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七)
这一夜,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查理开启了投喂模式,时不时往黑门里扔点东西,那黑门竟慢慢地安分了下来,爬山虎也重新缩回了墙面上。
不需要战斗了,迪兰这个富有实验精神的家伙,就开启了自己的实验之旅。
珍藏的骨头,门不喜欢,那其他的呢?他还有不知从哪儿扒拉来的稀奇古怪小道具,还有从妖术师简的屋子里搜罗的毛线小玩偶,甚至拿出了一只打着无数铆钉的尖头皮靴。
迪兰的大部分东西,都被黑门吐了出来——它似乎并不喜欢,只喜欢富含着纯粹能量的东西,譬如苹果,譬如宝石。
可迪兰不信邪,越是这样,他越是要试。
查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试探黑门的底线,还是它不为人知的小众异食癖,亦或是单纯地给他的魔法口袋清库存。
总之,当迪兰掏出那只皮靴往黑门里扔的时候,查理和大卫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黑门彻底愤怒了,开始追着迪兰“噗噗噗”地往外吐垃圾,就像吐食物的残渣一样。
什么骷髅头、什么靴子,什么破碗、破桌椅,通通都往迪兰头上砸。
迪兰在前面逃窜,门就在墙上追。
离得远了,查理还能听见迪兰那中气十足的呼喊声,“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我跟你说挑食是不对的!”
附近的参赛者见了,只觉得遇到了疯子,纷纷离他八丈远。
查理压根没管,因为他知道迪兰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逐渐跑远的声音又由远及近,迪兰自己跑回来了。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狼狈得很,但偏偏神采飞扬,挥舞着手中的一顶帽子,“看我拿到了什么!”
那是一顶巫师帽,看起来脏脏的,黑得五彩斑斓,但迪兰往头上一戴,整个人模样骤变,瞬间拔高,成了一个两米高、满脸横肉,且长着棕色浓密大胡子的壮汉。
好一个无敌近战法师。
恰在这时,乔治和露纳也结束战斗从门内出来了,骤然看到个不认识的满脸凶相的壮汉朝他们飞奔过来,差点动手。
“是我、迪兰!”迪兰紧急刹车,取下帽子。
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的惨剧,得以避免。
这时,黑门也追回来了,但它远远地缀在后头,等到所有人都转头看它的时候,再重重地、“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迷宫的墙都跟着颤了一下,往下掉了不少墙灰。
乔治微微张大嘴巴,“你把它给怎么了?”
迪兰咧嘴一笑,“它不小心把宝贝吐给我了,你们看——”
说着,迪兰又把那顶巫师帽往头上一戴,整个人瞬间变矮,成了一个大约一米五,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戴着普通小毡帽,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妇人。
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自带沧桑感,“我觉得我可以去骗人了。”
迷宫的参赛者,男女老少都有,但实力相对较弱的会在初期就被迅速淘汰。越往后,活下来的人越少,且几乎都是青壮年。
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位老妇人,没有人会再认为她是个参赛者,而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神灵的侍从,也就是——npc。
“只有这两种形态吗?”查理问。
“我试过了,只有这两种。”迪兰又把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看着像是幻术,但当我是壮汉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加强了,好像真的有无穷的力量,挥舞法杖就能把敌人敲晕。当我是老妇人的时候,魔法又感觉强大了不少。”
毫无疑问,这顶帽子真的是个宝贝,也难怪黑门要自闭了。
乔治和露纳则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屋内的人确实是偷花的窃贼,但花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两人破门而入时,他们刚刚举办完一场黑弥撒,将花献给了恶魔。
也就是说,花现在在始作俑者恶魔的手上,如果要拿回它,就必须正面对上恶魔。
“哪个恶魔?”查理又问。
“疫病。”露纳沉声,年轻的脸上满是沉重。
疫病没能当上七柱魔王,但他的杀伤力强得可怕。
七柱魔王那个级别的存在,应该不会被疫病感染,所以疫病只能屈居于他们之下,但普通的生灵呢?
阿耶不由得想起了那场席卷大陆的黑死病,不太美丽的记忆充斥脑海,叫人心生不悦。
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永恒梦乡这件神器,究竟能把这届神灵游戏还原多少?而在这届神灵游戏里,究竟有多少恶魔和天使,曾参与其中?
在查理看到的记忆里,神灵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光明与黑暗,祂们都不会亲自在迷宫现身。
七柱魔王与七位大天使亦然。
真正有可能会在迷宫现身的,是居于他们下位的,普通的天使与恶魔,以及他们的眷属,各类侍从。譬如巡游的天使,眷属小姐,蛇。
疫病,属于有可能出现,也有可能不出现。
如果他不会在本届神灵游戏出现,那天使颁布的任务,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花都已经被献给恶魔了,恶魔不现身,要怎么才能拿回来呢?
这代表天使的恶意。
如果他会出现,以他的实力,前去讨要花朵的人十死无生。
这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看,天使的恶意都很大,难怪迷宫墙上会有【不要相信天使】的留言。
查理来不及多思考,因为天又亮了。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任务还没完成,白昼也不适合他们队伍中的大部分人活动,所以查理干脆利落地选择休整,以图后续。
他们也没走远,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苹果树所在的区域。
蛇已经进了魔瓶,此刻这片区域应该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哪怕找不到可以进入的安全的房间,他们轮流放哨,也能达到休息的目的。
不过就在转过拐角时,查理的脚步顿住了。
树呢?
我们走错路了?
大卫一马当先,快步过去查探,而后面露古怪,回过头道:“树被人砍了,只剩下一个树桩。”
能让变成不死生物的大卫都面露古怪,那是真的很古怪了。
查理上前一看,好家伙,那树桩的横截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眼熟的黑山茶标记。砍树的竟是我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
除了泽菲罗斯和妮可,还有人进来了吗?
查理正狐疑着,目光一扫,又在黑山茶的下方发现了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西尔维诺。
来自【群星】的西尔维诺,那个总是在路过的奇人。
其余三人也上前来,几人围着树桩,啧啧称奇。
“西尔维诺进来了?他怎么进来的?这么神奇吗?怎么什么都能路过?”这是乔治,他对西尔维诺的敬佩之情从玛吉波就开始了。
“苹果树也是果木,他不会砍了树去烤他的神了吧?能结出神奇苹果的苹果树,或许跟普通的果木不一样吗?”这是迪兰摸着下巴,实验精神又开始冒头。
“果木烤野兔真的那么好吃吗?”露纳是真的很好奇了,他跟西尔维诺在自由城邦时打过不少交道,也受到过西尔维诺的邀请,但那会儿大家各忙各的,还真没空吃他的神。
查理刚才已经把泽菲罗斯疑似出现了的消息告诉了露纳,此时略作思忖,便道:“也许,他是跟着妮可一块儿进来的。”
露纳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听说,西尔维诺和群星的人,就在那一带活动!”
查理点头,“西尔维诺向来行踪不定,群星的风格,又是典型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并不一定集体活动。所以他如果失踪,第一时间不被发现,是可能的。”
迪兰很喜欢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形容,打算记下来回去讨好那个酷爱诗歌的巴巴奇老头。
“那他留下这个标记,是在提醒我们?他知道我们也在这里?”
“大概率。”查理又看向他们之前走来的方向,“而且,我们在迷宫行走时,一路都有留下标记。他很有可能是看到了我们的标记,追着我们过来的。我们取走了蛇和苹果,他就取走了树。”
乔治挠挠头,“那我们刚才在那个地方停留了那么久,他为什么没追上我们?”
露纳顿时担心起来,“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查理却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对西尔维诺有种诡异的信心——这个总是在各种关键时刻路过的神奇路人,遇到危险时,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的。
此刻的西尔维诺,究竟在干什么呢?
原本他是打算追着查理他们一路留下的标记,追上去的,但他只有一个人,遇到危险往往只能跑路,不知不觉就跑偏了。
跑偏了再想找回去,又得花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伙可疑的人。
他们个个都穿着黑袍,但那黑袍不是有显著标识的制式黑袍,更像是用黑布随意裁剪,裹在了身上。参赛者中给自己做伪装的不在少数,戴兜帽的、蒙脸的,穿黑袍的,或者在各个房门里搜罗到衣物,换一身打扮的,都有。
西尔维诺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光凭他们抬着一个大铁笼,铁笼里还装着一个蜷缩的人的举动,就足够让人警惕。
这种坏人坏事,是他西尔维诺能错过的吗?
必然不能啊!
西尔维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眼看着他们走入一个死胡同,却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掉头。他正疑惑呢,发现那一伙人走着走着,身体忽然开始缩小了,包括那个铁笼。
进入门内之后,迪兰就发现自己的体型变得正常了。
虽然此刻他已经身处于那片远古丛林之中,周遭灌木的叶片比他的人都要高大,但自诩托托兰多百科全书的他认得出来,这些植物本身就是这么大的,而非他变小了的缘故。
刚才入门时的变小,或许是那扇神奇的门在搞鬼,是门所在的空间,被它给扭曲了。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西尔维诺该考虑的,那些黑衣人没在门口发现异样,已经开始抬着铁笼继续前进。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目的地正是那尊巨大的泰坦遗骸。
西尔维诺赶紧跟上去。
离遗骸越近,西尔维诺心中越是震撼。盖因那骸骨太大了,离得远时,祂是远古丛林里绵延的白骨山,离得近了,那一根根比古木还要高的肋骨,组成了一片硕大的白骨丛林。
他们一行人是正对着遗骸侧方的,所以最先看到的,就是祂的躯干。
祂已然躺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岁,白骨上出现了些许的裂缝,但丛生的藤蔓缠绕其上,开出各色的小花,又将那裂痕装点。成片的阔叶植物,还有一棵棵高大的树,亦在祂的胸膛里,肆意生长。
西尔维诺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眼前的场景,这比他之前在大陆冒险时,看见的任何一处奇观都要来得震撼。
那群可疑的黑袍却没有停下来观赏的心思,他们一路沿着躯干行走,来到了头颅部分。
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和人类的稍有不同。不,哪怕跟人类的一样,放大了那么多倍,都足以让人生出无穷的敬畏,难以再将它和普通的骷髅头联系在一起。
看得越久,西尔维诺越觉得自己渺小。他虽然自诩是宇宙里的一颗星星,但宇宙离他太远了,他无法真切感受到它的浩瀚。
可此刻,泰坦是真大啊……
中空的头骨里,居然藏着一座神庙。
神庙本体并不算很大。底部是金字塔型的建筑,四方各有一道宽阔的石制阶梯,目测大约五六十米高。
阶梯的上方,也就是金字塔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方,才是神庙。
四四方方的神庙里,不知供奉着哪个神。
平台的四个角上,架起的火盆里,火焰在熊熊燃烧。而这座建筑的前方,是一座开阔的用打磨光滑的石头铺成的祭祀广场。广场上,还立着很多带有远古风格的人像柱。
另一伙黑袍已经等在这里了,双方汇合,祭祀仪式马上开始。
广场上也有许多被高高架起的火盆,那群黑袍手里,还有燃烧着的火把。
当他们举着火把,开始做出祭祀的动作,西尔维诺也终于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从铁笼里被拖出来的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一头自然卷的棕发,人类的四肢和五官,但又有一双明显异于人类的眼睛,像是混血。
发现他是混血的刹那,西尔维诺的拳头有些硬了。
可仪式还在继续。
那人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但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那些黑袍开始围绕着他不停地走动,念咒。
咒语声萦绕着他,让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紧闭双眼,额头上也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西尔维诺没有再看下去,他早早地离开了原地,绕到了金字塔建筑的后方。幸运的是后方无人值守,他大着胆子,小心但快速地爬上阶梯,来到了上方的神庙处。
神庙里究竟有什么,他也来不及去看,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恰好看到前方的祭祀广场上,那个被围困的年轻人,背上如同变异般,倏然张开了一双翅膀。
背部的衣服应声撕裂,周围的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般,齐刷刷往后退。但他们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往外扩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西尔维诺心中一紧。
棕发的年轻人抬起头来,露出了金黄色的瞳孔。他如同野兽般,发出了吼叫,隐隐约约有些耳熟,还带着更高等级的灵魂上的震慑,然而就在这时,那些黑袍高举魔杖,祭祀广场的四周,那些人像柱上,便突然抛出锁链,将他牵绊住。
他越挣扎,锁链就收缩得越紧。
晦涩的咒语继续流淌,锁链在他身上不断勒出伤口,鲜血也开始流淌。
祭祀仪式继续进行。
千钧一发之际,西尔维诺终于想起来了,刚才那挣扎的嘶吼声像哪种生物了,是龙!是龙啊!
看那翅膀,虽然没有巨龙那般威风,但形状确实有相似之处!
这个发现刺激着西尔维诺的大脑,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一个飞踢踹翻身前的火盆。火盆砸落在地,汹涌的火焰顿时成了火焰瀑布,朝着下方倾斜而去。
西尔维诺还不急着跑,等到那群黑袍注意到自己,而后转头奔向另一个火盆,又是一脚。
再反身,掏出魔杖,对准神庙——
“轰!”
【强袭魔咒】
直接砸。
一缕黑烟很快自神庙升起,让黑袍人勃然大怒的同时,也让西尔维诺的灵魂感受到由内而外的战栗。
危险!跑!
西尔维诺当机立断,抛出一把亮闪闪的粉末,身影便在这粉末里消散。然而这时,黑袍人的攻击,还有来自神庙的攻击,也到了。
哪怕他跑得再快,依旧被波及。
但好在还是跑掉了。
西尔维诺踉跄着出现在头骨外,伸手扶着旁边的阔叶植物,猛地突出一口鲜血。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转身往更外围的方向跑,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随即,他抬手指抹掉嘴角的血,再以自己的血,在额头上画出一个神秘的符文。指尖一转,再向下,掠过眉心,顺着鼻梁,直达鼻尖。
一道鲜红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抬起在两只眼睛下方,各点了三个血点。再睁眼,一道暗芒打着旋儿,汇聚于瞳孔,让那双眼睛,也逐渐脱离人的范畴。
无数的羽毛开始从他的脖颈、背部,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拔地而起,以闪电之姿,掠过祭祀广场。
此时大半的黑袍人都被神庙处的动静引走,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关注着那边的情形,只有两位还牢牢地看守着被锁链捆绑的人。
飞鸟看准时机,俯冲而下。
翅膀扇出罡风,刮断锁链。还有没断的,亦被他尖利的喙啄断。下一秒,那如同弯钩一般的爪子,抓起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的棕发年轻人,振翅高飞。
“站住!”
黑袍人反应过来,立刻展开追捕。一场惊险刺激、别开生面的追捕战,就在这远古丛林里上演。
西尔维诺原想直接带人直接离开的,但黑袍人也不傻,一边追击他,阻拦他的行动,一边去门口蹲守。
门口被堵,他只好先想办法摆脱追兵,找个安全地带藏起来。
幸运之神这次站在了他这边,他顺利找到了一个树洞。
这棵树从上面看还郁郁葱葱,撑开的树冠如同一把遮天的巨伞,但其实下方的树干里面已经空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处。
西尔维诺把人藏在里面,紧接着又从附近找到了可以掩盖气息的特殊植物,以及用来疗伤的药草。
作为立志成为全大陆最强冒险者,小小年纪就敢往魔法森林里闯的人,西尔维诺懂的可多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那人身上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呼吸变得平稳不少,黑袍人也始终没能找到这里。
数小时后,那人终于苏醒。
他在疼痛中感知到背后的翅膀,神色骤变。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警惕神色,金黄的眼眸迅速锁定一旁的西尔维诺,却又在看见西尔维诺的样子时,怔住。
西尔维诺刻意没把翅膀收回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凭过往的经验和自己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判断对方无害,而后露出笑容,伸出手去,“你好啊,我叫西尔维诺。你呢?”
那人看着他伸出的手,上面还有战斗中划拉出来的伤口。他沉默片刻,似乎放下了警惕,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说:“朱诺,我叫朱诺。”
两人互换名字时,查理一行五人已经休整完毕,再次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太饱了,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亦或是,在迷宫里还能睡个好觉,太拉仇恨,以至于遭到了诅咒。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碰见老熟人?
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妮可这些新熟人都还没碰到呢,几百年前的老熟人倒是出现了。
【永恒之诗】
这个秘密结社拥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但却是个比永生之环邪恶百倍的组织。
在那个年代,藏于暗中的巫师们,为了对抗教廷,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组建了巫魔会。虽然到了后期,巫魔会逐渐开始失控,出现了许多极端分子,但它的出发点是好的。
所有巫师的结社中,巫魔会是最大的一个,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规模较小的秘密结社。
永恒之诗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纯恶。
查理第一次碰见他们,是在众神陨落之后。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牲,觉得神灵灭亡了,巫术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就一个又一个迫不及待地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时候整片大陆都是乱的,教廷自身难保,律法形同虚设。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魔法狂人对他的魔法耗材的渴望。
虽然这是在迷宫里,虽然恶人遍地都是,但迪兰谨守着做人的底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冲别人出手。
理由是什么?别人走在路上碍你眼了?
查理发话就不一样了,迪兰问都不问一句这几个人是不是罪有应得,直接猛冲,生怕晚了一步,查理改主意了。
或者是对方跑了。
“我来控住他们!”迪兰再次拿出了笛子,战斗力不算小队顶尖的他,这次半步也不敢落后——因为他怕别人把他的宝贝尸体打坏了。
“小心!别断手断脚了,我还得缝!”
永恒之诗的那几个人,原先也注意到了查理他们,因为这群人的穿着打扮、精神面貌,都与其他的参赛者不一样。
能在黑暗年代里存活下来,并且度过游戏前几天的参赛者们,绝大多数不是蠢人,碰到这样的存在,不会贸然与之发生冲突。所以他们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下,保持着警惕,并未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这群疯子,他们不过是在商量要不要进入旁边的门,怎么就杀过来了?!
他们有仇吗?!
几人一边战斗,一边气急败坏地发问,但迪兰只顾着尸体的完整性,而乔治、露纳、大卫,一个比一个动作快,压根也不回话。
直到他们被迪兰用淬了毒的针给毒倒,他们都没有得到一个该死的答案。
生前的最后一秒,缓缓倒下的视线里,他们看到的是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金发碧眼、面带微笑,明明有着一张天使般的容颜,却仿佛恶魔一样令人恐惧的查理。
他们死了,查理却并不感到高兴。
他收回目光,环视一周。但凡触及到他目光的其他参赛者,一个个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亦或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忌惮、他们惶恐。
这些外露的情绪下,又藏着神鬼莫测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查理忽然感到兴致缺缺,这便转身离开。
他们刚在这里暴起杀人,太过惹眼,不宜久留。至于地上的尸体,迪兰四人一人一具,刚刚好。
周围无人敢拦。
此时已经是又一个黑夜。
在神灵游戏里,昼夜轮转的速度非常快。经历过几个黑夜和白昼之后,查理已经可以判断得出,这里的黑夜和白昼,分别在六小时左右。
但这并不代表,迷宫和外面的时间流速就是2:1。
跟前两次黑夜不同的是,这一回,黑门依旧出现了,但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拐角处,远远地缀在后面,并不上前来。
他们往前走几步,它就跟几步。
他们停下来,它就也停下来。
他们回头看,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就从迷宫墙上垂下来,挡在门前,仿佛它的天然刘海,遮住它鬼祟的身影。
乔治忍不住看向迪兰,“不会是你昨天给它喂了太多垃圾,它真的生气了吧?”
迪兰狐疑,“那它怎么不上来吃我?”
“也许它在等你道歉?”真诚善良的露纳骑士提出了合理猜想,因为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做错了就得道歉,不论你身为一名骑士,一名贵族,还是一个人。
迪兰倒也不是不能道歉,在他老师巴巴奇面前,他经常道歉,但下次还敢。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尸体。
于是这群无情的人类,非但没有去道歉,连理会都没有理会黑门一下,就当着它的面去开别的门了。
查理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画面有限,除了特定的几扇门,绝大多数门里有什么,他都无法判断,所以只能试。
这扇门不行,就换另一扇。遇到危险即刻撤退,退不了就打,默契的配合之下,总能迅速脱战。
最关键的,还是查理的开门咒。
这个魔咒堪称概念级别的作弊器,无论什么门都能开,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有时他开了门,没等门里的存在反应过来,就又把门关上了。
抱歉,打扰,再见。
危险根本追不上他。
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找到一间安全屋。
迪兰立刻投入到自己死灵法师的大业中去,查理留下露纳和乔治为他护法,自己则带着大卫,继续出门冒险。
这是他们进入迷宫后,第一次分头行动。
露纳很是担心,想要跟查理一块儿去,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黑夜并不讨好,去了也会给查理带来麻烦,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来。
乔治倒是坦然,反正查理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身为骑士,他最擅长的就是听从命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守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尝试开动自己的脑筋,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始终觉得有那么点违和。
露纳:“怎么了?”
乔治:“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另一边,查理和大卫,一个恶魔一个不死生物,正在黑夜的迷宫里漫游。
迷宫并不像灰帽街那样空间错乱,出来了还能循着原路返回,所以查理并不担心自己二人会跟迪兰他们走散,他的目标依旧明确,那就是——三王领地。
它究竟在迷宫的哪片区域?
继续这么无头苍蝇似地找下去,点背的话,可能要到游戏后期才能找到。查理等不了那么久。
他决定去打探点消息。
方法很简单,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即落单的参赛者。
由大卫将他控制住,查理在灵魂层面镇压他,与他签订灵魂契约,让他认主。就像他当初对梦境之神做的那样。
“看着我的眼睛。”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神性的冷漠,与恶魔的蛊惑。
实力不够的参赛者,没有多少挣扎,便缴械投降,对他献上了自己的灵魂。而后查理再开口,问:“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
“我……我叫麦克尔,来自坎帕平原。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当时我正在放牧,忽然间就到这里了。”
坎帕平原是大陆东南方的一片平原,部分游牧民族居住在那里,地广人稀。
查理心念微动,“星夜王国,还好吗?”
麦克尔回答道:“国王与王后的幼子刚刚举办了成人礼,大家都很高兴。我随族人前去买卖货物时,还额外得到了一块糖。”
在那个年代,糖可是好东西。
由此可见,星夜王国的小王子,备受宠爱。而那个远离狮心王朝,远离教廷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即便没有多好,也还算过得去。
这个小王子又是谁?
是洛尔坎,是那个临危受命的亡国之君,也是阿耶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大陆战争开始后,南部的异族暴动,星夜王国毁于一旦。
但在此刻的神灵游戏里,在麦克尔的时间线上,星夜王国还存在着。备受宠爱的小王子刚刚成年,有着光明的未来。
按照洛尔坎的年纪来推算,现在应该是众神陨落之日的,三年前。
果然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
朱利安从这里回去后,与屠神者们相聚在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随后,圣子阿多尼斯进入阿萨神界。
计划进入终章。
阿多尼斯在神界一步步筹谋,朱利安、维特鲁等人则在托托兰多活动。三年后,图穷匕见,同归于尽。
这一年,阿耶十岁。
过往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想到那个病弱的、始终奔波在复国路上的洛尔坎,查理都不知道是该伤感于他曾拥有美好的过去,但最终却一无所有,还是说,庆幸他至少曾经拥有。
或许也正是因为过去足够美好,他才那么执着于复国,最终客死异乡吧。
紧接着查理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弥赛亚、疫病和三王领地的。但很可惜,这位麦克尔对此一无所知。
最终查理放走了他,并交给他一枚黑骑士徽章。
“去吧,去寻找弥赛亚,寻找疫病,寻找三王领地。如果有了消息,或是遇到认识这枚徽章的人,割破你的指尖,将血滴在徽章上,诵念我名。”
原本的徽章都用完了,这是查理在灰帽街时用手头现有的材料重新打造的,比原来的更小巧一些,足有上百个。
上一次查理使用黑骑士徽章,是要在灰帽街的迷雾中,找到失散的队友,并将他们带回,所以他在徽章上镌刻的是传送魔法。
后来,他又在传送魔法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融入了自己的鲜血。
其中的原理,相当于恶魔召唤,属于恶魔的天赋技能,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只有血脉的门槛。
恶魔总是能听到召唤,并予以回应的。查理并非纯血,但如果他与徽章的持有者之间有灵魂契约,就能加强这种连结。
届时,查理不光能将徽章持有者传送过来,还能受到他们的召唤,传送过去。
所以他需要不止一枚徽章,也需要不止一个徽章的持有者。当人数够多时,查理对于迷宫、对于神灵游戏的掌控也会越来越高,能做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相当于他多了很多的耳目。
送走麦克尔后,查理就和大卫继续出发,物色新的幸运儿。
不拘于人类,异族也可以。
查理很谨慎,暂时没有对npc出手,且大部分时候都披着隐身衣。大卫则在黑夜的掩护下,用魔法潜行。以他的水平,还真没几个人能发现他的。
他们就像一对最好的搭档,在暗夜中穿梭。
“首领,乌丽儿小姐到了。”
黑湖畔,连绵的魔法营帐上,阿奇柏德的雪原狼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切莉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恭敬地跟温斯顿点头行礼。
温斯顿抬头,看到她衣服上沾到的血都还没干,就知道她刚从绿洲的前线上回来。
绿洲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很久了,战况呈现出胶着的态势。
羽衣王国举全国之力,所有炼金工坊昼夜不停地运转,源源不断地制造炼金生物,投入战场。它们不怕死,不怕累,只听从指令行事,而己方的主力,是本就缺乏凝聚力、习惯各自为战的异族,他们胜在单兵作战能力强,有自己的思想,更加灵活机动。
双方各有优劣,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倒对方。
那道俯瞰如同狭长月牙形状的绿洲,就在这不断的交锋中,以原来的绿洲长廊为界限,逐渐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靠近黑湖的那一半,由异族占领,另一半则仍在羽衣王国的掌控下。
手持巨剑的炼金巨像,有些已经被损毁,只剩下一半。有些还高耸挺拔,如同威武庄严的古代战士,向世人宣告着炼金王国的强大。
至于为什么不让阿奇柏德和龙族向摧毁通天塔一样,以绝对的实力,狠狠凿穿对方的防线,再一鼓作气占领绿洲?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羽衣王国是一个新生的王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整合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为何能够做到?
因为塞尔文提在过去的六百年里,一直在努力。
沙漠中的王国,生存本就不易,塞尔文提代代都致力于改善国民的生活,而他们的秘密武器,就是炼金术。王位传到这一代,塞尔文提已经人丁凋零,但好在公主瓦奥莱特是位明主,年纪轻轻便辅佐她年迈的父亲,主掌王权。
在她的治理下,塞尔文提国家虽小,但积攒下了远超西部诸国的雄厚的国力。这为日后逐鹿西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王室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炼金研究院的研究。
往小了说,炼金造物可以改善国民的生活,取水、搬运货物、抵御风沙,等等。往大了说,强大的炼金造物,是塞尔文提不惧怕任何敌人的底气。
通天塔倒塌后,王都沙琴开始了对通天塔的修复之路。炼金研究院因此搬离,彻底转入地下,隐蔽了起来。
绿洲之战,巨龙原本是要和其他异族并肩作战的,但羽衣王国和绿洲中间的那片沙漠里,还藏着那帮炼金术士的秘密武器——
沙虫之王。
普通的沙虫,形似蝎子,会在冬季来临前脱壳,变成蠕动的软体,深藏于黄沙之下,直至长出新的坚硬外壳。
它单体攻击力不强,成年沙虫也不过人类的一根手指长,如果说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带毒,拥有外壳时极耐高温,且繁殖力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哪怕是虫王,最大也不超过一米。
可那帮炼金术士养出来的虫子呢?
它有着堪比海怪喀塞斯的庞大身躯,长着数以万计的虫足,每一节躯壳上都长着恐怖的复眼。高高翘起的尾巴仿佛要将天捅破的触手,红色的斑点像恶魔的符号,但凡被它的尾针攻击到,毒素瞬发,当场毙命。
它每次出现,偌大的沙漠,就变成了沙海。
黑色的虫足搬动间,沙子的海洋掀起汹涌的波涛,紊乱的魔法元素在其中不断碰撞,又形成了区别于魔法森林的独特的魔法风暴。
阿奇柏德和巨龙,不得不优先与之作战,阻止它靠近绿洲。若是任由它作乱,光是席卷的魔法风暴,就能让异族们死伤无数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算作一个炼金造物。
就像国王座下的那头巨蟒,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展现出了比普通巨蟒更强的实力。这只杀虫之王也一样,实力比普通的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更强,外壳的坚硬程度比龙鳞更高,它还拥有断尾求生的能力。
它强大,又狡猾,作战时往往只会探出小半个身子,大半的身体都还藏在沙子里。
一旦遭遇危险,它就跑,庞大的身躯钻入沙子,就像鱼游入海,转眼间就在那茫茫黄沙里消失不见,空间魔法都极难困住它。
最令人头痛的,还要属它的召唤术。
无穷无尽的小杀虫会从沙海里翻涌出来,形成虫潮。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饶是强大如巨龙,晚上做梦都在被虫子追杀。
阿奇柏德猛砸了一波禁咒,砸出满地虫尸,也没用。温斯顿甚至怀疑,这底下是不是藏了个虫子王国。
尖端战力就这么被拖住,绿洲之战彻底陷入胶着。
法尔法拉打得同样惨烈,深如悬崖的战壕里,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尸体。羽衣王国的大军一度越过战壕,又被赫尔蒙特和黑甲骑士团的骑兵拼死打回去。
与此同时,沃伦的吸血鬼,最终还是叛变了。
早在战争之初,阿莱门就有先见之明,派兵奇袭沃伦,强逼着沃伦许下了和平的承诺。然而血族善变,阿莱门得到了承诺,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依旧盯着他们。
最终的结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自诩温和派的沃伦的血族,从内部分裂成了两派。其中一派倒向了底斯比的激进派,决定加入秘教,攻下嘉兰。
高贵的血族,怎么能受到区区人类士兵的胁迫呢?
嘉兰这个庞然大物矗立在他们旁边,他们早就心生不爽了。
可温和派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真的不想挑起战争的。
于是这帮倒向激进派的吸血鬼,直接对同族,以及驻守在沃伦、以防血族生变的阿莱门士兵,痛下杀手。
沃伦的血,雨下了三天三夜也冲刷不完。
阿莱门的士兵临死前发出讯号,阿莱门迅速响应,即刻出兵,险而又险地救下一部分人,并在后续,彻底占领了沃伦。
因为那帮激进派杀完人就跑了,直接投奔羽衣王国。
紧接着,更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了,沃伦与羽衣王国的大军中间,还有什么?有诺亚。
这个与沃伦和嘉兰交界的小公国,在永生之环的事件中,已经元气大伤。
吸血鬼涌入,肆无忌惮地吸食鲜血,抢夺财宝。他们已经隐忍了数百年了,该死的温和派不能主动吸食人血的规矩,压制了他们整整数百年!
和平的假象一朝被打破,他们还压抑什么?
他们一路跑,一路留下满地的尸体。又通过吸血鬼的初拥,制造更多的吸血鬼,酿造更多的惨剧。
诺亚毫无还手之力。
得到消息的现任阿莱门指挥官,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明明他们已经提前做出了防范,但为何还会如此?
怪他们太过心软,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沃伦的吸血鬼全杀了吗?
愤怒、悔恨,席卷了无数人的心。
可战争不会因任何人的复杂心绪而停止自己的脚步。
嘉兰西南线,战火被彻底点燃。
来自奇曼公国的亡国公主乌丽儿戴维斯,原本在嘉兰境内活动。她作为第一个向魔法议会投诚的王室成员,得到了来自魔法议会的最大的助力。
她又是查理的学生,嘉兰看在查理的面子上,也主动放行,让她能够带着自己的国民,顺着苍伽河进入嘉兰,抵达南都郡,在此安置。
可现在,她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别人,温斯顿或许不会见,但乌丽儿有查理的信物,还是敲开了这位阿奇柏德首领的门。
“尊敬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乌丽儿戴维斯,向您问好。”乌丽儿走进营帐,恭敬地向温斯顿行礼。
比起当初在苏黎耶的时候,经过战火洗礼的乌丽儿,眼神里已经多了许多坚韧与沉稳。
在来之前,她先写了一封信,委托魔法议会转交到阿奇柏德的手上。信中写明了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所以温斯顿此刻看着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审视。
那审视,是赤裸的、带着灵魂威慑的。
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量,但乌丽儿,还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再次开口,“前往羽衣王国,并非是我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魔法议会帮助了我们,嘉兰收留了我们,我的国民能够在南都郡繁衍生息,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但我——仍然想要搏一搏。”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魔法议会不断地在西部投放《魔法日报》,他们想要做什么,我很清楚。我想,首领阁下也很清楚。但真正要让西部乱起来,乱到足以给羽衣王国遭到重创,还需要更多的力量。西部的反叛军已经失败好几次了,他们经不起更多的失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你?”温斯顿微微挑眉。
“就是我。”乌丽儿说起这话来,其实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她凭什么呢?凭她已经亡国了吗?但想到这一路来的见闻,想到当初的查理,她又迫使自己坚定起来,“我是查理布莱兹阁下唯一的学生,他能收下我,足以证明我的潜力。”
温斯顿笑了,他不清楚这位公主殿下真正的实力,但从她这句话来看,倒是个聪明的。因为温斯顿不相信别人,但他确实会相信查理的眼光。
“不过,这还无法完全说服我,将注压在你身上。”温斯顿回答道。
“我知道,但我还有两个理由。”
“说。”
乌丽儿知道,话说到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她大胆开口:
“第一,塞尔文提和炼金术士,并不能划绝对的等号。那位高塔上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在炼金术士以及原塞尔文提的国民心中,拥有特殊的地位。而我,恰恰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公主殿下。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来做到一些事情。”
待乌丽儿和劳拉离开营帐后,温斯顿思忖片刻,派了亚当带队去护送她们。
亚当此人,装得一副风流模样,心眼又多,还是个机会主义者,想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但温斯顿也不是说全然相信了劳拉的话,所以他叮嘱亚当,在回来时,留一个暗桩在劳拉附近,盯着她。
当然,作为查理唯一的学生,乌丽儿还得到了一份来自温斯顿的馈赠。
温斯顿可是查理的伴侣,他唯一的、强大又慷慨的伴侣。查理不在,温斯顿当然要替他看着他的学生,督促她的功课。
于是乌丽儿在得到一份记录了魔咒和魔法心得的魔法册子的同时,还得到了一份叮嘱。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希望下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是一位初级魔法师了。
这可不是温斯顿对她要求高,而是因为她的老师查理,短短一年就晋升到传奇法师。
学生必然也不能太差的。
乌丽儿的心情,顿时像山一样沉重。莫名觉得,她的魔法之路,可能会走得比王权之路更艰难。
旁边的劳拉已经重新戴上了兜帽,忍不住勾起嘴角,靠在马车上,说:“怎么,现在就觉得难了?”
“是很难。”乌丽儿诚实地点头,但迎着阳光,她的眸光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闪着光,“但我很庆幸,当初在苏黎耶,我迈出了那一步。”
劳拉笑笑,没有再说话。
营帐里,桑提又为温斯顿带来了海上的消息。
此前,维特鲁的头颅出现后,得到消息的温斯顿又去了一趟亡灵界,请图钉帮忙,送他去瓦克瓦克。
彼时邦妮、亚历山大以及埃里克,正聚集了阿奇柏德、魔法议会以及红胡子海盗团的力量,尝试登陆海上圣山。
好消息是,他们经过数次实验后,成功抵达了那座圣山。
因为维特鲁整个身体都分解了,部分血肉还残留在那座岛上,让维特鲁可以靠着对自身血肉的感知,指引他们过去。
坏消息是,维特鲁说的是真的。
那座海上圣山,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岛屿。岛屿上的布局,像一个缩小版的阿萨神界,而那座高耸的山,就是圣丁山。
山脚下,有宛如天河的河流流淌,而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已经在河畔扎根。它变得越来越高大了,郁郁葱葱,让人远远地就能看见它的树影。
维特鲁说,树上结出了果实,正在孕育新的高等生命。邦妮不敢贸然靠近,也没有使用魔法,选择用远望镜窥探。
那放大的视野里,她亲眼看见树上的果实像一个个巨大的蚕茧,足有成年人的怀抱大小。表皮上隐隐约约透着金光,如同呼吸般起伏。
下一瞬,那果实掉落下来,外壳如同花瓣绽放,诞生出一个新的生命。
那生命体原本是蜷缩的状态,有着类人的身躯,而且赫然已经是成年体。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金色的头发,尖尖的耳朵,以及一双绿色的眼睛。
金发碧眼,让邦妮一下子想到了查理,但眼前的存在与查理又格外不同,因为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明明也是绿色的,但只有虹膜是绿的,最中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没有生机的白。
短短的一刹那,邦妮和他对上了视线。
一股凉意瞬间从心底生起,由内而外,刺激得邦妮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而就在这时,那生命体背后,倏然张开一双纯白羽翼。
他站起来,完美的躯体上,肌肉的纹理都像是由世上最伟大的雕塑师亲手打磨而成。他抬起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由魔法元素直接凝聚而成的弓,地上裂开的果实外壳,亦化作衣衫,覆盖他的身躯。
下一秒,纯白的翅膀扇动,带着他拔地而起。
长弓拉满,空气中游荡的魔法元素,又随着他的动作,凝聚成长长的箭矢。那双诡异的眼睛,锁定了邦妮一行人,松开手——
“咻——!”
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邦妮的黄金护盾。
“咔。”
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让邦妮牙关紧咬。黄金护盾竟然裂了!只是一击,竟然裂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高等生命吗?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生来就比他们更高一等?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邦妮有心把这个新生的高等生命杀死带走,回去研究一下,但她紧急用远望镜再次看了一眼。不行了,第二个高等生命即将诞生。
“撤!”
邦妮的当机立断,为他们搏得了一线生机。
当他们逃回接应的船上,那座高耸的圣丁山,已然敲响了钟声。钟声回荡,缭绕着云雾的山顶,绽放出线性的金光,似乎在庆贺新种族的诞生。
亦或是为他们这群胆大的闯入者,敲响丧钟。
一根根魔法箭矢,破空而来,引得海浪翻涌。
邦妮抓住船舷稳住身体,再回首,看到那缭绕的云雾里,长着纯白翅膀的人,犹如天使飞舞。
最终,他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瓦克瓦克,也见到了温斯顿。
温斯顿知道情况后,转头看向维特鲁。维特鲁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明明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气人的。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不过。”
霍格提议那就不动手,直接把那山、那树、连同整座岛,一起用禁咒炸了。炸一个两个禁咒没用,炸它个三天三夜,他就不信炸不掉。
邦妮侧目,“你想成为整片大海的公敌吗?再说了,你能丢禁咒,他们就不能出来杀你?但凡他们跑一个出来,去嘉兰,去任何一个王国,都能杀死一大批人。”
霍格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温斯顿略作沉吟,“喀塞斯……最近有什么异动?”
“没有。”邦妮微微蹙眉,“从我们占领瓦克瓦克开始,那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完全静默。亚契更是不见踪迹,我们尝试过向深海传递信息,但无人应答。”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断,“继续联络。”
他不认为维特鲁会说谎,也并不意外,那座圣山上能诞生强大的敌人。如果朱利安没点底牌,他必然不可能让圣山暴露于人前。
而且,朱利安这个人,其实谁都不信。
眷属?反手就杀了。
黑镜之主?一样得死。
秘教,他又真的全然信任吗?那么谁才会是他真正的底牌呢?
现在看来,就是这些所谓的高等生命了。
“你怎么看?”温斯顿又看向亚历山大。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那棵精灵母树就算能孕育出新生命,也不可能是无节制的,它必定存在某种限制。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警惕,就不至于后期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朱利安没有出现——他被维特鲁打出来的伤,可能还没有好。”亚历山大冷静分析。
维特鲁终于说了句人话,“我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他,但我已经锁死了他成神的通道。”
温斯顿心念微动,“怎么说?”
维特鲁:“在利派昂山脉时,我说他还没有成神,是真的。后来我追踪他到了那座岛上,发现他手上有残缺的神格,那就是成神的关键。于是我,污染了那块神格。”
霍格等不及地发问:“怎么做到的?”
维特鲁:“用我的血。”
霍格诡异地懂了。
难怪你解体了,那得爆了多少血出来啊?把朱利安染成血人了吗?不是,什么血那么毒啊?还能污染神格?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污染的吗?
霍格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维特鲁回答道:“为了解决神灵诅咒,我尝试了很多的办法。有一次,我想,或许只要我死了,破了神灵在我身上的诅咒,那么阿奇柏德的诅咒,也会随之而解。于是我亲手将自己斩成了很多块,让路过的鸟兽将它们带往不同的方向。”
霍格:“……”
邦妮&亚历山大:“…………”
红胡子的埃里克对邦妮投去惊讶的目光,你们阿奇柏德,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狠的吗?
维特鲁:“可能切了太多块了,它们散得太开,满大陆都是。有些被野兽吃了,有些腐烂了,有的因为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被异族捡回去了。”
所有人:“…………”
霍格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问、让你问!
可他也是真想知道后续,于是又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我没死。”维特鲁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有诅咒。”
温斯顿:“说重点。”
维特鲁:“我的血肉、骨骼,在不同的身体里,存活。吃腐肉的虫子、吃下我血肉的野兽、异族,等等。我成了千千万万个我。”
埃里克再次看向邦妮,他觉得以后自己再也不能跟邦妮开玩笑了。太狠了。
邦妮懒得理他,双眼顶着维特鲁的人头,“那你又是怎么变回现在这样的?”
维特鲁:“分散的时间太久了,我还没死,发现这个方法不管用,我就又把丢失的部分都找了回来。但这些不同的部分,在漫长的时间里,沾染了太多不同的气息。甚至经过了血脉的繁衍。将它们重新聚合的过程中,沾染到的气息、杂质已经无法去除。”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能很准确地明白维特鲁的意思。
就像人与人混血,可能会生出漂亮孩子。多混几个人种,也行。跨物种,那就有概率会混出奇形种。要再猎奇一点,掺点核废水。
维特鲁现在的身体究竟有多混杂?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半月后,透明的海,约律那图。
传说中的恶魔城邦,被世人遗忘的璀璨文明,沉在海底,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岁。没人能说得清楚,因为那个时候,狮心王朝还没有诞生,甚至连这片海,都还不曾出现。
从海面往下潜,光线逐渐被海水吞没。
透明的海亦变得幽黑,直到一点光亮,逐渐照亮黑暗。越往下,那光亮越清晰,照亮的范围也就越大,一个隐约的城邦的轮廓,就跃然眼前。
那赫然是一只眼睛。
幽深的海底,睁开了一只恶魔之眼。
城邦的高墙,组成了眼睛的轮廓。而那点最先出现的光芒,莹润而不刺眼,是悬浮在城邦中央高塔顶端的,一颗巨大的圆形球体。
它就像眼睛里最亮的那个光点,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城邦,但当它亮起时,眼睛就“活”了。
那颗巨大圆形球体的四周,还有一个又一个金属圆环,交错重叠,缓慢转动。那些金属圆环上,则镌刻着复杂又神秘的魔法铭文。
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精密的天文仪器,而当赫尔蒙特与真理会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将这个装置修复,让它重新开始转动时,他们都一致认为——
这个高悬在整个城邦最顶端的装置,就是象征着约律那图璀璨文明的桂冠上的,那颗至高无上的明珠。
温斯顿同样用赞叹的目光,抬头遥望着它。
不过很快,他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结界处。遗迹里的水早已被排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笼罩了整个城邦。
防护结界也是约律那图本就拥有的核心魔法阵的一部分,赫尔蒙特率先将它修复好,但整个魔法阵破损严重,还有很多功能处于报废状态。
饶是如此,大家也不难判断得出——这个魔法大阵的精妙程度,完全不输给自由城邦的那个,甚至更胜一筹。
此时此刻,出现在结界外的人,是亚契。
悬停在海水中的亚契,即便身为海妖,亦保持着人形,穿着那身厚厚的足以将全身遮住的盔甲。他的手里拿着那杆标志性的骑枪,而他的身后,一个庞大的望不到边际的身影,藏在那幽黑的海水中,于无声中带来大恐怖。
驻守在恶魔城邦的银月骑士们,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与意外,钟楼上的骑士敲响了警钟,通告全城。
城楼上的骑士则打出了魔法信号,指引远方来客,从正门进入。
一切都是那么得有条不紊。
亚契看起来也不想起什么冲突,往中央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缓缓往城门的方向降落。当他的身影被遮挡,温斯顿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赫尔蒙特大公。
这位大公,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怪吓人的。
“那就是喀塞斯吧?”赫尔蒙特大公说道。
“看来他也不怎么信任我们,还带了帮手过来。”温斯顿耸耸肩。
这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你就信任他了?
赫尔蒙特大公心中腹诽,但他向来中正、大气、优雅又有涵养,他保持着一位大公应有的格调,转而说道:“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不把喀塞斯带进来就好了,毕竟,这里也装不下它。”
温斯顿也虚伪地回答道:“大公说的对。”
啊,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真怀念。
真是个不讨喜的晚辈,偏偏这个晚辈现在跟他平级。
赫尔蒙特大公扯着公式的笑容,“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来约律那图吗?”
温斯顿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座高耸的中央高塔。
它跟自由城邦的那座高塔,并不相似。自由城邦的建筑风格,更偏于传统,石头垒成的高塔,比普通的巫师塔要更高大、更壮观,但又没有摈弃巫师塔的基础外观,显得古朴又有历史的厚重。
它也不像那座由炼金术士打造的通天塔,一心要与天想接,缔造一个奇迹。
它是一个庞大的建筑集群,最底部的建筑整体呈现七芒星的分布。一道道弧形的阶梯,从七芒星的各个角,盘旋向上,抵达中央高塔的二层。
因为底部够大,二层的平台也很大。
一道宽阔的阶梯从这里开始,逐步向上,通向更高处的高塔的大门。而它的两侧,分别矗立着一尊身披长袍,头戴兜帽的巨大石像。石像伸出靠近阶梯的一只手,手中向上托举着象征智慧的光芒,照亮约律那图国民脚下的路。
那两只手露出的手腕上,每一只都戴着金色的手环,足足七个。
手环上,则刻印着古老的文字。左边是应对着七柱魔王的七种原罪,右边则是七种美德,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
这就是约律那图。
善与恶,光与暗,同时存在。它包容一切,所求不过是高塔塔身上镌刻,那行从上至下的古语,它的意思是——
【宇宙在智慧中闪耀】
然而这样的智慧,终究不为神灵所容。
如今的约律那图,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那些常年浸泡在海水中的断垣残壁,许多都已腐朽,遍布的海藻和海底生物曾一度将这里当成它们的乐园。歪斜的钟塔早没了屋顶,哪怕是被清理出来的中央高塔区域,仍旧难掩岁月的痕迹。
看着这样的场景,温斯顿不禁感到一丝悲凉。他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所在街区的一角,倒塌的房屋的废墟里,破碎的花瓶和早已腐烂的柜子旁边,探出的一节手骨。
“等他来了就知道了。”温斯顿如是回答。
赫尔蒙特大公随着他的视线看到那节手骨,也不再说话。赫尔蒙特世代镇守于此,也曾尝试过还原那段历史,而光是清点这里的死者,就是个艰巨的任务。
最终,他们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一具尸体。
动了,又该如何呢?
对于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土。与故土永远埋葬在一起,或许已经是最差的结局里最好的一种。
不一会儿,亚契来了。
温斯顿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两人自从上次乞士多一别后,终于再次相见。四目对视的刹那,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迷宫,永恒梦乡。
查理终于得到了三王领地的消息。
在迪兰得到史诗级增强后,他们很快离开了安全屋,继续在迷宫探索。有了更多的帮手,查理也成功散出去了更多的黑骑士徽章,发展了更多耳目。
三王领地的消息,就是第一个耳目麦克尔,通过徽章传回来的。
当他用鲜血激活徽章,呼唤查理的名字,查理就听到了他的呼唤。他在呼唤声中告诉查理,三王领地即将开放。
原来三王领地并非公开区域,它是不定时开放的封闭区。每当它开启时,就意味着寻找金杯的游戏也开始了。
集齐五十名参赛者后,游戏开始,区域封闭,直至找到金杯。
神灵游戏开始到现在,这是三王领地第一次开放。消息之所以会传出来,是因为需要凑齐人数,否则麦克尔也不会知道。
此时距离三王领地开放还有,最后的四个小时。
“那岂不是整个寻找金杯的游戏期间,我们都要被困在三王领地了?”乔治得到查理的夸奖过后,已经沉迷在动脑的过程里无法自拔了。
“没关系,我们人多啊。”迪兰张开双手,尽情地展示身后的四员大将。
“不。”查理却摇头,“这一次我不打算让所有人都进去。”
迪兰微怔,而后赶紧发问:“可足足五十个人呢,谁会进去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其他的参赛者里有实力特别强的,或者说狼狈为奸的呢?”
在迪兰看来,大家一起进去,是最保险的,也最有可能找到金杯。
“金杯并不容易找,它不是一个简简单单藏起来的杯子。”查理还记得他在记忆宫殿里的画面,所以他判断,这次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
如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三王领地,那拖的时间就太长了。
“迪兰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外面。”查理很快有了决定,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就又道:“我需要一个懂得炼金术的人,跟我一起。而以迪兰和我的实力,我们自保已经没有问题。至于你们,乔治、露纳,你们难道忘了自己接下的天使的任务了吗?那个任务,并不比寻找金杯简单。”
乔治:“可是——”
查理:“没有可是。”
此时的查理,是独断的,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扫过所有人,大家接下去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至于你,大卫。”查理看向沉默的大卫,“我知道你更想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但我希望,你义无反顾走上不死生物这条路,是在走向更强大更无惧的未来。三王领地不适合你,你的机遇,在死神的试炼场。”
大卫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出乎意料的,露纳抢先作答,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留在外面。”
当查理看过去时,他又咧嘴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稍显稚嫩地夸下海口,“说不定我比你更先完成任务呢。”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查理微笑。
决定分头行动后,查理就通知了包括麦克尔在内的几名徽章持有者,让他们分别去打听三王领地的消息,想办法赶过去。
虽然亲爱的大卫、乔治和露纳要走别的路,但这并不代表查理就不能找别的帮手了,不是吗?
没有帮手,那就创造帮手。
当然,查理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去,而是留了一半在外面,让他们继续留意疫病、弥赛亚等人的消息。
以及明确一个指令——遇见持有黑骑士徽章,或认识黑骑士徽章的人时,予以帮助。
查理可没忘记,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和妮可三人还没有现身呢。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查理便和迪兰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王领地。
最先出发的麦克尔,一路留下了特殊的标记。查理找到标记,循着标记,成功在三王领地开放前,抵达了目标区域。
前方又是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但与其他十字路口不同的是,这里没有npc镇守。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很多参赛者到了那里,查理走来的这条通道里,有几个佣兵打扮的人类,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在他们的侧前方,靠近通道口的位置,则是一个全身都罩在铁灰色盔甲里的人。那是一套板甲,典型的中世纪风格,连面部都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正规的骑士,因为板甲上原本绘制着家徽的地方,被划烂了。整套板甲也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时刻有解体的风险。
查理披着隐身衣,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十字路口站定,往左边的通道看,两个雌雄莫辨的吸血鬼,披着立领的斗篷,一左一右贴墙而站。他们分得很开,但从面容看,就像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长得高一些。
因为他脚下垫着一具新鲜的尸体,尸体已经干瘪了,眼球凸在外面,像是刚被吸过血。
没有人上前声张什么正义。
吸血鬼的后边,那条长长的通道里,还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着一些异族。查理甚至看到了一个抱着斧头蹲在墙角骂骂咧咧的矮人老爷。
往右边的通道看,几只小妖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其中那个最胆小的,把头埋在同伴的怀抱里,屁股露在外面。
一个穿着黑袍的巫师走过,恶趣味地踢了它的屁股一脚。
“唉哟。”
小妖精们散落一地,短暂地低声惊呼,又很快战战兢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大的声响来。
现场的巫师不止一个。
旧历时的巫师,穿黑袍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各式各样的黑袍都有,并没有统一的样式。骤然被拉进迷宫时,他们也并不一定做巫师打扮。
至少查理看小妖精附近的另外一对年轻男女,虽然穿着很普通的平民服饰,但从防备的姿势来看,也极有可能是巫师。
那个动作,可以很快地拔出魔杖。
不多时,这条通道的拐角处又来了七个人。
他们走在一起,身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袍,佩戴着一样的项链,代表着他们的身份——教廷牧师。
在这个时代,教廷的牧师是绝对的人上人,而且从那身白袍上的金色系带和各类配件来看,他们在教廷内的职级不低。而且,极有可能来自教廷的总部,圣培安。
圣培安的牧师,可比其他大区的牧师地位更高,衣着上也会有所不同。
果然,那对年轻男女看到他们,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扎着蝎子辫的姑娘迅速低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而那个短发的男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站在了前面。
牧师走过,两人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齐齐做出了祷告的姿势。
牧师们点点头,表现得有些冷淡和傲慢,但他们地位使然,能够点头做出回应,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
为首的白袍牧师长相俊美,细长的眼睛眼尾上翘,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他也是唯一一个戴着兜帽的,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头发,但依旧有卷曲的金色发丝,从那兜帽里钻出来。
不过比起查理来,那金色没有那么亮,偏棕色调。
他的眼睛也是棕色的,耳朵上分别戴着一粒珍珠大小的绿宝石。目光在全场扫视一眼,定格在查理正对着的那条通道里时,他微微蹙眉。
那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死胡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服饰华贵的大约三四十岁的胖子。
一个男人,大约是他的侍从,像条细狗一样趴在地上,牙关紧咬、满头大汗,因为那胖子就坐在他的背上。
胖子戴着黄金宝石戒指的手上,拿着比他的头还大的烤兽腿。随着他的撕咬和咀嚼,深色的酱汁沾染到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他却毫不在乎。
胖子的四周,还站着四个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