尔文提……难不成他们也受到了黑镜之主的蛊惑?”伊莲娜眉头深蹙。
信件里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黑镜之主,但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黑镜之主在推波助澜。
温斯顿沉默片刻,道:“在大陆战争时期,塞尔文提就是个异类。”
其他人面露好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怕来自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对于大陆战争时期的旧事,知道的也不详细。
温斯顿作为首领,了解的自然比他们多。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嘉兰帝国和狮心王朝,对于塞尔文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群将所有的爱与信仰都献给了魔法与炼金术的人,参与大陆战争,与我们并肩作战,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选个边站。”
“塞尔文提这个传承,也是最不注重血脉的,姓氏只是一个象征,真正姓塞尔文提的人屈指可数。在旧历时,托托兰多曾掀起过一股炼金热,虽然后来被教廷打压了,但其中有一位姓塞尔文提的领主,他既是巫师,又对炼金术感兴趣,于是秘密保下了一部分人,藏在他的领地里。”
“据说当时,他的城堡内汇聚着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甚至还有捆绑着恶魔的解剖台。”
“这就是塞尔文提的前身。”
“因为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炼金术上,塞尔文提的魔法实力,也是五大传承里最弱的。但在当时,人类对于自然魔法的研究很落后,生命相较于其他种族,太过脆弱。而塞尔文提的炼金药剂,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们负责提供药剂,还用炼金术研发过一些战争机器,譬如炼金巨像。后来他们在西部自立为王,建造起来的城堡,也是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查理心念微动,“和阿莱之门比呢?”
温斯顿:“虽然我没有亲自去塞尔文提见识过,但从先祖们留下的记载里可以大致有一个推断——阿莱之门与塞尔文提的魔法堡垒,区别就像高级魔法和禁咒。”
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
查理感到好奇的是,当年的塞尔文提虽然自立为王,但看起来没有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怎么如今却变了?可转念一想,四五百年过去了,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在幕后布局。
除此之外,信上除了羽衣王国的消息,泽菲罗斯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在阿莱门的调查结果,并附上了他整理出的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弗兰克的消息也来了。
王都的风波逐渐平息,经过三天的动乱,天启教派大败。魔法议会步步紧逼,国王的权利被架空,主教被下了大狱,整个天启教派元气大伤,濒临解散的边缘。
最让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在那里遇到了来自金吉士家的小姐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从这位金吉士小姐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永生之环除了那坐上圆桌的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会主。劳拉金吉士应该知道会主是谁,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隐藏在苏黎耶。
弗兰克当时好奇反问:“为何如此笃定?”
妮可的回答朴实无华,“因为她在与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通过水晶球对话时,我披着隐身衣在附近路过。”
如今,消息传递到庄园里。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因为查理也有一件隐身衣。
查理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隐身衣就来自于这位妮可小姐。当时我意外被转送到了金砂郡,机缘巧合遇到她,和她一块儿炮制了一起宝库失窃案,然后她又演了场戏,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抓走了,并栽赃到其他金吉士的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霍格率先发出一句:“哇哦。”
温斯顿则微微挑眉,好似在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都不重要。”查理神色如常,“水晶球对话,是怎么做到的?”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眸中闪过思量的神光,“重点应该不是水晶球,而是戒指。弗兰克问了那位妮可小姐,她说,当时的劳拉戴着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戒指上有魔法的波动,而她平时从未戴过。”
戒指。
查理立刻想到了他从安德森城堡里搜到的那一枚,后来他把戒指交给了泽菲罗斯去调查。泽菲罗斯说,这枚戒指是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信物。
难怪是信物,原来竟是通讯的关键吗?
蓦地,他想到什么,问:“天启教派的信物,在谁手上?”
温斯顿回忆着信上的内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主教。诺亚的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忠实信徒,他真的相信,梦境之神是来拯救他、拯救诺亚、拯救托托兰多的。在如今的托托兰多,这么纯真善良的人,就像冰霜巨人的脑子一样稀有。”
查理听懂了,他在嘲讽国王陛下的纯真善良,顺带攻击冰霜巨人没脑子。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作为纪白时,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
“托托兰多有僵尸吗?”查理好奇发问。
“嗯?”温斯顿对上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愣怔。刚才不是在说冰霜巨人吗?为何又跳到了僵尸?
僵尸又是什么?
温斯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理解了一下,“或许,你说的是活死人,或者腐尸?”
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幽默。
查理微笑地点了点头。
温斯顿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摸不着头脑,被本在心底鄙视。可他再想问时,查理已经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了。
“主教应该透露了一些信息?和泽菲罗斯提供的信息相对照,能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名单吗?”他问。
温斯顿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可以。”
因为弗兰克的信件是魔法信件,阅过即焚,所以他干脆把信息整理过后,再沾了水写在桌上,供所有人观看——
【安德森、佩洛维奇、加西亚、本特海姆、堕落精灵、治安官、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天启主教、梅森、血影术士、尤里乌斯薄伽丘、内森波伊尔】
看到这份名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伽丘?确定了吗?”
尤里乌斯薄伽丘,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后代,也是诺曼的上级。
亚历山大在阿莱门与维庸对峙时,还只是从诺曼身上,怀疑到了这位尤里乌斯。但在诺亚的王都,审问过主教后,怀疑就被落实了。
主教大约是不能接受,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会是魔法议会。明明他干掉阿奇柏德,对于魔法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他眼中,亚历山大就是满口正义的虚伪之徒。
亚历山大认为天启教派亵渎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坚决不认可所谓的梦境之神与墨菲斯阁下之间的关联,还逼着国王当众对天启教派进行审判。
主教便立刻反咬出薄伽丘,痛斥魔法议会早已腐朽不堪,又有何资格出来伸张正义?
查理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名字上,“内森波伊尔?”
温斯顿:“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波伊尔。”
还有谁姓波伊尔?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波伊尔是苏黎耶的大贵族,里昂出身高贵、多智近妖,在骑士团内担任副队长一职。别看这个职位不高,但他天分高,他的直属上级萨洛蒙又是团长阿芙雷最倚仗的心腹,未来无可限量。
可如果波伊尔家也被卷入这场旋涡里……
查理忽然有种直觉,苏黎耶作为嘉兰的王都,它那平静湖面下潜藏着的问题,或许比已经开战的西部地区还要严重。
西部地区小国林立,摩擦、冲突本就频繁。在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有的国家消亡了,也有新的国王诞生,但托托兰多整体相对平和,尤其是有嘉兰坐镇的中部地区。
可如果出事的是嘉兰,那问题就大了。
妮可说,那位神秘的会主也在苏黎耶,这个会主到底是谁?比波伊尔地位更高的存在?ta知道黑镜之主的存在吗?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阿芙雷匆匆走进宫殿,来到了国王的书房。她带来了诺亚的最新消息,虽然还未得到“内森波伊尔”这个名字,但“永生之环的名单中有来自苏黎耶的贵族”这个消息,却已心知肚明。
她进去时,几位大臣正从书房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阿芙雷没有多言,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小国王正把手搭在水晶球上,而他的身边,还站在帝国首席宫廷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看到阿芙雷,眸中闪过一丝喜意,“阿芙雷团长,快来看,我已经快要晋升到中级魔法师了。”
阿芙雷原本还蹙着眉,听到这个消息,眉宇间的英气顿时驱散了担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国王陛下,这证明您这段时间依旧非常刻苦、用功,这是您理应获得的成果。”
小国王顿时露出腼腆神色,“还要多谢阿芙雷团长的督促,还有老师的教导。”
八月下旬,最后的酷暑。
灿金的太阳炙烤得大地都开始发烫,夏日的蝉鸣进入最后的篇章,声嘶力竭地讴歌着生命,直至迎来死亡。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诺亚公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主教的入狱,国王的信仰破灭,天启教派开始分崩离析。在魔法议会的强势干预之下,更是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各地的神像都被推翻。而这把火,最终带来了——政变。
国王被推翻,与锒铛入狱的主教做了邻居,不日就将被送上断头台。
大陆西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茫茫戈壁滩虽然给信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但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类魔法手段、行商们的口口相传,传入大陆各处。
据说,羽衣王国的国王,也就是塞尔文提如今的继任者,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已经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来自苏黎耶的公函终于抵达了阿莱门,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对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发出了会谈邀请。
金吉士商会在阿莱门的业务全面停摆,然而商会执事劳拉金吉士却现身维奈塔,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的黄金池。
魔法议会总部近日爆发了多轮争吵。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派系斗争愈发严重,甚至有路过的目击者表示,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架。
由大名鼎鼎的百合沙龙主办的《每日记闻》报更是发文称:尊贵又高傲的魔法师们,打起架来,与市井泼皮无异。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用魔法炸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仲夏夜庆典的烟花好看。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阿奇柏德,以玩笑的口吻询问阿奇柏德如何看待魔法议会的现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各地的冒险者小镇里、旅店里,不知淘换了几手的《每日纪闻》、还有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为人们提供了一轮又一轮的谈资。就着烈酒与烤肉,众人高谈阔论间,好像都闻到了风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烽火的气味。
一天、两天,许多天过去,众人后知后觉,怎么没了阿奇柏德的消息?
要知道,这一系列变故,不就是从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开始的么?听说他们在诺亚,还干了一番大事呢,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甚至都出现了打探阿奇柏德消息的任务单。只需告知阿奇柏德的近况,就能够获得一百金币。
也不知是哪个钱多烫手的,就这么大喇喇地打探消息。
夏夜的庄园里,萤火虫被精灵的气息吸引,光顾了这座属于人类的地上洞穴。
它们飞过了院墙,在草叶间嬉戏,偶遇一只纯白的兔子,被小小地惊扰了一下。飞高的同时,又发现了两个人类。
萤火虫飞啊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翩跹。
查理转头看向月夜下,温斯顿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在为战火最终还是被点燃了而神伤吗?在为复杂的人心而苦恼吗?
看起来都不像。
在查理眼中,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奇柏德就像救火员,到处灭火。
他们在玛吉波处理预兆石板一事、在瓦舍里救人、在阿莱门追查永生之环,再到诺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但最终,火还是燃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带来了火,而秋天就要来了。当秋风吹起来时,火势变大,托托兰多就要正式进入多事之秋了吧。
这好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时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
查理也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他的旧友,还有那个真正的查理。
他从613年的玛吉波,回到了过去,在阿耶的身体里醒来。具体是哪一年不知道,但那时,弗洛伦斯还在。
来自613年的他或许因为自小被困在柳利勋爵里的庄园里,对于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但弗洛伦斯那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她的死亡举世皆知。
他一定知道,弗洛伦斯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他跨越时间,站在了从前,望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是否曾尝试过改变命运?
是不曾尝试?还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个体的力量在宏大的命运面前,真的渺小吗?
时代的洪流,是否真的无法转向?
查理期望得到答案,但答案需要探索。
此时此刻他在探索眼前这个名为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人,他在想什么呢?自信又张扬的人,看似情绪外露,其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防御。
因为他无论何时都是这个样子。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亲爱的查理,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在玩笑里藏一些真情。
“友谊不是爱吗?”查理反问。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的脸,声音像夏夜的风一样轻和,“维克先生,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山和海,甚至跨越时间。”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面前么?”
“所以这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品味着“幸运”这两个字,对此颇为赞同。尤其是当廊下的灯光,洒落在查理的水滴状翡翠耳坠上,摇曳出光影的时候。
哦,迷人的查理。
他总是能勾起温斯顿心里最神圣也最世俗的欲望。
要不现在就抛弃朋友身份?
可他刚刚才说了,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有种直觉,如果他在此刻戳破那层纸,他会得到拒绝,然后变成一个不那么幸运的朋友。
强大又自信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这个夏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他的友人,善良又贴心的查理便给他递过去一颗糖,“尝尝吗?”
温斯顿好奇地接过,“松子软糖?”
查理:“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的,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温斯顿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糖果,蓦地轻笑了笑。他想起了玛吉波的朝露宫,他也给查理送过一袋松子软糖。
“你还记得?”他问。
“毕竟过去不久,虽然这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查理答道。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问,把松子软糖丢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嗯,味道确实不错,很香甜。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被投喂了糖果的温斯顿,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放松,抱臂靠在身旁的柱子上。
“去找银月伯爵,继续学习剑术。”查理没有多做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遗憾。”温斯顿吃味起来,“看起来我又被抛弃了。”
查理微笑反问:“那维克先生为何不尝试着邀请我一下呢?”
温斯顿:“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走?”
查理:“我拒绝。”
维克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他问。
“你要去——异族的领地,对吗?”查理轻声回答。
四目相对,夏夜的萤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盘亘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温斯顿好奇,“能说说为什么这么猜吗?”
查理徐徐道来,“因为在大陆战争时期,不止塞尔文提是异类,阿奇柏德也是。他们崇尚力量本身,这个力量赋予了他们堪当救世主的能力,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归根结底,他们对于人类的内战毫无兴趣。”
根据查理穿越归来之后,打听到的有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不难判断,阿奇柏德最闪耀的时期,是大陆战争的初期。
在弗洛伦斯等人都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在人类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时候,阿奇柏德作为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就已经打上龙谷了。
从龙族到精灵,再到吸血鬼、冰霜巨人等等,他们全部交过手。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到了大陆战争后期,当阿奇柏德代表人类与异族们签订下《大陆和平公约》之后,他们又干脆利落地回到了绝望冰川。
谁会成为人类最后的霸主,他们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别人为这个霸主地位打破了头,也与他们无关,如果敢去惊扰他们,那此人的头只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如果现在的托托兰多,背后涉及到的不是教廷复辟、神灵复苏,我想,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绝望冰川。所以我猜,你们看起来是在嘉兰境内活动,疲于奔命,但实际上,重心一直放在异族的领地。”
“黑镜之主步步为营,而你们,顺水推舟。”
如果说,温斯顿的“不问”,是阿奇柏德对于朋友的尊重与感谢。
那么查理此刻的剖析,并非他在炫耀自己的聪慧,而是他对于阿奇柏德的交底,是他的诚意。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查理都希望,他与阿奇柏德是可以交托信任的盟友。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人情谊随着时间消散,盟友,依旧是盟友。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查理,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良久,他又问:“那你再猜猜,我会去哪个异族的领地?”
查理的回答言简意赅,“龙族,因为他们是最强的。”
温斯顿笑了,耸耸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也让我再次确定,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亲爱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不再多问几句吗?”温斯顿反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么下一次,我期待你从龙谷寄来的信,维克先生。”查理总是那么得进退得宜,让温斯顿忍不住心痒。
重逢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离别的时候又到了。
随着天启教派的分崩离析,围在庄园外面的追兵也自然散去。查理和索菲娅跟着精灵族一块儿启程,离开诺亚,返回阿莱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上了西斯比。
查理将会在返回阿莱门之后,再帮阿奇柏德办一件事——探寻西斯比身上的故事,搞清楚他那块预兆石板,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想知道的。
另一边,温斯顿和他的族人们,也从另外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程。
高高的山坡上,伊莲娜站在温斯顿身侧,眺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道路上,远去的人。良久,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查理一起走呢。”
温斯顿:“为什么?”
伊莲娜:“如果想要保护他,把他带在身边不是最好的吗?”
阿奇柏德的风格一贯如此,与其交托给别人,不如自己来。
“他说他的剑术还没有学完。”温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扬,“有始有终,我想泽菲罗斯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怎么还有股酸味。
霍格也探过头来,“首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去龙谷,多酷啊,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斯顿淡定地用手杖把人戳开,头都没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觉得,或许,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语毕,温斯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弗兰克出发了吗?”
伊莲娜点头,“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弗兰克从妮可手中拿到了关押着梦境之神的魔瓶,而亚历山大因为薄伽丘的事情,思虑再三之后,默许了阿奇柏德将它带走的决定。
不过弗兰克并不会带着魔瓶来与温斯顿汇合,他会前往瓦舍里,找到巴巴奇,然后带着魔瓶进入亡灵界。
“走吧。”
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如同夏日的尾奏。
八月底,诺亚和嘉兰的交界线上。
大卫站在马车旁,翘首以望,往日里木讷老实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丝焦急。而他的身旁,是一直跟在邦妮身边的亚当。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却抱着剑,嘴里叼着根草,站没站样,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终于,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查理总算回来了,他带着西斯比坐上了大卫的马车,而亚当加入了精灵族的队伍,和索菲娅一起,跟着精灵族继续远行。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掀开车帘,隔着老远,还能看到索菲娅在回头与她招手。而她身旁的亚当依旧叼着根草,两人的组合,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哥。
温斯顿说,他们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因此难以摆脱追杀。阿奇柏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能搞清楚,这种气味究竟来源于什么。
直到精灵族赶到,经过几天的研究,甚至是放了阿奇柏德的血,从鲜血里去分辨气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独特的气味或许来自一种植物,叫做天使之泪,但它在托托兰多早已绝迹。而在旧日的传说中,它曾盛开在众神的花园里。
在那夏夜的庭院里,查理又从温斯顿嘴中,听到了不少故事。
譬如,众神的花园原来在神界。神界与亡灵界一样,是同属于托托兰多,但相对独立的空间。神界在上,托托兰多居中,亡灵界在下。
神界有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萨”。
据说亡灵界的冥河其实就发源自阿萨的圣丁山,但随着众神陨落,无人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众神的花园就在圣丁山脚下,当神灵死去,金色的雨坠落大地时,那座花园也掉了下来,砸在了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
金色的血液包裹住花朵,让花朵保持着永恒的美丽,而后,陷入地底。
那片无人居住的极南之地,自此被后世称为:失落的永恒花园。
索菲娅和亚当,将会跟随精灵族一起,前去探访花园。
查理对他们接下来的冒险很感兴趣,不论是龙谷还是失落的永恒花园,听起来都充满着奇幻色彩。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阿莱之门,重新拿起他的剑。
进入嘉兰国境后,查理就恢复了原来的打扮。而当他踏进阿莱之门时,要塞内正热闹着呢,亲王殿下收拾好了行囊,闹着要回苏黎耶。
梅森已死,泽菲罗斯带着卡斯帕外出未归,没人能拦得住他,但好巧不巧,邦妮带队回来了。
“亲王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啊?”坐在雪原狼背上的邦妮,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雪原狼比一般的马匹都要高大,她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亲王殿下,还颇有点调笑意味。
亲王殿下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属实精彩。
不过就在这时,雪原狼爱莎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邦妮似有所感,转头往某个方向望去,就看见了大卫的马车。她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回头说道:“亲王殿下,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最后锁定波伊尔这个名字。多住几天不好吗?此刻回到苏黎耶,可不是个明智之举。”
闻言,亲王殿下的身体微僵,悄悄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丝懊悔,但最终他也只是瞪了邦妮一眼,便又回到了要塞内。
这一眼,对邦妮来说不痛不痒。
等他离开,邦妮转瞬间就露出惊喜的神色,身姿矫健地从爱莎身上下来,迎向查理,“哦,亲爱的查理,欢迎回来!”
查理这才下车,跟她问好。
大家对于查理的归来都很高兴,不一会儿就都围了过来。爱莎也忍不住凑近了,仔细去嗅查理的气息。
好熟悉。
有首领父亲的气息,再嗅一嗅。
查理察觉到了,转头看它。它就瞬间矜持起来,那高大的身躯、完美的线条,雪白的毛发和冰蓝色的眼眸,尽显高贵。
邦妮忍着笑,为他介绍,“查理,这是我的伙伴,叫做爱莎。爱莎,这是查理,跟他问个好吧。”
查理主动开口,“你好,爱莎。”
爱莎照旧低吟一声,查理以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没想到它又走近了些,朝自己低下头颅,那模样好像是要自己……摸摸它?
查理用眼神向邦妮确认,得到邦妮的肯定后,这才抬手,摸了摸爱莎的脑袋。那手感,意外得顺滑,哪怕是在这盛夏的末尾,看着厚厚的毛发也不显得闷热。
雪原狼、雪原狼,似乎自带冰雪的天赋,那毛发摸上去都透着丝丝冰凉。
邦妮有心想夸自己的伙伴几句,但她环视一周,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聊。”
查理便跟他们回到了阿奇柏德在要塞内的临时住所。
邦妮雷厉风行,主动给查理和大卫倒了两杯水,就问起了诺亚和温斯顿的情况。查理巨细无遗地把情况告诉他,而后又问:“刚才你说,是亲王殿下提供的消息,让你们锁定了波伊尔?”
“你离开前,不是提醒卡斯帕副队长,让他们再好好从那位亲王殿下嘴里,打听一下苏黎耶的事情吗?”
邦妮说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异彩,“还真被你说对了,他虽然不清楚永生之环的事情,可他对于苏黎耶那些大贵族们,私底下有什么龃龉、谁跟谁有秘密往来、谁又干了什么破事,知道得可不少。”
查理很肯定,那位亲王殿下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从他敢于出手争夺预兆石板就可以看出来了。什么他是为了献给国王陛下,才出手争夺的,这种话也就骗骗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既然他有野心,那他肯定会有自己的情报网,去搜集那些大贵族们的情报,去拉拢、试探。
邦妮继续说道:“我们又从安德森、佩洛维奇他们之前做过的一些事里,去寻找蛛丝马迹。这些核心成员之间互相不认识,但他们为永生之环做事时,这些事情可以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查理:“两边的信息进行比对,就找出了波伊尔?”
邦妮:“没错!”
查理心中了然。
安德森的儿子能供出劳拉和弗拉德,主教能咬出薄伽丘,大抵都是这个原因。哪怕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可毕竟同属一个组织,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亲王殿下已经骑虎难下。
正如邦妮所说的,他现在回到苏黎耶去,绝对讨不了好。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反而是他最痛恨的——阿奇柏德。
“对了,马车上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就是西斯比?”邦妮问。
“是的。”查理将自己把西斯比带回来的目的告诉她。
邦妮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查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想过了,“关于西斯比的故事,多方都已经查探过,按道理来说,不会再有什么遗漏。如果有,或许是一些很平常、很微小,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再把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走过的路,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巨细无遗,尽可能地再打探一遍。”
西斯比虽然傻了,但不是对外界毫无反应。如果实在查不出来,查理打算带他故地重游。傻子虽然不能正常对话,但他至少不会说谎。
对于特殊的地点、特别的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反应——譬如,他曾获得预兆石板的地方,与之有关的人。
“至于我,我打算先见一见兰瑟。”
这个西斯比最纯恨的人。
邦妮爽快答应。
“他们的谈话地点选在了紫罗兰山庄,那里并不属于三大贵族的领地,再往北就是天鹅郡了,而紫罗兰也有象征友谊的花语。”
兰瑟和查理缓缓说起了此次会面的事情。
“你去过吗?”查理问。
“那是私人领地,并不对外开放。”兰瑟遗憾摇头。
查理也表示遗憾,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兰瑟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查理开口,唇角流露出一丝无奈,“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吗?”查理反问。
突然失踪的查理,终于回归。等在原地的人们,理所当然地会生出许多疑问——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的?有没有遇到危险?
除非,身为占星师的兰瑟,又算到了什么。
聪明人对话,一点就通。
兰瑟也知道,想要在和查理的对话中占据主动,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他并不在意,耸耸肩,道:“我确实一直在关注着你,查理。而且我发现,你的星盘越来越复杂,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复杂?”
“复杂、多变。昨日看见的,也许到今日又会有所变化。明明越来越亮,本该越来越清晰,但落在我的眼睛里,却又好像变得更加模糊了。”
总是在变化的星盘,无法勘破的命运轨迹,如同一个绝世珍宝,让兰瑟这样的占星师,宁愿冒着风险,一日又一日、一次又一次地为他观星、占卜,乐此不疲。
瞧,多日不见,他的脸都变得苍白了不少。
查理也发现了,兰瑟不仅脸色变苍白了,人也清瘦了。
兰瑟又道:“不过有趣的是,之前我占卜不到西斯比的下落,只能确认他还活着。但不久之前,我又能占卜到他的大致方位了。而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要塞内,大概是被你带回来的,对不对?”
查理闻言,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是什么在干扰兰瑟的占卜?除了个人灵魂的不同之外,或许是预兆石板?之前的石板残片在西斯比身上,而现在,拥有它的人是查理。对于占星的干预,也就从西斯比身上转移到了查理身上。
除了残片,查理身上还有松果。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但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你想见一见他吗?在诺亚时,他提起过你,兰瑟。”
兰瑟有些诧异,“提起过我?”
查理也眨巴眨巴眼,“很意外吗?”
兰瑟:“愿星辰见证,查理,我确确实实,只见过他一次。我不知他为何会提起我,又跟你说了什么,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与他对峙。当然,我对这位圣子的事情本来也很好奇,就算你不提,我也会想要见他的。”
查理看不见兰瑟的眼睛,也许此刻他的眼里充满了真诚。
于是查理也真诚地回答他,“不用担心,与其说西斯比说了你什么坏话,不如说,他在说你坏话的同时,反而夸了你很多。”
兰瑟更觉得奇怪了,“夸我?”
查理回答道:“他夸你天赋高,淡泊名利,还拥有一副好的外表。”
兰瑟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告诉查理:“他确实没撒谎。”
查理微笑。
自信的人啊,诚实是你最美好的品德。
查理决定还是直接带兰瑟去见西斯比吧,继续这样说话也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来。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见泽菲罗斯。
兰瑟虽然蒙着眼,但他一向很有眼力,没有跟着去,和查理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便先行离开了。
片刻后,银月骑士驻地,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
卡斯帕对于查理的归来感到很欣喜,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意。不过提及与阿弗蕾的会谈时,他又忍不住蹙起眉来。
“阿芙雷团长此次来是为了传达苏黎耶的意思,其他人都能动,但劳拉不行。”他说着,看了眼泽菲罗斯,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往下说。
“根据我们在阿莱门的调查,渡鸦旅店在永生之环的事情上,确实牵扯不深,旅店老板对于劳拉的行为甚至是持反对意见的。他们的罪名,顶多算隐瞒包庇。现在苏黎耶又要保下劳拉,这……”
查理却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自古以来为什么那么多贪官污吏扳不倒,是皇帝真的不知道他们贪吗?
“劳拉手里还有大批量从诺亚运回来的魔药和药材,诺亚的库存可能都被她搬空了。”
查理说着,又拿出了自己默写下来的礼单。
那是他在金吉士商会里看到的,长长的礼单,几乎覆盖了嘉兰的各个阶层。其中最重的礼,自然是送去了苏黎耶。
泽菲罗斯伸手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沉吟片刻,道:“劳拉金吉士,其经商天赋,是这一代里最接近那位先祖的人。而苏黎耶看中的,也不只是她这个人和金吉士的财富,而是维奈塔。”
查理好奇发问:“维奈塔的问题很大吗?”
泽菲罗斯:“听说过百合沙龙吗?”
查理:“《每日纪闻》的主办者?”
“百合沙龙并不独属于任何一个王国,那是东部各国的大商人、权贵,联合举办的定期活动。它的邀请函,就是上流社会身份的象征。”
“维奈塔的问题在于,它拥有巨大的财富,但逐渐脱离了苏黎耶的掌控。也在于,它已经被百合沙龙盯上了。嘉兰的财富极有可能会通过珍珠海峡,流向那些沙龙成员。”
听着泽菲罗斯的话,查理的心里陡然蹦出四个字:大厦将倾。
定了定心神,他又问:“阿芙雷团长她本人的意思呢?”
查理在玛吉波和黑甲骑士团打过很多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那是个纪律严明,拥有着正统骑士精神的骑士团。
它的团长阿芙雷,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泽菲罗斯:“阿芙雷团长为帝国尽忠职守。维奈塔的问题,不在她职权范围之内,如果除掉劳拉,她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去代替劳拉,所以她选择当面与我洽谈,请我们——延后处理的时间。”
查理心念微动,“不是不处理,而是延后处理?”
看来这位阿芙雷团长,也很懂得变通。
泽菲罗斯忽然好奇,“如果是你,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吗?”这可不是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发表意见的事情,不过,看着眼前的泽菲罗斯,查理想了想,还是大胆说道:“从大局来说,这样变通并无不可,只要能够保证,劳拉金吉士不会脱离掌控,最后反将一军。”
可要怎么才能保证,那个长袖善舞又野心勃勃、聪慧过人的劳拉,会时刻处于掌控之中呢?苏黎耶那帮人,真的能把握得住她吗?
查理保持怀疑。
“我收到了阿奇柏德的回信。”泽菲罗斯忽然说道。
“回信?”查理想起在庄园里时收到的那封赫尔蒙特的信件了,特制的信纸,可以像他和泽菲罗斯当初那样,快速回信。不过他在庄园里时,并未听温斯顿说过回信的事情,难道是……
他灵光乍现,“信上是有关于妮可小姐的消息吗?”
泽菲罗斯就知道查理能快速领悟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松口气。离开透明的海之后,他已经费了太多的口舌了,而与查理说话无疑是件令人放松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需要用太多的话语来解释。
“回信的人是弗兰克,商议过后,我们决定与妮可金吉士小姐达成合作。暂时不追究劳拉的问题,但作为交换,妮可小姐将获得渡鸦旅店,并与我们共享渡鸦旅店的情报网。”泽菲罗斯道。
查理略作思忖,就知道这样的合作不是一次就能谈下来的,“这样的交换,就算阿芙雷团长答应,金吉士商会恐怕也不会轻易答应。”
泽菲罗斯端的是冷酷无情,“这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查理莞尔。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禁感慨,想起了在宝库里时和妮可的对话。看来,这位友人的后代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她没有选择与金吉士切割,去追逐自由,而是选择转身拿回她的东西。
金吉士的事情谈完了,两人又说起了魔法议会。
不过魔法议会的问题着实没什么好说的,光是内部派系斗争,就能斗得乌烟瘴气,短时间内出不了结果。而维庸也已经启程返回总部,不论他心里有没有后悔,他在阿莱门的行为,都将他和亚历山大绑在了一块儿。
等到维庸回归,魔法议会新一轮的地震或将来袭。薄伽丘最后会不会落马?查理也很期待。
值得一提的是,亚历山大的外甥,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西尔维诺,也跟着维庸走了。也不知他是老老实实选择回去上课呢?还是又去哪里路过?
他要是能去魔法议会的总部路过,在他亲爱的舅舅的升职之路添砖加瓦,那查理下次见面,一定请他吃他最爱的神,以表达自己对他的敬意。
片刻后,查理起身离开。
他礼貌地问泽菲罗斯是否要一起去见西斯比,被泽菲罗斯婉拒。一个已经傻了的圣子,对于泽菲罗斯来说,优先级没有那么高,哪怕这个圣子与反叛军联合起来,给他下过毒。泽菲罗斯从来都不会让仇恨这种非理智的情感,来左右自己的行动。
相比起来,他更在乎另一件事,看着查理微笑的脸,他吐出冷冰冰的四个字——
“今晚上课。”
作者有话说:
查理:朋友们,又要上课了,阿门。
痛苦的夜校生活又开始了。
为了抵消掉这份痛苦,查理决定先带兰瑟去探望一下西斯比,用别人的痛苦来进行痛苦对冲。
西斯比见到兰瑟,果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激动。明明话都说不完整了,还伸手指着兰瑟,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并试图冲过去抓花兰瑟那张好看的脸。
兰瑟受到了惊吓,捂着心口躲在查理身后,“他这么恨我吗?”
查理也是很少有这样自己挡在别人面前充当保护者的时刻,一边施展魔法召唤出藤蔓控制住西斯比,一边回头问:“所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兰瑟一脸无辜,“没有啊。”
查理:“你再好好想想呢?”
兰瑟:“那好吧。”
这时,大卫在外面敲门,“查理,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的大卫跟查理跟得可紧了,查理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生怕一个眨眼他又不见了。查理干脆把大卫也邀请进房间,免得他担忧。
那厢,兰瑟仍在思考。他抄起手来,认认真真地回忆他与西斯比唯一一次会面的过程,想了许久,还是无解地摇头。
“那一次见面很短暂,我与他之间,甚至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据兰瑟所说,那次会面是因为一次特殊的星象。附近的占星师都聚集到了同一个地方,共同进行观星,交流心得。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兰瑟就去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
查理想到什么,问:“贝儿小姐在吗?”
兰瑟摇头,又点头,“贝儿小姐不在,不过那一次我恰好在加西亚做客,所以是坐着贝儿小姐的马车去,又坐着马车走的。”
查理又问:“你在观星的过程中,展现了你的天赋?”
“如果实话实说也是在展现天赋,那么,是的。”兰瑟如实作答,“不过在场的许多人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有人问我的意见,我便回答了几句,其余并未多言。”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
此刻的西斯比已经变成了墙角的蘑菇。他现在就像个无知幼童,说不出完整的语句,行为举止也非常情绪化。得到好吃的东西会想要藏起来,不开心了就会发脾气,发不了脾气时,他就会像现在这样——阴郁自闭。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天赋,究竟有多强?”查理转头看向兰瑟,诚挚发问。
“我没有离开过阿莱门,所以我不知道,与阿莱门外的人相比,我的水平如何。但如果是在这里,那么我应该是最强的。”兰瑟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当初他告诉查理,西斯比的天赋只有自己的十三分之一那么平和、笃定又精确。
查理沉默了。
这种天才,有时就像万恶的有钱人一样讨人厌。
西斯比虽然恨兰瑟,但他并未真的报复过兰瑟。如果说他只是因为自己的平庸,在心底对所谓的天才抱有嫉恨,念念不忘,倒也说得过去。
“要不,让我去与他说几句话?”兰瑟提议。
“请。”查理伸手。
兰瑟走到了西斯比身后,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西斯比没有反应,面朝墙壁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西斯比。”兰瑟再度呼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我把我的天赋分给你,好吗?”
“天……赋……”这一次,西斯比终于有了反应,他缓慢地转动脖子,回过头来。
在看见兰瑟的那一刻,他又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神色激动起来,开始张牙舞爪。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兰瑟时,一点光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兰瑟指尖的光亮,如同一点萤火,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怔住。
他眼中的疯狂、挣扎、痛苦,便在那一刻,仿佛被光驱散的黑暗,迅速退去。
“看,这就是你渴望的——天赋。”兰瑟的声音愈发轻柔,他把手伸向西斯比,如同一个温柔的天使,将光明赐予。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他轻轻弹指,那团萤火,就朝着西斯比缓缓飘去。
西斯比下意识地扑向它,就像飞蛾扑向萤火。哪怕他中途崴了一下脚,也仍旧不顾一切地向它扑去,把它拥入怀中,整个人狼狈地滚在地上,脸上却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就像终于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兰瑟看着他,拿出星盘。
咔哒一声,星盘的盖子如同怀表般打开,星辰流转,复杂的星盘开始呈现出玄妙的变化,最终,定格。
良久,兰瑟回头,轻声叹息,“也许,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他感到幸福。”
查理好奇发问:“那团光亮是什么?”
“一点属于占星师的骗人的小把戏。”兰瑟说着,还摊手,开了个小玩笑,“如果以后我落魄了,也许还能去集市上,摆一个占卜的小摊,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智者。”
查理再次看向西斯比,“你能看到他的灵魂,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兰瑟:“是枯竭的,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你看过干枯却还站立着的树吗?就是那样。”
查理:“他会死?”
兰瑟:“很快。也许一阵风,就会让干枯的树木拦腰断裂。”
这一点,倒是与精灵王子说的一致。
幸福的西斯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抱着那团萤火,蜷缩起来,保持着一个让自己很有安全感的姿势,眉眼里还有孩童般的天真。
查理忽然觉得西斯比是个很矛盾的人。
他得到天启,选择与梦境之神合作,蛊惑反叛者倒戈,带着红袍人阻截温斯顿,没干一件好事。
可当他使用预兆石板时,他透支的却是自己的灵魂,在赋予他人力量、为他人赐福,直至——灵魂枯竭。
哪怕查理没有夺下预兆石板,他也可能活不久了。
不,应该说,如果他还在使用石板,或许会死得更快。
什么圣子,终是一场燃烧灵魂之后,只剩飞灰的梦。
不过查理却不同情他。
这都是自己选的路,同情敌人,不如同情自己,同情那位还在路上奔波的珠宝商人。
午夜时分,冷酷的夜校导师再度上线。
查理住在庄园里时,也曾尝试练习剑术,然而剑术之道,不进则退。他见缝插针的训练,并不能起太大的作用,在泽菲罗斯眼里,仍然属于——懈怠了。
“力度不够。”
“缺乏美感。”
“再来。”
面对魔鬼般的严厉导师,查理决定在心里偷偷叫他菲菲。
菲菲老师有洁癖,很少亲自上手纠正查理的动作,他只会抽出他的剑,毫不留情地用剑来指正剑。
明明银月高悬,查理却觉得头顶乌云密布。
“查理,银月与你非常契合,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菲菲老师如是说着,优雅又利落地一剑把查理打飞。
查理在空中借力转身,落地,右脚在后,重心往下,整个人往后滑行十多米,堪堪停下。
动作优雅不优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肺又在拉风箱了。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他喘着气,来不及擦,因为对面的人说:“再来。”
查理好不容易再次提起一股劲儿,从头来过。然而无情的菲菲老师又轻轻松松地格挡住了他的剑,他稍稍用力,查理的剑就被他压了下去。
泽菲罗斯的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问:“你忘了我教过你的吗?月光,是流动的。”
查理微怔,目光看向自己的剑。此刻他的剑被泽菲罗斯压下,被自己的身影挡住,显得黯淡无光。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疲惫的身体和过度思考的大脑,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与他答案。
“温斯顿教了你什么?”泽菲罗斯的话语如同警世的钟声,一下就让他回神。
查理想说,温斯顿并未教他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瞧见泽菲罗斯蹙了蹙眉,道:“别听他的。”
查理:“……”
泽菲罗斯:“温斯顿的剑,看似灵活,实则霸道,它需要你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施展。你既然学了赫尔蒙特的剑,就不应该三心二意。”
菲菲老师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让查理汗颜。
其实温斯顿真的没教他,他大约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查理在月下练剑时,他往往只是在旁边观赏,并不插手。查理会在此刻下意识地学温斯顿,大约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瞬间急于求成,以及——温斯顿耍剑确实帅。
算了,还是让温斯顿背这个锅吧。
“我知道了,泽菲罗斯队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查理目光诚恳,企图用真心打动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仅原谅了他,还更加尽职尽责,“加练半个小时。”
查理:“……是!”
如果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那他肯定回答你,是有用的。
要不是在赫尔蒙特手底下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特训,他不可能在经历过长途奔波赶到诺亚后,还有余力抢下预兆石板,帮上温斯顿的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查理经过了实践,愈发坚定了想要学习剑术的心,于是他迫使自己再次冷静下来,撇开一切杂念,专心练剑。
如果再问查理,练剑到底有没有用?
查理会回答你,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当一个魔法师。
当查理真正开始学习赫尔蒙特的剑术,他就开始展露出所谓的天赋。也就是说,他的身体素质很差,完全不是个练剑的好苗子,但他与银月之间所能产生的灵魂共鸣,却超过了绝大多数银月骑士。
本是个小叛徒。
查理练剑练得生不如死,他却找借口说自己帮忙去盯着兰瑟,跑了。可查理让大卫盯着呢,据大卫汇报:几天下来,本不是在兰瑟那里泡牛奶浴,给他的骨头洗香香,就是偷偷溜去看亲王殿下的笑话。
当查理结束又一天的训练,在日出时分,如同游魂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本也才刚刚从窗户缝里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本。”查理目光幽幽。
“呀。”本吓了一跳,从窗台上直接滚落在房间里,骨碌碌滚了一圈后,非常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蹲在床边,低头看他,“你躲什么?”
本:“菲菲老师很可怕的。”
查理:“他现在不在这里。”
我知道。
本在心里回答。可是最近的你就像菲菲老师二号,剑术变精湛了,人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有一点点可怕。
最终,是信使吱吱的到来解救了本,也解救了查理。
勤劳的魔法信使今天也在超负荷营业中,“啪叽”一声撞在查理的窗玻璃上,差点把自己撞成一张鼠饼。而后又因为小肚子太鼓,被反弹出去。
查理眼疾手快地打开窗将它捞回来,揉了揉它有些撞痛的脑壳,发现它比起上次见面时,胖了许多。
看来,它最近的伙食真的很好。
吱吱带来了邦妮的信,信上详细交代了这几日来有关于西斯比的调查结果。查理看过之后,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要带着西斯比,去故地重游。
绝不是因为他想要逃课。
不过他刚想起身打包行李,转头就发现,本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下钻出来,开始跟吱吱进行新一轮的“查理保卫战”了。
一根骨头、一只小飞鼠,打得不可开交。
“我看到他摸你头了,你个外头来的小妖精!”
“吱、吱吱吱!”
“他是我的!”
“吱吱吱吱吱!”
查理虽然听不懂吱吱的话,但直觉告诉他,本应该没讨到好,否则他不会跳得那么高,企图给吱吱一个头槌。
谁能想到呢?吱吱会飞。它躲过了本的头槌,张开双手,一个泰山压顶压上去,企图用自己的小肚子闷死本。
“别打了。”查理试图劝架。
没有人听。
“菲菲老师马上来了。”查理又说。
本麻溜滚走。
虽然查理很想像本一样,想滚就滚,想自闭就躲在床底,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来自灰帽街的查理,勤勉好学、刻苦努力,他不光拥有聪明的大脑,还拥有美好的高贵的品格。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不断地刷新着银月骑士们的好感。
岂能功亏一篑?
于是查理拿着信,挺直腰板,挂起最无懈可击的微笑,迈着坚定的步伐,去跟泽菲罗斯请假了。
泽菲罗斯冷静、客观,思考过后,便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查理的请假要求,根本无需查理多费口舌。
可就在查理即将功成身退时,泽菲罗斯递过去一沓信纸,道:“每日一篇剑术心得,寄给我。”
在那个瞬间,查理的心跳仿佛停止了。
他很想问泽菲罗斯,不是说这个信纸特别珍贵吗?区区查理何德何能,一次性拿那么多?其实,他学剑术真的只是为了保命,而不是为了成为剑术博导,干掉你泽菲罗斯上位的。
越是这么想,查理脸上的微笑越是完美,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挚的谢意,“好的,谢谢泽菲罗斯队长。”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的剑术师承何人,我一定老老实实地报出你的名字。
就这样,查理带着本和西斯比,再次坐上了大卫的马车,准备出发前往加西亚侯爵领,与邦妮汇合。
兰瑟听到他们要出发的消息,主动前来,请求搭个便车,因为他要前去加西亚探望他的朋友,贝儿小姐。
查理略作思忖,便答应了。
彼时已是九月初,天气开始转凉。
托托兰多依旧不太平,各路的小道消息塞满了酒馆和旅店,从远方吹来的风里,仿佛都夹杂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但加西亚侯爵领,却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罪魁祸首的老公爵死了,吸血鬼和堕落精灵们都被清洗,维庸和魔法师们也都离开了。贝儿小姐作为继任的家主,亲自走上钟楼,敲响了加西亚的钟声。
当浑厚的钟声借由特殊的魔法阵,传向四方,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终于再度打开。
忐忑不安的领民们,怀着紧张的心情走出了家门。刚开始,他们的脚步是犹豫的,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立刻逃跑。
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相信加西亚,却也不知道离开了加西亚,又能去向哪里。
阿莱门的动荡要结束了吗?
阿莱门的天,真的晴朗了吗?
这样的疑惑,在一箱箱钱币以及一车车粮食被运送到他们面前时,才算得到了解答。加西亚的卫兵告诉他们,这是永生之环的赔款,将会公平地发放给每一位领民。
从加西亚的领地开始,逐渐惠及整个阿莱门。
这些赔款一部分来自沃伦,一部分来自三大贵族。
加西亚的那份是由贝儿小姐主动拿出来的,安德森和佩洛维奇的,则是由银月骑士上门,礼貌索取的。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
三大贵族的死亡,也代表着由他们制定的阿莱门的旧有秩序的崩盘。贝儿小姐率先废除了一系列过于沉重的税收,修改了有关于田地的政策,并开始对一系列旧案进行重审。
查理的马车进入加西亚的领地时,还与一队骑兵擦肩而过。
骑兵说,他们奉贝儿小姐的命令,要去往阿莱门之外,寻访商队,主动向外释放出友好的信号,期望能为阿莱门注入新的活力。
“这些事情,她在很早之前就做过计划了。”兰瑟抄着手坐在马车里,悠悠说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她与你商量过吗?”查理问。
“我只会占星,对于这些,一窍不通。不过她需要的或许也不是另一个聪明的大脑,而是一个能够顶着领民们不信任的目光、在她背负弑父的骂名,两边不讨好时,理解她到底在做什么的人。”
兰瑟说着,顿了顿,又道:“那天她说想要与你交朋友,也是真心的。”
查理:“我知道。”
他看向车窗外,看到了正在修缮的房屋,看到了在运输着货物的车队,还有在地里劳作的人们。无需多言,这欣欣向荣的一幕,就是贝儿小姐最好的名片。
随后,查理请大卫给邦妮发送了一封魔法信件,将会面的地点改在了加西亚的蓝铃花城堡。信使吱吱则已经在查理出发时,先一步回到了邦妮身边。
连载的戏剧由此拉开了帷幕——
《加西亚的客人》
第三幕:从旧日里来的新朋友。
贝儿没有选择城堡的宴会厅来待客,而是依旧选择了那片已经变成了废墟的蓝铃花乐园。
如今的乐园里,所有的废墟都已经被拆除,草地也重新修整过,但秋花还未长出花苞,新的玻璃花房也还在修建中,所以看起来稍显冷清。
不过,新的朋友可以带来新的生机。
秋天的第一轮浆果熟了。
贝儿小姐从百忙之中腾出时间来,亲手制作了新鲜的浆果松饼,来招待她的朋友们。加西亚拥有整个阿莱门最广袤的林地,这些浆果就出自那里,而贝儿小姐说,她下一步打算对领民们开放采摘的权限。
“你们都尝尝,味道是不是很不错?再配上这个从安德森侯爵领的草场里,产出的牛奶。我特地加了些花瓣,烘烤过的。”贝儿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就连骨头小本,都有单独的一个小碗。它虽然不能喝,但可以在里面泡牛奶浴。
查理很喜欢阿莱门的牛奶,别有一番香甜滋味,或许自己能够长高,也有它的功劳。他端起精致的白瓷杯,喝了一口,问:“贝儿小姐是想把这些作为阿莱门的特色,销往各处,以此来改善领民们的生活吗?”
贝儿今天穿着一条简约款的湖蓝色裙子,海藻般的长发用发带扎起,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还有珍珠耳钉。既有湖水般的静谧优雅,又时而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活泼之感。
“是啊。”她笑着回答查理,“过去的阿莱门,三大贵族就像参天大树,吸光了土地里的全部养分。再加上今夏的动荡还有干旱,想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那必然要做些什么。光靠赔偿金,是不够的。勇者峡谷的果子都能卖给东部的那些新贵,没道理我们不行,对不对?我想他们对于老牌贵族领地里产出的东西,也会很感兴趣。”
邦妮倒是想到了别的,神采飞扬,“我记得嘉兰北部的草场多豢养战马,那可是真赚钱的买卖。”
贝儿:“战马虽好,可不是如今的阿莱门能染指的。不过我之前听闻,北部马场的规模较之以往,也缩小了不少。”
“为何?”查理对这些还一无所知,因此虚心求教。
“养不起了。”邦妮摊手。
贝儿又道:“百合沙龙的成员曾经向嘉兰马场下过一笔大订单,想要从维奈塔,通过珍珠海峡,运往东部。不过,在苏黎耶的干预下,交易最终并没有达成。”
邦妮翘起了腿,端着装有浆果松饼的碟子,手里的小银匙在指间转来转去,像玩花刀似的,边吃边聊,“这事儿我们倒是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了另一件事,现在听起来也跟它有点关系。那边似乎还想过要造一座魔兽养殖园,毕竟再好的战马,也比不过训练有素的魔兽。”
当天晚上,查理、兰瑟和邦妮等人都住在了蓝铃花城堡。
他们一起享用了美味的晚餐,听贝儿和兰瑟说着从前的趣事,也无所顾忌地畅谈着未来。晚餐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去见了西斯比。
贝儿小姐也跟西斯比接触过,但西斯比再见到她时,对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既如此,那就只剩下去故地重游这一条路了。
众人四散回房,该睡觉的睡觉、该叙旧的叙旧,只有查理还在苦哈哈地挑灯夜战,写剑术心得。
本很疑惑,再次用天真的语气发问:“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不会写吗?”
查理握着笔,平静地回答他:“写作文和写博士论文,是有本质区别的,本。”
“作文是什么意思?博士论文又是什么意思?”
“不需要懂它们是什么意思,本,你只要知道,写不好会被菲菲老师打飞。他是菲菲,我是飞飞。”
本懂了,并发出感慨:“真可怕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窃笑,“嘻嘻,太好了,我已经死了,不用学剑。”
本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得格外乐观。
查理很想学习他的心态,但剑术心得不能乱写,因为他有预感,理论的东西在回去之后,必定会变成课堂上的实践。他必须反复斟酌,以免过于夸大其词,导致挖坑给自己跳。
这叫找死。
可当他提笔改了好几个版本的心得,最终用回了第一版之后,他的心态就变成了——爱死不死吧,睡了。
查理安详睡去。
翌日,他在房间的书桌上看到了来自泽菲罗斯的回信,发现信上居然有一幅画。泽菲罗斯根据查理的心得,画出了他平日里练剑的模样,而后以这幅画为蓝本,指出他的错漏。
最后,他写下了一句问话。
【昨夜练剑了吗?】
没有,菲菲老师,我在写剑术心得。
查理飞快地将信纸反过来扣在桌面上,好像晚一秒,信纸上就会长出泽菲罗斯的眼睛,在盯着他。
太可怕了。
“你怎么了?有魔鬼盯上你了吗?”本小声询问。
“大胆小本。”查理被激发出了冷冷的幽默感,“竟敢诋毁菲菲老师。”
“我没有!”
“你有。”
本百口莫辩,一颗心更是哇凉哇凉的,“你怎么能这样?你竟然污蔑我?我不是你的家人吗?你不爱我了吗!”
查理:“你不陪我一起上课。”
本:“……”
查理:“你会陪我吗?”
当查理开始用本惯常的无理取闹的方式去对付本,他就发现,真好用。本的无言以对,本的可疑的沉默,都彰显着一个事实。
“本,你不爱我。”
本要自闭了。
邪恶的人类获得了胜利。
“笃、笃。”敲门声打破了沉默。
尽忠职守的大卫又来了,他每天第一个出现,最晚一个离开,即将要成为邪恶人类最忠实的信徒。
“好了,本,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当查理打开门,“邪恶人类”小剧场暂时就落下了帷幕。他又变成了那个灰帽街的小查理,揣上小本,带上大卫,再次踏上新的征途。
本期期艾艾,“那你还爱我吗?”
查理:“本,如果你这样问我。那么作为你的家人,我会感到伤心。”
“好吧。”本又迅速地被哄好了,骨头贴在他身上,娇滴滴地说:“那我也爱你。”
大卫不懂什么爱来爱去的,他只知道今天的查理也好端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今日,查理和邦妮将带着西斯比正式开启故地重游之旅。
让人意外的是,贝儿也换上了一身寻常装束,和兰瑟一起,早早地等在了大门口。看到查理过去,她朝查理点头致意,而后微微一笑,“欢迎我的加入吗?”
查理微怔,随即抬手置于胸前,“荣幸之至。”
兰瑟站在一旁,温和地看着,没有说话。
贝儿这便回头,和自己的管家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便有仆从送来了装有餐食和水果的篮子,放在了大卫的马车上。
“这些就算是我的车资了。”贝儿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她选择了骑马。
她踩着马靴,干脆利落地跨上了马背,和骑着爱莎的邦妮一起走在了最前面。她们一位是贵族小姐,未来的女大公;另一位是来自阿奇柏德的英姿飒爽的黑巫师,共同在前面领路的画面,赏心悦目。
真正坐马车的只有查理和兰瑟,还有一个已经傻了只能坐车的西斯比。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则骑马跟在后面。
这样的一个队伍出行,足够惹眼,但无论是一路上跟领民们随意地打着招呼,显得平易近人的贝儿小姐,还是自在随性的阿奇柏德们,都受到了人们的欢迎。
查理掀开车帘,像昨天一样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今天,外面正在修路。
他问兰瑟这条路通往哪里,兰瑟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通往阿莱门外的主路,再从那里,一路往嘉兰的中部去。”
“魔法圣都玛吉波?”
“是的。”
查理不由得想起他刚刚进入阿莱门时看到的情形,原本宽阔的朝觐大道,忽然变得狭窄、泥泞。
大卫说,那是因为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地盘,他们并不愿意让魔法的力量凌驾于权势之上。切断通路,也是切断大家对于魔法的向往、对于自由和平等的追逐。
如今,这条破破烂烂的路,终于要被修缮了。
修路的人很多,有加西亚的卫兵、有普通的领民,还有身穿法袍的魔法师,用魔法展现奇迹,加快修路的进程。
怯生生的孩童站在路旁的草垛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好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马车从前方的三叉路绕道时,他又和查理对上了眼。
查理对他善意地笑了笑,他的眼睛便顿时又睁大了几分。那充满天真和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查理的笑脸,也有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究。
“卢卡斯,回来了!”
“哦!”
母亲的呼唤让他依依不舍地回头,小跑着回到母亲的身边,帮着她一起给大家送水。当他迈着小短腿,提着小水桶跟在母亲身后时,他忍不住问:“他们都是魔法师吗?”
“是的,小卢卡斯。”
“我以后也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吗?”
“亲爱的,我也不知道。但你看到最前面那位美丽又仁慈的小姐了吗?那就是贝儿小姐。听说下个月,她会在城里的丰收广场上,组织免费的天赋测试。如果你有魔法天赋的话,小卢卡斯,等这条路修好了,也许、可能……你也能去高等魔法学院上学呢?到那时,我们都会为你骄傲的。”
“哇,真的吗?”
年幼的小卢卡斯并不知道高等魔法学院是什么地方,但这不妨碍他发出惊喜的赞叹。
远去的马车上,查理也和兰瑟说着话。
兰瑟很好奇,“查理,你现在的魔法水平,如何了?”
查理也好奇反问:“你不是一个占星师吗?不能通过占卜、观星,推算出来吗?”
兰瑟无奈,“即便是爱丽丝前辈在世,恐怕也做不到如此精确。”
“但你可以尝试,如果你做到了,不就代表你已经继承了她的衣钵,并且远胜于她了吗?我想她要是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查理的蛊惑技能再次上线,那双碧色的眼眸望着兰瑟,每一句,都好像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兰瑟明知他在搪塞自己,也还是不得不承认——
“你说得对。”兰瑟莞尔。
“那就开始吧。”查理如是说。
“现在?”这回,兰瑟是真的诧异了。
“择日不如撞日,你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候。”查理高深莫测。
择日不如撞日吗?对于占星师,这样的说法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玄妙。
兰瑟细细品味着这句话,蓦地,他灵光乍现,好像悟到了什么,当即拿出星盘,开始占卜。
查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兰瑟就忽然顿悟了。那一瞬间,他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一种忘我的境界。
就连一直缩在角落里伪装蘑菇的西斯比,都投去了迷茫的视线。
“啊、啊……”他张开嘴,看着兰瑟,仿佛看到了什么渴望但又不可及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却在即将碰到兰瑟时,被查理扣住了手腕。
“嘘。”查理微笑地示意他噤声,又把他按了回去。
西斯比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兰瑟的目光,在迷茫和怔愣中,逐渐透出一丝悲伤。那悲伤浓墨重彩,让查理怀疑,他是不是又恢复了神智?
可下一秒,那丝悲伤又消失了,像夏日的泡沫、冬日的雪,又像是回光返照,刹那间消失无踪。
最终,西斯比又缩了回去。
他又变成了一朵阴郁又自闭的蘑菇,好像丧失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
良久,马车停了。
兰瑟也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回神,收起星盘。大卫打开了车门,门外传来邦妮爽朗的声音,“我们到了。”
这里是西斯比的家。
他的家坐落在苍伽河畔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子里,查理走下马车时,还能看到飞鸟从那河上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