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石板的下落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93 / 638 章11,311 字

“这里没有啊,里昂,那个突然消失了的老鞋匠也不在!”

乔治手中拿着魔法罗盘,把马车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连每一只鞋子都鞋口朝下抖了几抖。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车夫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车夫,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所有运输文件一应俱全。

他不信邪。

这一路走来,虽说对里昂的某些做法,他时常腹诽,可他也承认里昂的多智近妖。他们明明查到老鞋匠了,他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失踪,不可能没有猫腻才对……

“难道说是这魔法罗盘不行,根本检测不出那东西?”乔治开始怀疑一切。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乔治,宁愿怀疑魔法文明的璀璨成果都不怀疑我的推理。”里昂很是受用,而他这一高兴,忽然有了另一个思路,喃喃道:“越是不可能的,越有可能。”

乔治:“什么?什么不可能?”

里昂眸光微亮,来不及与乔治细说,便重新跨上马,闪电般策马而去。“你等等我啊!”乔治连忙在后头追,跑出几步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一只鞋子,又停下来把鞋子扔回去,嘱咐城卫兵:“在我们回来前不要放灰帽街的任何车辆离开玛吉波!”

鞋匠铺。

杰弗里正在接受盘问,他都回答累了,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哭丧着脸,但还是一遍遍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平常他就一直一个人在后面的作坊里,我在前面招待客人。除非是很重要的客人,否则他不会自己出来见面的。作坊有后门,他可以不用从前门离开……”

“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瘸了一条腿。”

“骑士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伪装啊……我只是一个学徒,我小的时候老鞋匠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们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负责盘问的黑甲骑士也很无奈,“谁说要抓你了?”

他很想说他们忙得很,不会特意为难一个小小的鞋匠学徒。但谁能告诉他们,老鞋匠到底在哪儿,预兆石板到底在哪儿?

黑甲骑士一个头比两个大,恨不得跟杰弗里一块儿蹲下,对着叹气。

这时,前方传来狗叫。

黑甲骑士抬头,就看到附近不远处的人家养的黑狗趁乱跑了出来,正在拔足狂奔。他连忙站起来,大声招呼同伴,“快,把狗拦住!”

说不定这也是预兆石板呢,拦下来再说!

杰弗里瞪大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们连狗都不放过。黑甲骑士见了,一阵心堵,但又无可奈何,咬咬牙,跟着追上去。

“站住!”

灰帽街上乱哄哄,住在街上的人们不知道这些往日里高贵无比的骑士老爷们,究竟在发什么疯。而另一边,里昂已经带着乔治,再次大逆不道地潜入了高等魔法学院。

乔治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但也许是紧张着、紧张着,他就习惯了,甚至开始感觉到刺激。而让他感觉到更刺激的是,他们被发现了。

这也正常,事出紧急,他俩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而高等魔法学院一向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守卫,还有在学校里走动的师生们,不被发现才怪。

“你拦住他们!”里昂断喝一声。

“啊?”乔治刺激得心跳都要骤停了。

你要我凭一己之力拦住高等魔法学院的精英吗?

乔治的脑子嗡嗡的,第一次觉得有点提不动剑了。可里昂不会等他思考,他已经直冲北城门了,凭借自己那傲人的身法和走位,愣是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闯了过去。

瞧瞧那在阳光下如同猎豹突袭的身影,乔治很羡慕,很嫉妒,还很咬牙切齿。

里昂,你个混蛋!

混蛋里昂没有回头,他知道,乔治有黑甲骑士团的这层身份在,就算被高等魔法学院扣下,也会移交给骑士团。

届时自有萨洛蒙去头疼。

眼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里昂出了北城门,顺着出城的道路疾行。他开始庆幸,上次为了来探西尔维诺的底,潜入过这里一次,摸清了路。

如果想要以最快速度离开玛吉波,又要避开学生们经常出没的教学区域、以及魔兽聚集的危险区域,那么就只剩下——

在那儿!

里昂看到了,前方那个在林中穿梭的、穿着陈旧法师袍的身影。他的身材不算很高大,但骨架并不小,看跑路的姿势,很是老练。

“站住!”里昂在实战中,从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话音落下之时,他的剑技已经发动了。

天赋技能:分星。

当他出声,并一剑斩下,敌人往往会下意识地回头抵挡,然而里昂的剑是一把双股剑。剑鞘里同时存放着两把剑,一剑在手,另一剑出鞘而去,如同回旋的流星,在对方回头时,绕背刺杀。

两柄剑,一前一后,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可对方的反应之快,也完全超出了里昂的预料。如同金属制成的魔杖,扛住了里昂斩下的剑,与此同时一段晦涩的魔咒脱口。

那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张开,定住了绕背突袭的第二把剑。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里昂终于看清了那张满是皱纹的干枯的脸,和那双本应在岁月侵蚀中变得浑浊、此刻却泛着冷冽寒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老、鞋、匠。”

大战一触即发。

“轰——”

这边开始了剑与魔法的对抗,而另一边,最高魔法议会在玛吉波设立的分会中,一场冲突也正在上演。

关于预兆石板问题,最高魔法议会内部分歧很大。亚历山大隶属于审判庭,但各分会的掌事人,来自众议庭。

一个负责审判,一个负责日常管理事务,都是实权派,但职责不同。

亚历山大认为,此次预兆石板出事,各方为争夺石板在魔法森林引发魔法风暴,致使冰雪期延长,甚至惊扰到精灵族,影响恶劣。

众议庭的人却认为,应该从长远角度考虑问题。不论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议会的人暗中插手,这个人又是谁,抢先将石板收归议会所有,才是当务之急。这样的东西,不应流落在外,只有掌握在议会手中,才能够避免带来灾祸。为此,所造成的牺牲,恐怕在所难免。

亚历山大平时训侄子时,冷面无情,面对众议庭的人,他也同样冷面无情,“任你们有千万种理由,我手中的法典,不会为任何人修改规则。”

副审判长阁下强硬无比,可众议庭的人,大小都是个议员。对方人多势众,所以双方呈僵持之态,直到——一个金色的鸟笼被送到亚历山大的手上。

失踪的假理发师浮出水面,带来了新的消息。

亚历山大一声冷笑,直接带着人强行闯入分会会长的办公室,看着里面正在密谈的几位众议庭的议员,直接将审问的卷宗仍在桌上。

各位议员面面相觑,分会会长更是脸色铁青。可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所有的斥责之语都堵了回去。

“你们说,预兆石板这样的存在,最好掌握在议会自己手中。那么现在告诉我,石板呢?他说已经将石板送到议会手中,告诉我,石板在哪里?”

哪有什么石板?

可这会儿否认,就是众议庭内部,都有人持怀疑态度——不会是拿到石板的人,偷偷藏起来了吧?

无独有偶。

北城门外的战斗结束了,老鞋匠展现出了远高于里昂的实力。里昂拼着一条胳膊重伤,也没能留下老鞋匠,还让对方当着他的面,使用传送卷轴离开,气得他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佩西冯姗姗来迟,乔治托他的福,也被放行。

当乔治气喘吁吁地赶到里昂面前,看到他身上的伤,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扶住里昂,在得知老鞋匠的腿根本不瘸,反而实力超群,还用价值不菲的不定向传送卷轴逃离,根本没法追踪时,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肯定是他!又杀人又逃跑,东西说不定就是被他带走了!”

“哦,什么东西?”佩西冯皮笑肉不笑地发问。

乔治立刻噤声,询问的目光看向里昂。佩西冯却又道:“不用眉来眼去的,是预兆石板,对吗?”

“果然瞒不住见多识广的冯主任。”里昂站直了身子,也不管胳膊上还在不断流淌的鲜血,嘴角硬是扯出一抹笑来,“我质问那老鞋匠,是否带走了智者的赃物,他不予回答。也是,真正拿走石板的人,怎么可能回答我?只是不知,冯主任有何高见呢?人我虽然没拦住,但他可是从你们高等魔法学院的地盘上逃脱的。”

佩西冯举止从容,“关于这件事,我自会与萨洛蒙队长商谈。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们强闯学院的事,不过你们应该知道,预兆石板现世意味着什么。而你们黑甲骑士团追查至今,却仍导致它流落在外,不知又要向国王陛下如何交待?”

闻言,不论是乔治还是里昂,都忍不住蹙起了眉。然而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更令人难以预料的消息在翡翠街22号等着他们。

当他们离开学院,抱着渺茫的希望,安排人手继续往玛吉波四周追踪时,萨洛蒙为他们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a又来信了。”萨洛蒙双手撑在桌面上,鹰眼如炬,“假理发师现在到了魔法议会手中,预兆石板,也有可能在。”

乔治倒抽一口冷气,和里昂对视一眼,一个震惊,一个在震惊中还带上来一丝玩味。

里昂甚至开始难以控制地发笑,如果不是胳膊受了伤,他甚至能鼓个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如果我猜得没错,在理发师店里打斗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老鞋匠,一个假理发师,现在石板最有可能的下落,也就在这二人手中,你们觉得会是谁?”

“为什么是它?”

本疑惑得丈二骷髅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是一切的开始。”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从这枚松果身上,他丝毫感受不到任何魔法的气息,“活着”的痕迹,但他就是莫名笃定。

这就是那块预兆石板。

几百年前,预兆石板碎了,让阿耶的灵魂变得残缺,直至陷入沉眠。残缺的部分灵魂来到了现代,成为了纪白。

那么,残缺的灵魂又是如何归来的呢?

从石板起,从石板终。

只有相似的力量,才有可能跨越异世,将灵魂召回。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查理穿越那天的灰帽街,发生了什么事?那其实也算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夜晚。

赏金z光顾城主府,但不幸暴露行踪,引来追踪。日月的信徒因此发生冲突,一路波及到灰帽街,而吸血鬼刺客趁乱混入,杀死理发师潜藏于此。

哦,对了,还有一个总在路过的西尔维诺。

很富有戏剧性的一晚,不是么?

没有人注意到一枚松果砸中额头,召来了异乡的灵魂。他躲在窗户后面,旁观了一切。

啊,多么美妙的夜晚,多么奇妙的命运交织。

查理其实也怀疑过松鼠,甚至是本、是猫,因为预兆石板有“活着”的特性。但后来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因为事先被提醒了石板可能是“活着”的,他就下意识地排除它是个“死物”的可能,往“活着”这方面想。毕竟一块活着的石板,更神秘、更富有传奇性,不是吗?活着才会跑来跑去,才会不断地变幻位置,让人捉摸不透。

可它如果真的“活着”,说明它极大概率具有“思想”。

它会思考,它也会伪装,最高端的伪装,就是你以为它在第二层,于是你企图站到第三层去俯视它,谁知它又跳回了第一层躲起来。

“比起某个活着的生灵,一枚松果,要不起眼得多。它是死物,看起来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可如果这都是它的伪装呢?”查理拿着那枚松果,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恋人低声轻喃,“你说对不对?”

松果没有回答。

于是查理伸出手,对本说:“给我锤子。”

本可不在乎什么石板不石板,查理说了,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去帮他拿锤子,又屁颠屁颠地放到他手上,“拿来啦!”

猫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窗外的松鼠瞪大了眼睛,整只鼠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它不知道里面的人类究竟在干什么,它只看到人类把松果放在了地板上,而后,举起了锤子。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他干脆利落地一锤子砸下。

预想中的击打声却没有传来。

锤子在离地面只有指缝宽的时候停住了,而那颗本该被砸中的松果,已经可疑地、悄无声息地闪现在半米之外。

“你看。”查理微微笑,“没有人能看破你的伪装,黑甲骑士来搜过了,却也无功而返。他们都低估了你的实力,但再厉害的法师,也怕圣剑。哦不,是圣锤。”

松果持续装死。

可是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连本这个脑袋空空的骷髅,都开始怪叫,“它会动!它会动!”

窗外的松鼠更是疑惑地歪着脑袋,转身掏啊掏,从身后掏出一枚松果来捧在手里。而后看看手上这枚,又看看里面那枚。

怎么不动?怎么不动?

松果不动,但屋里有人动了。

来自异乡的灵魂,不,应该说是归来的旅者,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锤。那双淡绿色的忧郁的眼眸看着松果,嘴角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他在问——

“不说话吗?”

“不回答吗?”

“我能砸碎你一次,就能砸碎你第二次。”

又一锤抡下,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板上,发出“砰”的声音。松果再次闪现,这一次,它却无法再保持平静。

它往后退,因为锤子又来了。

“砰!”查理下手从不手软。

松果被逼至墙边,这一次,它终于开口。一道没有任何波澜的、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在查理的脑海中响起:“你想要什么?”

查理说出了那个早已萦绕于心的答案,“我想要力量。”

我的灵魂本就自由,我的理想已经忘却,所以,给我力量。

我将用力量去维护我的自由,去找寻已经忘却的理想,去走遍托托兰多,去见证所有奇迹与荣光。

“我要力量,你能给我吗?”他再问。

“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松果的声音依旧不带有一丝感情,“就像从前的你一样。”

从前?阿耶吗?

查理并不意外它能道破几百年前的故事,也许这几块石板之间,本来就有某种隐秘的感知存在。他只是觉得,“既然你都知道,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什么不能把力量循序渐进地给我?做不到吗?”

本听懂了一半,但立刻跟上,质问:“是啊,你做不到吗?区区一颗松果,还是我让松鼠把你扔进来的呢,你在高贵什么!”

这里是查理的松塔!

这里是本的家!

小小松果,竟敢忤逆!

松果:“…………”

猫甩了甩尾巴,默默地别过了头。本浑然不觉,一颗骷髅头围着松果上蹿下跳,最后还是查理按住了他。

“给我我能承受的。”查理看着松果,语气平和,但似乎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在里面。

“你能承受多少?”松果反问。

“试试?”查理道。

又是熟悉的两个字,让本警铃大作。但他也知道,他从来都阻止不了查理做任何事,于是只好紧张地问:“怎么试啊?”

松果亦道:“想要得到我的力量,那就必须拥有勘破规则的能力。人类会抢夺我、研究我,将我当作权利的象征,视我为开启命运的钥匙,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就好像当初的你一样。”

查理懂了。

在当初的阿耶手中,破碎的石板爆发出的力量,也不过是相当于禁咒而已,甚至都不能直接杀死一头恶龙。

可是几百年过去了。

查理细数这数百年光阴,对于真正的阿耶来说,都经历了什么?

年少时的阿耶,见证了托托兰多的黑暗与动荡,说出了那句“原来神也会死”的大不敬之语,也遇到了弗洛伦斯。

年轻的勇者们聚在了一起,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托托兰多,必定想要做些什么。

后来,恶龙来袭,阿耶冒险激活石板,而后石板碎裂。阿耶作为距离石板最近的人,受到了最大的冲击,灵魂变得残缺。

残缺的灵魂导致他开始逐渐陷入沉睡,但他丢失的那些灵魂,却在异世界醒来。

这才是真正的穿越。

阿耶作为纪白在现代降生,他就是纪白。可对纪白来说,他是不知道托托兰多的,所有一切幻梦都被他归类为神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小到大都如此倒霉,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灵魂残缺的缘故。

不过,作为纪白的一生虽然短暂,他也确确实实经历过了。从婴儿时期的一张白纸,毫无阻碍地接收者新世界的知识,真正长成了一个无神论者。

后来,他回来了。

阿耶与查理互换灵魂,破碎的灵魂在查理布莱兹的身体里整合、苏醒,这趟时空之旅,才宣告闭环。它也确实是一个环,如果没有纪白这一遭,阿耶与查理灵魂互换的过程只是两条单箭头的直线。可有了纪白,从阿耶到查理的这条线,硬生生去现代兜了个圈。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来的这段人生经历,赋予了他更多的可能、更开阔的视野。

他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得以跳脱一切规则束缚,以上帝视角来看重新看待这个世界。

虽然他还未曾勘破一切的谜题,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但他好像,真正成为了一个没有拘束的灵魂。

“那我现在,够资格了吗?”查理再次发问。

“距离真正获得石板力量的条件,你还远没有达到,你的弱小注定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毫无疑问,你已经拥有了这份资格。凭借这份资格,我可以先将一小部分的力量给你,但你要知道,所有的馈赠,都有代价,你很可能撑不住。”松果回答道。

“我知道。”

“那么,时空的旅者啊,破碎又聚合的灵魂啊,你准备好了吗?”

查理与松果的对话,充满玄机与谜题,让本听得云里雾里,眼看着已经快进到“你准备好了吗”,他连忙疾呼:“等等!”

怎么就准备好了?

连什么特别的仪式都没有吗?

查理冷静且理智,“现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引走了,暂时没人来打扰我,那就是最好的时候。”

万一再拖延一段时间,黑甲骑士团或别的势力不死心,对灰帽街来个彻彻底底的大起底,难保他们不会再发现什么。

查理一直奉行一个准则,那就是只有真正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于是查理又像当初跟着《魔法指南》开始学习冥想时一样,抱起骷髅头,抬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再把一块毯子叠好放在旁边,将它放在叠好的毯子上,说:“如果我死了,伟大的死灵法师的扈从阁下,我的家人,可以再救我一次吗?等到松果堆满我的尸体,或许我会再次醒来。”

谁知本却拒绝了,“我、我不要。”

查理诧异。

本空洞的眼眶看着他,忽然坚定地说:“我要保护你!”

查理刚想答应下来,以宽慰本的心,余光就瞥见了那只猫。猫叫了一声,本也像开了窍似的,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提案,“我有很多很多的骨头,很多很多的骨头可以藏在街上,你在塔里,我在外面帮你盯着!”

当查理再度睁眼时,一道透过缝隙而来的光,洒落在他眼中,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他有些恍惚,有些茫然,大脑空空的,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沉睡,刚从虚无中醒来。

“喵。”一声猫叫将他拉回现实。

查理这才意识到,天竟然已经亮了,那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而他躺在地板上,不知已经躺了多久,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这毯子毋庸置疑,一定是本给他盖的,自己不是第一次倒在地板上睡着,而本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盖毯子。

本在干什么呢?

他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与松鼠大战。松鼠举着松果,左冲右突,企图突破他的防御,救人于沉眠。本跟它解释了它都不听,于是一边骂它笨,一边阻拦,双方哼哼哈哈、激战正酣。

“本?”查理撑着地板坐起来。

本闻声回头,看到查理苏醒,连忙奔来。如果不是他哭不出眼泪,此时此刻的他,恐怕已泪洒玛吉波。

“我睡了多久?”查理问。

“你昨天坚持到半夜,然后就倒了。现在、现在大概已经快中午,松鼠一直在外面叫,我们怕它引起别人注意,就先放它进来了。”本一五一十地回答他,而随着他话音落下,松鼠看到查理醒来,也不再执着于砸松果救他。

松果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查理身边。

“它有再说过话吗?”查理将松果捡起。

“没有哦。”本摇摇头,“你倒下之后,它也掉在地上了,我怎么拨弄它都没有反应,好像死了呢。”

查理若有所思,难道是能量暂时耗尽,自动“关机”了?

这时,本又想起什么,道:“哦哦对了,还有棕仙,棕仙回来了,我把它关在了厨房里!”

“关?”

查理注意到这个用词,当即顾不得研究松果,也没急着验收自己现在变得有多强,而是下楼去厨房见棕仙。

只见厨房的角落里,窗外看不见的地方,白色的肋骨围在地上搭成了一个圈,而棕仙就趴在圈里,撅着屁股睡得……

睡得并不安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可没有欺负它哦。”本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让它不要乱跑,还给它喝了热牛奶呢!”

查理也看到了,白骨围成的牢笼里还有一只碗,怪贴心的。说话间,棕仙也醒了,它先是瑟缩了一下,待看清楚来人,嘴一瘪,就要哭。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查理单膝跪地,声音温和。

“他、他走了……他不要我了……”棕仙很伤心,顶着头杂乱棕色小卷毛,眼泪像珍珠,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这一幕,让本都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查理求助。

查理便把棕仙抱起来,熟练地托着它的屁股,拍着它的背安慰。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查理也不是没有这么哄过小孩儿。

事实证明,这招对棕仙也很管用。它把头埋在查理怀中,揪着他的衣服,哭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了下来。

不过它可能是难为情了,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只是闷闷地说:“他说,他是背叛者,没有资格再来松塔。”

查理的心往下一沉,“背叛者?”

猫第一次有了很大的反应,像是愤怒,指甲抓着地,“喵。”

“他、他……”棕仙抖了抖尖尖的小耳朵,终于抬起头来,但还是怕怕的,紧紧依偎在查理怀中,小声说:“他还说,松塔迎回了它的主人,接下来,他就要离开这里,用生命去完成最后的赎罪了,所以让我不要再跟着他。”

还有一句话,棕仙没有说出来。当老鞋匠将它赶回来,让它不要再跟着他时,他的原话是:“我不配。”

可是心思单纯的只会帮忙做鞋子的棕仙,并不理解什么配不配的。它只知道老鞋匠不要它了,它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回来将他的话转述给查理。

对于转述的这些话,查理却并不怎么动容,因为简单地从猫的反应,再加上“背叛者”、“赎罪”这几个词,他就可以拼凑出一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故事。

他放下棕仙,再次看向猫,问:“老鞋匠背叛的,是弗洛伦斯,对吗?所以弗洛伦斯死了,她再也没有回来。”

猫没有再说话,那双跟查理一样的淡绿色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用沉默,予以作答。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背叛?”本愣愣的。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所谓背叛,不论是无心的背叛,还是有意背叛,都已经导致了最终的结局。但他也知道,想要杀死弗洛伦斯那样强大的人,幕后黑手必定也同样强大,老鞋匠大概率只是个从犯。

他或许意识到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弗洛伦斯最终走向死亡的结局,或许是背叛之后幡然悔悟,总之,他最终隐姓埋名,伪装成一个跛子鞋匠藏于灰帽街。

他成了沉默的守墓人。

守墓也是在赎罪。

当光阴轮转,松塔迎来新的主人,守墓的使命结束,他也就离开了。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在生命的最后发光发热,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报仇,用生命赎罪吗?

查理不想评价这样的行为。

过去的故事,有待细节补充,现在还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因为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而不论老鞋匠有没有背叛弗洛伦斯,他在灰帽街的行为帮了自己,这是事实。

比起老鞋匠来,查理也更关心眼前的人,“本,先不要多想,好吗?我答应你,终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一切,告诉你真相。”

本原本还想问的,究竟什么是背叛,这与主人的死有关吗?他心里有点慌,但听着查理的安慰和承诺,他的心又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最终点了点头。

“咕……”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生灵的目光。

查理、骷髅和猫都看过去,只见棕仙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它哭累了,也饿了,昨天晚上喝了一碗牛奶,根本没饱。

猫也忍不住向查理投去视线。

查理懂了,自己还欠对方一顿香煎小鱼干。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查理暂时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开始做饭。做饭时,他也顺便审视起了自己的变化,拿出魔杖,施放魔咒。

“轰——”瞬间燃起的火焰,直冲天花板,燎了他一缕头发,也让本、猫和棕仙齐齐退避三舍,投来惊惧目光。

火光中,查理微笑宣布,“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这岂止是一些啊!

本的骷髅头惊讶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

查理当然是在谦虚,他发现自己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翻了十倍,从三千暴涨到三万,跟初级魔法师比也不遑多让了。

最重要的是,他对于魔法元素的掌控能力攀升了一大截。施法速度变快了,更得心应手了,甚至有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如果把魔法元素比作他手底下的兵,那么当他排兵布阵把元素凝聚成咒语施放出去时,这些新兵蛋子直接进化成了训练有素的精英。

让他觉得,同样一个火球术,他的火球术似乎、应该、可能,比同等级的魔法师要厉害一些。

很好——

“只是可惜,我到现在还只会两个魔法。”查理再次冷冷地展现了他的幽默感,“一个开门,一个放火。”

那该怎么办呢?

去书房看看,以他现在的魔法水平,有没有什么书能够打开了,从里面寻找可以学习的魔咒,是一个办法;去玛吉波其他人那里薅羊毛,又是另一个办法。

该薅谁呢?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手中拿着酒杯,闻着美酒的香味,可这一回,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但只有酒精、只有酒精才能让他的心安稳下来,他又勉强喝了一口,感受到内心的焦躁好像平复了些许,这才把管家重新召进来,发问:“玛吉波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回答他的是难言的沉默。

管家跪在地上,把头垂得低低的。柳利勋爵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收紧,骨节发白,“骑士长跟随我多年,不该出这样的岔子。”

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柳利勋爵也意识到,玛吉波肯定出事了。

如果玛吉波出事了,那他的阿尔芒呢?透明的海那边,是不是也出事了?

柳利勋爵终于按捺不住了,可他在南都郡,又要如何左右玛吉波和透明的海的局势?若非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当初又怎会做下那样阴狠的勾当?!

“不,阿尔芒,我的阿尔芒不会出事的……”柳利勋爵喃喃自语。

另一边,银月古堡。

被柳利勋爵念叨着的阿尔芒,正被两个身穿银甲的骑士,一左一右挟制住,将他的手按到水晶球上。下一瞬,水晶球光芒大放,显示出他惊人的天赋。

可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阿尔芒,你的天赋,为什么又退步了?”一道苍老的、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被叫做阿尔芒的少年霍然抬头,可是隔着很远,他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而这周围站着的人,跟他同样来到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来自托托兰多各地的天之骄子们,此刻正在窃窃私语。

阿尔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此时此刻,每一句未知的话语,都像是利箭,扎在他被毒蛇啃咬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那张天使般的面孔,破碎而惶恐。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阿尔芒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生不忍。

珠宝商人的马车又来了灰帽街,维克亲自上门接查理,可查理却不在松塔。

拥有碧色瞳孔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他面前路过,打量了他一眼,又别过头优雅离去。维克跟它打听查理去了哪儿,它也不回答。

当然,在查理的邻居们看来,这位珠宝商人跟一只猫打听他的下落,也够奇葩的。

但谁让他是手杖上都镶着珠宝的大商人呢?

不过片刻,就有人为维克提供了查理的去向。查理听闻老鞋匠失踪、杰弗里遭到盘问的事情后,去探望杰弗里了。

鞋匠铺已经关门,由黑甲骑士团暂时看管。所以今天的杰弗里在自己的家中,而他父母都要出门工作,家里便只有他一人。

查理大大方方地带着莉莉屋的蜂蜜面包上门,篮子里藏着棕仙,怀里还带着本的一节骨头。

“查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杰弗里看到查理上门,感动得无以复加。

“黛西小姐也托我向你问好,今天店里忙,她本该跟我一起过来的。”查理神色如常地把篮子递过去。

杰弗里更感动了,拿起蜂蜜面包,看到藏在布头下面的棕仙,那点感动又瞬间化作惊喜,“灰灰!”

查理:“……这是它的名字吗?”

杰弗里立刻把它举起来,“你不觉得这个名字跟它的颜色很配吗?”

查理微笑,“它是棕……算了,就叫它灰灰吧。”

黑猫警长都叫咪咪呢。

“太好了,灰灰,我以为你跟老鞋匠一起走了呢。”杰弗里眼眶都红了,抱着棕仙跟他贴贴,“幸好你回来了。”

棕仙也抱着杰弗里,两人难兄难弟似的,一时间抱得难分难解。

“你认识它吗?杰弗里。”查理问。

“嘘。”杰弗里先是比了个手势,又往窗外看了几眼,这才小声告诉查理:“我以前就偷偷发现了,每到夜晚,就会有棕仙偷偷来帮老鞋匠做鞋子!”

老一辈口中的故事,变成现实了!

“老鞋匠也总是怪怪的。”杰弗里看着查理,犹豫再三,还是继续说道:“我跟他朝夕相处,能感觉到他似乎藏着些秘密,他在等待着什么,或者、或者是要即将去做什么,但他从来不肯跟我说。”

查理神色未变,“他知道你发现了棕仙吗?”

杰弗里点点头,“我、我……”

面对杰弗里的欲言又止,查理没有催促。良久,杰弗里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艰难开口:“其实我一开始跟你搭话,除了好奇,也是、也是故意的。”

语毕,杰弗里蹲在地上,低下了头。那头发乱糟糟的、又怂又难为情的模样,跟旁边那个叫做灰灰的棕仙别无二致。

查理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不是一早就告诉我了吗?”

杰弗里错愕地抬头。

查理:“你一早就告诉我了,老鞋匠跟你说过,松塔是一座女巫塔。”

杰弗里想说不对,自己确实抱着别的心思去接近他,自己没有他想得那么善良那么纯粹,可看着查理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他张张嘴,只有眼泪在往下流。

他抬手擦掉,可眼泪它就是止不住啊,最后只能一边哭一边跟查理诉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灰帽街的杰弗里,比起妄想家查理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他曾经也想当一个魔法师,玛吉波的少年们,哪个没有做过成为强大魔法师的美梦呢?可是杰弗里稍大一些的时候,这个梦就破灭了。他没有足够的天赋,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他像这条街上、这座城里无数的少年一样,只能做个工匠学徒,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为那些魔法师服务。

后来,脾气古怪的老鞋匠要招学徒。大人们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终于服老了,要把手艺传下去。虽然他脾气古怪,但他的手艺是真的好,所以很多人都去拜师,最终,杰弗里被选上了。

他被选中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他够听话,任劳任怨。

杰弗里就这么当起了鞋匠学徒,一当就是好几年。他确实很听话,什么活都愿意干,还很细心,因此发现了些秘密。

譬如悄悄来做鞋子的棕仙,譬如老鞋匠可能不是个跛子。

他有秘密。

他会魔法。

听话的杰弗里,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叛逆了一回。经过几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老鞋匠外冷内热,其实心地不坏。他想请求老鞋匠收自己当真正的徒弟,哪怕成不了魔法师也好,他也想看看那个神秘的世界。

继续向下阅读
魔法狂徒
93/638
书详情
魔法狂徒 共 638 章
1 / 7 书籍详情
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