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宣告失败,因为简告诉玛丽,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胡萝卜从托托兰多彻底消灭。
简只是开个玩笑,但玛丽却放在了心上,悄悄撇了撇嘴。
神明,真没用。
不信了。
她的小动作瞒不了简,但这时,外面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简的神色冷了下来,也没空再与玛丽说闲话了。
妖精之家那边的动静那么大,火光冲天,简当然也有所察觉。阿奇柏德的到来,让她明白事情终于滑向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而她偏偏还受了伤。
简身上的伤,要比迪兰和弗兰克想象得重。
一方面,玩偶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灵魂受损;另一方面,她用黑镜杀死了黑袍男,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因为迪兰和弗兰克对妖精之家出手,简只能按捺下来,冷静蛰伏。
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以及刚才的祷告,简又恢复了些许。她随手甩出一根毛线绳,捆住玛丽,封住了她的嘴巴,随即,她再次拿出了那根纺锤。
纤细的却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转动纺锤。命运之线,再次开始拉扯。
瓦舍里,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
另一边的亡灵界,查理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学习时间。迷雾还没有散去,除了远山的烽烟还在升起,整个亡灵界都陷入了死寂。
戴文被小妖精们暂时看押了起来,而查理除了继续熬制汤药,无事可做,便拾起了学习。
他来亡灵界时,身上一本书都没带,但是没有关系,他背下了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一些咒语和心得。
对,没错,他又背下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好记性就是比烂笔头重要。如果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谁想一遍遍靠抄写加强记忆?
查理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虽然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就是多看两眼的事。目前他的元素感知能力,已经上升到了4000左右。
在他刚继承松塔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是3000。这段时间虽然忙于瓦舍里之事,修炼有所懈怠,但随着天赋的不断回归,还是涨了不少。
查理现在掌握的魔法,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开门咒、火球术、潜行、飞行术,以及刚刚才学会的风吟。
风吟是风系的基础魔法,虽是基础,运用却很广泛。查理既可以像刚才那样,吹出风来,将毒雾吹向敌人,也可以凝出风刃进行攻击。
比起什么花里胡哨、前摇过长的大招,查理其实更喜欢这种咒语短、施放速度快的实用法术。
他相信,如果他的实力够强,一个风吟就能席卷整个战场。
这叫朴实。
对,朴实。
最高端的魔法师,往往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言归正传,同样都是施放风吟咒语,要如何才能让风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关键在于——冥想。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写道,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查理觉得,换一个词更贴切,叫做:地基。没有地基的建筑,只是空中楼阁,而在魔法这个奇幻又瑰丽的空想世界里,地基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现代教育下的纪白,看似大胆进取,善于想象,但实际上是个绝对的清醒务实派。哪怕魔法这座空中楼阁多么奇伟,它与地面相连的只是一个点,那查理也会认为,那个点才是最重要的。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的方法,是要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一百遍。而在真正练习魔法咒语的这些天里,查理通过自己的摸索,愈发认可这个方式。
魔法师念咒,施放魔法,本质上就是调动感知到的魔法元素,通过一定的排兵布阵,让它们呈现出自己想要的形态,为自己所用。
咒语是辅助的工具,所以当魔法师够强时,就可以不念咒,甚至是瞬发。
魔法杖则是媒介,是让“空想”化作“现实”的一个媒介,查理不知道在传奇之上的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媒介是否可以被省略,但它的形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局限。
从小臂长的细枝,到维克的手杖,便于携带、便于使用,以及美观等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的外观。
魔剑士用剑,精灵族用弓箭,都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目前的查理来说,他需要这么一个媒介,而小巧轻便的魔杖就是最合适的。
再说回施法,查理能在冥想的世界里,把魔法元素化成一条龙,再杀死它,锻炼自己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那么,他也可以在施放风吟魔咒时,将魔法元素化作自己想要的形态,再打出去。
这叫熟能生巧。
区别在于,冥想状态与施法状态并不一样。一个更趋于静,一个趋于动;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
后者难度要远高于前者。
但前者是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与地面相连的那个点。
为什么自己学起法术来,总是那么快?
查理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一方面归功于天赋的逐渐回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魔法指南》的屠龙秘诀。这是阿耶布莱兹专门留给查理的东西,那就是最适合他的。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页游小广告的风格,但只要能坚持下来,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如今查理再次冥想时,在冥想的世界里构筑的那条龙,可栩栩如生得多了。而他屠龙的次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次。
查理觉得,他应该要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了。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要让龙,更像龙,赋予它灵魂,赐予它真正的神韵。冥想,是对元素的感知,靠什么感知?是人的精神。
更深一点说,是灵魂。
他忽然想到,诅咒是作用在什么身上的?他穿越到查理的身体里,灵魂换了,但还是继承了他的诅咒。
说明这个诅咒,作用在这具躯体身上。
他的灵魂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灵魂,才能真正冲破诅咒的桎梏,才能解决高等魔法学院都不能解决的诅咒难题,为整件事情迎来新的转机。
所以,要淬炼你的意志,要一开始就屠龙。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要有直接挥刀向恶龙的勇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旧日的阴霾。
龙不够恶,敌人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淬炼出真正的屠龙勇者?
“灵魂,不灭的灵魂……”查理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想起他当纪白时,手持画笔的情形。
那些丹青圣手,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东西便能形神兼备。他也看过许多天才的陨落,听过许多平庸者的呐喊,他从不能感同身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要给这条龙点睛。
完成《魔法指南》的冥想这一篇章,正式进入下一篇章。
不用去想失败,因为他必定成功。
从何而来的自信呢?
就凭预兆石板杀不死我,就凭我去现代逛了一圈还能回来,就凭我认为我能成功,我想成功。
若在这冥想的世界里,都不能坚定、直白地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不如去死。
不成功就去死。
查理抱着这样的心情,再次开始了冥想。
因为还在熬煮汤药,所以查理就在院子里冥想。本和图钉宛如哼哈二将,在走廊柱子后头偷偷给他护法,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图钉害羞地看着查理的侧脸,“金发王子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白了?都快跟你一样白了呢。”
本如实作答:“他在冥想。”
图钉:“冥想是什么?”
本:“就是、就是能够让人变厉害的一件事。”
图钉:“那我也要冥想!”
本狐疑,“你会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妖精也需要冥想,只有人类才需要冥想。”
图钉信誓旦旦,“那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精!”
本转念一想,觉得它说的也对,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小妖精做死神的。既然都要做死神了,那为什么它不可以冥想?他当即回答:“那你冥想。”
图钉又问:“可要怎么做呢?”
本都不会魔法,又怎么会冥想?不过,他可不会在图钉面前承认这一点,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想啊想,想到了阿耶那本破书上的三章屠龙,灵机一动,告诉图钉:“你先闭上眼睛,想象一头会喷火的恶龙!”
“哇。”图钉眨动着好奇的双眼,“然后呢?”
本越编越顺畅了,“你不是死神吗?你用镰刀打倒它。等你打败了恶龙,你就能在这个灰蒙蒙的奇怪地方,杀杀杀!”
图钉有被他激励到,举起镰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龙还没杀呢,那边的查理吐血了。
本惊慌失措,他骑着图钉,图钉骑着鼹鼠,飞奔到查理身边。查理的头发也散了,金色的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同梅花晕染。
“别担心。”查理垂眸,看着衣服上滴落的血。那眉眼里依旧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但下一秒,他又展颜。
“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当他尝试着,在冥想的世界里点睛的时候,刹那间,龙好像活了过来。它发出了浑厚的咆哮声,与此同时,剧烈的魔法风暴几乎要将查理的灵魂撕碎。
可是,也就是这样强烈的冲击,让查理觉得——那禁锢着他灵魂的囚笼,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好像真的被冲破了一些。
“哦天呐,阿尔芒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夏日的庄园里,又掀起了一阵骚动。脸色苍白的阿尔芒摇摇欲坠,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袭击一样,额上都渗出了冷汗。神色焦急的侍从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穿银甲的骑士拔剑,拦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让开啊!”往日里举止优雅的贵妇人,鬓角的发丝已然凌乱,可她喝止不了那些面色冰冷的骑士,慌乱之中,祈求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道银发的身影。
“泽菲罗斯大人,我的阿尔芒身上同您一样都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族的长子。
银月骑士团共有十二支队伍,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由泽菲罗斯率领的这支与骑士团同名的“银月”。而泽菲罗斯作为队长,也拥有自己的爵位,人称“银月伯爵”。
比起总是行走于暗夜中的温斯顿阿奇柏德,银月虽然高悬于透明的海上,但依然名动托托兰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泽菲罗斯身姿挺拔,一袭银霜的铠甲和银白长发,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进。他看了一眼那位贵妇人,柳利勋爵的夫人,身上有着微薄赫尔蒙特血脉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
赫尔蒙特家族虽然远居海外,但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也并不禁止与外人通婚,因为只要身上有一点点赫尔蒙特的血脉,那就可以接受银月洗礼,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然,血脉越纯正,获得传承的机会也越大。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人心难测。
“他是否知情,不由你定。”泽菲罗斯抬手搭着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一个个身影,“人都到齐了吗?”
副队长上前一步,“除了查理布莱兹,柳利勋爵的所有养子,以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到了。”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神色不一,尤其是那些养子们。除了忐忑、紧张,那害怕又愤怒的眼眸里,还多了一丝丝隐晦的期盼。
甚至是兴奋的战栗。
银月骑士抵达南都郡后,长驱直入,以绝对的强势姿态控制了整个勋爵庄园,并将养子们召回。他们隐约听说了这其中的原由,心思也就活跃了起来。
那可是掠夺天赋的诅咒啊,多么阴毒、狠辣。如果它存在于查理身上,那他们呢?
如果他们也曾拥有过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不自知……
如果银月骑士的到来,能够帮他们夺回天赋……
一颗颗心在颤抖,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被管家搀扶着的柳利勋爵,在看到他灰败的脸庞时,不由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他们印象中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勋爵大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刻吗?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真又残忍的阿尔芒,没有等来荣归故里的仲夏夜,竟被像个犯人一样押解回来,真可笑。
一切都那么可笑,像是被命运所愚弄。
“不,你们要做什么?”勋爵夫人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想冲上去解救阿尔芒,但没用,银月的骑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决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
柳利勋爵失神地望向夜空,下一瞬,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华在流淌,化作冰晶,凝聚成剑。
就像、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瞬,那剑如同月夜的流星坠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把剑,直到他被握在某个人的手上。
泽菲罗斯,抬手接住了这把月之剑,而柳利勋爵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赫尔蒙特家族差一点点就失传的秘技——银月圣裁。
在无数个版本的勇者传说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银发的骑士,借来月的力量,铸成长剑。长剑有形无实,唯有流淌着赫尔蒙特鲜血的后人,才能将之握住。
它通体流光,如同明月高洁。
它不杀人,不会沾一滴血。
可它,能够审判你的灵魂。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一个人的话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可他的灵魂不会。
能够执掌月之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银月骑士队的队长,而泽菲罗斯就是那个年轻一代里唯一的执剑人。
“现在,审判开始。”他道。
柳利勋爵知道,这回是真完了。自己要是敢在这把剑面前撒谎,那他的灵魂恐怕会被剑刺穿,获得一个——体面的不留一滴血的死法。
从泽菲罗斯对待自己夫人的态度上看,那一点点微薄的血脉,也不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哦对了,是查理,他派过去的骑士长没有再回来,玛吉波更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是那个查理!
柳利勋爵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憎恨的对象,仇恨支撑着他,又有了足够的力气站起来,“查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虽然夺走了他的天赋,可我也同样赐予了他一个卑贱的孤儿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识字,让他去学习魔法!这明明是等价交换,我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敢、怎么——”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长剑已经横在他的脖颈。
柳利勋爵屏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而泽菲罗斯看着他,目光还是清冷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
“是、是……”柳利勋爵咬牙应下。
“掠夺天赋的魔咒,从何而来。”泽菲罗斯问。
“一个偶然遇见的神秘人,他说、说——”
“我要听真话。”
随着话音落下,柳利勋爵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处直击灵魂。他再不敢搪塞,连忙说道:“他自称卡文迪许!是卡文迪许!”
闻言,泽菲罗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眸光变得些许凌厉,“卡文迪许?”
柳利勋爵已经开了口,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刚开始也不相信的,可他身上有卡文迪许的家族徽章!而且他给我的魔咒真的管用,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古老传承,谁又拿得出这样的魔咒呢?”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柳利勋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养子都是我到处搜罗来的,我悄悄测试过,他们都有魔法天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好,真的!”
拥有惊人天赋的好苗子,本就难寻,柳利勋爵不愿意引起太多的关注,怕事情败露,所以也只找一些孤儿。而孤儿群体中,好苗子就更少了。
严格来说,他霍霍了所有的养子,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害,都由查理一人承担。
“你从何处找来的查理布莱兹?”
“你问我的管家,人都是他替我找的!”
“管家在哪儿?”
“管家、管家……”
柳利勋爵突然丧失所有力气。
管家已经在几天前,死了。骑士长迟迟未归,查理彻底脱离掌控,不好的小道消息接连传回,他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他办事不力,打了他一顿出气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会死的啊!
他该怎么解释?
柳利勋爵惶恐地看向泽菲罗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布莱兹,对,布莱兹!他那早死的父母就姓布莱兹!这些孩子真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虽然拿走了他们的天赋,但也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啊,这不是什么阴毒的诅咒,这是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 ”
银月的审判还在继续,另一边,圣托卡纳。
巴巴奇气得丝毫不顾大师风范,在原地跳脚,“温斯顿,你个胆大的、任性妄为的温斯顿!”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讲起。
温斯顿利用黄金血脉的威力,找到了暗中的窥视者。那确实如巴巴奇所料,是一个亡灵,而且是个实力不俗的怨灵。他们理所当然地去追,想要从怨灵的口中得到有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
谁知道呢,这怨灵竟然能打开通往亡灵界的门!
温斯顿那家伙,艺高人胆大,竟就这么追了进去。巴巴奇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紧赶慢赶地也没把他拦下。
这下可好,事情失控了。
巴巴奇既不是死灵法师,又不能使用魔法,心情自然着急。他倒不是对温斯顿的实力和判断有什么怀疑,但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亡灵界。
等了半个小时,温斯顿没有归来的迹象,于是巴巴奇果断放弃,离开魔法禁区。
他得找个死灵法师。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他的学生迪兰。迪兰实力不够高,但开个亡灵之门还是可以的,温斯顿进入亡灵界的事情也不宜对外宣扬。于是走出禁魔圈后,他第一时间施展魔法。
明多塔,壁炉的火焰里出现了巴巴奇的虚影。
留守塔内的迪兰的骷髅扈从,急忙恭敬上前,与他问好。待巴巴奇问过迪兰的踪迹,他的心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桃乐丝出事了?查理来求援,迪兰去了,没能解决,现在连弗兰克也去了?”巴巴奇知道,事情到了出动弗兰克的地步,那就是相当糟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去瓦舍里,找弗兰克。温斯顿不在,弗兰克手里才有能调动阿奇柏德人手的权利。
在巴巴奇赶往瓦舍里时,温斯顿还在亡灵界闲庭漫步。
来到这里后,怨灵就失去了踪迹,面对完全陌生的诡异莫测的亡灵界,饶是胆大如温斯顿,都不得不放慢了步调,小心行事。
关于冒险进入亡灵界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巴巴奇阅历丰富,实力又强。看到自己进去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不需要担心。即便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他和弗兰克两人,也足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其次,卡文迪许之谜,必须要解开。它不仅关系到另一块预兆石板的下落,关系到弗洛伦斯之死,或许,也将对今后的托托兰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详的直觉,所以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温斯顿怎会放过?
只是这亡灵界……
温斯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坡上。
骸骨堆叠而成的高山,一根草木也没有,奇诡、壮丽。山顶冒着白色的笔直向上的烟,而四周的林子里,依稀有薄雾在退散。
他干脆又往上爬了一点,站得高,看得远。
在这里,指南针是失效的,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无法通过它们来辨别方位。树林里的树,各自的影子爱往哪个方向延伸就往哪个方向延伸,任性至极。而那些寂静的枯草丛里、东倒西歪的阴影里,可能就蛰伏着仿佛在冬眠的不死生物。
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让温斯顿猜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视线转向另一侧,远方有做巍峨的黑色宫殿。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居所。而从那宫殿旁边流淌而过的蜿蜒的河流,是冥河。
黑色的宫殿没有丝毫的灯火,甚至已经塌了一角。
冥河业已枯了一半,到处是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
“莎莎……”
“莎莎莎……”
风又起了,树叶摇晃,迷雾彻底消散。
温斯顿思忖片刻,下了山,本来打算往宫殿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孰料没走几步,林子里的不死生物们就“活”了过来。
迷雾散开了,但烽烟还在。不死生物们两眼一睁,就是战斗。
温斯顿轻巧地跃上树梢,收敛气息,避开了这无妄之灾。看着下方暴动的不死生物,他有些疑惑,怎么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亡灵?
这些不死生物,又在打什么?
不死生物普遍低智,听不太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就好像温斯顿眼前的这一波。
不过,亡灵界那么大,肯定还有许许多多更强大的、拥有灵智且会思考、会说话的存在。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得找到它们,从它们嘴里获得信息。
于是温斯顿也不急着去宫殿了,他开始寻找。
找着找着,会说话的朋友没找到,一个无头的朋友,倒是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破烂马车,从他的眼前风驰电掣般路过。
虽然温斯顿不曾亲眼见过,但他在绘本上看到过,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无头骑士杜拉罕。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
他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这里是亡灵界,他的老家。弗洛伦斯死了,灵魂契约终止,杜拉罕自然可以回归自由。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思绪已经饶了几个弯,而他的手杖也飞了出去,精准地卡进马车车轮,将它逼停。
黑色的骏马发出嘶鸣,无头骑士的骨鞭高高扬起,向着手杖袭来的方向甩去。
“咔!”
温斯顿立身的树瞬间被抽成了碎片,然而他人早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低头看着一身破烂斗篷遮住破烂盔甲的杜拉罕,问:“这位骑士先生,你的头呢?”
无头骑士并非没有头,他只是喜欢带着他砍下来的头四处乱晃。而现在,头真的没了,杜拉罕也不再说话,又是一鞭抽过去。
温斯顿抬手召回手杖,一个瞬发的防御魔法,挡住了骨鞭。手杖顺势又点在马车顶上,魔法的光芒自上而下,又破土而出,化作黑色的荆棘瞬间将马车的车轮和马腿全部缠绕。
杜拉罕还想要再次进攻,温斯顿却不浪费时间跟他缠斗了,拿起手杖当棍子,一棍子就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他踉跄着爬起,却也还是没有忘了反击。
温斯顿微微挑眉。
这杜拉罕的状况不对,不仅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凭着本能攻击,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够不上故事里的水准。难道是失去了自己的头,所以战力大减?
弗洛伦斯死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弗洛伦斯遭遇生死危机时,是否曾经召唤过他?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将杜拉罕制服。抢了他的骨鞭,再将他捆起来丢进马车里,问:“关于弗洛伦斯之死,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