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求救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74 / 638 章9,653 字

查理发现,灰帽街的氛围变了。

那位骑士队员来过之后,街上的行人好像都变得行色匆匆了一些。到了日暮时分,查理观望着回家的邻居们,凝神倾听,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抱怨,说在某某街区受到了盘问。

城里好像出事了,可具体什么事,远不是区区灰帽街上的小查理能探听得到的。这种既身处于漩涡中心,但好像游离于外的感觉,真是奇妙。

查理拉上窗帘,回到壁炉前继续做自己的晚饭。

今天的菜单是奶油蘑菇汤和大麦面包,因为没有去集市上买新鲜肉食的缘故,吃得稍稍简单一些。

穿越过来多日,查理切面包的姿势已经非常熟练。把面包拿在手里,银制的小餐刀顺手一切,一片薄厚均匀的面包就被片了下来,放在他特意挑选的精致的餐盘里。

有时他会将面包撕碎了放进汤里,增加口感,不过莉莉屋的面包本就口感极佳,如此反而不美。

当然,莉莉屋的面包,配上莉莉屋的果酱,味道是最好的。据说黑森林里的浆果成熟了,用那里产出的浆果做成的果酱,风味独特。只不过黑森林作为赫赫有名的魔法森林,里面危险重重,是以产出的东西都很贵。

好在黛西小姐送了一瓶给查理,当做恭贺他成为炼金术士的礼物,让查理得以尝鲜。

查理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涂抹果酱,本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唉,真是令人担心。”

“担心什么?”查理问。

“担心你会在外面死掉啊,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脸又白了呢。要不你以后不要出去了吧,死在外面了,我都不能给你烧尸体。”

“多谢你的好意,本。”

“不用谢。”本虽然骷髅架子空荡荡,但心眼却是实的。他是真的担心查理,觉得这个人的魔法之路太过坎坷,让他一具骷髅都忍不住心生同情。

听听他刚才说什么?他竟然说,魔法学院给他下了诊断,天赋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觉醒药剂也不管用。

世界好危险,查理好悲惨!

如果不是骷髅架子流不出热泪,本已经泪淹玛吉波了。

吃完晚饭,查理也不去休息,而是回到了炼金实验室继续忙碌。本劝不了,骷髅头滚回烟囱里去忧伤自闭,右手则在实验室里为他提灯。

“你这样是真的会早死的。”本诚恳地说道。

“不,我这样恰恰是因为我惜命。后天就是宴会了,我需要做一些准备。”查理平静地解释。

本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在心里:哇,他居然说自己惜命。

人类,好会骗人。

这个夜晚,灰帽街变得很安静。

月亮的忠实信徒又在夜半醒来,照例向月亮祷告时,推开窗,却被寒冷侵袭。抬头看,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树上好像有鸟的影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嘶,怎么怪怪的,还降温了……”窗户又紧接着关上。

一只猫垫着脚走过屋脊,在某处坐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那双与查理同款的碧色猫眼注视着街角的阴影处,那里有什么黑影在蠕动。

猫没有叫,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直到一切恢复平静。

“真是邪门的地方。”

月光照不到的地下,乔治又跟着里昂在行动。他们一路从发现真正理发师尸体的地下蓄水池过来,进入排水渠,途中暗杀了好多只灰毛鼠和壁虎,兜兜转转,来到了灰帽街的区域。

里昂没有说话,手指划过湿润的长着青苔的墙壁,仔细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乔治好奇,“你又发现什么了?”

“这哪是处处都有发现的?”里昂回答他。

乔治撇撇嘴。

“不过,真正的理发师应该就是从这里运送到蓄水池的。信徒斗殴的那天晚上,灰帽街必定发生了不少事。”里昂说着,回头看向乔治,“那天晚上骑士团过来镇压的时候,你也在?”

乔治点头,“对。”

里昂挑眉,“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乔治顿时咬牙,有点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臊得慌,“我就是什么都没发现,比不上你,行了吧?那天晚上灰帽街只是被波及到了,又不是事情的起始点,我们根本没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灰帽街这段时间以来,只有查理一个外来户吗?”

“那倒不是,还是有几个的,不是都查过了吗?过来投奔亲戚的、还有租住的佣兵,都有,但愣是没查出有什么可疑的。赏金z甚至已经在灰帽街潜伏了三年之久,谁会料到呢?堂堂传奇盗贼竟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坑蒙拐骗。”

里昂闭上眼,又仔细将他看过的灰帽街的住户信息回想了一遍,问:“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的人是谁?”

乔治仔细想了想,“好像是麦肯太太,是个独居的寡妇。哦对了,她就住在查理隔壁。”

里昂:“哦,是吗。”

乔治:“不过你要说地方,那肯定是橡树酒馆了。还有莉莉屋,有些人家不爱喝酒,不一定会去酒馆,但基本上,都有可能去过莉莉屋。”

里昂一边听着乔治提供的信息,一边往前走。每隔一段路,他便会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按在墙上。

一根缀着殷红珠宝的吊坠,就在他的掌心里。随着低沉的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闪现,里昂闭上眼,便能听见四周的声音。

每每到这时,乔治便会主动闭嘴,叉着腰站在旁边别扭地配合他。但他不知道的是,里昂也不知道的是,查理也在偷听。

棕仙又来了。

此时此刻,当里昂和乔治从松塔旁的地下水渠里走过,他、棕仙,还有本,齐刷刷地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松塔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

没人发现这狗狗祟祟的一切,而来自异乡的灵魂,把耳朵贴在地砖上,听着从地下传来的那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开始修习魔法之后,他的五感进化得很快,虽然没有跟其他人比过,但从萨洛蒙没有怀疑他看清了理发师店内的场景来看,他的五感一定远超常人。

他可以确定,下面有人。

当然,让他注意到这点小小动静的,还是棕仙。他几乎是贴着墙,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全程匍匐蠕动,一边吓得发抖,一边跟查理比划。

有人!有人!有人!

彼时查理得到本的提醒,说是棕仙又来了,便主动下楼。谁知刚下楼,就看见棕仙给他比划,于是立刻就趴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到本,本也很有参与感,骷髅头还会发抖。

查理摁住它:本,你是骷髅,你已经死了,应该无所畏惧。

本听不到查理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很积极地试图融入这一切,也是真的感到害怕。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人类更可怕的存在了,不是吗?

良久,等到那点动静归于沉寂,查理终于从地上坐起。他开始思考,这个时间点,什么人会出现在地下?

地下有什么?下水道?排水渠?

等等,蓄水池!

维克说过,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发现了真正的理发师的尸体。蓄水池就是在地下的,所以黑甲骑士团的人有可能顺着这条线展开追踪。

会是他们吗?

查理眸光微闪,又看向棕仙,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今夜为何来此?”

棕仙的小身板抖啊抖,胆子还是那么小,但还是坚持说话,“他、他他好像生病了,身体,很烫,我叫不醒,我害怕……”

“是老鞋匠吗?”查理示意本去倒一杯热水来。

“是、是的……”棕仙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查理的衣摆,“你救救他。”

救?我怎么救?

查理此刻心跳得很快,大脑像被什么锤子抡了,哐哐的,但思路异常清晰。老鞋匠怎么会突然生病?什么病严重到自己无法处理,需要棕仙出来求救,还偷偷摸摸向自己求救?

他记得杰弗里说过,老鞋匠独自居住在鞋匠铺里,虽然是个做鞋子的,却是个跛子。也许是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变得性格比较古怪,平日里除了客人,并不与邻居们多来往。

他真的是个跛子吗?

如果这不是病,是伤?伤从何处来?跟吸血鬼刺客打的?

这时,本端着热水回来了。查理将热水放在棕仙面前,让他先冷静一下,反身回到炼金实验室,取来了几瓶药剂。

“你把药剂带回去,这一瓶是生命药剂,用来疗伤、续命。这一瓶,是解毒的。用完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把瓶子销毁。”

幸亏他这两天一有空就在炼药,否则还真没有存货。

查理飞快地用布把药剂包好,做成一个小包裹绑在棕仙背上,“马上回去,赶在有人发现他之前,让他醒过来。”

棕仙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本就是来求救的,听了查理的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温暖的水流抚慰着它被寒风侵袭的身体,让它好像也找回了一点勇气。

“我、我这就去!”

棕仙走了,查理却还蹙着眉。如果他的推理没有错,地下的人有可能会摸到理发师店,也会顺藤摸瓜,摸到鞋匠铺。

那个里昂虽然未曾谋面,但维克说他善于追踪。

老鞋匠如果醒不过来,一定会穿帮,而老鞋匠又在一定程度上知道松塔的秘密。

不行。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做决定,做了个深呼吸,回到炼金实验室,重新打开了那本《炼金笔记》。

“你才刚入门呢,就想要搞仪式了吗?”

今天的本,也在为查理的大胆无畏而感到震惊,而查理对此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松塔里都有,银制的利器、红色的绳、盐晶石粉末。说起来,这盐晶石粉末还是维克送来的,觉醒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查理还缺两样东西,一样是纯净泪滴,一样是洋葱。

后两样东西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说起纯净的泪滴,精灵的泪水肯定够纯净,但查理目前没有。本不会哭,他就只好自己上。也许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那么纯净,但在这条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的灰帽街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已经够纯了。

可查理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厨房里的洋葱已经用完,那他只能——

利用痛觉。

本一个错眼,查理就用银亮的刀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冒出来,瞬间的疼痛让查理忍不住蹙眉。

“啊啊啊啊啊啊!”本发出了尖叫,“你怎么这样,你、你你你肯定是跟阿耶学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啊,我晕血!我晕血!”

本晕不晕血,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他在砸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就完全不晕血。

他只是生气。

可是查理的眉头蹙着、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透明的泪水划过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让本都不忍心再骂他了。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

本开始祥林嫂附体,查理的眼泪则是越流越多,滴落在盛放着盐晶石粉末的盘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过查理可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都说十指连心,他只是选了一个伤口最小、最迅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快把从小到大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想一遍了。

“好了,本。”查理收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伤口,再看一眼已经被眼泪浸润的盐晶石粉末。

这点量应该够了。

时间不等人。

查理没空再去安抚本,转身回屋进行洗漱。进行与月亮有关的仪式,当然也要沐浴更衣才行,换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再回到炼金实验室。

此时的查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袍,光着脚,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那盘盐晶石粉末。

他以指代笔,用眼泪将盐晶石粉末调和,作为墨水。

“本,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炼金实验室可以隔绝一切探知,也不会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对吗?”查理问。

本在赌气,在自闭,本不想回答。

可是看着那个站立的身影,本又不忍心拒绝他,最终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嗯。”

他话音落下,查理毫不犹豫地上前,掀开了炼金实验室的窗帘。霎那间,月光如水,倾洒而入,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站在月光里,手指沾着特殊的墨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如此,他也有了一个月亮。

他站在了月亮中间。

紧接着,他又取出银制的利器。松塔里能用的都被他拿来了,银制的餐刀、匕首、甚至是叉子,一共五把,分别钉在“月亮”的边缘。

还有三把,呈三角之势,钉在“月亮”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不得迟疑,不得中断,迅速定好“节点”,接下来,就是用红绳缠绕节点,按照《炼金笔记》上绘制的顺序,构成最终的法阵。

查理很专注,跪坐在月亮的中心,拿着红绳不断缠绕。他的手看起来一点都不抖,但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看得担忧不已,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最后一个节点缠绕完毕,红绳最后剩下的一截,被握在了查理的掌心。他正对着窗户,正对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地跪坐于阵中。

闭目,垂首,异乡的灵魂开始祷告。

与此同时,灰帽街的另一头,里昂和乔治终于从地下钻出来了。乔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脏东西,转过头去,发现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乔治问。

“发生在理发师店里的打斗,至少得有两人参与。理发师不见了,跟他打斗的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而我们竟然一个都没能找到,太不合常理了。如果查理那些外来户都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这条街上的原住民有问题。”里昂摸着下巴,道。

“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呢。”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的,就没有问题了吗?”

里昂的话问住了乔治,而里昂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就径自往前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身形,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屋顶上。

从这里居高临下地往前看,理发师店、橡树酒馆等等,都尽收眼底。

乔治紧随其后,刚想提醒他注意身上的伤,就又听见他看着某个方向问:“那儿又通往哪里?”

“我看看。”乔治举目望去,“哦,那里有一些铺子,有做衣服的,还有做鞋子的,你也知道,这一带以手工作坊居多。”

“走,去看看。”里昂伸手捂住了胸前的伤口,忍住了咳嗽,整个人状态不如昨日好了,但那双眼睛却还亮得惊人。

乔治只能跟着跑,却还是跟不上他。

黑甲骑士团的副队长,哪是那么好跟的?那矫健的身手,如同丛林里的猎豹,在月光下奔袭。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

里昂心生疑虑,停下来回望。

他看见了那只飞过的鸟,看见了背后那高悬于夜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云层散开,露出了璀璨星辰。

可刚才的月光有那么亮吗?

“咔!”乔治也追上来了,一个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瓦片,紧急刹车,伸手扶住屋顶的烟囱。谁知这一下,惊到了户主养的狗。

“汪汪”的叫声响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乔治懊恼于自己的失手,当即就要下去让狗闭嘴。谁知里昂拉住了他,沉声道:“别去,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树影晃动。

乔治一个激灵,右手立刻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可下一秒,他就看清了骚动的真相,是一只小小的松鼠路过。

松鼠?不,还有狗,还有飞鸟。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乔治头皮发麻,霍然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但他记得,今天的月亮本不该这么圆才对。

“等等,那月亮上是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月亮上洒落下来。远看似雨,可当夜风吹拂,那些光点又像泡沫一样轻盈。

“喵。”坐在屋脊上优雅地舔着爪子的猫也抬起了头,冲着月亮叫了一声。

灰帽街忽然活了起来。

“吱吱。”

“吱吱。”

灰毛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头。壁虎在屋檐下游动,它路过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跟垂挂在角落里的蝙蝠打了个照面。

只有人类似乎还在沉睡。

里昂看着这一切,眸中异彩连连,“这灰帽街,当真神奇啊。”

乔治都快抓狂了,又震惊又抓狂,“你还神奇,还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月亮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善良又正直的骑士为何要遭遇这一切!

“走。”里昂撂下一个字,便再次出发。

“往哪儿走啊!”乔治在后头追,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折返回灰帽街,在屋顶与飞鸟赛跑。鸟儿们并不在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它们高高地飞起,张开嘴衔住一个发光的泡泡,便又振翅飞走。

而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那栋房子的隔壁,战战兢兢的棕仙缩回屋内,把空了的药剂瓶子全部收好,重新装进它的小包裹里,开始艰难地思考要怎么销毁。

蓦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

棕仙急忙回头,看到老鞋匠终于醒了,眼中充满了惊喜。它抱着包裹冲过去,小声地欢呼,“你醒啦,你醒啦。”

老鞋匠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用沙哑的嗓音问:“我怎么了?”

待棕仙磕磕巴巴地将事情道来,老鞋匠神色莫名。棕仙以为他在不高兴,便又回身去抱来了一只靴子,高高举起。

“看,我做的!我做的!”

“我做好啦!”

“不用担心,鞋子,做好啦!”

老鞋匠摸摸它的头,接过鞋子放下,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踉跄着跑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窗外发生的一切。

一点震惊,在他的眼中浮现,让他呆愣在原地。再回神时,已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随着月光的泡泡越来越多,老鞋匠在泪眼朦胧中,也伸出了手。他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泡泡,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下一瞬,所有的泡泡又都破灭了。

松塔。

祷告的少年睁开眼来,单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他所有的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月光冻得他冰冷无比,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冥冥之中好像又有一股力量在安抚着他的灵魂。

等到他终于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摊开在一旁的书。

“拉下月亮”仪式的记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切记:

高天的月亮,伟大又慷慨。当它开始回应你,也理所当然地回应着月光照耀下的一切生灵。贪心的人啊,不要妄图将所有泡沫收入你的怀中。

翌日,“咚!”

查理从睡梦中幽幽醒来,转过头去,看向窗户。松鼠又高举着松果,企图拯救他,如果他再晚一刻醒来,那新安装上去没多久的窗玻璃,将应声破碎。

“吱!吱吱!”

松鼠见他醒了,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怪叫着跑开。不过它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窗口探出头来,豆豆大的眼睛看着查理,好奇打量。

本不乐意了,这是他的查理。骷髅手爬上桌子,恐吓对方,“退下!”

查理没有理会这场幼稚的交锋,昨夜消耗过大,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在昨夜那场仪式里,并非全无收获。

不过他并不急着验证,慢悠悠地洗漱,再下楼做早餐。等到香甜的牛奶和面包安抚了他的味蕾,他才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闭目冥想。

果然,这一次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有了显著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差一点才能达到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那现在就是已经达到,并且明显溢出了。

明明魔法学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一件事——世事无绝对。

开心吗?

查理捂着心口,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镇定,但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只能迎难而上,然后——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在笑什么?”本的骷髅头滚到他的脚边,问。

“我在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查理决定不去多想了,危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与其七想八想,不如先把《炼金笔记》和《魔法指南》学完。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心念微动,立刻起身透过窗户望出去,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的黑甲骑士。

是单纯的因为昨夜的异动,还是偷窃案有了新进展了?

说起来,昨夜他睡下之后,虽然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令人如芒在背。在外面盯着他的是谁?他不能确定。

老鞋匠有没有顺利度过危机?他也不确定。

不过,只要没被抓走,就代表他又苟活了一天。

可喜可贺。

查理靠在墙边暗中窥探了一会儿,看到隔壁的麦肯太太出来了,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也推门走了出去。

“麦肯太太,早上好。”查理温和地向她问好,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街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麦肯太太没急着回答,看到查理迟迟不见好的脸色,心疼坏了,“哦,我可怜的小查理,先别管街上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都瘦了。”

啊?我瘦了吗?查理自己没有看出来,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

“听我的,小查理,你该多吃点肉了,或者买一颗宝石戴在身上,来祈求健康。”麦肯太太说起宝石,又想到了那个珠宝商人。

她不由埋怨起珠宝商人来,显而易见那不是一个好雇主,否则怎能令查理如此消瘦。记得昨日就是他把查理又接走了。

还有理发师。

灰帽街附近就这一位理发师,竟突然跑了,他要是留下来给查理看了病再走,她可怜的小查理何至于此?

念叨了许久,麦肯太太终于扯回了正题,“我一早去公共烤炉那儿的时候,就瞧见那些骑士老爷们在附近巡逻了。你昨夜没去橡树酒馆吧?”

查理摇摇头,“没有。”

麦肯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那大半夜还在喝酒的酒鬼,非说自己瞧见月亮在吹泡泡,你说邪门不邪门?”

查理装作惊讶的样子,“吹泡泡?”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麦肯太太说着,又想起别的来,“不过我问其他人,倒是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听见街上似乎有些骚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查理心下了然。

昨夜的仪式维持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亲眼看见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本来也不敢维持太久,万一泡泡飘得太多,集中往松塔飘过来,那他就暴露了。

也不知老鞋匠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怀着这样的担忧,一直等到了下午。

维克的马车再次登门,车夫送来了明日宴会要用的衣服和鞋子。查理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鞋子,就知道老鞋匠应该没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略晚些的时候,松塔还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正是昨日在魔法学院里为查理探寻真相的,那几位新生。

几人还是第一次到灰帽街这样的地方来,看什么都很新奇。街上的邻居们,还在不断走访、巡逻的黑甲骑士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奇怪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到这儿来。

“波利?你们怎么来了?”查理主动打开门,把他们请进来。

波利就是那个火红头发的名字,其余三人分别是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四人除了薇薇安,都是平民出身。

“是薇薇安说要来找你的。”波利转头就把同学出卖了。

薇薇安虽然是个贵族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一米五几个子娇小,跟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时,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倒是扎着麻花辫的艾米莉亚更外放一些,“波利,最担心的明明是你。”

伯恩抱臂,露出粗壮的胳膊,“他肯定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所以不好意思说。”

查理一边打开橱柜取茶杯,一边回头问:“帮忙?”

艾米莉亚跟同学们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们去问了老师,也找到了主任的助手先生,关于那个魔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禁术,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害了你,或许还会害别人。但是不论是谁都说,这件事魔法议会才能管。”

高等魔法学院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本不该去管这些事。

“不过——”波利话锋一转,从法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串着链子的铜片,递过去,“助手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查理接过,看到铜片上略显熟悉的法阵图,再看到下方的一行小字,“炼金协会?”

波利扬起笑容来,“对啊,虽然可能进不了魔法学院了,但是你拿着这个去炼金协会,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找到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当老师呢!”

闻言,查理的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不管那位助手先生把铜片拿出来的目的到底纯不纯粹,至少波利四人为自己奔走的心是纯粹的。跟他们比起来,自己都稍显虚伪。

啊,原来我也是一个虚伪的大人了。

“谢谢。”查理收下铜片,也认真地道了谢。

波利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查理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看这松塔的破旧程度,查理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让他好好花钱去养身体看医生,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直接给钱,会不会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呢?

查理已经够可怜了。

这时,伯恩看了眼外面,问:“街上怎么了?我们从魔法学院出来,一路上感觉玛吉波好像不怎么太平的样子。”

查理料想着他们一直住在学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遂捡着些明面上的信息讲了,“街上发生了盗窃案,失主还是城主府的亲王殿下。昨夜街上又出了点骚乱,所以正在查呢。前几天黑甲骑士团应该还去过魔法学院,你们不知道么?”

波利、伯恩和艾米莉亚都面露疑惑,一直没有说话的薇薇安反倒点了头,“我知道,那天黑甲骑士团的人过来,是那位萨洛蒙队长亲自带的队。他们来找一个人,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想要带走他,但失败了。”

艾米莉亚:“我们怎么不知道?”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因为你们上课的时候施法失败了,正在挨老师骂呢。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看见的。”

三人:“……”

“哈哈。”波利讪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谁那么大本事招来了黑甲骑士团?还什么队长亲自带队?”

薇薇安:“西尔维诺。”

“是他!”艾米莉亚秀眉微蹙,“那个烦人的家伙。”

波利和伯恩显然还没想起来,艾米莉亚便又用一句话精简概括,“就是那个扎着小辫子,带着一只耳环、蓝眼睛,还总是逃课的。”

这下子,波利和伯恩总算想起来了,查理也想起来了。小辫子、蓝眼睛、戴着一只耳环,他在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就见过。

就在这条灰帽街上。

日月的信徒在街上斗殴,异乡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窥探。他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从战场“路过”。

查理没想到,自己能从薇薇安嘴里得到这份情报。如此想来,昨天他没在学校里碰见西尔维诺,是他又逃课了?

或者,那头魔熊和巨蟒的意外事故,其实不是意外?萨洛蒙既然能亲自去找他,肯定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追踪的里昂。

“先喝杯茶吧。”查理拿起茶壶,将所有猜测藏于心底。

波利三人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他们对松塔很好奇,但也没有大大咧咧地提出要到楼上去参观,只是讲着学院里的趣事。见查理的心情确实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气氛也逐渐轻松活跃了起来。

在日落的圣钟敲响之前,四人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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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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