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火焰与顽石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574 / 638 章17,499 字

转移的路上,【神秘星】的占星师们充当了向导。

“不能去自由城邦,芬奇审判长不在,我们不是不相信其他人,但如果约律那图会遭到袭击,自由城邦也不一定安全。根据占卜的结果,希望的方向在那里!往东!”

往东?

东部各国在查理失踪的第三年,也就是新历616年,爆发了动乱。史称“东部浩劫”。

大陆战争刚开始的那三年,得益于魔法议会和阿奇柏德的镇压与维护,东部算是大陆战争中的一片净土,暂未被波及。

可这里的稳定,也只是相对而言。

今天是这里的国王被暗杀了,明天是那里的贵族领地发生了暴乱。一连串的事情,看似被压下去了,但也在无形之中,一点点改变着东部的大环境。

秘教大祭司,兼羽衣王国的国师弗朗索瓦,制定了一个绝密的渗透计划。

不知多少个神信者,改名换姓,潜入东部。这里面也有许多人,本来就是东部人士,更便于他们的行动。

他们对国王进献谗言,放大罪恶;他们对平民加以洗脑,传播秘教教义;他们不断挑起阶级矛盾,并插手贸易,目的是毁掉魔法议会的物资供给。

要知道东部的贸易还是在正常运转的,妮可、贝儿先后打通了商路,魔法议会竭力维持其运转,让东部的粮食物资,能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留在东部的赏金z,利用明花长廊的消息渠道,以及魔法议会的人手,抓到了好几个这样的秘教信徒,但东部何其大,抓到几个管什么用?

许多钉子,埋得太深了,甚至就在己方阵营里,关键时刻捅你一刀。

三年,东部的稳定维持了三年,就土崩瓦解。

原先的东部,明面上是站在大陆同盟的这一边,但实际上算是中立的。他们并不主动为同盟办事,一切都冠以贸易的名义。

大陆同盟,是在新历615年6月,由魔法议会在自由城邦举办的第二届联合会议上,正式确立的阻止神权复辟的托托兰多共同阵线。

第一届联合会议则是查理上台后,于614年1月举办的那次。

在第二届联合会议上,人类一方,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嘉兰、佣兵工会、苍穹骑士团等等,悉数加入。

精灵、矮人、巨龙、妖精等异族,也应邀前来。

刚开始的同盟,还算是团结一心。

以中部的嘉兰为界,嘉兰以东的区域,包括南部和北部,几乎都在大陆同盟的势力范围内。即便天使出现,战争的天平也没有明显的倾斜,但从第三年,也就是616年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简而言之,后院失火。

刚开始,是东部两个边境小国因此日益加深的矛盾,打起来了。

战火迅速波及到周边,紧接着天使降临,部分地区公开向秘教投诚。有人投诚,当然也有人更相信大陆同盟,更愿意站在同盟这一边。

东部由此迅速分裂,乱成了一锅粥。

贸易被波及。

商路一度被切断,无法通行。

魔法议会第一次内乱,也由此诞生,因为众议庭的威廉高斯汀,来自东部。

东部事宜,本来就交给了他去办。他没能阻止东部的叛乱,哪怕已经竭尽所能,依旧会遭到质疑。

高斯汀可是实权派,他出问题,必定带来动荡。

这一次,高斯汀没有恋权,他迅速将手中的权力,移交了部分给海伦墨洛温,希望能稳住局面。然而他的这种行为,并没能阻止魔法议会的内乱。

归根结底,查理消失太久了,三年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原本的温和派,可能都会被持续三年的战争,催化成激进派。许多人从原本的期盼着查理归来,到质问他为何还不回来,即便是坚定的查理的拥趸胡安,对着那些或流泪或布满血丝的眼睛,都无法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安抚、去做出什么承诺。

因为他不知道查理究竟怎么样了,但发出质问的许多人,是真真实实地拿命在搏。他看到无数家庭在离散,看到许多生命在逝去,往日里最能言善辩的人,都开始词穷。

这些风波大多发生在众议庭内部,并扩散至各分会。最终,亚历山大归来,以铁血手腕镇压。

亚历山大的呼声逐渐高涨,被推上了审判长的席位。

众议庭内部却没有一个足以服众的,议长的位置始终空悬。高斯汀沉寂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实权上,已不如海伦和维庸。

同年,秘教再次集结人手,在天使的带领下,第二次大规模袭击约律那图。

维庸战死。

众议庭急需人手,高斯汀再次回归权力核心。可权力在手,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再说回如今的东部,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荒芜。

秘教的渗透计划,是为了夺取东部,让东部彻底倒向神灵阵营吗?不,东部太过遥远了,它与羽衣王国所在的西部,隔着偌大的中部,秘教实际上鞭长莫及。

所以秘教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大陆同盟后院失火。

切断贸易、切断补给,把东部搅得一团乱,他们再抽身离开,用最小的代价去打击敌人的士气。

国师弗朗索瓦,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谋略。

那些选择向神灵投诚的人,修建了神庙,建造了巨大的神像,不断地祈求天使降临。但无数天使在东部这片土地折戟沉沙后,其余的天使也陆续离开。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天使遗忘了这片土地。

神灵也并未再降下福音。

人心的隔阂却已经诞生。

大陆同盟会毫无芥蒂地再次接纳他们吗?被毁掉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能在一夜之间复活吗?

荒芜的何止是原本应该种满粮食的土地,是人心。

如今已经是新历623年了,是战争开始的第十年,东部却还未从那场元气大伤的浩劫中恢复过来。

当尼古拉斯掀开马车的车帘,看到外面背着行囊的神情麻木的过路人,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因为东部的天也沉甸甸的,铅灰色的天,像是要下雨了。

如果是十年前,看到此情此景的尼古拉斯,心里会难受很久,会闷着头不说话。但现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

他询问旁边拿着星盘念念有词的占星师,“现在要往哪走?还不能停下来吗?实验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占星师一边抹掉鼻子里流出的血,一边坚定回答:“再往前,星盘的指引不会有错的,我们那么多人反复验证过了,前面是、是……”

另一个占星师拿着地图,迅速锁定:“利派昂。”

利派昂山脉?

尼古拉斯想起这个地方的特殊,按下了继续询问的话语。

前方,正在驾车的银月骑士传来提醒,“准备传送,坐稳了!”

马车在穿梭,他们没有走魔法议会修建的传送阵,那太惹眼了,他们担不起任何的风险,所以选择使用远距离传送卷轴。

从约律那图到这里,也不过才半天。

利派昂山脉,杜夏尔酒馆。

众人停下休整。占星术士们是接力占卜,前一个眼冒金星支撑不住了,后一个就立刻接上。最后一个占星术士接过星盘,喝了一口金色艾尔给自己鼓鼓劲,随即抬手指向了窗外的高耸山峰。

“走,我们也上山去。”

海上的人在上山,我们也上山。

他们再次使用传送卷轴抵达山顶,迎着山顶呼呼的风,开始了第一百四十二次实验。为什么离开约律那图时,是第一百三十九,到这里就已经是一百四十二了?

因为路上又试了三次,尝试在移动中连通,但失败了。

“第一百四十二次,开始。”

尼古拉斯等一众研究员们负责提供指导,但真正操控神器的,是来自魔法议会的传奇法师。只有传奇法师,才能真正发挥出神器的功效。

这位法师姓维庸,是那位死掉的罗伯特维庸的继任者,维庸一脉的嫡系。除了他,还有一位来自阿奇柏德的魔法师,以及赫尔蒙特的魔剑士,进行轮换,并互相监督。

毕竟担负着重任,这支小队人数虽少,但全是精锐。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脑力上的。

第一百四十二次失败。

第一百四十三次开始。

第一百四十三次失败。

“快看那里是什么!”

盘腿坐在地上休息的占星师,忽然伸手指向远方。

利派昂山脉很高,所以他们能看见远方的情形,望出去毫无遮挡。

可那动静,即便以他们的眼力,都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隐约的光芒在云层中浮现。再眨眨眼,又好像看见的是幻觉。

阿奇柏德的魔法师上前一步,沉声道:“是海上。”

占星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远都能被我们观测到,那得是多大的动静啊……屠神,这就是屠神的战争吗?我们真的能……”

能赢吗?

未尽的话语,回响在每个人的心上,让那颗本就充斥着焦灼的心,愈发紧张难安。

“别看了,打开通道要紧。”尼古拉斯将大家的思绪唤回,目光看向那名阿奇柏德的魔法师。

这位是禁咒专家,协助温斯顿改良过很多禁咒,阿奇柏德少见的学者流派的代表,这几年才从绝望冰川调出来的。

“我来吧。”她上前,接过了那面仿照黑镜打造的神器,随即又目视一圈,道:“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海上的情形,但现在——我们这里才是最关键的。”

那目光锐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只要成功,只能成功。”

“哗——!”

朱利安和维特鲁,从天上打到山顶,硬生生把山顶都削平了一截,又一路打入海中。海水为之沸腾,海啸拍打向周围的船只。

霎时间,阴风怒号,乌云密布。

托托兰多的天,仿佛都要因此垮塌。

一道金光由远及近,刺破云层。

紧急升起防护罩的飘摇的船只上,头戴敬畏之盔、全副武装的矮人达坦猛灌下一口酒,单手操控着魔法风琴炮,扯着嗓子喊道:“按死他!把这个狗屁的神灵给我按死在水里!”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的,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砰!”

“砰!砰!”

魔法的炮弹,并不畏惧区区海水。

海浪更剧烈地翻涌,一朵朵巨大的浪花炸开,甚至能把附近的船只高高抛起。他们打起来时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哪怕这个其他人是他们的族人。

照打不误!

“海妖!好像是海妖的声音!”蓦地,船上的一名人类魔法师,通过特殊的海螺,听到了那海洋中的声音。

海妖在接近,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矮人朝着甲板上淬了一口,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幽深的海水,没再说话,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

他的炮口还在冒烟,下一枚炮弹已经开始蓄能。

风琴炮发出了如同管风琴一样的声音,它在颤栗、在轰鸣,但那是兴奋的颤栗和轰鸣,是对于战斗的渴望!

就在这时,寒风呼啸。

数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从圣山的方向,裹挟着冰雪,踏海而来。它们所过之处,海水自动成冰,以供它们奔驰。

是雪原狼!

雪原狼的奔袭速度,一点都不比天空中的巨龙慢。

温斯顿和维克多理所当然地冲在最前面,方才那抹金光,就是他的手笔。天光乍破,翻涌的黑色云层里,逐渐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俯瞰众生。

金色的眼中落下泪滴。

挂在天边,将落未落。

温斯顿领域全开,他身后的其他雪原狼们,则默契地从他身后冲出,向着两侧分散而去,迅速完成合围。

狼背上的阿奇柏德们也没有停下施法的动作。

朱利安刚刚摆脱维特鲁的追击,从海中冒出头来,无数的魔法锁链便朝着他电射而来。饶是以神灵之姿,他都没能全部避过去。

最先被锁链束缚住的,是他受伤的右臂,紧接着是他的脚踝。

锁链的顶端是蕴含诅咒的尖刺,缭绕着不详的黑色的气息,深深扎入他的血肉。下一秒,那锁链被拉直,所有雪原狼朝着反方向用力奔跑。

风吹起温斯顿的衣衫猎猎。

那黑色法袍下的脸,睁开金色的异瞳。

一字咒决。

“爆。”

朱利安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忽然开始沸腾,血管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眨眼间就要爆炸。他硬生生压下,眼底藏着愕然。

他堂堂神灵,竟然会被阿奇柏德影响?

阿奇柏德不过是身负神血的诅咒而已!

他一个分心,身上的锁链就又紧了一分。他怒极,反手抓住那些锁链,硬生生把它们往回拉扯。

与此同时,神力也从那锁链上反撞回去,所到之处,冰层碎裂,雪原狼也被巨力掀翻。

朱利安喘着气,冷笑。

他能被维特鲁缠住,打入海中,那是因为维特鲁很强,因为自己身上被查理、被魔女、被那该死的赫尔蒙特的小子,接连不断地叠加了伤害,是因为该死的污染让他的伤势恢复缓慢。

这些阿奇柏德的小崽子算什么?

这时,朱利安的援兵也从圣山上赶过来了。

精灵、巨龙、矮人,已经尽力拦截,然而在精灵母树的根系被点燃前,它已经孕育出了无数的天使。庞大的天使军团,不是轻易就能被消灭的。

残酷的战斗再次打响,天空中,金色的眼睛缓缓闭合。

黑夜降临。

骤然的黑暗,让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不适。

温斯顿那只金色的异瞳,却精准地锁定了朱利安。黑夜中他就是唯一的光,看起来比朱利安更像个货真价实的神灵,身上的气势也节节攀升,当之无愧的——黄金与暗夜之主。

他抬起魔杖,念出咒语。

凝实的杀意在领域中嗡鸣,强大的禁咒在瞬间成型,朝着朱利安当头砸下。

其余还有行动能力的阿奇柏德们,紧随其后。

禁咒齐发。

魔法的轰鸣声犹如时代的强音,再次于这片海域奏响。

朱利安带着不甘被重新砸下海面,维特鲁的弯刀早已等候多时。

可他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强行缝合的身体,又到了快要散架的时候。就在这时,他忽然预感到了极度的危险。

无声的大恐怖,在靠近。

幽深的海底,有一个庞然大物,以看起来缓慢,但实则可以在几个呼吸内横跨数百海里的速度,出现在这里。

不,甚至不是一个,是一群。

是敌?

是友?

“喀塞斯?!”

矮人达坦惊疑不定的声音,道破了它的身份。原来靠近的不是海妖,而是喀塞斯,有喀塞斯在这里,寻常海妖根本不敢靠近。

虽说喀塞斯有成为他们盟友的可能,但在此之前,这群深海巨怪已经沉寂多时,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此刻忽然现身……

他倏然看向温斯顿,只见温斯顿的身边,黑色的镰刀划破虚空。

一个小小的身影,跨越空间而来,身子还未彻底从裂缝中钻出,清脆的声音便响彻半空,“温斯顿,查理回来了!”

只消一句话,温斯顿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天空中,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

黑夜落幕,光明重临。

维克多与温斯顿心意相通,仰头发出一声狼吼,雪原狼们纷纷调转方向,开始后退。随着它们后退,冰面消散,海水重新开始翻涌。

矮人、精灵和巨龙们的攻击却没有停。

温斯顿也再次出手,所有人齐心协力,将朱利安摁在海面之下。

幽深的海底,一头前所未见的如同山一般庞大的深海巨怪,正缓慢上浮。它的身体,一望无际,浑浊的眼睛大得都像是一片湖泊,倒映着朱利安铁青的脸。

而它朝着朱利安张开的嘴巴,宛如恐怖深渊。

深渊里传来巨大的吸力,朱利安也不敢硬扛,立刻逃离。可电光石火间,一杆骑枪破海而来,硬生生将他的退路阻断。

“亚、契!”

朱利安咬牙,他已经受太多伤了,不得不闪身避过。可属于神灵的血液不溶于水,散落在海水中,让下方的喀塞斯开始躁动。

它发出了震动灵魂的长鸣,忽然加速,朝着朱利安吞来。

朱利安岂会束手就擒?

他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避过亚契选择了维特鲁这个突破口,用蛮力将维特鲁的身体恶狠狠打散,从这里,直冲海面。

只要让他出去,只要能够再回到圣山上——

可就在这时,一条胳膊,忽然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用力往回拽。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那就是一条孤零零的胳膊。

维特鲁的身体已经四散,大部分碎片甚至已经落入了喀塞斯的嘴里,但那条手臂,依旧死死地箍着他,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般,想要将他拖下去,与他同归于尽。

亚契紧随其后。

他的骑枪狠狠刺入朱利安的背,与他僵持着,就这么拖着他,与他共同坠入喀塞斯的深渊巨口。

喀塞斯开始下降。

它闭上嘴巴,看起来只是很缓慢的动作,却在海面上,卷起了无边的漩涡。漩涡带起巨浪,滔天的浪头,像是要将世界毁灭,却又在短短数秒内,开始结冰。

那高逾百米的巨浪,转瞬间就成了冰墙。

放眼望去,巨浪形成的漩涡,直径大约有上百海里。连绵的冰墙环绕,直接将这片海域圈禁,形成了一片——

“永冻之海。”

温斯顿都不由惊叹。他只在长辈们的口中,听闻过关于永冻海的传说。据说喀塞斯对于神灵的愤怒,可以让海水冰冻,就连火神的火焰,都不能使其融化。

如今传说真实上演,果然震撼至极。

朱利安被封在永冻之海了,他能再破冰而出吗?亚契和维特鲁呢,他们还在里面跟朱利安搏命吗?

圣山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秘教为何全无反应?

温斯顿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魔法信号,回身下令:“邦妮,准备向下探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语毕,他再次拔出杖中之剑,直指圣山,“其余人,清扫圣山,一个不留。”

另一边,亡灵界,妖精之家。

查理、露纳、妮可、大卫、西尔维诺、泽菲罗斯、乔治、迪兰,包括本和三小只,悉数回归。

当托托兰多与迷宫的通道,真正连通时,那悬殊的时间差,就被强行拉平了。找到镜子,再从里面出来,变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

因为“镜子”可以是任何带有镜面特性的物品,玻璃、眼睛、反光的盘子,甚至是最简单不过的水面。

彼时查理的力量已经耗空,但施展一个小小的水系魔法,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道水幕出现在他面前,他急忙回身叫上其他人,一个抓着另一个,在迷宫彻底毁灭之前,穿过水幕。

穿过水幕,就是利派昂山脉。

可谁知道,没有出现在海上的秘教,出现在了这里。

危机乍现。

好在尼古拉斯小队实力强悍,三位来自古老传承的强者同时出手,将查理等人护在中间。紧接着,图钉出现。

从永冻之海吹来的风,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托托兰多。

神灵的坠海,查理的归来,让原本就混乱的局势,再次出现变化。无数人心开始躁动,无数的暗流开始翻涌,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托托兰多,又要变天了。

可任凭外面如何混乱,亡灵界的妖精之家,依旧安宁。

墨菲斯留下的防护结界在这十年里被一次次加固、加强,如今它依旧稳稳地矗立在这里,保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七天,整整七天,温斯顿和查理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骤然的放松带来的是伤病的反噬,哪怕查理并未在迷宫里待多长的时间,还因此获得了创造之主的馈赠,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过,更何况是温斯顿。

他的十年,是在他身上具象化的十年。

时间的刻刀对所有人都是无情的,对温斯顿好像格外无情。查理在第三天时,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状态逐渐好转,但温斯顿却……

神灵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蚕食着他的生命。

他这几年越是频繁地战斗,实力越是强悍,诅咒对他的影响就越大。他身为阿奇柏德的首领,什么治疗的方法不能用?炼金药剂、自然魔法、精灵赐福,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被救回来,但诅咒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这次也一样,强大的巫医、精灵王子伊西多尔,等等,接连被请过来。

两人身上的伤被迅速治好,从外表看,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可或许是因为温斯顿用血脉的力量,去对付了真正的神灵,如果朱利安也算神的话——神灵的诅咒忽然爆发。

他依靠神灵血液获得的力量,失控般地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所有人齐齐出手,连西尔维诺都拖着还在养伤的身体跑过来,稍显生疏地用上了温琴佐教他的自然魔法,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将温斯顿抢回来。

诅咒在这次爆发后,又趋于稳定。

可在大家一个个从房间里退出去后,查理看着被魔法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的床铺,眼里好像还是刚才那不断往下滴血的画面。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

因此,恢复了行动能力的查理,也没有从房间里出去。

即便温斯顿还昏迷着,根本不会知道他有没有离开过,他也没有从那个房间里踏出去一步。他只是陪着他,任凭时光静悄悄流淌。

温斯顿再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躺在他身边的查理。

因为怕影响温斯顿身上的伤,查理只是握着他的手,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但又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温斯顿就没那个顾忌了,从背后抱过去,浑然没有伤患的自觉。

大难不死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不想吃药不想管其他的,只想要一个吻。

查理对温斯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体贴与包容。

他会在温斯顿凑过来时主动献上亲吻,会用指尖梳理过他变白的头发,会轻柔地安抚他的情绪,与他耳鬓厮磨,过只论当下,不论明天的日子。

那几天里,仿佛世界都是安静的。

妖精之家的大家,也为此付出良多。

本虽然很想去跟查理撒娇去跟查理闹,但那个黑心商人惨惨的,他就大度地不跟他争了。再次见到图钉,见到妖精之家的大家,本也很开心,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唠唠叨叨了几天还没完,大家竟也不觉得厌烦。

本觉得开心极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要控制自己的音量。因为弗兰克说,不能打扰到大家养伤。

大家是谁呢?

除了查理和温斯顿,当然还有一起从迷宫里出来的人,以及从外面运回来的伤员。

这也是弗兰克的决定。

他说,看顾一个伤员和看顾一群,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如把重伤的都送过来,集中管理,免得有人阳奉阴违,不好好疗伤就到处乱跑。

图钉为此好一通忙碌,直到把妖精之家的客房都塞满了,才作罢。

是以,妖精之家很安静,但又很热闹。

一会儿是伊西多尔养的兔子偷吃了迪兰房间里的蘑菇,腿一蹬,中毒了,睡得格外安详。

那蘑菇是迪兰一路从松塔的地下室里养到迷宫,又带回来的,他坚决否认蘑菇是个坏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是西尔维诺想吃烤野兔了,故意做的局。

西尔维诺连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谁知道伊西多尔这个样貌出众又看起来善良纯真的精灵王子,不止记仇,还喜欢搞无差别记仇。

他在给西尔维诺和迪兰治疗时,多多少少使了点坏心思,譬如在赐福里加点不痛不痒的小条件,让他们暂时吃什么都是苦的。

至于那只兔子,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兔子是种很暴躁的生物,脚踹迪兰,头顶西尔维诺,还喜欢跳到乔治头上去啃他的头发。

善良的乔治很苦恼,但他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哲学,譬如遇到问题就去找人帮忙。跟妖精之家的大管家叮咚求助,就是个很好的出路。

叮咚满世界逮兔子,逮完兔子又要管其他的捣乱份子。

一会儿是后来入住的伤员,实在闲不住,又不敢在弗兰克的镇压之下乱跑,便在妖精之家后面,盖了个小型烤炉。

若问他们为什么专注于烤面包、烤土豆,好像一点不担心楼上养伤的首领,他们就会告诉你,因为索菲娅说没事。

在这十年的时间里,索菲娅多次对未来进行预言,为阿奇柏德的行动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但也因为太多次的预言,她一年中总是有绝大多数时间在修养。

关系好的年轻人们,譬如霍格、亚当,为她亲手做了一个摇椅。她每天就坐在摇椅上,晒晒太阳,吐吐血。

喝口茶润润嗓子,看会儿书,再吐吐血。

来到妖精之家时,她把摇椅也带过来了。

这回她没吐血。查理的回归是剂强心针,她也好似放下了什么包袱,精神变好了,脸色也变得红润了。

哪怕听到温斯顿诅咒爆发的消息,她也只是轻声说:“没事,他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即便死神把镰刀架在他脖子上,把他的灵魂勾走了,他也会把镰刀掰断,再跑回来的。”

“我没有哦。”图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

众人被它逗得笑出声来,但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免得打扰楼上的人,于是个个都笑得像在做贼。

墙角的弗兰克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到了第八天,温斯顿从楼上打开窗户,扔下一个纸团,正中霍格的后脑勺。

“谁砸我?”霍格捂着后脑勺,抬头,正欲寻找罪魁祸首,却看见了自家首领的脸。惊喜在他眸中扩散,“首领!”

其余人也纷纷抬头,只一眼,就愣住了。

亡灵界还是那个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首领的眉眼看起来都比在外面时,要飞扬不少。

好像乌云散开,天光乍破。

这几年来,他们眼看着首领一年年比之前更强大、更可靠,好像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但冷不丁回神,就发现他的话好像也变少了。

他开始变得不苟言笑,只有在面对敌人时,他的强大仍旧是锋芒毕露的。他的作风愈发的杀伐果决,人们对他的敬畏,逐渐是畏惧多过了敬意。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片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吧。可他们看着这样的温斯顿,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可如果让他们来劝,怎么劝呢?

每当他们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会发现,其实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变少了。每个人都被迫成长,就连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霍格,都不会再跟他们吵闹了。

“又聚在一起说我什么坏话呢?”温斯顿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跑远的思路。

“没、没有!”霍格也被温斯顿的神情恍了一眼,矢口否认的模样,好似真的说了温斯顿什么坏话似的。

亚当遂扬声道:“首领大人,霍格说你每天都在赖床,只要查理不要——”

霍格飞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亚当往旁边躲,他就整个人都挂到亚当身上去。两人闹哄哄的,旁边还有人吹口哨、起哄,最后还是首领发话,才避免一场大战。

“烤好了送上来。”

“背着首领吃独食,小心我把你们发配回绝望冰川种风茄。”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威胁。

啊,是那个熟悉的首领回来了。

霍格嘻嘻哈哈地答应着,等到温斯顿从窗口离开,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又不想被人瞧见自己这么大了还哭鼻子,遂转身去烤炉前,假装忙碌。

可是根本没人嘲笑他,所有人都不经意地回避着他人的视线,收敛起翻涌的情绪,假装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

回过身去的温斯顿,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墙壁上,抱着臂,欣赏着正站在镜前穿衣的查理。

过去的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许久没有睡过那么长的时间了,也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下来,什么都不去想地悠闲度日了。当他的伤势回转,终于可以下地的时候,他也懒得动弹。

美人在怀,还有什么需要他理会的?

要不是屋外那些家伙实在太过吵闹,温斯顿也是绝对不想理会的。嗯,没错,就是这样。

他这么一个伤痕累累的病患,实在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回归的第十日,午后。

妖精之家前院的草地上,叮咚大管家指挥着小妖精们搬来了奶白色宫廷风桌椅,铺上带花纹的餐桌布,放上精致的花瓶,插上后院阿耶坟头采摘下来的金鱼草,一场下午茶就准备好了。

今日的茶水是,伯爵红茶和新鲜出炉的司康饼和小蛋糕。

两个长着翅膀的小妖精同时提着茶壶,给入座的客人倒上茶水。红茶的茶香随着雾气上涌,还能看见小妖精戴着精致的小领结。

那是桃乐丝还在时,亲手帮它们织的。

“客人请慢用。”

叮咚大管家绅士地告退。

入座的人不多也不少。

查理、温斯顿,还有泽菲罗斯、妮可,以及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代表一方势力,算是如今大陆同盟的中坚力量,所以这场下午茶,也算是一次非正式会谈。

在过去的几天里,查理和温斯顿虽然在悠闲度日,但也并非把其他的都抛开了。

温斯顿慢慢恢复过来后,他们也会自然而然地说起分别时各自的经历,亚契如今还生死未卜,温斯顿也不可能瞒着查理。

至于其他人,信息的交换早已经过了一轮又一轮。

现在是新历624年4月11日,雪季刚过,春日来临。

距离614年3月迷雾笼罩灰帽街,刚刚好过了整整十年。

这也是大陆战争开启的第十一年。

按照大陆共识,大家把614年1月20日的灾变日,视作第二次大陆战争的正式开端。在此之前的西部内乱、诺亚、兽潮等等,都视作前哨战。

十年,托托兰多完成了一轮大洗牌,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阴谋与背叛、分裂与重组的过程。

615年,大陆同盟正式建立。

同年,秘教伙同海妖,大规模袭击约律那图,但并未成功。

616年,东部浩劫,魔法议会第一次内乱。

同年,约律那图第二次遇袭,维庸死亡。

617年,羽衣王国爆发内乱。

反叛军拥护新的公主乌丽儿殿下,成为领袖,一口气策反边境七城。劳拉作为内应,为他们提供支持,温斯顿亦率领着阿奇柏德还有异族们,从外部施压。

羽衣王国内忧外患,大军又被拖在嘉兰边境,暂无法回援。

眼看战争的天平即将倾斜,异族叛变。

在温斯顿和巨龙、矮人、妖精签订的合约里,他们会引导南部的异族前往绿洲,截断羽衣王国大军的补给线。

这一招,叫驱狼吞虎。

可这些异族实在不可控,它们甚至互相之间,都没有多少信任基础。

617年已经是战争开始的第四年,人心浮动,异族更是如此。

继吸血鬼中的激进派投向秘教的怀抱之后,巨人族也彻底倒戈了。巨人是个大族,里面有很多的分支,巨魔、冰霜巨人,都在此列。

巨魔之中,有一部分刚开始就被堕落精灵驱使,而冰霜巨人,更是在绝望冰川和阿奇柏德打了数百年。

他们的叛变,其实并不让人意外。

让人没有料到的是一些数量已经相对稀少,在此之前并未参战,也就并未引起过多注意的种族。譬如牧人。

他们跟巨人族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他们声称自己流淌着神灵的血脉,是神的后裔。

这些异族忽然齐刷刷冒头,让异族同盟的内部,迅速产生裂痕。

妖精族也出了叛徒。

这个族群的分支更为繁茂,就是连妖精自己,恐怕都数不清,世界上到底存在多少不同族群的妖精。

异族内部大乱,叛变者从绿洲反向杀到黑湖。

那段时间的黑湖,湖水里都透着鲜血的红。南部的丛林迎来的新一轮的洗牌,羽衣王国的压力骤减。

数个阿奇柏德的族人在这场内乱中被背刺,殒命。不是大家不够警惕,而是异族的凶残,不是警惕就能够阻挡的。

大祭司弗朗索瓦亲自现身,以德鲁伊的身份,号令魔兽,企图收复绿洲和黑湖。

温斯顿亲自迎战,双方各有损伤。

北地也出现了叛乱,冰霜巨人们聚集起来,趁着阿奇柏德们被拖在西部,绝望冰川防守空虚之际,大举进攻绝望冰川。

阿奇柏德当然不是全无防备,但敌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秘教通过游尸对水源下毒,许多人因此中招。

北地再次全民皆兵。

阿奇柏德的忠实拥护者,霍华德与萨克森,第一时间赶到绝望冰川与他们并肩作战。解决这里的危机后,他们又迅速阻止人手,追击残余的冰霜巨人。直至杀到最后一个冰霜巨人都跳入海中,这才罢休。

这场反击战,也奠定了日后北地长达数年的和平,让北地成为一方净土。

西部的仗,却一直打到了618年。

绿洲重新变成了一片焦土,羽衣王国内部,反叛军长驱直入,打入沙琴。乌丽儿在战火中,站在新修的通天塔上加冕,然而加冕当日——

天使降临。

羽衣王国的高层,在反叛军攻破沙琴前,就已分多次撤离。

他们彻底抛弃了那个黄沙之中的王国,越过化作焦土的绿洲,在西部和中部之间,那片被他们打下来的广袤土地上,重新建国。

这片土地的面积并不小,是数个公国的集合,包括乌丽儿原来的奇曼公国,以及诺亚。

秘教也在这场大战里,顺势完成了篡权。

原本的国王顺理成章地“战死”,炼金研究院彻底退居二线,成为了纯粹的研究院。国师弗朗索瓦掌控实权,正式登台,让新的羽衣王国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神权国家。

旧的羽衣王国,则迎来了灭顶之灾。

彼时的西部,在经历了最初的被塞尔文提吞并,又举国之力,不断供养羽衣王国大军在前线作战之后,早已被榨干。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新王加冕,希望的曙光刚刚降临,灭顶之灾就又来了。

秘教声称这是神罚,是对反叛者的清洗。人们为此哭泣、悲鸣,有人麻木,但也有许多人,站起来愤怒地指着天怒骂。

幸运的是,这一次,他们的王没有抛弃他们。

年轻的王,站在通天塔上,召唤来了巨龙。

在攻入沙琴之前,乌丽儿就与温斯顿和龙族,进行了最后一次会谈。她以坚定的立场,以及未来有可能达成的合作,换来了另外两方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承诺。

在那个时候,乌丽儿已经不再是一个王国的公主,也不再只是查理的学生,她是领袖,是新王。

新王坐上了龙背,手持矮人提供的利剑,主动迎战天使。

矮人也参战了。

部分异族的叛变,就是在打他们和龙族的脸,他们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上百个泰坦巨像齐齐现身,卷起黄沙的风暴。

天上地下,到处都在打。

天使被消灭了,通天塔再度倒塌。

曾经矗立在黄沙之中,拥有着璀璨文明的沙琴,成为了一片废墟。但好在,偌大的王国不止一个沙琴,无数人战死沙场,但还有更多的人,活了下来。

此战后,羽衣王国和天使都未再踏足这片土地。

乌丽儿主动将国境线后撤百里,将位于新国境线后方的大城“梵荼”设为王都,建立亚蒂斯王国,意为“沙漠中的明珠”。

世人都知道西部已经被打废了,说是一片焦土都不为过,弗朗索瓦能果断地放弃它,就说明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利用价值。

乌丽儿也有意休养生息,于是亚蒂斯王国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线。

同年,约律那图第三次遇袭,中央高塔被毁。

这一次,遇袭的也不光是约律那图,而是整个透明的海。魔法议会离得不远,全力相助,然而秘教的法师源源不断,天使再度降临,最终,赫尔蒙特大公为守护透明的海,战死于叹息之崖。

叹息之崖,就是银月古堡的所在地,是庇护赫尔蒙特世代传承的天险。

若悬崖坍塌,再无天险可挡,银月骑士当死战。

赫尔蒙特虽独立在外,却也算是嘉兰的一员。

大公的战死,让嘉兰彻底迎来了帝国的黄昏。在618年的雪季,天寒地冻之时,羽衣王国凭借着炼金造物,以及强大的速成法师们,再次对嘉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法尔法拉告破,嘉兰西线失守。

与此同时,朱利安用一件从迷宫中得来的破损神器,划开跨越数公里的空间裂缝,让那些叛变的异族,从南部直接杀到阿莱门。

阿莱门保卫战就此打响。

苍穹骑士团也遵守着当初与兰瑟和贝儿的约定,不远万里赶往阿莱门,与他们并肩作战。新晋骑士玛丽,开始展露锋芒。

待到619年春,加西亚的领地再次敲响丧钟,为他们的朋友,阿莱门的指挥官,送别。兰瑟临危受命,成为了新一任的指挥官。

阿奇柏德又在做什么?

哪里有天使,哪里就有他们的存在,他们永远奔走在斩杀神灵力量的第一线,而还有更重要的一个战场是——亡灵界。

战争带来大量的死亡,图钉作为新晋的死神,在这个过程中终于摸索到了接引亡灵的办法。

这是件好事,在阿奇柏德和玛吉波的协助下,它不断地将滞留在托托兰多的亡灵召回,并试图稳定亡灵界,彻底修补好大灾变所产生的两界之间的缝隙,阻止不死生物继续入侵托托兰多。

最重要的是,世界树的新芽还在这里,几年过去,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更容不得任何闪失。

可秘教始终虎视眈眈。

跟秘教打了十年,对于大祭司弗朗索瓦身边有一头神鹿这件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但现在告诉他们,那头鹿才是他们要打倒的终极目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魔幻。

如果不是查理去迷宫里走了一遭,遇见了温琴佐,带回了这个消息,那他们打完朱利安后,一定会不可避免地放松警惕。

到那时……真正的危机,恐怕就会在他们欢庆胜利时降临。

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妮可顺着查理的思路,再仔细一想,道:“所以他们会去利派昂杀你,不论明面上的目的是什么,其根本原因,也是去过迷宫的人,有可能会将有关于温琴佐的真相带回来?要是温斯顿没有安排图钉去接应……”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至于秘教的人是如何追踪到尼古拉斯等人的行踪的,大家倒是不怀疑有人泄密。秘教一直盯着约律那图,选在那天对约律那图出手,目的昭然若揭。他们必定做了万全的准备,能有办法进行追踪,也不奇怪。

伊西多尔问:“但我们必须确定一件事,神鹿的意志,不代表秘教的意志,对吗?”

查理点头。

不论拥有温琴佐一半灵魂的神鹿,如何在暗中操控,只要它的最终目的是引发兽潮,毁灭世界,那它就不可能全然代表秘教的意志。

毕竟在温琴佐自己的推断里,秘教都是那个被他蛊惑的棋子,是最后会被兽蹄踏成肉泥的一员。

秘教的教众,绝大多数也都是普通的人类或异族,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的,他们遵从教义信仰神灵,他们认知里的最高存在,都是神。

不是什么神鹿,不是什么温琴佐。

说好的要建立一个新世界的,怎能转头就谈毁灭?

妮可琢磨开来了,“现在我很好奇,那位大祭司弗朗索瓦,他知不知道神鹿的最终目的?”

站在温斯顿和查理身后,戴着白手套的管家弗兰克,彬彬有礼地回答道:“我们已经着手调查,并尝试在秘教内部,传递真相。”

妮可眸光微亮,压低声音道:“秘教有我们的人?”

弗兰克但笑不语。

妮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秘教对自由城邦、对东部,对各个地方都进行了渗透,埋了无数的钉子。那反过来呢?最擅长阴谋诡计的人类,怎么会乖乖地被动挨打?

互相安插奸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妮可冲查理眨了眨眼,聪明人不需要多问。

查理莞尔。事实上,妮可的直觉也没错,经受过现代洗礼的查理,怎么可能不知道搞谍战的重要性?虽然他上台的时间很短,但该做的安排他都做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埋下了种子。

十年过去,种子成功发芽了吗?

查理也不确定,但就在前两天,他收到了来自胡安的一封密信。

在世人眼中,逐渐被排挤、被边缘化的胡安,那位极善钻营的查理的狗腿子,实际上是主动退让,暗地里成为了一个情报头子。

旧主归来,胡安无法亲迎,因为他这几天又抖起来了,天天在总部跟人吵架,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狗仗人势。

暗地里,他给查理送信,一边给查理交底,一边哭诉自己的不易。满满三大页,全是辛酸泪,力求让查理知道他是多么的不容易,又是多么的忠心。

魔法议会的代表,早在查理回归的第二天,就赶到了妖精之家。

作为盟友,弗兰克不可能不让他们来。但鉴于查理和温斯顿还在养伤,所以哪怕是盟友,也被阻挡在他们的房门之外。

代表知道了查理和温斯顿还在养伤,又待了两日,迟迟没见到人,只能折返,回到自由城邦报信。

胡安的密信,则通过他这几年搭建的,与弗兰克直接连通的渠道送过来。他在信中告诉查理,不必急着回到自由城邦。

【尊敬的会长大人,您为托托兰多冒险进入迷宫,是主动迎战,而非无故失踪。如今您带着满身的伤痕以及重要的消息凯旋,魔法议会理应用最高的规格,来迎接您,继续奉您为主。

请务必耐心等待。】

弗兰克已经证实,胡安基本可靠。

他们在过去的多年里,互通消息,暗中联手,办成过许多事情。关于迷宫里的事情,胡安也都已经知道了,基于此,他做出了让查理稍缓回归的判断。

查理如今的实力,他手中掌握的消息,以及妮可、泽菲罗斯这些盟友,都足以撼动如今托托兰多的局势。

那么,魔法议会也绝不能拖后腿。

胡安要在查理回归前,为他扫清障碍。否则若查理回归后,还要为了魔法议会内部的争斗分神,于大局无益。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位能够审时度势,还聪明能干的下属在,省了查理不少的心思。

秘教对于查理的回归,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劫杀不成,意味着计划失败,大祭司弗朗索瓦没有在查理身上死磕,翌日便在羽衣王国的新王都,召开集会。

王都名为“阿塞克勒”,其地标性建筑,就是秘教的总部,规模堪比圣培安的瑟顿大教堂。

大祭司弗朗索瓦站在巍峨宏伟的瑟顿大教堂的露台上,俯瞰着前方聚集在祝祷广场上的上万民信徒,手持白橡木法杖,高声宣布:

异端残害神灵,攻打圣山,作为神灵的信徒,他们必将为神灵而战,彻底消灭异端。

是以,在查理和温斯顿休息的这些天里,外面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弗兰克为他们播报着最新的战况,“秘教宣称,慈悲的神曾降下神谕,要给异教徒们一个接受神灵洗礼的机会,秘教正是因为神谕的存在,才没能及时阻止大陆同盟攻打圣山。”

“他们还宣称,圣山虽然陷落,但神灵并未死去。鉴于上一次众神陨落之日,神血洒落成为金色的雨,这一次却风平浪静,所以信徒们普遍相信了这种说法。”

“目前,阿芙雷阁下所率领的黑甲骑士团,已于苍伽河畔,跟羽衣王国的大军再次交手。”

“邦妮传信来,她已经探明永冻之海海底的情况。那只吞没了朱利安、亚契以及维特鲁阁下的喀塞斯,是所有深海巨怪中最大的一只。它停在海底,没有异动,而其余的喀塞斯护在四周,前去查探的人暂无法靠近。”

也就是说,朱利安、亚契、维特鲁的生死,现在还无法定论。但查理强大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还没有死。

永冻之海,或许相当于封印。亚契封印了朱利安,他在等着查理前去,做最后的了断。

弗兰克继续说:

“精灵母树已经焚毁,是否要摧毁整座圣山,还需各位定夺。”

“暂未发现魔兽异动。”

谈及母树和魔兽,大家下意识地看向了精灵王子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温和地拍了拍兔子,看着兔子从他腿上跳下去,走到旁边去吃草,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在我来时,母树还未彻底焚毁。从那火光里,我们听到了来自母树的哀鸣。在过去的六百年里,它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了,它渴望得到解脱。”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精灵母树对精灵族,意义非凡,它不止孕育了我们,更是我们的精神图腾。许多族人不能接受它的离开,但我们也无法再坐视它继续承受痛苦。女王陛下说,我们也是时候脱离母树的怀抱,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生存之道了。”

失去了精灵母树的精灵族,要走向何方?

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在过去的十年里,精灵族也损伤惨重。

精灵女王在与天使的战斗中陨落,现在的女王陛下,是当初的公主,希尔芙。

王子殿下则依旧是王子殿下,他收敛起悲伤的情绪,继续说道:“至于魔兽,从魔法森林里的情况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异动。”

这不正常。

查理的第一反应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鹿就算不知道迷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既然能让秘教的人来劫杀查理,就证明它是有所防范的。

既然劫杀失败,那它就会做好真相被抖露的准备——弗朗索瓦立刻宣布发起战争,就是最好的佐证。

真相快曝光了,还不趁这个时候,让战火速速把更多的生灵烧死?

兽潮必然也已经在酝酿中。

否则等到人类反应过来,将兽潮从源头掐灭,神鹿岂不是功亏一篑?

面对查理的疑惑,弗兰克回答道:“托托兰多的魔兽,数量庞大,分布得也广,想要把它们的动向都摸清楚,需要不短的时间。而神鹿那边,我们的探子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

泽菲罗斯言简意赅,“面对魔兽,我们只能防。”

众人都明白,魔兽数量那么多,杀是杀不完的,杀到明年都杀不完。

魔兽之中,善于记仇、追踪的也不在少数,报复心极重。在兽潮还未来临时就出手的话,有害而无一利。

西尔维诺的父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温斯顿懒洋洋地坐在那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温琴佐说,如果兽潮还未开始,就让我们找到他,唤醒他的人性?”

在场的人里只有查理亲耳听到了这句话,点头,“是的。”

让谁去呢?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温琴佐相信的是查理,或许也只有查理,才有这个能力,唤醒他的人性。

可神鹿在阿塞克勒,处于秘教的严密防护之下。最好的办法,是悄悄潜入,让深藏于秘教内部的探子接应,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见到神鹿。

“它在撒谎。”

当下午茶结束,查理和温斯顿回到房间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意外之语。

温斯顿转过身,略作思忖就明白了查理说的是谁,好奇发问:“从哪里开始?”

查理从他身边走过,不急不缓地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坐下,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望向温斯顿,微笑道:“从一开始。”

温斯顿这回是真的有点诧异了,“一开始……它说为亚契传话的时候?”

查理:“刚开始我只是存疑,因为亚契会知道我回来的消息,是图钉找到了他,将他唤醒。他不会不知道,比起曾经作恶的玩偶,我更信任图钉。让玩偶来传话,有谈崩的风险,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话告诉图钉,而要多此一举,让玩偶来转达呢?虽然在过去,他确实让玩偶当过信使,跟你们对话,但是——亚契对我,和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这话说得温斯顿有点吃味,但他不得不承认,查理说的很有道理。

因为有既定印象在,玩偶出现,说它来为亚契传话,几乎不会惹人怀疑。生性多疑的查理,也只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是等到后面进行对话加深了怀疑,再反推回去,才笃定它在说谎的。

温斯顿在查理对面坐下,“如果一开始就在撒谎,那它后来说的那些都是谎言?目的是……利用花匠的消息,把你引去阿塞克勒?”

说着,温斯顿思路打开,“它是想要害你,让你去送死,还是它幕后的人就是神鹿,是神鹿要见你?”

在查理看来,两种答案皆有可能。

“当我开始怀疑它,它那些忏悔的话,就站不住脚了。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我觉得,享受了作恶的人生,等到快死的时候才来忏悔,是极其狡猾又极端自利的行为。这个时候说出来,受害者的痛苦不会减轻一分,但它却妄图获得自己内心的救赎,如果真想忏悔——之前为什么不做呢?上一次玩偶给亚契传话之后,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你有再发现它的行踪吗?”

答案是没有。

战争之初,玩偶抵达瓦克瓦克岛,为亚契传话。它还需要把人类的回复带给亚契,所以虽然大家都想杀了它,最终还是放它离开了。

这之后许多年,玩偶淡出众人的视线,也很少有人再提及它。

当它再次出现,说要给亚契传话时,大家因为思维惯性,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年它是随着亚契一起沉寂了,可如果不是呢?

它到底在做什么?

“有意思。”温斯顿屈指敲打着椅子扶手,“现在亚契在喀塞斯肚子里,而喀塞斯无法与人交流,它说它代表亚契,倒是没人能揭穿它。”

如果问温斯顿相不相信刚才玩偶说的话,那他会回答你,相不相信都是一个结果。

十年战争,阴谋诡计见得多了,还会被几句话蛊惑的人,根本活不到这个时候。重要的不是对方说了什么,而是你在听到对方的说辞后,如何应对。

无论什么事,都得查。

撒谎者死。

背叛者死。

包庇者死。

就这么简单。

“我最后用恶魔的天赋试探了它一下,它表现得很警惕,但也顶住了压力,说出了‘阿塞克勒’这个地名。不过……恰恰因为这样,我越怀疑它。”

“因为真心忏悔的人,不该对你这么警惕?”

查理点头,随即又诚实地说道:“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看它不顺眼,所以不愿意相信它吧。”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请你忏悔。

问题一定出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我。

查理知道自己很多时候不怎么客观,但他从不在这种事上内耗。而诚实的查理,在温斯顿眼里是闪着光的。

瞧瞧,诚实,是多么美好的品格。

他有无尽的爱意想要诉说,但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温斯顿顿时神色恹恹,装也不想装,动也不想动。还是查理感知到来人是谁,抬手用魔法开了门。

来人是妮可,查理也就没有起身相迎,讲究那些虚礼。

妮可关上门走进来,路过温斯顿那个小气的奇怪男人,她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招呼,而后不等温斯顿有机会说话,就走到了查理身边坐下。

温斯顿:“……”

泽菲罗斯呢?怎么没有跟她一起?他被抛弃了吗?

“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个玩偶,在撒谎?”妮可一句话,成功让温斯顿转移了注意,他饶有兴致地问:“它撒了什么谎?”

妮可:“花匠的藏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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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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