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论是哪种情况,找到桃乐丝姑姑一事,刻不容缓。
迪兰决定在瓦舍里查找魔法阵的踪迹,而查理魔法水平不够,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便决定跟他分头行动。
“现在看来,不论是魔法阵、魔药,亦或是别的手段,都作用在精神层面。至少,桃乐丝姑姑曾经居住的小屋还存在着,所以,物理层面上的痕迹,还没有被抹去。”
至于本为什么还清楚地记得桃乐丝这个名字,查理猜测,也是同样的原因。
他不需要吃喝,魔药对他无用;而他没有血肉,仅有的灵魂之火附着在一块小小的骨头上,或许受到的影响很小。
查理决定去找找这些物理层面上的痕迹,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也许桃乐丝在出事前,给他们留下了点什么呢?
那就得摸清楚,她在瓦舍里的行动轨迹。
根据迪兰的回忆,桃乐丝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并不出门,但她又不是真的离群索居,附近的孩子们,常去拜访。
除此之外,她还得出门采购食材。
迪兰把驴车留给了查理,所以查理决定驾着车去一趟镇上的集市。那么,问题来了,他不会赶车怎么办?
恰在这时,晕过去好一会儿的本,终于幽幽转醒,发出了迷茫的声音,“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查理可不能直白地告诉他,他晕车了,否则他肯定又会自闭。于是他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向本讨教,“本,你会驾车吗?”
“啊?”本愣了愣,随即回答:“我会哦!”
查理很意外,“真的吗?”
本一下就兴奋起来,“我听主人说过,驾车很简单的,驱使召唤物也很简单的,威胁它们就行了!”
“怎么威胁?”
“不听话就宰掉。”
驴似乎听懂了,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查理无奈失笑,他就不能指望从本的嘴里,从他那位旧友嘴里,听到什么实用的建议。当然,也许那样的方式对旧友来说是实用的。
思来想去,还是嗑药吧。
查理喝了半管幸运药剂,看着剩下半管,犹豫了片刻,也一起喝了。他觉得,这至少能保证,当驴车翻进水沟里的时候,他的脖子不会因此折断。
上完幸运buff,他就要开始自己的办法了,那就是——硬上。
不会怎么了?
直接上就完事。
查理学着刚才迪兰的样子,甩动辔绳。驴子收到信号,用蹄子刨了刨土,最终缓缓地迈开了步伐。
还别说,这一通硬试下来,除了转弯时对方向的把控需要锻炼之外,查理的动作有模有样。从表情来看,丝毫看不出是个刚上路的新手。
哪怕车轮刚好轧过一块小石头,没避过去,他的屁股被迫离席,他也不会有任何的惊慌失措。
反正也不会死。
有惊无险的一刻钟后,查理赶到了集市。
镇上的集市就是一个小小的镇中心,由两条构成“十”字的街道组成。查理那天喝酒的小酒馆,就在南十字街上。
若说这集市上什么最多?那必定是卖酒的铺子。
酒馆与酒铺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喝酒的场所,后者只卖酒。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东一西两家小旅馆,卖各类食物、香料、杂货的摊位和铺子,以及巫医诊所。
托托兰多的巫医,大概就像异世界版的神婆兼赤脚大夫。瓦舍里虽小,但也有几千人,所以镇上一直有一家巫医诊所。
去年从外面来了一位巫医,说是能解决鼹鼠祸害庄稼的问题,但最后证实他是个骗子,被打一顿后驱逐了出去。一来二去,大家还是觉得原来的巫医好,对她愈发尊重。
当然,镇上的人们要治病,有时也不需要去拜访巫医。因为偶尔会有外面的药剂商人过来,兜售一些好用的治疗药剂。
桃乐丝姑姑作为大魔导师,如果生了病,自有办法解决,想必用不到一个偏僻小镇上的小小巫医。不过想到“魔药”这个可能性,查理还是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只是他到了诊所,却被学徒告知:“你来得不巧,巫医大人正在墓园的棺材里呢。”
死了?
查理顿时警觉,然而还没等他询问死因,学徒便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噗嗤笑出来,摆摆手说:“不用担心,客人,她只是在给人治病。”
“治病?”
“对啊,您没见过么?”
面对学徒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提问,查理眨眨眼,垂下眼眸。当他露出那样略显忧郁的神情时,对方往往会自动脑补出合理的故事情节,而后不再追问。
“咳。”学徒清了清嗓子,道:“镇上的瓦匠最近病得很重,为了使他尽快康复,巫医大人久违地召唤了疾病恶魔,把疾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不用担心,大人可是巫医呢,疾病杀不死她。”
“那为何要躺进棺材里?”
“这是强大的巫医对死神的挑衅啊,疾病杀不死她,死神也会败退,明天一早,她就会从棺材里出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查理的赞赏,真情实感。
虽然不知道托托兰多是否真的存在死神,这一套连招究竟有没有用,但这种对死神贴脸开大的行为,不得不说非常勇敢。
至少,放血疗法操作不当,死的是病人;巫医躺棺材,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学徒对查理的赞赏,也颇为受用,随即热情地招待他:“客人,您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查理脸色还白着呢,都不需要装病,便能叫人信服。他随即编了个入睡困难的理由,买下了一瓶可以静心凝神的安眠药剂,顺带着从学徒口中,套了些消息。
譬如,最近这段时间,诊所里生意好不好。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或者说,流血事件。
“最近玛吉波可不太平,我住的那个地方,理发师都被人杀害了,查了许久。”查理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和魔法师身份,双重叠加之下,学徒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到同行被杀的消息,他又害怕又好奇,忍不住打听。末了,又念叨起瓦舍里的好来。
“我们瓦舍里就不一样了,从来都太平得很。”
“是啊,这里的风景也很好,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失眠的毛病就能好了。不过这里的人们似乎都爱喝酒,竟然也很少发生什么事故吗?”
闻言,学徒不禁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是。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您远道而来,可能不知道。瓦舍里的泉水不仅好喝,用它酿出来的酒,还不容易让人发酒疯。加了蔗糖用来煮解酒汤,也是很好的呢。”
查理:“原来如此。”
片刻后,查理离开了巫医诊所。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拐过弯去,他又被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吸引了目光。隔着玻璃的橱窗,查理看到了一只只用毛线做成的小妖精玩偶。那些彩色的毛线,跟桃乐丝家里出现过的很相似。
店主是个戴着帽子的女士,从身形上看,应该还很年轻。但她一直低着头打毛线,坐在彩色木头箱子堆叠成的简易柜台后面,侧身对着门口,让人看不太清她的脸。
查理走进去与她问好,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一缕卷曲的头发掉下来,恰好垂在了她的脸颊。
但只是一眼,也够了。
查理确定这是位年轻的女士。面容稍显寡淡,但就像清澈的泉水,颜色也是淡淡的,却又很干净。
他环顾四周,小小的店铺不足十个平方。堆叠摆放着的毛线玩偶快要高过橱窗,加了漂亮石头亦或是干花做成的小挂饰,挂得琳琅满目,却也让人寸步难行。
这个寸步难行,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寸步难行。店里东西太多了,很难下脚。
查理挑挑拣拣地拿了些毛线,还有两个小妖精玩偶,隔着一堆东西跟对方询价。对方回答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的羽毛。
他没有表露出异样来,礼貌性地往下砍了几个铜币,对方也只是点头。
再往下砍几个铜币,对方也点头。
这倒是让查理都不好意思起来了,掏了钱出来,放在了柜台上,“请收好。”
语毕,查理没有急着走,直到对方伸出手来拿走了那堆铜币,他才礼貌地告辞。他看见了,那双手上有茧子,茧子的位置,确实像是打毛线打出来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戴帽子的女士抬起头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望了许久。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在这之后,查理陆陆续续又去了几个地方。他看到了跟桃乐丝小屋同款的餐碟,看到了卖皮货的商人。
可在这些人都不记得桃乐丝的前提下,很难准确地获得有效信息。
回到驴车上,本发出了灵魂拷问,“现在怎么办呢?什么都问不到哇。”
查理却已经有了新的目标,“现在去墓园。”
巫医学徒说,巫医躺在棺材里,棺材在墓园里。而查理没有忘记,自己来到瓦舍里还有第二个目的——寻访阿耶布莱兹的墓。
二者会不会在同一个墓园呢?
下午三点半,查理来到了瓦舍里的北面。
这儿有一栋类似于教堂的建筑,据说供奉着伟大的酒神,以此庇佑瓦舍里的酿酒事业。教堂旁边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当地人说,沿着这条小路往后走,走过一道石桥,就是墓园。
石桥很小,驴车过不去,查理便将车子系在了桥边的石墩上,步行前往。
墓园在林中。
以松柏为主的林子里,夹杂着许多黑黢黢的树。这些树很高大,与松柏形成错落有致的格局。查理最近一直在看书,他在一本关于植物的书上看到过,这叫魔鬼松,常见于墓园。据说树叶晃动的声音很像魔鬼的低语,而树干上干枯的纹理,又很像扭曲尖叫的老者的脸,因此得名。
亡灵在哪里?
那自然是没有的,至少查理没有发现。
阴森的树林里静悄悄,除了一张张诡异的老人脸,还有散落在林间的墓碑,其实什么都没有。那两个醉酒的少年嘴里发出的呜呜声,倒是更像鬼哭。
他们沉醉其中,甚至都没有发现查理的到来。
查理没有上前,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绕圈避过了他们。他一边留意着周围墓碑上的字,一边估算着距离,等到那两人应该听不到自己的动静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本战战兢兢,“你、你要做什么?”
“放心,这么一把小小的匕首,掘不了墓。”查理语气淡然,随即转身,找了棵高高大大的令人满意的魔鬼松,再找一张令人满意的老人脸,一刀扎上去。
刀尖刺入额头的位置,他再用力划下。
树皮被毫无意外地划破了,他再收刀,用指尖摸了摸树皮的破口。破口处有些湿润,流出了树的汁液,是淡红色的。
“血。”本声音发紧。
“魔鬼树的汁液,可以用来制作炼金药剂。”查理冷静的声音稍稍抚平了本的紧张,他又用刀在树上划拉了几下,掏出一个空了的药剂瓶子,用绳子绑在树上,就像采胶一样,收集汁液。
收集魔鬼树的汁液是临时起意,所以查理也没有带专门的容器。他只是忽然想起,用这种汁液做出来的药剂,可以使人精神错乱。
作用在精神上的魔药,又让他想起了他那个关于魔药的猜想。
总之,管它有用没用,先拿点再说。
汁液收集的速度很慢,查理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继续在墓园里逛了起来。令人遗憾的是,这篇墓园里并没有阿耶布莱兹的墓。
不过从墓碑的数量来看,瓦舍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墓园,他可能在别处。
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一刻。
查理在墓园里练起了飞行魔咒。
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就记录了这个咒语,难度是火球术的十倍不止,不过对于天赋在逐步回归的查理而言,这样的难度也还难不倒他。
况且,他并非要求自己马上可以飞行,他的目的是——爬树。
本已经对查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行为接受良好,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到树上去做什么啊?抓鸟吗?”
查理:“偷窥。”
随着咒语落下,查理感觉到有风在自己身边聚集,逐渐汇聚于脚下,将自己托起。但踩着风的感觉很微妙,找不准重心。一个不慎,便会摔落。
那就在学会飞之前,先学会立定跳远。
从地面到最矮的一根粗壮树枝,不过两三米。查理借着风“跳”上去,眼疾手快地勾住树干,身体晃了晃,但还站得稳。
下一步,从这根树枝,再到上一层树枝。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掉下来了也没关系,反正不高。查理就这么试,一步步往上,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征服了周围最高的一棵树。
这样的高度对本来说,尚可,但他无法自控地回忆起了被骷髅秃鹫支配的恐惧。
“我、我、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差不多了。”查理开始往前飞,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算准距离、算准方向,稳稳落定,一次成功。
他渐渐地开始熟能生巧,就这么一步步回到了棺材所在的区域,站在大约十几米高的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异世归来的灵魂又在悄悄窥探。
那棺材里,年迈的巫医正闭目沉睡。
她长满皱纹的脸上画着白色的线条,头上戴着羽毛做成的帽子。身上的衣服层层叠叠,缀满了骨头、贝壳和彩色石头,以及流苏,很有萨满的风格。
仔细看,棺材周围用白色的粉末洒出了一个圈,棺材就在圈子的正中央。这大约也是恫吓死神的仪式的一部分。
五点,夏日的太阳还在高悬。
树下的两个少年却已经喝得迷迷糊糊,妄图以此来抵挡对于死神的恐惧。本也很有灵性地“晕”了过去,反正他有个现成的理由——恐高。
绝对不是骷髅架子怕死神的缘故。
作为此间唯一的清醒者,查理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是自然的下降?还是不自然地下降?
他希望是前者,又希望是后者。
他心里有种预感。
那两位少年嘴里说的亡灵,或许会是瓦舍里之行的突破口。毕竟这是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瓦舍里,唯一出现的不正常因素。
很可惜的是,刚才那两人没有就亡灵的话题谈下去,而现在,查理窥探了许久。除了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下降,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莎莎、莎莎……”树叶在晚风的吹拂下开始摇晃,也许是魔鬼树叶子质感的不同,摩擦声听起来格外不同。
像是一个人不用声带颤动发出的气声。
确实很像魔鬼的低语。
查理凝神静听,听久了,竟觉得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看向那口棺材,却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棺材里的巫医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查理瞳孔皱缩。
巫医却双眼瞪圆,仿佛要将眼珠子活生生瞪出来。只是刹那之间,那双眼睛就开始充血,血丝从眼眶迅速向瞳孔聚集。与此同时,巫医张开嘴,“嗬嗬”的声音从那张嘴里跳出,通过风,传入查理的耳中。
查理如芒在背,整个人一个激灵,差点后退一步从树上摔下去。但他反应速度也快,瞬间的惊惧过后,咒语脱口而出,用风托住自己下落。
落地之后,他一刻不停地奔向那两个醉酒的少年,想把他们叫醒。但没用,他们醉得太死了,嘴里嘟哝着,却根本醒不了。
要命了。
查理霍然回头,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然而就在这时,异样的感觉再度升起,那嗬嗬的声音停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也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到棺材边往里看——
老巫医安详地躺着,双手交叉摆在胸前,跟最初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忽然睁开的眼,没有布满血丝的眼球,什么异象都没有。
那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究竟是刚才的异象是幻觉?还是现在所见的一切,才是幻觉?是自己受到了魔鬼松的影响,还是这里有另外的古怪?
查理的眉深深蹙起,“本,你有察觉到什么吗?”
本又很有灵性地苏醒了,“没有呢。”
所以真的是幻觉?
思及此,查理再次看向了棺材里的巫医,视线从她的脸,到脖子里的骨头项链,再到手上的宝石戒指。
那是一枚黑曜石戒指,查理在《厄多的宝石》一书上看到过,黑曜石有排除病气,辟邪和祛除霉运的功效。
查理又低头看向那一圈白色的线。
他还站在圈外,胆大之中暗藏着谨慎。他蹲下来企图辨别那些粉末的成分,但很遗憾,他的知识储备不够,还无法分辨。
又观察了一会儿。
墓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查理警觉地找了棵粗壮的树躲起来,等到脚步声来到近前,听着来人的交谈声,了解到他们是瓦匠的两个儿子,来给巫医学徒送饭的。
“怎么醉成这样了?”说话的人哭笑不得,但说着说着,也忍不住搓着手臂,嘀咕道:“最近的墓园确实怪渗人的,明明天气越来越热,这里却越来越阴冷了。”
“小心点……”
两人似乎有什么顾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所以需要查理听得很仔细,才能听清楚他们在讲什么。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查理呼吸一滞,大脑的反应却非常得快。然而更快的是他的身体,大脑的指令刚刚下达,他就反身刺出了匕首。
“我——”迪兰毫无防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悬停在眼前的泛着寒芒的刀尖,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死神在上,他当死灵法师那么多年,什么恐怖的场面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刚刚入门的、还什么都算不上的小魔法师,吓成这样。
这是查理布莱兹?
那个传闻中被珠宝商人看中,像个花瓶似的忧郁美人?
啊?
迪兰震惊,然而更震惊的是,他还没开口控诉呢,查理就顶着一张苍白的脆弱的脸,收回了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手在轻颤,一声抱歉,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总觉得,这会儿要是苛责他,就变成自己的错了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都控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所以并未惊扰到附近的人。
瓦匠家的兄弟俩还在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又提到了“亡灵”这样的字眼。迪兰和查理对视一眼,连忙凝神倾听。
其中一人说:“如果真有亡灵,我倒是希望能来找我呢。”
另一人不可置信,“你也喝醉了吗?那可是亡灵!”
“哦,我亲爱的哥哥,亡灵又不一定会害人,你没听人说吗?只是在晚上问路,顺便请教几个问题而已。”
“但亡灵也不会帮你从棺材里偷金币的,要不是被你这荒唐的行为气到了,父亲也不会生那么重的病!”
哦,原来是大孝子。
兄弟俩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增大,让这阴森的墓园都变得富有活力了起来。然而就在吵闹声即将攀升到顶峰时,争吵声又戛然而止。
大约是食物的香味引来老鼠,老鼠爬过他们的脚背,触感柔软,又肥又大。
兄弟俩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老鼠,嘴里骂骂咧咧。老鼠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一溜烟跑走。
再次回到妖精之家时,查理的心境已然不同。
夕阳下的妖精之家,还是那么得宁静、祥和。小妖精们招呼着调皮的孩子,先去洗手再吃饭,而住在这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走向餐厅,脸上的笑容轻松又愉悦。
他们看见查理,跟他打招呼,查理也会一如既往地点头致意。但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就像在看一幕大型的戏剧。
假定所有的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演员,那他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他们的破绽,打破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第四面墙。
走进餐厅,今天的晚餐是土豆泥和肉馅饼,外加一份奶油蘑菇汤。
小女孩儿和她的小伙伴安东尼奥照旧坐在一起,游商约翰还在玛吉波没有回来,而那个与查理打过照面的,住在他楼下的画家,也照旧独自坐着,不怎么与人交谈。
叮咚大管家喜上眉梢,问过才知道,随着仲夏夜的临近,瓦舍里的酒水订单急剧增长。小妖精们经常帮助人类酿酒,所以也得了不少酬劳。
从明天开始,他们的餐桌上就可以加餐了。
提起仲夏夜,查理就想到了柳利勋爵与阿尔芒,也不知银月骑士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不过,他们都离自己很远,查理鞭长莫及。
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吃完饭,叮咚大管家又开始对两个小孩儿耳提面命,严禁他们去篱笆外的小树林里,招惹那只骷髅秃鹫。
查理一听就知道——他们肯定这么干过了。
小女孩儿叫玛丽,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裙子,扎着可爱的羊角辫。五六岁,正是招猫逗狗的年纪,她很显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看似低头挨训,实则一双小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瞟。
不期然间,她就跟查理对上了眼,而后嘿嘿一笑。
叮咚大管家为此操碎了心。
本不由得攀比起来,“我可比她乖多了呢,是吧?”
查理莞尔,“是。”
那厢,叮咚大管家不放心,又叫来了两个小妖精,让它们看孩子。查理仔细一瞧,这不是上次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跟玛丽和安东尼奥一块儿商量偷蜜瓜的那两个吗?
让它们看孩子,怕不是马上就叛变了。
果然。
等到叮咚一离开,那四个小的又凑成一圈,开始嘀嘀咕咕。查理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打算玩捉迷藏。
“可是大人们都说,天黑的时候不能玩捉迷藏的。”安东尼奥有点怕怕。
“这里是妖精之家,不是大人的地盘。反正叮咚叮咚只说不能去找那只骷髅大怪鸟,又没说不能在天黑的时候玩捉迷藏,你听话就对了!”玛丽,重新定义听话。
听话的玛丽和她的小伙伴们,如愿玩起了捉迷藏。查理看他们都没有跑出妖精之家的范围,便没有管闲事。
他慢悠悠地回到了主楼,在楼梯的拐角处发现了探头探脑的玛丽。
“嘘。”玛丽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放心,他们都没跟过来。”查理作为一个刚刚成年的大孩子,表露出了对捉迷藏这个游戏该有的欣赏和好奇心。他问玛丽:“你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吗?”
玛丽眨眨眼,“哪里?”
查理:“叮咚大管家的房间里。”
闻言,玛丽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像在说:这么天才的想法,我怎么没有想到。
她对于查理的兴趣,顿时超过了这个正在玩的游戏,歪了歪脑袋,忽然想到什么,问:“金发的大哥哥,你也在玩捉迷藏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一直在找人啊,但是好像都没有找到。你的朋友藏起来了吗?”
“是啊,她藏得很好。”查理顺着她的童言无忌往下说。
“那需要我帮你找吗?”玛丽歪了歪脑袋,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你真的愿意帮我?”
“愿意啊!”
小玛丽重重点头,但查理还是有些犹豫。他眼眸微垂,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挣扎,把小玛丽给急坏了。
有什么不相信她玛丽的呢?
优柔寡断的人,是赢不了捉迷藏的游戏的!
“你尽管说,不要害怕。”玛丽拍拍胸膛。
“其实,藏起来的人,是我的老师。或者说,即将成为我老师的人。”查理最终还是坦白了,他蹲下来,平等地直视着玛丽,跟她说:“这个游戏,是她给我的考验。在没有完成考验之前,她绝对不会被我找到,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玛丽已经迫不及待了,“怎么帮?”
查理略显苦恼,“她给我布置了很多的作业,我还没有完成。”
“作业?”玛丽不太懂。
“每天都要写的八百字一篇的魔咒学习记录,还有三千字一篇的《如何屠龙》的魔法论文,除此之外,还需要每日研读魔法书籍。哦对了,老师说我身体太差了,需要跑步锻炼……玛丽,你为何突然离我那么远?”
哦,忧郁的查理伤心了。
哦,惊恐的玛丽后退了。
小玛丽的背抵着墙,警惕地看着他,“你没有骗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老师。”
我的字都还没认全呢!
查理忧郁,但微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