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咚!”
查理从睡梦中幽幽醒来,转过头去,看向窗户。松鼠又高举着松果,企图拯救他,如果他再晚一刻醒来,那新安装上去没多久的窗玻璃,将应声破碎。
“吱!吱吱!”
松鼠见他醒了,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怪叫着跑开。不过它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窗口探出头来,豆豆大的眼睛看着查理,好奇打量。
本不乐意了,这是他的查理。骷髅手爬上桌子,恐吓对方,“退下!”
查理没有理会这场幼稚的交锋,昨夜消耗过大,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在昨夜那场仪式里,并非全无收获。
不过他并不急着验证,慢悠悠地洗漱,再下楼做早餐。等到香甜的牛奶和面包安抚了他的味蕾,他才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闭目冥想。
果然,这一次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有了显著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差一点才能达到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那现在就是已经达到,并且明显溢出了。
明明魔法学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一件事——世事无绝对。
开心吗?
查理捂着心口,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镇定,但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只能迎难而上,然后——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在笑什么?”本的骷髅头滚到他的脚边,问。
“我在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查理决定不去多想了,危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与其七想八想,不如先把《炼金笔记》和《魔法指南》学完。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心念微动,立刻起身透过窗户望出去,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的黑甲骑士。
是单纯的因为昨夜的异动,还是偷窃案有了新进展了?
说起来,昨夜他睡下之后,虽然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令人如芒在背。在外面盯着他的是谁?他不能确定。
老鞋匠有没有顺利度过危机?他也不确定。
不过,只要没被抓走,就代表他又苟活了一天。
可喜可贺。
查理靠在墙边暗中窥探了一会儿,看到隔壁的麦肯太太出来了,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也推门走了出去。
“麦肯太太,早上好。”查理温和地向她问好,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街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麦肯太太没急着回答,看到查理迟迟不见好的脸色,心疼坏了,“哦,我可怜的小查理,先别管街上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都瘦了。”
啊?我瘦了吗?查理自己没有看出来,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
“听我的,小查理,你该多吃点肉了,或者买一颗宝石戴在身上,来祈求健康。”麦肯太太说起宝石,又想到了那个珠宝商人。
她不由埋怨起珠宝商人来,显而易见那不是一个好雇主,否则怎能令查理如此消瘦。记得昨日就是他把查理又接走了。
还有理发师。
灰帽街附近就这一位理发师,竟突然跑了,他要是留下来给查理看了病再走,她可怜的小查理何至于此?
念叨了许久,麦肯太太终于扯回了正题,“我一早去公共烤炉那儿的时候,就瞧见那些骑士老爷们在附近巡逻了。你昨夜没去橡树酒馆吧?”
查理摇摇头,“没有。”
麦肯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那大半夜还在喝酒的酒鬼,非说自己瞧见月亮在吹泡泡,你说邪门不邪门?”
查理装作惊讶的样子,“吹泡泡?”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麦肯太太说着,又想起别的来,“不过我问其他人,倒是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听见街上似乎有些骚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查理心下了然。
昨夜的仪式维持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亲眼看见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本来也不敢维持太久,万一泡泡飘得太多,集中往松塔飘过来,那他就暴露了。
也不知老鞋匠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怀着这样的担忧,一直等到了下午。
维克的马车再次登门,车夫送来了明日宴会要用的衣服和鞋子。查理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鞋子,就知道老鞋匠应该没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略晚些的时候,松塔还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正是昨日在魔法学院里为查理探寻真相的,那几位新生。
几人还是第一次到灰帽街这样的地方来,看什么都很新奇。街上的邻居们,还在不断走访、巡逻的黑甲骑士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奇怪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到这儿来。
“波利?你们怎么来了?”查理主动打开门,把他们请进来。
波利就是那个火红头发的名字,其余三人分别是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四人除了薇薇安,都是平民出身。
“是薇薇安说要来找你的。”波利转头就把同学出卖了。
薇薇安虽然是个贵族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一米五几个子娇小,跟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时,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倒是扎着麻花辫的艾米莉亚更外放一些,“波利,最担心的明明是你。”
伯恩抱臂,露出粗壮的胳膊,“他肯定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所以不好意思说。”
查理一边打开橱柜取茶杯,一边回头问:“帮忙?”
艾米莉亚跟同学们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们去问了老师,也找到了主任的助手先生,关于那个魔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禁术,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害了你,或许还会害别人。但是不论是谁都说,这件事魔法议会才能管。”
高等魔法学院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本不该去管这些事。
“不过——”波利话锋一转,从法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串着链子的铜片,递过去,“助手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查理接过,看到铜片上略显熟悉的法阵图,再看到下方的一行小字,“炼金协会?”
波利扬起笑容来,“对啊,虽然可能进不了魔法学院了,但是你拿着这个去炼金协会,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找到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当老师呢!”
闻言,查理的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不管那位助手先生把铜片拿出来的目的到底纯不纯粹,至少波利四人为自己奔走的心是纯粹的。跟他们比起来,自己都稍显虚伪。
啊,原来我也是一个虚伪的大人了。
“谢谢。”查理收下铜片,也认真地道了谢。
波利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查理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看这松塔的破旧程度,查理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让他好好花钱去养身体看医生,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直接给钱,会不会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呢?
查理已经够可怜了。
这时,伯恩看了眼外面,问:“街上怎么了?我们从魔法学院出来,一路上感觉玛吉波好像不怎么太平的样子。”
查理料想着他们一直住在学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遂捡着些明面上的信息讲了,“街上发生了盗窃案,失主还是城主府的亲王殿下。昨夜街上又出了点骚乱,所以正在查呢。前几天黑甲骑士团应该还去过魔法学院,你们不知道么?”
波利、伯恩和艾米莉亚都面露疑惑,一直没有说话的薇薇安反倒点了头,“我知道,那天黑甲骑士团的人过来,是那位萨洛蒙队长亲自带的队。他们来找一个人,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想要带走他,但失败了。”
艾米莉亚:“我们怎么不知道?”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因为你们上课的时候施法失败了,正在挨老师骂呢。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看见的。”
三人:“……”
“哈哈。”波利讪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谁那么大本事招来了黑甲骑士团?还什么队长亲自带队?”
薇薇安:“西尔维诺。”
“是他!”艾米莉亚秀眉微蹙,“那个烦人的家伙。”
波利和伯恩显然还没想起来,艾米莉亚便又用一句话精简概括,“就是那个扎着小辫子,带着一只耳环、蓝眼睛,还总是逃课的。”
这下子,波利和伯恩总算想起来了,查理也想起来了。小辫子、蓝眼睛、戴着一只耳环,他在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就见过。
就在这条灰帽街上。
日月的信徒在街上斗殴,异乡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窥探。他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从战场“路过”。
查理没想到,自己能从薇薇安嘴里得到这份情报。如此想来,昨天他没在学校里碰见西尔维诺,是他又逃课了?
或者,那头魔熊和巨蟒的意外事故,其实不是意外?萨洛蒙既然能亲自去找他,肯定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追踪的里昂。
“先喝杯茶吧。”查理拿起茶壶,将所有猜测藏于心底。
波利三人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他们对松塔很好奇,但也没有大大咧咧地提出要到楼上去参观,只是讲着学院里的趣事。见查理的心情确实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气氛也逐渐轻松活跃了起来。
在日落的圣钟敲响之前,四人起身告辞。
珠宝商人的宴会,在玛格丽花园的朝露宫举办。
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去灰帽街,把查理接到了朝露宫,所以当阳光照耀在美丽的街心花园,照亮花瓣上的露珠时,查理还能坐在朝露宫的阳台上,欣赏着美景,陪维克吃一顿早餐。
有那么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拿的是什么蓝颜祸水的剧本。
不过这朝露宫的早餐不错,一碗熬煮多时的小麦牛奶粥,撒上一点花瓣,不光色泽诱人,入口香甜,甜度也恰到好处。
在这个到处是面包和馅饼的地方,偶尔能喝上一碗粥当早餐,对于查理来说很是不错。相比起来,对面那位一大早就在吃肉的人,反而有些另类了。
据查理所知,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们几乎从不吃早餐,因为他们根本不用像普通平民一样,一大早起床工作。
不过维克吃肉的动作相当优雅,慢条斯理地切好肉,还问查理要不要来点。
查理婉拒,等到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日不是晚宴?维克先生一大早就接我过来,是有什么别的安排么?”
难不成还要彩排?
维克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反问:“灰帽街好像很不太平,早点出来,不好吗?”
查理微笑,“好,但如果能提高我的报酬,就更好了。”
出乎预料的是,维克好像猜到查理会这么说一样,拍了拍手,就有一位侍者端着盘子走出来,为两人送上一个精美的匣子。
待侍者退下,维克道:“看看吧。”
查理打开匣子,发现里面装着三根漂亮的羽毛,不用多想,应该就是觉醒药剂的材料之一:天鹅翎羽。
维克的话悠悠从对面传来,“虽然魔法学院的人那么说了,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就好像许多年前的人也不会想到,魔法终有一日能够掩盖神灵的光辉。”
查理抬眸,“维克先生觉得,我还能在魔法之路上走多远?”
“我从不做这种假设。”维克往后靠着椅背,整个人逆着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脸,稍显神秘,“但我很期待布莱兹先生,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查理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善良又慷慨的珠宝商人对他竟有这样的信心。
当然,如果珠宝商人再来点实际行动,譬如现在就把觉醒药剂的最后一样材料“精灵之泪”拿出来兑现,就更好了。
维克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拿起靠在一旁的手杖站起身来,“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布莱兹先生同行吗?”
查理:“一整天吗?”
你话太多了,句句都好像暗藏玄机,我为了应付你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太累了。
维克微笑,“另付报酬,两百金。”
查理站起身来,“好吧。”
也不是不行。
查理不会为了两百金就把自己卖了,但来都来了,赚个钱再走吧。人不能总是在失去,对不对?总要得到点什么。
维克已经见怪不怪了,暗自笑了笑,在查理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恢复如常。查理也不在意,他拿起装着翎羽的小匣子,乖觉地跟在维克身边。
至于他的雇主想不想笑,要什么时候笑,三分讥笑还是七分凉薄?无所谓。
他不是很关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和风轻拂,温度适宜。查理跟着维克从露台离开,走过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台阶,又回到室内。
维克让人取来了那套给查理试过的“灵蛇之心”,换走了他的天鹅翎羽,说暂时帮他保管,等晚上散场时再给他。
查理估算着“灵蛇之心”的价格,很爽快地把刚到手的东西又给了出去。而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正是维克昨天派人送到松塔的。
衣服一共有两套,都是白色系,但一套简洁大方更偏日常,另一套则隆重得多。
当看到两套衣服的时候,其实查理就预料到了,今天白天可能也会有事情发生。果然,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
查理很自然地穿上了那套偏日常的服装,虽说是偏日常的,它相较于查理平时的着装来说,已经很精致了。
上衣是白色的绸缎质地,泡泡袖,v领,正好露出灵蛇之心的项链。再加上腰封和靴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都要高挑许多。
维克在旁边看着,拿掉了配套的戒指,又挑了几个细金镯子让他叠戴在手腕上。
查理很有“美丽展示架”的自觉,全程也不发表意见,直到这位珠宝商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才开口问:“今天要见谁?”
维克:“很多人。前天我带着你一起去魔法学院,消息传出去了,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很喜欢你。”
哦,是吗。
维克猜,查理心里可能又在骂他。他笑笑,说:“想从我手上直接拿走那条矿脉的,不止魔法学院,而联姻往往也是一个很容易被联想到的选择。”
查理面不改色,“恭喜。”
维克大方地接受了这声恭喜,哪怕他并不是很需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准则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合作伙伴感到扫兴。
“他们对你也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在魔法学院说的那些话,学院并未刻意隐瞒,一传十、十传百,也许最后就能在透明的海上掀起一场风暴。”
维克拿起手杖,推开门往外走。
查理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了解银月古堡吗?”维克问。
“一点点。我的养父柳利勋爵很希望我们明白它的强大与尊贵,但又并不希望我们了解得太过详细。”查理回答。
“看来勋爵大人情感细腻。”维克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以及慷慨,“既然他不说,那便由我来代他说吧。”
“托托兰多五大传承,其实银月古堡算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查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维克:“嘉兰有两大骑士团闻名于世,一个是黑甲骑士,另一个就是跟帝国隔了一片透明的海,盘踞在悬崖之上的银月骑士。但严格来说,那里也属于嘉兰的地盘,银月古堡的主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拥有帝国勋章的大公。”
“不是魔法传承么?”
“他们是魔剑士。”
闻言,查理对银月古堡在嘉兰帝国大概是什么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像这种强大但又无法完全掌控在当权者手中的存在,就像封疆大吏,甚至是异姓王。
至于二者之间究竟关系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抱着花瓶的侍女迎面走过,屈膝向两人问好。前方,一车又一车新鲜的花朵被送进来,将要为今日的晚宴增添色彩。
双方擦肩而过,维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银月骑士注重正统。那位阿尔芒的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液,但也只是勉强够格。如果他天赋存在问题,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查理很是开心,面上却流露出惋惜来,“他自幼体弱多病,长大之后好了些,但或许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你要成全他吗?”维克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条灵蛇之心静静地躺在查理的锁骨上,身姿曼妙。
下一秒,查理也看过来,抬起头,说:“我自幼便受勋爵教导,要爱护手足,因此我时刻期盼着,此事不要与他有关。但若是真的有关,我也会……依旧爱他的。”
我亲爱的阿尔芒弟弟。
等你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一定会继承你的财产,好好爱你。
我将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语毕,查理垂下眼眸,迈开步伐,第一次走在了维克的前面。
维克看着他走出几步,这才慢悠悠跟上。他没有急着超过查理,夺回主动权,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在观察着什么。
查理走得也并不快,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慢悠悠地走着,在这环形的走廊里,在这时不时洒下阳光的窗格旁。
那一格又一格的菱形窗洞里洒下的光,温暖、明媚,但不刺眼。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从那窗洞里,窥见一个又一个阳光里的故事。
花匠打理着小花园,他在浇水时,会刻意避开花朵上停留的蝴蝶。蝴蝶亲吻着花瓣,那半透明的翅膀也透着光,漂亮极了。
下一瞬,它振翅飞起。
查理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追随着它,来到了下一个格子。
蝴蝶飞进了白色的亭中。
绿色的藤蔓绕着罗马石柱向上生长,又从亭子的檐上垂落。长发的姑娘坐在亭子里,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琴,那充满温柔的缱绻的目光,可以超越世上所有的爱恋。
蝴蝶飞啊飞,它飞过古老的水井,飞过高高的院墙。
透过院墙的金属栅栏的缝隙,查理看见路过的人。一个穿着白袍的学者打扮的人,抱着书走过,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
又被风吹起。
夏天到了。
查理的视线追着叶子,耳朵里却听见了虫儿在鸣叫。不似蝉鸣,像是魔法世界特有的产物,声音更清脆,却并不刺耳,宛如悠长夏日的序曲。
蓦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遮住了他的光。他抬头,就看到维克伸出手来,从他的发间摘下一片叶子。
“哪儿来的?”查理疑惑。
“大约是风吹来的吧。”维克笑笑,收起这片叶子,迈步越过了他,“走吧,我们的第一个客人该登门了。”
作者有话说:
#当你我在阳光的故事里走过#
#然后我们各怀鬼胎#
第一位客人来自伯爵府。
高贵优雅的伯爵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子女,前来朝露宫寻访住在这里的宫廷乐师。得知维克也在这里,便过来一见。
查理听着他们寒暄,自己就站在一边充当花瓶。那两位同样在罚站的贵族小姐和贵族少爷对他抱有十二万分的好奇心,时不时看他一眼,目光还相当直白。
他只当没看见。
相比起来,查理对维克和伯爵夫人的谈话内容更感兴趣。
伯爵夫人明明是特意来找维克的,随意扯了个宫廷乐师当借口,而维克也乐得当一个眼瞎耳聋的人,就顺着这位宫廷乐师的话题往下谈,一路谈到了仲夏夜的事情。
“赞美太阳,今年恰逢帝国的诞辰,祭典要比往年要更隆重一些,如果能请到阿萨大人参加,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他的《黄金乐章》,一定能令那灿金的神明满意。”
伯爵夫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提起“太阳”和“神明”二字时,眼中的敬仰不似作假。
说起来,托托兰多信仰的驳杂,也曾让查理觉得新奇。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生灵来说,旧日的神灵已经死去了。哪怕有一部分极端信众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在暗地里活动,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新旧交替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魔法师们将魔法视为至高信仰,但魔法不会恩赐于每一个信众,所以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该如何呢?
太阳与月亮,这两个亘古以来悬于高天的存在,成为了新的主流。王室带头轰轰烈烈地搞起了造神运动,而查理以为,他们此举,是为了制衡那群敢于建立魔法议会、与王权打擂台的魔法师们。
除此之外,那些锻造武器的工匠们,在旧神的基础上加以修饰,创造出了“锻造之神”。那些脱掉了奴隶身份,开始拥有自己的田地,在一次又一次的丰收中欢庆、舞蹈的人们,创造出了“丰收之神”。
吟游诗人们相信“音乐之神”的存在,就像酒鬼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美酒之神”。
想象、创造,是这片大陆的主旋律。
朝露宫的作用就像一个礼堂。诸如太阳、月亮这样的主流神灵,祂们往往拥有专门的神殿,但其他的神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专门的神殿,那在朝露宫租一块区域,用于日常祷告、祭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此之外,这里还可以承办各大宴会。各个区域功能明确,也不存在冒犯之说。
不过说真的,查理还不知道维克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真的想要展示他的珠宝,吸引更多的顾客,价高者得吗?可他偏偏又掌握着魔法矿脉,吸引来的,不单单是想要买珠宝的客人。
而从他背地里所作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他最想要得到的,不是金钱、不是人脉地位,而应该是那个智者遗失的赃物才对。
赃物究竟在哪里?
总不可能出现在宴会上。
查理不知道,所以他继续看。当伯爵夫人终于聊到正题,提出让自己的两个子女留在朝露宫给维克先生帮忙,学习打理事务的时候,遭到了维克的婉拒。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了,她身为贵族,肯纡尊降贵给一个商人这样的脸面,已是自降身份,维克还不给面子,这怎么行?
“那些琐事怎么好劳烦二位呢?尊敬的夫人,您到时候只需带着他们来参加晚宴即可。届时,阿萨大人也会出席,为所有宾客献上美妙的乐曲。若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引荐。”
话说到这里,伯爵夫人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用了,神色冷了下来。可对面的维克丝毫不为所动,她不能现在就甩脸色,便也只能告辞。
等到三人离开,维克也还是面不改色,抬头问查理:“累吗?”
查理站了那么一会儿,还远远谈不上累。但既然维克这么问了,他也就从善如流地附和着,于是他就得到了商人热心馈赠的——糖果。
“松子软糖,觉得累的时候,含上一颗。”维克给了他一小包,精致的小布袋,系带的绳子还是金线编织的,系在腰上也毫无违和。
查理沉默。他倒是想坐一会儿,吃什么糖呢?脸色太白了,怕他半路晕倒?
这时,维克又道:“这是今日晚宴的甜点之一,你先试试味道。”
查理微笑,“好的。”
果然不该对黑心商人抱有任何期待。
在这之后,查理又陪维克见了两拨客人。只是这两拨客人的贵族头衔还不如伯爵夫人来得响亮,自然是无功而返。
时间已至中午,查理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明多塔的巴巴奇大法师,会什么时候到来?”
谁料维克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早就到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查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这里除了他和维克,没有第三个人。他记得那位巴巴奇大师已经是传奇大法师了,难道伟大的传奇法师变成了一个盆栽?
还是路过的一只飞鸟?
“他现在不在。”维克道。
“哦。”查理眸色淡淡,语气也淡淡。
维克勾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吧,午餐应该准备好了。”
午餐不在露台了,而是在一推窗就能看见喷泉池的宴客厅里。
维克照旧让人上了今日晚宴的菜,一道林野蘑菇,一道奶酪千层鸡,一道白葡萄酒沙司烤梭子鱼,荤素搭配、有鱼有肉,再配一道萝卜防风汤,和甜点玫瑰布丁。当然,这样的餐食少不了美酒作配。
今日的酒是鼠尾草酒,一款很受欢迎的迎宾酒。查理尝了一口,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喝可乐、奶茶、柠檬茶、冰红茶、旺仔牛奶、ad钙奶和养乐多。
不过其他的菜都很美味,既没有过多的香料冲击味蕾,又得益于食材的新鲜,让简简单单的一道蘑菇,都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从黑森林里运来的蘑菇,今天早上刚到。”维克见查理似乎对那道蘑菇很满意,遂解释道:“那里魔法元素浓郁,出产的蘑菇也要鲜嫩许多。对于魔法师和渴望成为魔法师的人来说,多吃点有好处。”
查理好奇,“黑森林距离玛吉波并不近,想要足够新鲜的蘑菇立刻出现在餐桌上,似乎需要特殊的运输方式。”
维克一边切着肉,一边回答道:“玛吉波的野蔷薇佣兵团有狮鹫可以送货,速度很快。”
查理得到了答案,但过于悬殊的贫富差距令人不是很开心。维克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将切好的肉换到他面前,“多吃点吧,毕竟这样的晚宴,从来不是真正用来品尝美食的。”
他似乎话里有话,查理便顺势发问:“维克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当然有。”维克这会儿倒是坦诚得很,“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多时,喷泉池边传来了叮咚的乐声,像是有人在为乐器调音。查理看过去,看到了上午时在亭中抱着手风琴的少女以及几个同样年轻的抱着乐器的同伴,还有一个长发的气质忧郁、身材瘦削的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就是阿萨。”维克道。
阿萨的乐器是一架竖琴,他闭着眼拨弄着琴弦,似乎正在辨别那琴音里细微的瑕疵。查理还记得那位伯爵夫人提到阿萨时,说他是宫廷乐师。
“既然是宫廷乐师,为何会出现在玛吉波?”查理问。
“国王陛下特别准许他可以离开王城,四处采风,最近正好来了玛吉波,将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维克说着,忽然有所感应似地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查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鸟穿过树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飞到了窗台。
维克伸出手,那鸟儿便化作一缕黑烟飘到了他的手上,转瞬间又化作信纸的模样。
【魔法信使】
查理心念微动,想起了他曾听说过的这个魔法。听说传信的距离、能够传输的信息量,都由施法者的魔法水平决定。那鸟活灵活现,施术者的魔法水平一定很高。
从查理的视角看出去,他只能看到维克手上是一张魔法凝聚出来的黑气缭绕的纸,却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
维克很快看完,手一挥,那纸就散了,消失于无形。
“看来我的热场嘉宾都到齐了,容我失陪一下。”维克说着,优雅地擦了擦嘴,而后站起身来,向查理告辞。
查理当然不会干涉他的去留,抬头问:“那我在这里等你?”
维克笑笑,“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四处走走。不过,后方的区域有其他人活动,若是撞上了别人的祭祀现场,或许会招惹上一些麻烦。”
查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维克先生提醒。”
语毕,维克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查理还不急着走,慢悠悠地把午餐吃完,又坐着欣赏了一会儿泉水乐曲,这才起身出门,在朝露宫里四处转转。
他其实对维克说的“后方区域”很感兴趣,因为那里就是各派的信徒们日常祷告祭祀的地方。维克特意提起,到底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呢?
查理一边走,一边想。
他又经过了那条环形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石柱,充满圣洁意味。正午的阳光很耀眼,他再次走过窗格时,不由得抬手遮挡住阳光。
不期然间,他透过指间的缝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扎着小辫,戴着一只素圈耳环,蓝眼睛,不正是薇薇安提到过的西尔维诺?那个在灰帽街“路过”的高等魔法学院新生。
计划赶不上变化。
查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西尔维诺搭话,脚步后撤想要隐藏自己的同时,西尔维诺就发现了他。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倏然回头,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乍现出惊喜。
“嘿,查理!”
又是一个自来熟。
查理讨厌自来熟。
“你好,请问你是?”查理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你叫我西尔维诺就可以了。”西尔维诺主动朝查理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魔法学院今年的新生,那天你去学院的时候我正好逃课了,在林子里睡觉,所以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不过幸好,今天又碰上了。”
查理伸出手与他浅浅交握,又很快收回。
谁知下一秒,西尔维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前些天我还去过灰帽街,不过天色晚了,你可能在睡觉,没看见我。”
不,我看见你了。
查理流露出疑惑与好奇,“你还去过灰帽街?”
西尔维诺大大咧咧的,“是啊。”
这又是什么路数?
查理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着槽,随即发问:“那你今天……”
“哦,看见我的着装了吗?我在这里赚点外快。这还得感谢那位珠宝商人,他的宴会办得很盛大,最近又临近仲夏夜,各派的信徒们都很活跃,所以朝露宫的侍从不够用了。”西尔维诺说着,又冲查理眨眨眼,道:“朝露宫里来的客人,小费给的是最多的。”
查理懂了,这位高等魔法学院的新生,什么都干,从全世界路过,但就是不好好上课。
既然他如此坦诚,查理决定也以真心相待,于是他说:“我从其他的学生那里听说过你,他们说过你逃课的事情,还说,黑甲骑士团甚至来找过你。”
西尔维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确实如此。他们觉得我去灰帽街是干坏事去了,但伟大的果木烤野兔之神在上,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严格来说,应该是没干成。
查理在心里自动为他接了下半句话,而后充满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果木烤野兔之神?是我想的那个果木烤野兔吗?”
“是的。”西尔维诺忽然神色肃穆了起来,“怎么样,你想加入我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吗?”
饶是查理已经见过了世面,面对此情此景,仍有些语塞。他浅绿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迟疑,不确定地问:“这个教派,大吗?”
西尔维诺:“哦,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查理忽然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飞天意面神教,人家至少还有几个人呢,而且是合法的。
“那还是算了,感谢你的邀请。”查理婉拒,并且转身欲走。他想,在异世界碰到这种自来熟的自创教派的非正常人士,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留下来聊一聊,那说明你也不正常。
“嗳别走啊。”西尔维诺快步跟上,“听说你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你跟在那位珠宝商人身边,是因为他承诺了你什么吗?我还听说他跟明多塔的那位有交情,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查理听到“明多塔”三个字,果然放慢了脚步。
西尔维诺说得不无道理,维克再有钱,也只是一个商人。查理从未听人提起他的魔法水平,那么在这魔法圣都,为何大家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疑似是魔法矿脉的拥有者,这是其一;他与传奇大法师的交情,是其二。
“我对这位珠宝商人很感兴趣,你不觉得,他太过神秘了吗?”西尔维诺也优哉游哉地放慢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得轻快。
“对于我这样住在灰帽街的人来说,像他那样的大商人,都很神秘。”查理回答道。
“不不不,他的神秘与众不同。他有宝石协会和明多塔的双重身份证明,无人怀疑他的来历,甚至一来就搭上了城主府。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来玛吉波这几个月,除了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你看到过第二个人吗?他的家人?姓氏?过往的经历又如何?”
西尔维诺说起话来,与维克的游刃有余不同,他语速极快。
这些疑惑,早就藏于查理心底,但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探查。如今西尔维诺捅到他面前,他便装作迟疑地问:“你怀疑……”
西尔维诺眼里闪着兴奋的神光,“我怀疑,维克是个假名,他另有身份,而且来头不小。”
查理露出惊讶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西尔维诺:“如果是普通人,怎么能让宝石协会和明多塔都为他作保?他肯定来头不小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神秘了?你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吗?”
查理摇摇头,“我虽然为他工作,对他却并不了解。”
西尔维诺信誓旦旦,“可他对你不一样啊。”
敢情维克给我挖的最大的坑在这里是吧?
查理面色微僵,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配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目光,让西尔维诺都不禁挠了挠头。
“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其实我听说黑甲骑士团不光查了我,也在查他,这个维克很可能有问题。万一坏事是他干的,结果算到了我头上呢?那我可太冤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查理没有生气,但已经表露出了抗拒的意思。
“你不怕他会将你卷入危险之中吗?”西尔维诺好奇反问。
查理认真地看着他,答道:“我不认识你,你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可是维克,他至少给了我工作和接触到魔法师的机会,我很感谢他。”
西尔维诺怔了怔,数秒后,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做人是该有原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下次我请你吃果木烤野兔,请你原谅我的唐突。”
查理正要拒绝,背后就又响起脚步声。朝露宫的人来找西尔维诺了,他们的人手看起来确实紧缺,匆匆跟查理问了声好,便叫上西尔维诺去帮忙。
西尔维诺只得朝查理眨眨眼,跟着离开。不过他离开的步伐是轻快的,旁人喊他时,他应答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似乎真的很热爱这份临时工。
啊,托托兰多。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西尔维诺真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吗?也许不尽然。
查理遥望着,只见西尔维诺和他的侍从同伴转过一个弯,走向了朝露宫的后方区域。查理没有贸然前往,脚尖一转,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另一条小路,等到再遇到一位侍从时,才顺势发问:“今日的朝露宫里,除了维克先生的宴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忙碌。”
侍从们都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是那位珠宝商人带来的,遂恭敬作答:“今日有诗歌之神的子民在举办诗会,还有其他教派为了仲夏夜做准备。除此之外,来自炼金秘社的大人们也时常在这里活动。”
炼金秘社?这又是什么炼金术士的组织吗?比起炼金协会来,更像是一个小团体。
查理垂下眼眸,遮住思量。他没有再多问,礼貌谢过,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
这里没什么人,树荫遮挡着耀眼的阳光,偶有细碎的斑点洒落,也在树叶的摇晃间,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像在唱着无声的摇篮曲。
查理看着看着,忽然感到困倦,便拿出一颗松子软糖来放进嘴里。当松子的香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绽放,他过度思考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于是,他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了。来自异乡的灵魂,在这宁静的午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毫无杂念的小憩。
尽管这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小憩的场所,尽管他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思考。
他知道,维克肯定不可能全然不管地让他独自在朝露宫转悠,也许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有一只黑色的鸟儿正盯着他,甚至是他本人。
这样也好吧。
换个角度想,是个免费的保镖。
查理已经很久没有午睡了,而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活动。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倾斜,靠在了旁边的罗马石柱上。
他在无声的摇篮曲中睡去,意识散落在细碎的光里,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带着咏叹调的诗歌之声。
他们似乎在吟咏着什么,也许是风,也许是夏日,也许是久远的过去和不可及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触觉将查理唤醒。
“嗯?”刚刚醒来的查理,难得地带上了一点鼻音。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一时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维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查理这才看到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拴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狗。正是这只狗,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查理,还拱了拱他的手。
“维克先生不是说,在这里乱跑容易惹上麻烦吗?我就停下来坐了会儿,也许是最近没能休息好,就睡着了。”
查理说着,又看向那只狗,“这是?”
维克:“见见新朋友吧,它叫杜宾,会是你今天的搭档,也是你忠实的护卫。”
查理在穿越之前没有养过狗,勋爵庄园里倒是有上好的猎犬,但那都不是属于查理的。不过他还是认得出来,这只狗有点像杜宾犬。一条叫杜宾的杜宾犬,还养得油光水滑的,可见主人对它的用心。
查理第一次直面魔法议会的大人物,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手里有狗,大不了放狗咬人,算维克头上。
这么想着,他又不紧张了。
“你是谁?”亚历山大蹙眉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您可以叫我查理。”查理向他问好,随即说明了来由。而一旁的侍从也战战兢兢地为他作证,刚才确实看见他和西尔维诺在一块儿。
亚历山大锐利的眸光扫过查理的脸,“你是那个维克的人?”
查理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层关系,但还是应了,因为他不觉得能瞒得过这位副审判长阁下。而对方跟不跟他走,也不取决他,取决于对方自己的选择。
亚历山大沉默数秒,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冷冽神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他道:“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查理牵着狗走在前面,按照维克交代给他的路线,一路往无人处走,将其带到了朝露宫的某个房间里。
待亚历山大走进去,他还主动、贴心地帮他们关了门。
做戏要做全套,此时维克和亚历山大在房间里私聊,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引起注意,于是查理想了想,决定去找西尔维诺。
比起舅舅找外甥,还是让外甥去见舅舅,显得更尊老爱幼。
正好,查理还想去后方区域看一看。
“我们走。”查理牵上狗,又慢悠悠出发了。
朝露宫的后方区域很大,白色的连廊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查理行走其中,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人对他投来目光,但好在没什么人拦他。
诗会已经结束了,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正在往石板上镌刻诗歌。查理扫了一眼,上面好像在赞美神圣的爱情。
查理不感兴趣,继续往前走,有两个不同教派的人正隔着矮墙在吵架。其实矮墙不高,两边都有连通的走廊,但他们吵得很绅士,自始至终没有跨过矮墙。
我扔你一个果子,你骂我一句“无知且愚蠢”,杀伤力为0.5。
炼金术士们聚集的院子则大门紧闭,查理仔细感知,能隐约察觉到一点魔法波动,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杜宾表现得很警觉,耳朵竖得笔直,双眼盯着,全神戒备。查理若有所思,摸摸它的头,转身带它离开。
当查理最终找到西尔维诺时,他正躺在灌木后的草坪上偷懒,把手枕在脑后,悠闲惬意。查理探头看过去,冷不丁说道:“你舅舅来了。”
西尔维诺蓦地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是在外巡查?”
查理:“可他确实来了,千真万确,而且他还在找你。”
闻言,西尔维诺起身就想跑,连头发上沾到的草叶都不管了。不过他要走,就必得经过查理,错身而过时,查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他和维克先生正在谈话。”查理轻声道。
“为什么告诉我?”西尔维诺问。
查理如实说道,浅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维克先生想要与他谈话,所以我替他来找你了,你要过去吗?”
闻言,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很显然,求知欲暂时压制住了他对于舅舅的恐惧,他又准备去“路过”了。
“谢了。”西尔维诺拍拍查理的肩,余光瞥见有侍从过来,当即快步离开。查理看着,他身形轻灵,那小辫儿一晃一晃,像鸟儿的尾巴。
这时,那侍从过来了。查理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他重新走上连廊时,一片树叶打着卷儿从他背后飘过。他的脖颈好似拂过了一阵凉风,心中一凛,脚步却没有停。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袍作学者打扮,两鬓斑白、气质儒雅,年岁看起来在五六十的男子,翻过了手中的书页。
他没有抬头看,但好像已经看到了全部,慢悠悠道:“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孩子,也有少见的机敏。”
另一人站在他身旁,作管家打扮,同样的两鬓斑白。如果查理看到了,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维克的管家,弗兰克。
“您说得是。”弗兰克笑着应答。
终于,学者合上书本,问:“温斯顿那小子,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弗兰克笑容不变,“也许吧,主人每天都在说人坏话,想必不是有意针对您。”
“真是个恶劣的小子。”
“是啊。”
“我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几乎是整个玛吉波城坐拥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里,最平易近人的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那孩子去遍了所有法师塔,却没有去我的,你觉得,究竟是何缘由呢?”
“想必是太过于敬仰您的英姿,反而不敢靠近了,这也情有可原。”
“嗯,没错,情有可原,我原谅他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你说,我主动现身,让他能一睹我的风采,如何?”
“还是巴巴奇大师想得周到,我想,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
另一边,查理有点不开心,因为“路过”失败了。
西尔维诺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在外潜伏不过几分钟,屋里传出一声冷哼,他就被那冷哼压得趴在了地上。
查理牵着狗路过,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起头,“不太好呢。”
可是查理也没有办法救他,因为副审判长的魔法太强了,无解。好在对方还是要脸的,没有让大外甥趴多久,大约十分钟后,西尔维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跟查理打招呼,“嗨。”
查理冲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亚历山大在里面都能硬控西尔维诺,那么无论他在这里跟西尔维诺说什么,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得罪魔法议会的副审判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西尔维诺倒是满不在乎,还有心情询问查理哪来的狗,甚至跟狗说话。狗并不理他,继续忠诚地守护着查理,趴在他脚边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西尔维诺又计上心头,“既然我舅舅已经在与珠宝商人谈话,不如让珠宝商人邀请我参加晚宴,这样我就能留下来了。”
查理不置可否,而这时,杜宾忽然又站了起来。
西尔维诺也收起脸上的玩笑表情,快步走到走廊外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道:“听外面的动静,黑甲骑士团的人来了。”
这些穿着盔甲的骑士的脚步声,与旁人不同。
查理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但他肯定房间里的人也能感应得到。果然,房间的门很快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快步走出,路过西尔维诺时,又是冷哼一声。
西尔维诺乖觉得像一根石柱。
“回头再教训你。”亚历山大拂袖,转身离去。
西尔维诺好像还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但既然没让他跟着一起走,他岂不是自由了?
“查理——”
“查理,跟我走吧。”
西尔维诺刚喊出一个名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维克,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等到查理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跟上,他才回头笑盈盈地看向西尔维诺,道:“如果你感兴趣,欢迎参加我的晚宴,现在我们要下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最后的准备,对查理来说就是——换装。
当他跟着维克来到西侧的小楼里,走上二楼,从窗户里往下看时,恰好看到那位副审判长阁下与黑甲骑士团的人在朝露宫门口狭路相逢,不知在说什么。
虽然穿着盔甲的那人他不认识,但他莫名觉得,那人就是里昂,他身边还跟着乔治。
“查理?”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发现老管家弗兰克终于出现了,手里正端着放珠宝的托盘。
查理微微一笑,“这就来。”
充足的准备过后,晚上六点,陆陆续续的客人开始抵达朝露宫,期待已久的珠宝商人的晚宴,终于开幕。
此时的查理已经换上了一套礼服,依旧是v领的设计,白色为主,但做工、设计都要精致不少。晚上天凉,还配了一件黑色的丝绒小马甲。
晚宴的珠宝就是那套顶级红宝石与钻石搭配的“猩红之泪”,为了更好地展示珠宝,查理的金发也用黑色的丝绒发带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见到了其他的珠宝模特,有男有女,不一定都身材高挑、长相精致,但各有各的特色,很有辨识度。
维克对大家的安排,既不是像现世那样走t台,又不用大家去招呼客人,他选择了最贴合玛吉波这座魔法圣都的表现形式——魔法舞曲。
晚宴的举办地点不在室内,而在朝露宫最大的拥有喷泉池的花园里。
当所有宾客入场,身穿礼服的指挥家扬起指挥棒,负有盛名的宫廷乐师阿萨坐在金色的竖琴旁,闭上眼,拨动琴弦。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的琴音,叩响了人们的心弦,而当其余的乐器缓缓加入,动人的乐曲在花园中流淌时,维克出场了。
“诸位,欢迎参加我的晚宴。”
高大英俊的珠宝商人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着标志性的眼罩,拄着手杖,行事依旧张扬但又不失礼数。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乔治,魔法学院的佩西冯,城主府的政务官,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以及各位魔法师们,等等,都齐聚于此,在他的邀请下,共同举杯。
查理杀人夺宝的心,再次攀升到了顶峰。
杜宾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歪了歪头,又默默地低下头去警戒四周,时刻提防着一切可能产生的危险。
在它看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危险。
譬如眼前这位。当维克与几位贵族展开交谈,暂时无暇他顾,而查理又识趣地空出一个身位,没有靠得太近时,身穿法袍的年轻男子就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查理?”他问。
不,我是查理与狗。
“有事吗?”查理礼貌发问。
“就是你们,得到了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的机会?”男子的法袍做工精致,胸前还佩戴有金属纹章,瞧着是某个法师塔的弟子。
查理丝毫不感到奇怪。看来维克说的不错,他在高等魔法学院里故意散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会为他感到不平,譬如波利、薇薇安他们;也有人更在意阿尔芒去接受古老传承的事,而对所谓的真相并不在乎。
“不是我,是我曾经的养父的孩子,他叫阿尔芒。”查理回答道。
“那你觉得,像银月古堡这样的传承之地,与玛吉波比起来,哪一个更好、更强?”对方又问。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目光灼热。
“您不觉得——”查理微笑,“对我这样一个被夺走了天赋的人来说,这样的问题太过残忍了吗?”
对方噎住,而查理的态度越温和,他噎住的时间就越长。张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维克和他对面的贵族们已经看过来了。
偏生查理还微微垂下眼眸,来了句,“我没事。”
杜宾呲牙。
邪恶人类,速速离开。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邪恶人类顶不住了,只能败退。可由此引发的讨论并未停歇,众人看着维克跟那几个贵族说完话,又与查理站到了一块儿。
音乐声中,他们凑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身形亲密。
大家不由得重新开始评估查理的价值,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查理和维克究竟在说什么。
维克:“问一个不残忍的问题,你觉得这些贵族和魔法师,哪一方更惹人烦?”
查理:“既是贵族,又是魔法师的。”
两个人在背后说人坏话,但现场来宾毫无所觉。蓦地,维克捕捉到一个身影,笑道:“那边有一个既是贵族,又是骑士的。”
此人就是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其实黑甲骑士团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贵族出身,因为骑士是个高贵的职业,即便原本不是贵族的,在抓住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为骑士之后,也会获得最基础的贵族头衔。
乔治只是个见习骑士,还在为此努力中,但里昂波伊尔不同,波伊尔这个姓氏是来自王城的大贵族。
参加这样的晚宴对他来说,游刃有余,为此他还特地拾掇了一下自己,把胡子给刮了。
“晚上好,维克先生。”里昂善追踪,自然也不会错过维克和查理投去的视线。他带着乔治走过来,大大方方地问好,“还有你,查理,初次见面。在下里昂波伊尔,你叫我里昂就行了。”
乔治也很乐呵地跟他们打招呼,尤其是看到查理今天也活得好好的,像个高贵的小王子,善良的乔治感到很欣慰。
寒暄过后,切入正题。
里昂:“我们刚才在门口碰见了魔法议会审判庭的副审判长阁下,聊了几句。想必二位都知道,亲王殿下丢失的物品到现在仍未找回,前两天有了新进展,不过……事情越查越有意思,牵扯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到最后恐怕得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决议。”
闻言,查理又回想了一下黑甲骑士团日常的职责。他们负责守卫玛吉波,权限极广,几乎什么事都能插手。
不过他们似乎并不具备“判决”这个职能,像上次他在翡翠街22号看到的,两男子进行决斗申请,黑甲骑士团在其中扮演的是“公证人”这个身份。
国王法庭……那代表的应该是王权。
查理这些天仔细想过,那位亲王殿下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究竟丢了什么,这个“别人”不止有黑甲骑士团,恐怕也包括国王陛下。而这件事牵扯到了魔法师,魔法议会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亲王殿下,危。
只是这些都不是一个灰帽街的小查理该关心的,他适当地表露出一点好奇,但没有插嘴。维克看得在心里暗笑,这个查理……
不过表面上,他还得敷衍里昂几句,“若是由国王法庭和审判庭共同裁决,想必一定能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里昂却道:“也有可能是互相扯皮使绊子。”
维克笑笑,“哦,是吗?”
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出人意料。这扯皮不扯皮的,扯得再厉害,作为黑甲骑士团的人,里昂也不该随随便便把人家的遮羞布扯掉。
乔治心里暗暗叫苦,副队长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可这是在外人面前,乔治还是很给副队长面子的,所以他只能讪笑。而里昂的嘴巴本来也没人能封得住,不等乔治做好心理建设,他又说:“那件赃物大概率还在灰帽街,所以,接下来恐怕还要麻烦二位。”
维克疑惑,“查理住在灰帽街,你们要麻烦他,还情有可原,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维克先生这么不关心我们可爱的小查理吗?”里昂故意抬高的语调,听起来阴阳怪气,但贵族的礼仪让他的举止仍彬彬有礼的,微微摇头,“那可真是太让人遗憾了,你说对不对,小查理?”
小查理很想宰人。
他没有说话,忧郁的目光看向了维克。
维克挑了挑眉,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眼睛却盯着查理。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忧郁,一个强势,落在乔治眼里——
哦,可怜的小查理!
“看来是我的错。”长袖善舞的珠宝商人最终还是认下了这个错误,他主动喝了口酒,举了举酒杯向查理示意,权当赔罪了。
里昂:“那看来不用我担心了,不过——”
维克端着酒杯,余光还在查理身上,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不过什么?”
里昂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维克先生之前赠送给亲王殿下的珠宝,也放在城主府的库房里。据说当时政务官先生还曾偶然带着你一起去看过,维克先生当时就没看到点什么吗?”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乔治更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手搭在悬于腰间的剑柄上,生怕闹出什么事。
维克看过去,“里昂副队长似乎意有所指。”
里昂摊手,“哪里的事,我只是希望,如果维克先生想起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黑甲骑士团。早点找到赃物,灰帽街恢复平静,也是件大好事。你说呢,小查理?”
查理看看他,又看看乔治。乔治向他投来让他安心的目光,他这才点了点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配合。”
里昂抬手置于胸前,“那么,多谢了。”
一场无形的交锋暂时宣告结束。
等到双方分开,乔治压低了声音,问:“你怀疑珠宝商人有问题就算了,刚才那些话,不是反而在提醒对方吗?”
里昂摇晃着酒杯,跟没骨头似地靠在廊柱上,道:“那位副审判长阁下本该在边境巡视,至少在这几天不会回来,就连他的外甥违背了他的安排,偷偷考进了高等魔法学院,他都不知道。但我们刚查清西尔维诺的身份背景,他就回来了,你不觉得他回来得太是时候了吗?”
乔治艰难地跟上里昂的思路,“他在外面,连西尔维诺进入魔法学院都不知道,所以……他与玛吉波近日发生的事情,应该是没有关系的?而现在,有人推波助澜,把他弄了回来?”
里昂微微眯起眼,“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一个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乔治微怔,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那西尔维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背着那位副审判长阁下在行动,所以其实……魔法议会根本没有出手吗?”
里昂:“谁说没有?你忘了失踪的理发师吗?”
“嘶……那才是魔法议会的手笔?”说着,乔治赶紧戒备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虽然还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但用排除法一个个轮过去,也该轮到魔法议会了。”里昂可大胆得多,压根不怕被人听见,甚至还重新带上了点笑意,“如果说,议会内部有人暗中出手,而这时,与之无关的副审判长阁下出人意料地回来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饶是乔治不算个心眼多的聪明人,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了,无非是什么派系斗争。好像无论是什么组织,只要人多了就不能免俗。
哪怕是骄傲的强大的魔法师们。
这时,扎着小辫儿的西尔维诺还在路过。虽然得了维克的亲口邀请,但他还是穿着侍从的服饰,端着托盘四处游走,碰到一些态度傲慢的客人,也不生气。
“嘿,查理。”他还能抽空跟查理打个招呼。
至于旁边的维克,他无视了。
“你……不怕副审判长阁下更生气吗?”查理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个糟心外甥,也挺生气的。
“今日不忧明日的事。”西尔维诺冲他眨眨眼,还向他示意托盘上的点心,“要来点吗?我特意拿的。”
查理婉拒,于是他就自己吃了。
维克作为宴会的主人,站在一旁被无视了个彻底。他也不生气,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西尔维诺,等他吃完了,再慢悠悠提醒他,“你的冯主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