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好巧
漆黑的夜幕下,朦胧的细雨中,独自一人的亡灵,吹起了笛子。
亡灵的身上散发着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整片天地里,显得那么得渺小、微弱,好像很快就会熄灭,但笛声一直没有停。
那悠扬的笛声,偶尔还伴着一丝轻快,像乡间的小调,为阴霾笼罩的瓦舍里,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田野里的鼹鼠们,好奇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这一晚上可热闹得很,没有一只鼹鼠能睡得着。很快它们就发现了那些讨厌的老鼠,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它们去干嘛?
鼹鼠们晃晃脑袋,只晃掉了一丝丝雨水,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魔法的光亮又在夜空中亮起。
这儿亮一下,那儿亮一下,胆小的鼹鼠吓得又缩回洞里,胆大的趁机去偷啃一口庄稼。那些灵长的人类,倒是遗憾地错过了这样的奇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已经被弄晕了。
陷入昏迷的人们,被笛声引走的老鼠,朦胧雨幕中举着光亮的魔法师们,共同构成了瓦舍里的夜景。
“桃乐丝姑姑!”
迪兰终于再次见到她,爬也要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他离得近,也是第一批追上去的人,可当他靠近时,他却看到,桃乐丝姑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笛声没有停。
她没有停下来说话。
老鼠还在走,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洪流。而桃乐丝姑姑浑身散发着微光,眉目依旧如记忆中那样,平和、慈祥,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温暖。
其实也不需要说话。
迪兰从她的眼神里,和那熟悉的表情变化里,就知道这位长辈要同他说什么话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忍下泪意,拿起挂在自己脖子里的骨笛。
他知道,桃乐丝姑姑要给他上最后一课了。
这枚骨笛,是他第一次拜入明多塔时,老师给的见面礼。他用它吹响过安魂曲,召唤过许多的不死生物,偶尔,也会被桃乐丝姑姑手把手教着,吹一些简简单单的乡村小调。
在她的眼里,他不止是一个学生,也是个需要玩乐的、享受童年的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又跟在她的身后,走过乡间的小道。
他拿起笛子,跟着她学最后一首新曲子,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很快就流畅了起来。她的眼神中透着欣慰,笛声,也变得更加轻扬。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鼹鼠们抬头看着,欣喜地发现,月亮出来了。
瓦舍里的风雨即将落幕,另一边,亡灵界却仍旧硝烟弥漫。
迷雾过去之后,不死生物们打得更狠了,总之谁也不服谁,碰到就是干。大多数低阶的不死生物,都是散兵游勇,属于乱战的一份子。但若是高阶的不死生物,譬如巫妖,譬如温斯顿此前寻找到的那个缝合怪,都有自己的领地,能够驱使低等级的不死生物为它们征战。
于是,团体战、个人战,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多数不死生物不会说人话,但它们彼此之间却是能够做基本交流的,就像动物与动物之间一样。
它们互相传播金发王子的消息,可比温斯顿四处打听快多了。
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眼的金色,那吸引力,对于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它们的脑袋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但原始的本能让它们想要——掠夺。
于是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开始朝着金发王子所在的方向进发。途中偶遇、碰撞,再战斗,再出发。
金发王子争夺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架着马车在这战场上驰骋,一头黑发,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哪怕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些别的色彩,看起来也有些不同,但有金发王子珠玉在前,区区温斯顿阿奇柏德,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只有金发的王子,才是它们争夺的目标!
温斯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对那位金发王子愈发好奇。而身处于这个战场,他也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打探对方的下落,只要跟着大家行进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刚开始,一切顺利。
杜拉罕的马车速度极快,马蹄踩着黑色地狱火,对低级的不死生物来说,自带震慑。温斯顿也刻意避开了一切激战区,并未真正插手亡灵界的内战,以免引火烧身。
一夜过去。
没有太阳和月亮的亡灵界,天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温斯顿停下马车,再度回望,那座骸骨堆叠而成的远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可距离好像不对。
那么快的速度,走了整整一夜了,他却还能清楚地看到那座山。
这证明,亡灵界的空间有问题,或者说,这里的法则与外面不一样。
如此想来,温斯顿在山坡上看见的那座宫殿,实际距离可能也很遥远,并非轻易能够抵达。
不过好消息是,他离金发王子应该不远了。
温斯顿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出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看见了一栋略有些熟悉的建筑。他有些惊讶。
这不是妖精之家么?
那位墨菲斯阁下,无论在哪里建的妖精之家,都长一个样。审美之固定,实属罕见。
不过这满地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温斯顿想凑近看一看,马却不肯走了,梗着脖子僵在原地,发出恐惧的嘶吼。它甚至想掉头回去,而这时,温斯顿也闻到了空气中还未彻底飘散的奇异香味。
毒?
温斯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很多瞧着像被毒死的,但他自己闻到了这个味道,却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难道说,这毒仅仅针对不死生物?可这里是亡灵界,哪来这样富有灵性的毒?
金发王子……到底是谁?
温斯顿当机立断,将马车用魔法拴在旁边的树上,自己步行穿过那几乎快要堆叠起来的尸体,走向妖精之家。
越往前走,越精彩。温斯顿用手杖随意地拨开一具具尸体,嗯,地狱犬、夜魔、石像鬼、各类缝合怪,种类还挺齐全。
彼时,妖精之家的全体小妖精们,一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休息呢。
这一晚上下来,可把它们累坏了,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爬起来了。还是拥有死神镰刀的图钉最警觉,察觉到了外人的靠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挪动到叮咚身边,推了推它。
叮咚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有不速之客,又转头通知其他小妖精。
小妖精们强打起精神来,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先派一个代表去悄悄通知查理,再在草地上鬼祟爬行,来到篱笆墙边,暗中窥视、窃窃私语。
“咦,一个活人!”
“好可怕好可怕,是活的!”
“嘘——”
“不要被他发现了!”
大家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
“他在干什么?”
“这个活人没有漂亮的金发,但他有漂亮的石头哦。”
“抢走石头!”
“为什么?”
“送给金发王子啊。”
“可我们是善良的泉水妖精呀?”
“你说的不对,我们是死掉的泉水妖精,我们已经变得很邪恶了!”
“咦——”
“可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小妖精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图钉祭出了镰刀,就连叮咚都已经拉开了弓箭。只要人类轻举妄动,它们就会誓死保护妖精之家,保护金发王子!
可人类迟迟不动手。
温斯顿在观察。
那些小妖精躲在篱笆后头蛐蛐他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发现它们了。出于礼貌和好奇,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检查尸体,然后果然听到了些有趣的信息。
泉水妖精?
如果他没记错,查理去了瓦舍里,那里就有妖精之家。泉水妖精死了,瓦舍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他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引得小妖精们如临大敌。
也就在这时,温斯顿看到了缓缓从小楼里走出来的——金发王子。
提起金发,温斯顿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查理。
可亡灵界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查理是有些奇特的运势在身上,但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想了想,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今,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惊不惊喜。
温斯顿感到很惊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不死生物要争夺金发王子了。
哪怕他只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待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骤然看到一抹灿烂的金色,也依旧难以抑制心脏在刹那间产生的悸动。
小妖精们看到外面的不速之客忽然露出了笑容,一个个如临大敌。亡灵界是一个可以微笑的地方吗?
不,会笑的最邪恶;越像个人的,也越坏。
“咿呀!”图钉也看到查理出来了,于是英勇地跳出来,挥舞着镰刀挡在他的前面,“觊觎我金发王子的邪恶之徒啊,还不快跪下!”
“你、你不是——”跟着查理的本倒是认出来了,声音里透着惊讶,但一时也没想起温斯顿的名字,“是那个、那个黑心商人!”
查理的惊讶不比本小,但想起对方的真实身份,又很快释然。他甚至主动跟对方点头致意,“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巧吗?”温斯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谈论这段奇妙的重逢。
瞧瞧,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是如此的坦荡,好似压根不觉得自己出现在亡灵界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还跟他礼貌地打招呼。
温斯顿最终还是留在了门外,没有进去,因为他的马车还在外面。
据说无头骑士杜拉罕跟天谴骑士同出一源,不知孰强孰弱。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杜拉罕肯定打不过天谴骑士。
温斯顿还指望从杜拉罕那里得到些关于弗洛伦斯的线索,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查理听他提起弗洛伦斯的名字,心里也有了思量,道:“维克先生可以驾着马车从后门绕行,毒雾集中在前方区域,后门还是可以走的。”
截至目前,查理的毒雾依旧只覆盖了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
一方面,是他的控风技术还有待提高,范围大了难以掌控,万一误伤小妖精们,得不偿失。另一方面,小妖精们也需要出门寻找修复墨菲斯之盘的材料,得留一个出入口。
前来攻打妖精之家的不死生物,虽然普遍灵智低下,但一天过去,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绕开毒雾,跑到其他区域展开攻击。
可等它们想起来的时候,查理早就让小妖精们挖了陷阱,构筑了防御工事。
查理自己没打过仗,可作为曾经在二十一世界接受过教育的新青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提起打仗,第一反应不是丢魔法,而是挖战壕。
魔法防御很重要,物理防御同样重要。
温斯顿还不知道查理做的这些安排,只觉得查理果然还是担心他的。不过他还有另外的考量,所以依旧婉拒了。
凭天谴骑士和杜拉罕的渊源,他还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冲着金发王子来的,还是冲着杜拉罕来的。万一是后者,那就相当于是他把危险带进了妖精之家。
既然如此,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去跟那些天谴骑士争一争吧。金发王子争夺战,也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于是温斯顿又回到了马车旁,把被绑着的杜拉罕拎出来,放在马背上。而这时,天谴骑士也杀到了。
迅疾如雷的马蹄声交织出森然的杀意,温斯顿站在马车旁,却没有丝毫的避让。
许是感知到了危险,亦或是发现了无头骑士的马车,天谴骑士们急速勒马,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起冲锋的阵型,停在了十几米远处。
为首的骑士胳膊上绑着染血的布带,抬起生锈的长剑直指温斯顿,“你,是,谁?”
他的嗓子仿佛被火烧过,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温斯顿笑笑,单手拄着手杖,道:“在询问他人的身份前,先自报家门,这才是礼貌。”
“天谴骑士出行,无关人等避让。”对方这句话,倒是说得流畅许多,像是喊了无数遍的口号,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如果我不让呢?”温斯顿依旧彬彬有礼。
“杀。”天谴骑士言简意赅。
一字落下,所有骑士齐刷刷拔出长剑,他们身下的战马,也发出了嘶鸣之声。刹那间,四周风卷落叶,一派肃杀。
温斯顿却还从容地笑着,转头看向杜拉罕,问:“这位无头骑士,你们认识吗?”
天谴骑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沉的怒气,“杜拉罕。背叛者。杀。”
这样啊。
温斯顿心里有了计较。看来这群天谴骑士确实是冲妖精之家去的了,不过,却也不一定是为了查理,也有可能是为了死神的镰刀。
毕竟,他们曾是死神的眷属,为他拱卫着那座黑色宫殿。
杜拉罕是背叛者?难不成是因为他曾经被弗洛伦斯所驱使,成为了人类法师的走狗?还是说,在弗洛伦斯死后的这段时光里,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温斯顿思考时,天谴骑士已经放弃交流,率先发动攻击了。
浑身包裹着死亡气息的骑士,双腿夹紧马腹,手持长剑,在极短的距离下,对敌人发起了【骑士冲锋】,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势如破竹。
“这么不讲理啊。”温斯顿难得碰到比阿奇柏德还要强硬之辈,手杖点地,双手交叠放置其上。
黑色利箭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丝毫不给人留下念咒的余地,但也没关系——黄金守护几乎可以算是阿奇柏德的天赋技能,瞬发。
毕竟敢这么横,横了几百年还依旧存活,说明这个家族——保命手段也一流。
魔法的护盾,倏然出现在温斯顿的身前,挡下了黑色的利箭。因为是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所以灿金的护盾也失去了原来的色彩,变成了灰的。
不过不要紧,它的威力并没有打折扣。
为首的骑士一剑刺在那护盾上,却不得寸进。那被头盔和金属面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但他们身下,那缭绕在骸骨骏马身上的不详的黑雾,却开始大涨。
黑雾翻涌着,刹那间向着护盾席卷而去,似乎要将它吞没。然而这时,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兽吼,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的雪原狼的虚影,从那护盾中一跃而出,冲破黑雾,利爪压下天谴骑士的剑,再借力跳起。
凶狠地咬向骑士的头颅。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守护。
弗兰克的黄金守护以“守”为主,温斯顿则不同。他是头狼,是首领,他永远是进攻的那一个,直至倒下。
天谴骑士急速闪避,但依旧没能逃脱雪原狼的攻击。那一口,直接咬穿了他的盔甲,利爪蹬在他身上,用力撕扯。
持剑的胳膊被当场卸下。
可天谴骑士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就在雪原狼发动攻击时,其余的骑士立刻分散阵型,从两侧绕过护盾,杀向温斯顿。
温斯顿已然开始了吟唱。
咒语落下,雪原狼落地,发出野性的怒吼。
刹那间,黑色的荆棘破土而出,缠绕住马腿。而温斯顿的手指按住手杖上一颗凸起的宝石,另一只手,握紧手杖的顶端,从手杖内部抽出了一把黑色的细长的剑。
命运,从来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如何掌控命运?
要有强大的实力。
骑士要打近战。
真不巧,温斯顿也擅长。
丛生的荆棘托起了他的步伐,他踩着荆棘快步杀出,一个跃身而下,反手刺入天谴骑士的后心。再抬起手杖,挡下另一个天谴骑士的进攻。
与此同时,一个字的咒语落下,魔法发动。
两个骑士齐齐被爆裂的元素冲击波震飞,再带飞另一个,砸倒好几棵魔鬼松,才堪堪停下。
阿奇柏德,一字咒诀。
最纯粹的魔法攻击,快、准、狠。敌人已经飞出去落地了,他被吹起的发丝还在风中飞扬。
站在阁楼窗前观战的查理,看得眸中异彩连连。
阿奇柏德,远程有禁咒,近战又有这样的手段,难怪能有如今的底气和地位。而温斯顿,看着还那么年轻,就已经那么厉害了。
自己想要拥有这样的实力,还需要多久?
查理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所有的情绪都难得地被调动起来,在他的胸膛里激荡。小妖精们同样在旁观战,一个个也看得眼睛瞪得大大的,激动得上下乱窜。
“呀,这么厉害啊!”
“好快、好快,又飞了!”
还有小妖精学雪原狼的叫声,故作凶狠,在查理耳边发出可爱咆哮。只有本在嘴硬,“还、还可以吧。”
本来他是要自己保护查理的,但这个人,也还、还行吧。
这次就让给他了。
查理忍俊不禁。
被他们一打岔,他的心情也稍稍平复下来,继续观战。
温斯顿确实很强,但他只有一人,那只雪原狼很明显是用魔法凝聚而成的,算不上是真正的帮手。
天谴骑士却是十二人的小队,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不是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这里是亡灵界,天谴骑士是主场作战。
果然,他们变换阵形,开始召唤骷髅兵了。
亡灵界的地下,也不知埋着多少骸骨。随着黑雾翻涌,一只又一只白骨的手,破土而出。紧接着,是整个身子。
他们前赴后继地从土里爬出来,有些速度奇快,有些还摇摇晃晃,时不时掉一根骨头。但毫无疑问,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杀死温斯顿。
“有意思。”
温斯顿还是第一次被骷髅兵包围呢,几个起落,后退至马车车顶。雪原狼则冲上前去,拖住天谴骑士。
他又开始了吟唱。
这一次的咒语有些长。握着手杖的手,背在身后,持黑剑的手,却在胸前,剑尖向上,眸光冷冽,嘴角却带着点笑。
随着最后一字话音落下。
黑色的流星也从天空中坠落下来,砸向地表,砸向骷髅兵,砸向天谴骑士,砸得魔鬼松上的老人脸,都皱着眉头开始哀嚎。
“禁咒?”查理眸光微亮。
可是不太对,黑色流星的击打范围大约只有一个小的篮球场那么大。而无论是查理从书上看到的,还是想象中的禁咒,都应该比这个范围要大、实力更强。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查理将多余的思绪甩出脑袋,继续看。骷髅兵在这一波打击下,几乎废了大半,天谴骑士们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而温斯顿这边,雪原狼的虚影虽然已经消散,但看他本人的状态,不成问题。
胜局已定。
可就在查理放下心来的同时,他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谁?
温斯顿也察觉到了,凌厉目光望向另一侧,微微蹙眉。待看清来人时,他都不禁为自己的运气感到赞叹。
“巫妖王。”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暂停了对天谴骑士的攻击。
天谴骑士亦严阵以待,手中锈剑一半对准了温斯顿,一半防着巫妖王。
巫妖王身形高大,两米多高的身材,灰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还有黑色的指甲。除此之外,他与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
听力太好有时也是一种罪过。
此时此刻温斯顿的位置,和一天前亡灵戴文所站的位置,相差不多。查理当时无法听清戴文在说什么,但经过再次的冥想之后,他的天赋又上涨了,实力又变强了,所以对于温斯顿的话,勉强也能听见。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风系魔法的运用。风会将声音送进他的耳朵。
他听见了,很想笑,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能读懂温斯顿的幽默。
巫妖王很显然也听懂了,因此他不再等待天谴骑士的回答,决定立刻送温斯顿去死。而温斯顿阿奇柏德的回答是,摘下了他的眼罩。
金色的眼睛睁开来,里面好像藏着某种能够震慑灵魂的力量。
巫妖王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攻击的动作稍有停顿。可温斯顿的动作没有停,随着咒语流淌,查理就见识到了,真正的——禁咒。
骂完人直接开禁咒,干脆又利落。
“就好像骂完笨蛋,又发射了导弹。”
双弹齐发。
“什么蛋?”
本听不懂查理冷冷的幽默感,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思考蛋的问题了,因为禁咒太过强大,魔法的光芒如同耀目的晨星爆炸,甚至直指天空。
“轰——”地动山摇。
妖精之家前面那片魔鬼松的树林,刹那间被那光芒笼罩,什么魔鬼松、什么满地的尸体和破碎骷髅,全都被炸上了天。
魔法的余波甚至拍到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上,扑簌簌的碎骨掉下来,像下雨,惊得小妖精们四处乱窜,图钉更是满地找自己的镰刀。
找了半天发现在自己手上扛着呢。
“别担心,他有分寸。”查理的话,对于它们来说是此刻唯一的安慰。
不过,话虽如此,查理思忖片刻,还是从阁楼上下去,来到了妖精之家的篱笆门前。禁咒的光芒笼罩之下,他再也看不清战况了。
谁赢谁输?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之前自己放出去的毒雾,应该都消散了。
又等了一会儿,大地的震颤终于停止。
魔法的光芒化作星星点点,从空中坠落,露出了内里的真实。茂密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如同天眼的大坑,温斯顿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胳膊上也有伤,衣摆破损,还沾了尘土,但他还站着。手里握着他的手杖,旁边是他的马车。
天谴骑士们在不远处,十二个里已经少了两个,剩下的都受了伤,骸骨战马也死了大半,可谓损失惨重。
至于巫妖王,他靠巨蟒分担了绝大部分伤害,如今喘着气,单手撑在已经破碎不堪的巨蟒身上,咬牙道:“你是阿奇柏德!”
这个一言不合就丢禁咒的作风,不是阿奇柏德是谁?!
“还打吗?”温斯顿礼貌示意。
“不要以为你有禁咒,就可以在这里撒野,咳、咳……”巫妖王说着说着,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强行压下去,又道:“不死生物,何为不死?这里可是亡灵界,只要你无法将我们的灵魂之火彻底湮灭,就无法杀死我们。”
那位被雪原狼扯断了一条胳膊的天谴骑士,亦拄着剑,从地上站起,冰冷的金属面罩下,如同黑洞般的眼睛盯着他,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那句话语——
“天谴骑士出行,阻拦者,死!”
“你们还有力气与我叫嚣,那就证明,我丢的禁咒不够大、不够多。”温斯顿缓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眸子扫过全场。
他再次拔剑,蓦地笑了笑,“再来一个?”
回答他的,是天谴骑士再次发起的冲锋。天谴骑士,悍不畏死,没有巫妖王那样的心眼跟口才,甚至行为模式都有些刻板,但有一定要铲除敌人的决心。
那种蚀骨的阴冷杀意,叫人灵魂都会战栗。
可他们面对的偏偏是温斯顿阿奇柏德,他们的冲锋一往无前、悍然无畏,温斯顿的剑却更快。
瞬移,只身入阵。
一字咒诀落下,破阵,杀敌。
再杀。
较之第一次跟天谴骑士交手,温斯顿的出招更凶狠、勇猛。天谴骑士阵型被迫,再加上人员缺失,难以阻止起有效反击。
于是,其中一位失去战马的骑士,发出了怒吼。那是战士的怒吼,刹那间黑雾翻涌,将其包裹。
巫妖王瞳孔皱缩,立刻后退——他要自爆了!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身影如同流星,刹那间出现在那骑士面前。
英俊的人类青年,伸出那只戴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按住那位骑士的金属面具,单膝跪地,将其狠狠地掼倒、压制。利剑刺下,正中心脏。
“你要死,我成全你。”
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翻涌的黑雾,无情、冰冷,又带着点恍如魔鬼般的笑意。
巫妖王看得心惊。
如果说,刚才的禁咒让他对温斯顿有所忌惮,那现在就真的是心惊了。而下一秒,那只金色的眸子望了过来。
只是一眼,仿佛胜过了千言万语。
天谴骑士的自爆还在继续,这个过程一旦开启,就不可逆。哪怕是阿奇伯德也不能阻止。
巫妖王从不信神,但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在内心祈祷,最好能炸死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一剑刺中心脏就能杀死天谴骑士了?可笑!
可他没有想到,真正可笑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无边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从天谴骑士身上不断喷涌。可温斯顿还没有松手,他似乎狂妄到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后——天谴骑士真的爆了。
巫妖王心中一喜,看着温斯顿的身影被黑雾淹没,可没有开心几秒,他就看到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那黑雾中若隐若现。
怎么回事?!
巫妖王定睛一看,温斯顿拖着天谴骑士的残骸,从黑雾里走了出来。他的衣服破了,身上又多了点伤,脸颊上沾着血污,步伐却很稳健。
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还带着笑,说:“天谴骑士的自爆,不过是诅咒的转移。又有什么诅咒,比得过神明的诅咒呢?”
身负黄金血脉的阿奇柏德的后人,人人都有诅咒。身中剧毒者,能把普通的毒药当酒喝。
天谴骑士,不过尔尔。
“送你啊。”温斯顿热情好客,随手就把手中的天谴骑士的残骸扔向了巫妖王。巫妖王哪里会接,举起骨杖,随手一个魔法,无边的地狱火便将那残骸吞没。
可如此一来,巫妖王就分担了天谴骑士的仇恨和怒火。
“你们搞清楚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巫妖王都被这帮脑子转不过弯儿的蠢货气到了,想抽身离开,却被温斯顿拦住,“我让你走了吗?”
“你要如何?可别逼我跟你同归于尽。”巫妖王沉声威胁。
“野狗,是不是你?你为何说,杜拉罕是你的猎物?”温斯顿发问。
两人在战斗中谈话,彼此语速都很快。
闻言,巫妖王的嘴角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野狗是不是我,重要吗?弗洛伦斯都已经死了。人间还有几人记得她?对于薄情的人类来说,记住一个死人的东西,不如获得一块干巴的面包。”
温斯顿对此不予置评,只道:“阿奇柏德还未死。”
巫妖王:“哈。”
温斯顿那金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张嘴又要念咒。巫妖王登时像被踩住了尾巴,骨杖上挂的铃铛叮铃铃响,他咬牙切齿:“禁咒不是火球术。”
不要随便乱丢。
“那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温斯顿问。
巫妖王噎住,余光又瞥了眼被绑着的杜拉罕,没好气道:“你若想知道弗洛伦斯的事情,应该去问他。当年的野狗已经死了,若不是他死了,我也不会有机会成为新的巫妖王。而杜拉罕归来之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头颅,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亡灵界以实力为尊,我都成了新的巫妖王了,让杜拉罕臣服于我,有问题吗?”
巫妖王理论上只有一个,旧的死去,新的诞生。这也是温斯顿会直接问他,他是不是野狗的原因。
温斯顿又问:“野狗因何而死?”
巫妖王还是那句话,“你问他啊,我又没去过外面,也没兴趣给人类当狗。不过——要是人类愿意给我当狗,我还是很乐意的!”
语毕,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随着那笑声随风而落,远处响起一叠声的惊呼。
温斯顿霍然转头,那是妖精之家的方向。
“你以为我就那么蠢,从头到尾都盯着杜拉罕,被你牵着鼻子走吗?”巫妖王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抓不回杜拉罕,抓一个金发王子也是一样的。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位金发王子跟你一样,也是活着的人类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在温斯顿脸上看到震惊和懊悔。他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饶有兴致地回了一句,“哦?”
巫妖王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温斯顿挑眉,“我都没在他那里讨到过什么好,就凭你?”
我看下一个被卖的就是你。
妖精之家。
此次来袭的,是巫妖王悄悄召唤而来的腐尸。腐尸不止一个,它们趁着温斯顿被拖住的时候,绕路奇袭妖精之家的后方。单个实力虽然不算多强,但比起妖精之家先前面对的敌人,也不算弱了。
结果,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出其不意的绊马索,然后是坑里埋着尖刺的陷阱,突然倒下的大树,还有飞来的石头。亡灵界的不死生物们哪里遇见过这些东西,可不就中招了?
温斯顿一点都不担心妖精之家,先别说查理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光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就不是能够轻易被打破的。
巫妖王很显然不明白这一点,对于腐尸的行动失利,他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可他也不蠢,知道事已至此,继续缠斗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当机立断选择撤离。
这回的撤离可不再是做做样子、迷惑视线了,他直接放弃了骸骨巨蟒,让骸骨巨蟒用生命为代价拦住温斯顿,随即吟唱咒语,刹那间化作无数蝙蝠,轰然四散。
哪只蝙蝠是他?
也有可能所有的蝙蝠都不是他,是障眼法。
温斯顿没有追。这巫妖王也算得上诡计多端,恐怕就算把蝙蝠都杀了,他也不会死。而跑了一个巫妖王,天谴骑士还在。
这些认死理的骑士,到现在也还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依旧对温斯顿发起冲锋,试图冲破他的阻拦,去往妖精之家。
“圣器……”
“我们一定要,迎回,圣器!”
果然,他们是冲着死神镰刀来的。
温斯顿原本只想把人拦下,顷刻间又换了个想法。他不再下死手,开始战术游走。趁着天谴骑士们个个负伤、状态不佳时,动用神灵血液的力量,用一招灵魂震慑让他们短暂失去行动力。再当机立断捆起来,一个个扔进马车里与杜拉罕为伴。
马瑟瑟发抖,哪怕车子里塞满了人,都快把车轮压垮了,它都不敢吭声。
回妖精之家的路上,它碰到个逃跑的腐尸,登时怒向胆边生,冲上去把对方撞飞,又从人家身体上压了过去,而后——回头冲温斯顿露出谄媚的笑。
邪恶的人类啊,我做得好吗?
温斯顿不予置评。
此时妖精之家的前方区域,毒雾已经散了。腐尸也死的死、逃的逃,基本处理完毕。查理让叮咚撤了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亲自把温斯顿迎了进来。
马就拉着车跟在后面,垂头丧气的。
“这是?”查理礼貌发问。
“别管它了,尊贵的金发王子。”温斯顿看着查理,露出无奈又受伤的表情,“如果你愿意分一些眼神给我,就会发现我现在已经是勉强站着了。为了战胜邪恶的巫妖王和强大的天谴骑士,我可受了不小的伤。”
四目相对。
查理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但又不能因此判定,他身上的伤就不重了。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呢,一个个小妖精就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蹿出来。
“哦,天呐。”
“那你还好吗?”
“快点进去吧,我们帮你包扎!”
小妖精们刚开始看到快被塞爆的马车,想起刚才温斯顿那一系列强大的表现,本来还有些害怕的。但听他这么说,又都顾不上害怕了。
瞧瞧,多么善良的小妖精啊。
查理忍不住笑,尤其在看到温斯顿吃瘪的表情后,那眼里的笑,像是金发上抖落的碎光,落在了眼睛里。
温斯顿因此原谅了小妖精的打岔。
只有本没有说话,他在心里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一直到温斯顿都跟着查理进屋了,还在嘀嘀咕咕。
心里嘀嘀咕咕还不算,过了一会儿,当他发现查理要到房间里亲自给温斯顿包扎的时候,这嘀嘀咕咕就从心里溢了出来。
图钉骑着鼹鼠路过,吓了一跳,“你在干嘛?”
为什么要把自己卡在门缝里?
本麻溜地从门缝里滚出来,“小声点!”
图钉从鼹鼠背上滑下来,听话地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在干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里面干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又像好人又像坏人呢真奇怪真是个奇怪的人对不对?他看查理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了,那可是我的查理!是我的查理!”
“啊?哦,哦……啊?”
图钉都听晕了,“然后呢?”
本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此刻大脑格外清明,简直聪明绝顶,“他都那么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包扎啊?不会治疗的魔法吗?”
房间里,本的嘀嘀咕咕,被听了个清清楚楚。
温斯顿却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他甚至还能泰然自若地就着本的话,延展出新的话题,“据说活人在亡灵界待久了,身上的伤就会变得难以治愈。”
查理也忍住笑意,问:“为什么?”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因为同化。这里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这片空间里存在的一切,空气、草木、水土,所有的东西都在无时无刻地影响你,改变你的身体,将你拖向死亡的深渊,直到你变成它们的同类,彻底留在这里。这就是亡灵界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原因,即便是死灵法师,也不会轻易擅闯。”
查理听进去了,继续问:“如果死灵法师通过亡灵之门进入这里,在短时间内通过亡灵之门返回呢?”
温斯顿却道:“亡灵之门不是这么用的。这是一扇只适合不死生物通过的大门,并不适合活人。除非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的境界,硬闯。”
查理若有所思,“可是我在这里几天了,似乎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温斯顿便朝他伸手,嘴角含笑,问:“介意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感知一下。”
查理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又看了看他的脸。
哦,英俊多金又强大的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满脸的正经。善良的查理怎么会怀疑他的动机呢?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把手放了上去。
温斯顿也没做多余的事情,握住查理的手,闭上眼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略有些惊讶地睁开眼,道:“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也有可能是影响太小,暂时感知不到。最有可能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妖精之家,它不仅庇佑了那些小妖精,也庇佑了你。”
查理点点头,“好像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不过,你的手是不是该松开了?
查理垂眸看着那枚眼熟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维克先生似乎很喜欢它?”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温斯顿恍然之间,又想起了在松塔和查理喝下午茶的时光。也是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喝着茶,说着话。只不过那个时候,是阳光打在查理身上,而现在,查理好像就是这房间里唯一的阳光。
不管查理相不相信,也许一开始他们的相遇充满了试探和算计,但后来,温斯顿就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在与他相交。
既是朋友,自当尊重。
他笑笑,松开手,“抱歉,是我唐突了。”
查理也不回答,拿起纱布,“还包扎吗?”
温斯顿都道上歉了,自然不能再得寸进尺,不过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策略?趁着伤还在,他抬起胳膊搭在桌面上,用那张还带着血痕的脸,微微靠近了,道:“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查理像个旅馆招待,微笑地站起来,“请稍等。”
语毕,他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得就像当初在玛吉波时,下珠宝商人维克的马车一样。
等到房门关上,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温斯顿又恢复了靠着椅背的闲散姿势。抱着臂,挑着眉,有一点非常想不通——
自己现在也没戴眼罩,金色的眼睛那么明显。
他怎么不问呢?
一点都不关心吗?
另一边,瓦舍里。
笛声响了一夜,带走了瓦舍里所有的老鼠。迪兰跟着桃乐丝,带着长长的老鼠的队伍,走过乡间的小道,穿过树林,最终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
巴巴奇已经先一步抵达,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桃乐丝,这位旧日的友人、像妹妹一般的可爱的女士,没有多说什么。
他来晚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魔法的火焰,结束这一切。
传奇大法师的火焰禁咒,带走了所有的老鼠,销毁了所有的罪恶。其余的魔法师们,则对瓦舍里再次进行了全面的排查,防止有任何遗漏。
妖术师简也被弗兰克抓住了,瓦舍里的闹剧,至此算是落下了帷幕。
不过,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和处理。
譬如那些被玩偶取代了的小妖精们、安东尼奥,还有无辜的镇民们,该如何处理?譬如,桃乐丝被杀的具体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如何两次从简的手上逃脱,安东尼奥又为何被卷进去?
一夜过去,桃乐丝的灵体已经变得极其暗淡了,好像很快就要消散。迪兰想问,但又不忍心,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几次开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
对于学生的欲言又止,巴巴奇很能理解。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总是不能接受离别。
他难得地展现出了老师的宽容与耐心,拍拍迪兰的肩,而后越过他,站到了桃乐丝的身旁。两位历经风霜的旧友的谈话,就要平和得多了。
那是面对死亡的平和,是历经无数挫折与困苦,也收货过无数欢欣与荣耀,不曾后悔的平和。
“老了老了,还是看走眼了。”桃乐丝提起简,唏嘘多于愤恨,随即又正色起来,叮嘱巴巴奇:“这位妖术师不简单,我觉得,她的背后还有人。瓦舍里,不过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巴巴奇眉心一跳,迪兰也错愕地抬起头。
“我有同感。”弗兰克突然出现。
迪兰回头看到他,忙问:“她招了吗?用搜魂术,我不相信她不招!”
弗兰克却摇头,“搜魂术对她无用,她的记忆与情感,好像都被一层雾包裹着,让人无法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