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学习魔法的初心
查理原以为,他得等下次回到瓦舍里时,才能收到泽菲罗斯的回信了。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后,他就看到了信封上浮现出的字。
【查理布莱兹先生敬启】
拆开信封,短短几行字跃然纸上。
【尊敬的查理布莱兹先生:
我代表赫尔蒙特,答应你的要求。
详情面谈。
地点你定。
愿银月照耀你。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
查理想了想,拿着信找到弗兰克,再次征询他的意见。作为阿奇柏德的管家,他对赫尔蒙特可比其他人要熟。
看到回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弗兰克贴心地给出了他的建议,“若是真的要从银月骑士那里,习得剑术,最好还是能够直接见到这位泽菲罗斯先生。所以,地点的选择很重要。”
查理会意,“也有可能与我见面的,不是他?”
弗兰克恭敬点头,“是的。银月骑士此番出行,不可能只为了南都郡这一件事。若您选择的时间、地点与他的行程冲突,他在权衡过后,也许会派其他人过来见你。这个人,必定是他信任的人,但毕竟不是他本人。从他手里,和从别人手里习得剑术,意义不同。”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查理见好就收,什么都指望别人来提建议,可有点没分寸了。而且,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回信了。
弗兰克则看着查理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家的小主人。
哎呀,这位像珠宝一样令人欢喜的查理布莱兹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分寸,又懂得把握时机。
可他都跟赫尔蒙特提要求了,也没考虑让小主人教他剑术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洞察人心是基本技能。弗兰克不用猜都能知道查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必定会选择亲自去见泽菲罗斯,把握住这个绝佳的和赫尔蒙特搭上线的机会,也能从对方口中获悉更多的关于诅咒的真相。
时间应该是,桃乐丝的魔法课结束之后。
查理想要变强,就不会在瓦舍里久留,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小主人从亡灵界深处回来了没有?
他要是知道自己还给查理提了建议……
弗兰克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离开瓦舍里,返回玛吉波了。他看守妖术师这么多天,本意是想钓鱼,看是否有人来救她。再顺藤摸瓜,查清楚妖术师背后是否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但到目前为止,瓦舍里来的人不少,虽各怀鬼胎,却没有真正出手的。
是真的无人来救?
还是说,按兵不动?
敌不动,那我动。
弗兰克转头就安排起来,打算带着妖术师离开。算算时间,从北地而来的族人应该也都在路上了。
若真有人不长眼地找上门来救人,正好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查理正在回信。
他的选择与弗兰克所料的一般无二,自己退一步,让泽菲罗斯来选定见面的地点,并表达了自己想要了解诅咒真相的意图。
不过这一次,泽菲罗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查理猜测对方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回信,便也没有死等,与迪兰和玛丽告别后,就带上新的物资,和图钉返回了亡灵界。
剑术的学习已经进入等候列表,魔法的学习,更加刻不容缓。
如是又过了六天。
查理的基础知识越来越扎实,施放起魔法来,也愈发得心应手。半个月的教导眨眼而过,桃乐丝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
“魔法通识课已经全部上完了,时间不多,所以我教你的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也是最重要的基础。”
“对于魔咒的分解与重构,你也完成得很好,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魔法。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桃乐丝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每一个魔法师,都有自己擅长的魔法。弗洛伦斯女士,是赫赫有名的死灵法师;墨菲斯阁下,关爱生灵、尊重生命,他的魔法也多与此有关,譬如墨菲斯之盘的孢子魔法;而巴巴奇大法师,更擅长控火。”
查理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得到过答案。因为托托兰多的魔法师其实没有明显的系别之分,除了死灵法师、妖术师这类特殊存在,魔法师们都是全系法师,什么种类的魔法都会一些,只是擅长的各有不同。
自己擅长什么?
查理在学习的过程中,各类魔法都已经试过,但真要说擅长什么,或更喜欢什么,却说不上来。
他如实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困惑,而桃乐丝微笑着,说:“这很正常,查理。你看老师我,摸索了大半生,好像什么都会一些,但又什么都稍显平庸。既没有哪里突出的,也没什么明显的短板。有时我也会怀疑,我到底找到了我自己的道路吗?我究竟走在正确的路上吗?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极致,所以,我才迟迟无法突破,进入传奇的领域?”
查理没有回话,专注地听着。
桃乐丝继续往下讲,“直到后来,我隐居到瓦舍里,远离了魔法的世界,心真正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才想通了。也许,这就是属于我的道路。一条平凡的,但在那些被拦在魔法世界外的人们眼里,已经足够不平凡的道路。”
“我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从未取得过什么亮眼的成就,但我就像这魔法世界里的一块石头,可以做基石、可以垒高塔。也许世人皆知高塔之高,却无人看见我一块小小石头,但我无愧于心。”
桃乐丝的谆谆教导,如同温暖的溪流,流淌过查理的心。
“查理,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是一个也许会很漫长的过程。迷茫、困惑、无助,都有可能发生,老师不能帮到你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哪条路才是最好的,但有一点老师希望你记住。”
查理:“什么?”
桃乐丝拎起旁边小火炉上的茶壶,给自己和他都倒了一杯热茶,随即笑着说道:“老师希望你,开心快乐。学习魔法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呀,魔法的世界充满神奇,奥妙无穷,不是吗?”
快乐……吗?
查理恍惚间,想起穿越归来第一次尝试冥想、第一次施放魔法的时刻,他有着迫切的想要变强的心,有着对于未知的惶恐,有紧张、忐忑,有决然、坚定,但他也是快乐的吧。
那种如同过电般的兴奋的感觉,那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好奇心得到满足的神奇体验,都在刺激他的大脑。
他走上魔法之路,仅仅只是为了保命,为了原主的梦想吗?
不。
查理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也是他想做的。哪怕没有这些前置条件,当他出现在这奇幻的托托兰多之后,他也不可能安于平凡,去当一个不起眼的小画师。
他会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站在这故事的起点,去神秘的世界遨游。也许并不一定要闯出一番成就,可他必定会去。
这是与利益、与生死,与旁的什么都无关的,纯粹的初心。
“老师,我懂了。”查理的眼睛,随着他的心绪转变,又变得明亮了几分。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呈现出宝石的光泽。
桃乐丝看到了,心情甚至比检阅查理的魔法学习成果时,还要感到欣慰。于是她话锋一转,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来上课吧。”
“今日上什么课?”
“魔法通识课已经结束了,我们来学一些拓展内容。想要创造出新的魔法,除了要有一定的创造力,要对魔法咒语的构成足够了解,还要了解咒文。所以,今日我们学习——古语。”
学习古语是什么概念?
就像是一个用惯了现代汉语的人,突然开始学习甲骨文。查理因为要学习魔法,所以将咒语中用到的几个字死记硬背了下来,但在这门古老的语言面前,他还算是一个纯粹的门外汉。
据说,这是托托兰多最古老的一种文字,承载着初民的智慧,流传至今,成了魔法咒语的载体。
“这种古语有个学名,叫托兰卡纳,意为河边的吟咏。这条河,有学者认为是生命的源流,也有学者认为是亡灵界的冥河,亦或是天上的星河。各种解释其实都可以,水本就是生命之源,部落的先民们逐水而居,所创作出的语言,最早也用于祭祀。”
“教廷曾经掌握着记载最详实的托兰卡纳典籍,但在后来的大陆战争中,随着教廷坍塌,一把火烧掉了知识的宝库,如今还流传下来的,已经是残缺的了。”
“查理,若你日后有幸见到相关的典籍、碑文,可千万要记录下来。要是能掌握一些失落的古语,或许,对你创造咒语、理解咒语有帮助,甚至有可能开辟出一个全新的魔法领域。”
“今日我要教你的,是托兰卡纳百字谱,咒语和魔法阵纹中最常用到的一百个字符……”
外语总是令人头大,还好查理已经达成了过目不忘的成就,学习起来也不吃力。而就在他将百字谱背得滚瓜烂熟,已经逐渐开始了解文字的含义,了解古代史,开始深入学习时,巴巴奇和温斯顿终于回来了。
这是查理跟着桃乐丝学习的第十八天,也是他们离开的第十八天。
新一轮的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温斯顿带着队伍杀回来,骑在天谴骑士的骸骨战马上,手里拿着杜拉罕的骨鞭,周身黑雾缭绕,满是肃杀。
他骑马冲杀的气势,可比当初的天谴骑士还要强横一些。初级的不死生物直接撞飞,高级一些的,用魔法轰了,攻击方式堪称大开大合。
战马嘶鸣。
温斯顿扯紧缰绳,在妖精之家面前急停。手中骨鞭一甩,就将一个正在攻打结界的不死生物,拦腰卷起,再往后一扔。
温斯顿看到查理出现在妖精之家的门口,忽然来了兴致,下了马,在金发的王子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托托兰多的骑士礼。
这大半个月奔波下来,黑白灰的世界看得人视觉疲劳,心情都愉悦不起来。杀戮多了,也让人有些厌烦,再次瞧见拥有着灿烂金发的王子殿下,怎能不让人眼前一亮呢?
这要是出现在温斯顿年少时的猎场上,他必定已经锁定了猎物,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对手了。
可现在的温斯顿已经学会了收敛起自己的凶性,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还能微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说一声:“王子殿下午安,又见面了。”
查理是不知道他又在演什么,就演着呗,矜贵地保持着王子的风度朝他点头致意,视线最终落在他的肩头,诧异道:“阿奇柏德先生受伤了吗?”
亡灵的世界没有红色,但温斯顿肩头的衣服破了一个大口子,像是被一刀砍伤了,鲜血渗出,沾湿了衣领。
“一点小伤。”温斯顿说得轻描淡写,尽显强者风范。
两人说话时,巴巴奇就从旁边驾着马车过去了,装作极其不经意地留下一句话,“看来也只有桃乐丝在乎我了。”
桃乐丝就在等着巴巴奇呢。
两人是多年好友,彼此之间太过熟悉了,没有爱情,更像是兄妹。在桃乐丝眼里,这位比她年纪还要大的好友,可比温斯顿要像个孩子得多,越来越顽皮,偏偏又爱装。
“巴巴奇大法师回来了?”桃乐丝打趣道。
“回来了。”巴巴奇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自己法袍,就开始介绍此行的收获,“这次跑得有点远,虽然没有抵达目的地,但也算小有收获。我们还带了点食物回来,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带了。”
亡灵界的食物与人间不同,巴巴奇也拿不准现在的桃乐丝喜欢吃什么、能吃什么,按温斯顿的方案来,那就是——全抢了。
没错,他俩回来的路上顺便打了个劫。温斯顿是主谋,他顶多算是个从犯。
这时,查理和温斯顿也并肩走进来了。
温斯顿听见巴巴奇的话,伸手从腰间扯下一个布带,递给了查理,“我上次听你说起魔鬼椒,想着妖精之家的厨房里应该还缺点香料,就顺道搜罗了些种子回来。你让它们试试,兴许能种。”
“那我就替小妖精们谢谢阿奇柏德先生了。”查理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大大方方地接了,还打开来看了一眼。
温斯顿很受用。
打猎归来,分享收获,大方地接受、大方地道谢,可比推来推去要强得多。至于旁边某位传奇大法师的侧目,不看也罢。
片刻后,温斯顿和巴巴奇回房换了套衣服,稍作休整,又在餐厅汇合。
托温斯顿的福,回来的时候又杀了一波,此刻虽然还在战争时期,但妖精之家外面是暂时安静了下来。桃乐丝亲自下厨,为他们接风。
她不让查理帮忙,查理便也没有强求,走出厨房的时候,温斯顿恰好走过来,二人便站在廊下说话。
“这次还顺利吗?”查理主动开口。
“亡灵界空间异常,哪怕带着天谴骑士,依旧走了不少弯路。不过,我们虽然没有抵达那座宫殿,但找到了怨灵。”温斯顿三言两语概括了此行的过程。
“果然是怨灵故意引你们到的亡灵界?”查理问。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了,她引我进来,是想让我发现杜拉罕,再指引我走向那座宫殿。只不过怨灵的思维极其混乱,很容易失控,她的情况则更为严重。我与她几乎无法交流,而我亲眼见她失控发疯,最后还不可避免地打了一架。我怕把她打散了,最后只能放她离开。”
温斯顿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又道:“这是位年轻的女性怨灵,赤着脚,穿着白色的睡裙。看那睡裙的款式,很像卡文迪许覆灭时期,那些贵族的穿衣风格。但她具体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查理想了想,道:“卡文迪许出事的时候,就是晚上?”
温斯顿点头,“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迎来了死亡。”
死亡是个沉重的话题,卡文迪许覆灭之时,恰好是新历400年,到现在213年过去了。如果那位怨灵是当年死去的人之一,那她就已经独自游荡了213年了。
蓦地,查理想到了什么,问:“这二百多年里,有人发现过她吗?”
温斯顿抱臂靠在柱子上,“从未听说过。”
“如果她的思维真的如此混沌,那应该做不到长达两百多年的完美隐藏,那她在过去那段时间里,会不会……一直在那座宫殿里?一个月前,预言应验,大门开启,天谴骑士出行,怨灵重获自由。”
查理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亡灵界起了那么多次迷雾,怨灵还能存在的原因。
也许那座宫殿和妖精之家一样,都能庇佑亡灵。
“那要得去过了,才能知道了。”温斯顿嘴角噙着笑,从查理的眼中看出了跃跃欲试,“你想去吗?”
查理反问:“我可以去吗?”
那么危险的事,温斯顿当然不会轻易答应。不过,他很好奇,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查理现在是什么魔法水平了?
他有点手痒,甚至想跟他切磋一下。
查理没听到他的回答,略显疑惑,而后就从他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下意识地戒备起来。
温斯顿察觉到他肢体的变化,还很无辜,“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查理挂起虚伪的笑,“差点以为阿奇柏德先生要打我呢。”
“谁?谁要打你?谁要伤害我们的金发王子!”图钉的声音骤然插入。
“谁?!”本也紧随其后。
小小的鼹鼠在两人面前急停,大镰刀差点勾到温斯顿的腿。温斯顿隐隐觉得自己有被针对,挑了挑眉,就听到查理为他澄清。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可澄清是澄清了,查理也走了,在图钉和紧随而来的其他小妖精们的簇拥下,走得头也不回。就像当初下珠宝商人维克的马车一样。
温斯顿耸耸肩,最终也只能慢悠悠跟上去。
餐厅里,查理左手边坐着图钉和本,右手边是桃乐丝,早没了他的位置。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巴巴奇,巴巴奇高深莫测:“命运,总是垂青能够率先出击的人。”
温斯顿不以为意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巴巴奇大法师,今天也格外感性啊。”
巴巴奇矜持点头,“方才我与桃乐丝聊天,谈及命运,谈及查理小友的诅咒,有感而发罢了。”
温斯顿又看向查理,“哦?”
巴巴奇笑了,“查理小友,要去和赫尔蒙特家的那位银月伯爵,学习剑术了呢。”
哈。温斯顿在心里发笑,难怪巴巴奇刚才装得高深莫测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赫尔蒙特是吗?银月伯爵是吗?
那位的名声,倒确实比自己要好。论剑术,身为魔剑士的赫尔蒙特家族也确实是行家。
“你怎么不说话?这么好的事情,你不为查理小友感到开心吗?”巴巴奇还在幸灾乐祸。
天知道温斯顿是个多么小气爱吃醋、还爱划领地的人,连一头狼的醋他都吃,所以甭管查理与他是怎样的情谊,自己不在对方的选项之内,就足够他气了。
尤其还输给了赫尔蒙特。
温斯顿却表现得漫不经心,“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巴巴奇不信,“真的?”
温斯顿回答得干脆利落,“银月骑士与我阿奇柏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既无盟约,又无仇怨。因为诅咒之事,他们做出一点补偿,是应该的,否则岂不是愧对了先祖的公正之名?不过,泽菲罗斯此人,不好相处。”
巴巴奇:“哦。”
“怎么不好相处啊?”本丝毫没听出他们的言外之意,光顾着担心查理了。温斯顿这么一说,他就迫不及待地发问。
温斯顿却没看他这个发问者,目光一直大胆直白地停留在查理身上。
巴巴奇知道,温斯顿肯定又要说人坏话了!
他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怀疑别人说他坏话,其实自己的嘴也没闲着。还说他和弗兰克组什么老头联盟,他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呢?
可温斯顿接下来说的话,却有些出乎巴巴奇的预料。
他看着查理,说:“泽菲罗斯虽然不好相处,但你若真的要在赫尔蒙特找一个剑术老师,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他很严厉,不近人情,但他是赫尔蒙特新一代的执剑人,有实力,有地位。只要你能在他手上坚持下来,利大于弊。”
这番话,和弗兰克说的一样。
查理眨眨眼,灰白的魔法灯光下,温斯顿的眼神有些烫人。那只眼睛,是奇异的流动的金色,好像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不自觉便会陷进去。
他怎么能做到这么旁若无人呢?
查理在刹那间感觉,好像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可偏偏他的话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每一句都在认真为他考量。
面对一位如此真诚地为你考虑的朋友,你除了说谢谢,还能说出什么其他的话呢?
“多谢阿奇柏德先生。”
“不客气。”
巴巴奇看看温斯顿,又看看查理,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他刚想张嘴说话,却被桃乐丝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两人视线交汇,桃乐丝的眼神好像在说:
就你话多。
巴巴奇在心里哼哼两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话。一顿晚餐,就在这其乐融融、真情相伴的氛围里,落下了帷幕。
强大的尊贵的阿奇柏德先生,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不用人请就进了屋。当然,在他看来,这归功于他对当下局面做出的准确判断。
查理,是真的会关门。
进屋之后,温斯顿也不用查理招呼,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起了茶水,甚至反客为主,给查理也倒了一杯。
“夏夜燥热,喝点冰的吧。”他放下茶杯,推到查理面前,丝丝缕缕的寒气便从杯中溢出。
查理甚至都没看到魔法的光芒闪现,心念微动,便问他:“维克先生最擅长什么魔法?”
温斯顿听到这话,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你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谈魔法?”
“不可以吗?”查理在桌旁坐下来,抬头看着他,神色自然地聊了起来,“前两天桃乐丝姑姑刚刚跟我说过,要让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魔法之道,但我还很迷茫,不知道我究竟更喜欢什么、更擅长什么。维克先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温斯顿一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魔法,但当查理对他吐露困惑,他还是开口了,“我的建议是,不要想那么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绝望冰川打猎。我学的魔法,一部分是外出打猎时所必备的生活技能,另一部分,是用来杀敌的。没有什么喜不喜欢,更擅长什么,如果硬要说——我擅长杀人。”
说这句话时的温斯顿,手里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的书桌旁,背对着外面那没有色彩的亡灵界,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着就像是一个随手能抽出刀来取你性命的人。
这个时候,他是温斯顿阿奇柏德,不是维克。
查理却又在此时坚持叫他维克先生。
他坐在,抬头看着温斯顿,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但那眼神不闪不避,“维克先生喜欢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我也一样。对于灰帽街的查理而言,说这样的话有些太过自大,但维克先生似乎从来没有轻视过我,自玛吉波相遇以来,你也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不尽。”
还有,虽然你还不知道,但感谢你帮我背黑锅。
温斯顿想听的可不是什么感谢之语,怎么,要去跟赫尔蒙特学剑术了,转头就开始感谢我了?
这么礼貌,这么官方?
“维克先生生气了吗?”查理又问。
“我看起来像生气的样子吗?”温斯顿勾起嘴角,喝一口茶,冰冰凉的。他有点不爽,谁想出来的要喝冰茶,却还保持着微笑,说:“布莱兹先生都感谢我了,我怎么还会生气?那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那好吧。”查理简简单单回了三个字,不说话了。
温斯顿看他低下头去,手里端着茶杯,似乎垂眸在思考些什么,但眼底的情绪都被灯光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遮挡了,叫人捉摸不透。
忧郁吗?
孤独吗?
也许都有一点,灰帽街的小查理,从一开始就是人们口中的悲情角色。但唯独一点,温斯顿在他身上看不到落寞。
“你在想什么?”最终,还是温斯顿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除了说几句轻飘飘的感谢的话,其他的好像我什么都做不了。”查理空着的一只手,支起了下巴,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说:“维克先生会觉得我小气吗?”
我怀疑你是在点我。
温斯顿失笑,“那又怎么样呢?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交易,没有明码标价的酬劳。”
查理也笑了,“所以,我们是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温斯顿立刻想起了他出发之前,与查理的那场对话。他问查理,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查理说他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也许等他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到那个时候,就该轮到温斯顿自己,去思考如何回答了。
在这方面,温斯顿向来是个不需要多思考的人,“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亲爱的查理,关于我们的流言,都已经传播到苏黎耶了。也许以后被埋进棺材里,还能被编成逸闻,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流传。”
你很骄傲吗?
查理当初在玛吉波陪他演戏,那是夹杂在多方暗流里,为求生存的顺势而为。现在想想,后患无穷啊。
还是谢早了,亏了。
现在又成了朋友,连名誉损失费都不好再向他讨要。
思及此,查理的笑容都变得虚假了很多。
温斯顿当然能看得出来他神情的变化,因为这位查理布莱兹先生根本也没想遮掩。他挑了挑眉,调笑道:“不是朋友吗?为朋友做一点小小的牺牲,布莱兹先生难道不愿意?”
查理反问:“难道阿奇柏德先生只有我这一个朋友吗?”
听听,又变回阿奇柏德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