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领域
冰冷的月夜之下,强大的敌人不发一言。
他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袭破烂的灰袍之内,不等温斯顿开口询问他的真实身份,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攻击。
那是——禁咒!
“传奇法师?!”
除了阿奇柏德,能抬手就是禁咒的存在,毫无例外都是传奇法师。
汉谟及时祭出了【黄金守护】,但依旧被魔法的余波轰了个灰头土脸。而作为直面攻击的人,温斯顿当然不会傻傻地站在原地。
当他以极快的速度避开,黄金的护盾在他身前闪现。挡住余波的同时,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的雪原狼,从护盾中一跃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属于王者的怒嚎。
如果查理在这儿,他就会发现,眼前的雪原狼与他在亡灵界观战时看到的,有所不同。彼时温斯顿对战天谴骑士,也曾从护盾中召唤出了雪原狼的虚影,与他并肩作战。
此时此刻的这只雪原狼,介于虚实之间,身形也更加巨大,如同一只远古巨兽。
它的身上还带着凛冬的寒意,厚重却又顺滑的雪白毛发上掉落着冰霜。可那冰霜却又是金色的,让它的周身好似流转有金光流转。
“维克多,我的伙伴。”
黑夜中,温斯顿整个人都好像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那金色的眼睛,在闪烁着暗芒。他抓住手杖,再次从中拔出剑来。明明是在夏夜,声音里却染上了凛冬的寒意。
“我以灵魂的契约呼唤你,与我并肩作战,直至迎来胜利。”
浑厚的兽吼,像是回应。
下一秒,他们一起杀向了敌人,就像过往的无数次那样,以绝顶的配合跟默契,游走于绝望冰川的猎杀场上,所向披靡。
其余的阿奇柏德们,也不甘示弱。
敌人杀意凛然,而首领也毫不含糊,直接用血脉之力唤醒灵魂契约,亮出了底牌之一。这一场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这种级别的战斗,贸然插手反而坏事,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对手——那些红袍牧师和西斯比。
“绝不能让西斯比带着那本书逃掉!”
当温斯顿无暇他顾时,伊莲娜就自动接过了指挥的位子。这是温斯顿一早就安排好的,虽然大家在背地里总是说他坏话,但其实心里都很崇拜他。因为他们都知道,温斯顿是个又强大又可靠的首领,他总是能考虑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做出最好的安排。
此时红袍牧师已经死了一半,可援手的到来让西斯比看到了希望。他抬头看着那位传奇法师,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庆幸,还有对力量的狂热。
没错,我不会死的。
我是圣子,是被选中的人,危难关头化险为夷,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书写华章,才是我应该拥有的命运。
“啊!”一声惨叫让他回神。
挡在前面保护他的红袍牧师,又有一人倒下,两人重伤。鲜血浸染红袍,剩下的牧师们人心惶惶,已经心生退意,但西斯比的内心对此毫无波澜。
极致的情绪波动后,他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双手捧着那本书再次祷告,当圣光重临,那张寡淡的脸也重新变得圣洁。
唯有脸上不小心沾到的几滴殷红的鲜血,透出几分邪性。
“保护圣子!”
“保护圣子!”
“杀——”
刚刚还心生退意的红袍牧师们,再次获得了勇气。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挡在了西斯比的前面,四肢百骸里好像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甚至连魔力好像都不会枯竭。
汉谟再次打开了亡灵之门,虽然首领被传奇法师拖住了,但他相信,没有首领压阵,他们同样可以解决西斯比。
尽快解决西斯比,他们就能反过来帮助首领了!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上而下,如同神威倾斜而下,将他压得灵魂都变得沉重。
他苦苦支撑着亡灵之门,艰难抬头,赫然发现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
那是魔法元素。
当魔法元素能够被肉眼捕捉时,就意味着,有一位传奇法师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主宰了这片空间。
这竟然是一位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那就意味着,他还有自己的称号。汉谟、伊莲娜等人的脸色顿时沉凝了下来,而温斯顿,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缓缓吐出了对方的名号,“血影术士,原来是你。”
每个传奇法师的领域都不同,而当标志性的领域张开,对方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温斯顿的心里有一丝惊讶,但好像也并不如何意外。
血影术士可不是个善茬,他出生于大陆最西边的一个小国,早年间也曾到中部地区来闯荡。但此人是个独狼,出手狠辣,城府又深。
若你不得罪他还好,一旦得罪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魔法议会曾经处理过有关于他的案件,但血影术士实力强悍,最终也没有拿他怎么样。后来,他就在中部地区销声匿迹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他。
“温斯顿阿奇柏德。”血影术士终于开口了,但他仍然没有露面。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而他的声音稍显奇特,仿佛由腹腔发出,“很遗憾,我们是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在自己的领域里,血影术士就是主宰,所以他变得从容淡定,甚至跟温斯顿说起了话。
对方都不急着杀人了,温斯顿自然也不着急,停下来缓口气,好奇发问:“你是永生之环的一员?”
永生之环的圆桌上有十三人,温斯顿目前知道的并不比泽菲罗斯多,但他一直有个猜测:这十三人并不一定代表十三方势力,其中也有可能存在实力特别强大的个人。
血影术士:“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温斯顿:“哦?”
“能够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是我莫大的荣幸。与之相比,什么永生之环、天启教派都不重要,今夜过后,想必我的名讳,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托托兰多。”血影术士“嗬嗬”地笑起来。
这可有点麻烦了。
对于血影术士这样的人来说,杀死阿奇柏德的首领,或许确实是件值得吹嘘并刻在坟墓上的光荣事迹。
死亡的威胁如同附骨之疽,开始爬上温斯顿的脊背。他虽然已经足够强大,但到底年轻,面对这样强大又阴狠的老家伙,也不敢说有几分胜算。
“真可怕啊。”温斯顿轻笑,“费劲千辛万苦,甚至出动称号法师来杀我,看来你们对于阿奇柏德的忌惮,确实很深。不过我很好奇,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血影术士没有答话。
温斯顿:“你有胆量来杀我,没有胆量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吗?”
永生之环许诺的,必是血影术士渴求的,否则他们打动不了一个如此强大的传奇法师。与其说血影术士为某某效力,不如说,他为自己的欲望卖命。
果然,血影术士又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而后道:“我只想要力量。”
“求神赐予?”
“不,我只是打算给这个世界换一个秩序。一个真正由强者凌驾于一切,能够自由获得力量的秩序。你不觉得,魔法议会太过伪善,玛吉波也不过是个虚幻的魔法世界的乌托邦吗?每个传奇法师都被所谓的道德困在自己的法师塔里,而忘了他们本该追逐的——力量。”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温斯顿突然说道。
“哦?为什么?”血影术士好奇。
这位张狂的年轻首领,竟会在敌人面前说后悔?
温斯顿露出虚伪的笑,“我不该问的,你们的话总是令我作呕。其实我并没有一定要当救世主的念头,也尊重每个人的命运,该死、还是该活,与我有什么关系?但每每听见你们说这种话,我就觉得,我该把你们都杀了。”
此话一出,整片领域都开始了动荡。那些原本平和地漂浮在空中的魔法元素,都如同不安定的火星,开始震颤。
血影术士,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温斯顿却还在说:“一想到你们,与我在乎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大陆上,我就觉得——绝望冰川的冰霜巨人,都宁愿头朝下栽在冰窟窿里,用生命表示抗议。”
来了来了,又来了。
首领的嘴就像淬了毒,他在上游喝水,能把住在下游的冰霜巨人全部毒死。阿奇柏德们没少领教,对此心有戚戚。
可当首领在骂别人的时候,他们又觉得,骂得真好。
不管能不能活,先骂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温斯顿又低头看了他们一眼,亲切地询问:“你们在干什么?偷懒吗?”
我们是在关心你!
算了。
阿奇柏德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首领的霉头,转而磨刀霍霍向西斯比。方才,领域的出现让所有人的攻击都陷入停顿,但他们可没闲着,时刻盯着西斯比,防止他逃走呢。
战斗再度打响。
而愤怒的、被挑衅了的血影术士,直接对温斯顿发动了杀招。他为何被称为“血影术士”,就在于他极强的分身术。
血色的影子。
由魔法构建出来的自己的分身,在自己的领域里,可以继承本体近乎七成的实力。而现在出现在温斯顿眼前的分身,一共有三个。
这可不是数量的简单叠加,是配合默契,足以将敌人虐杀的恐怖组合。
雪原狼怒吼着迎上去,但也不能拦下所有。而领域的可怕之处还不仅仅是分身的加强,而在于这个领域内,所有的魔法元素,皆听从他的号令。
松果的异动让查理确认了一件事情,他将松果拿出来,问:“西斯比手中的那本书,就是预兆石板,对不对?”
松果到目前为止,一共就有过两次特殊的反应。
第一次是在松塔里,查理拆穿它身份,并请求它赐予力量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亡灵界,查理用它砸了那面诡异的黑色镜子之后,它告诉查理,亡灵界也有一块石板。
现在是第三次。
查理相信,如果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它不会在此刻苏醒。
“是,也不是。”松果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
“告诉我正确答案,我没有时间跟你玩猜谜的游戏。”查理神色冷肃,干脆利落地表明自己的诉求。
松果沉默了三秒。
就在查理将它攥得越来越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扔向战场时,它终于开口了。谁知却是个反问句:“你没有认出来吗?”
查理微怔。
那一瞬间,他好似在一片混沌的世界里瞥见了一点亮光,找到了答案,“你说,那是被我砸碎的那一块?”
“只是其中的一小块。”松果依旧操着那仿佛无机质的声音,回答他的疑问。
“一整块石板的力量是稳定的,但当它被砸碎时,就发生了变化,对不对?就像是能量开始外泄?所以连西斯比这样的天赋欠缺的占星师,都能够机缘巧合地使用它的力量?”查理语速加快。
“有些不够准确,但大体上——是的。”松果答道。
闻言,查理霍然转头看向了前方的战场,终于从那纷乱的场景里,找到了西斯比。他太好认了,在那飘摇的生死场里,只有他一个人沐浴着圣光,像黑夜中的一盏灯。
黑袍的人想杀死他,红袍的人却将他视作希望的灯火,前赴后继地保护他。而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就像此刻查理紧紧攥着松果。
到手的力量,被改变的命运,岂会轻易放弃?
西斯比脸上的圣洁已经扭曲,鲜血和脏污同时浸染了他的白袍,但他还在红袍们的掩护下,企图抓住自己的命运。
“那他不就是小偷?哼。”本的话唤回了查理的思绪。
“预兆石板本来也不是我的,算不上偷。”查理说了句公道话,但对于本的偏袒,他相当受用,“不过,既然是我砸碎的石板,他也算沾了我的光。”
既是沾了我的光,还拿破碎的石板去打我在乎的人,简直是倒反天罡。
查理在来的路上,已经预想过无数遍,如果遇到了西斯比、遇到了预兆石板,该怎么做?可现实与想象总有出入。
温斯顿和那个灰袍人的战斗,看得他胆战心惊。下方的混战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贸然闯入,自己会死不说,还有可能导致温斯顿分神,反而害了他。
到底该怎么做呢?
查理的心跳得很快,他能看得出来,此刻温斯顿的状态与平日里不同。他能和那个灰袍人打得你来我往,说不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以查理目前的实力,那样的战斗就不要想着插手了,破局的关键或许在——西斯比。
只要夺下那本书,拿下西斯比,阿奇柏德们就能够抽出手来帮助温斯顿。
对,就是这样。
查理越是着急,就越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迅速理清思路,而后再次对松果发问:“你有什么办法克制那本书?你们同为石板,它只是一个残片,而你是完整的,你一定有远胜于它的实力,对不对?”
松果:“预兆石板只是石板,就像兵器只是兵器。”
查理:“区别在于使用兵器的人?”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让查理怎么掌握预兆石板的使用方法?他之前也不过是逼着石板赐予了他少许的力量,借此冲破了一定的诅咒的影响,恢复了些许魔法天赋而已。
等等,也不对。
查理立刻想到,自己已经恢复了作为阿耶的部分记忆。记忆里的阿耶是能够砸碎石板的阿耶,虽然查理对“他”是如何砸碎石板的,还只是回忆起了那种模糊的玄而又玄的感觉,但毫无疑问——曾经的他,确确实实触摸到了使用石板的那个门槛。
石板蕴含的是规则的力量。
阿耶擅长的、有一定概率勘破的是什么样的规则?
从开门咒可以看出来,是空间法则。而他砸碎石板后,石板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确实撕裂了空间,将他送往了异世界。
“每一块石板都对应一种不同的法则吗?”查理再问。
“不,它没有固定的属性。”松果回答得干脆。
也就是说,一张白纸,阿耶是往白纸上染色的人。这跟石板能够变幻出各种不同的形状,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查理思绪飞转,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要思考、要在纷杂的思绪中,找到对的那根线条。然而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又是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魔法的余波从战场中心开始席卷,那瞬间爆发出的威能,让隔着几百米的查理都感到了心惊,而后第一时间缩回去,打出防御魔法。
扑簌簌的灰尘和碎石落下来。
查理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掐着时间,再次探出头去看时,发现整片战场都被飞扬的烟尘笼罩了。不论是魔法的光芒,还是西斯比的圣光,都变得隐隐约约,许许多多的人因此倒在了地上,在哀嚎声中,艰难地爬行。
温斯顿呢?
查理下意识地去搜寻他的身影,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紧绷着,直到他看见拄着手杖、摇晃着从地上站起,嘴角流淌着鲜血、身上还不知受了多重的伤的温斯顿,攥着松果的手也不由得再次收紧。
松果:“……”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查理下定决心,披上隐身衣,开始朝着战场靠近。本紧紧地贴在查理的身上,他好像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担忧、他的决然,于是开口阻拦的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查理跑得很快,在这个时刻,他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疲惫,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也冷静地迫使自己把目光从温斯顿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西斯比。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对温斯顿,究竟抱有怎样的情感。
是深、是浅?是友谊、是爱情?
这都不重要。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查理只是想让他活,就像他曾对友人们说过的那样——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渐渐地,奔跑在黑夜中的查理,那身影仿佛跟旧日里,砸碎石板的阿耶重叠在了一起。他又记起了那种砸碎石板时的,玄而又玄的感觉。
记忆的河流冲刷着他的灵魂,他弯下腰去,从那河流里捧起一抔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阿耶长得与查理有些许的不同,但那头灿烂的金发仍然比这世上任何的光芒都要耀眼。
他冷静地看着查理,张开嘴,好像在无声地说:你可以做到的。
查理闭了闭眼,思绪重归现实,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在奔跑中拿出了自己的魔杖,以杖为笔,念出咒语,操控着游弋于天地间的魔法元素,画出了一道【虚空之门】。
本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而松果,亦在震颤。
那单薄的身影没有管,他义无反顾地闯进了那道门里,下一瞬,便出现在西斯比的面前。西斯比瞪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嘴巴微张,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砰!”查理也来不及使用魔法了,他的手比脑子快,借着前冲的势头,一拳砸在西斯比的脸上,把人半个身子都打歪了。而后一口气都没喘,快如闪电地从他手中夺下书册。
“圣子大人!”
护卫在西斯比身边的红袍人们,目眦欲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好像一眨眼的时间,圣子大人就被打倒了,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明明护得如此密不透风!甚至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
暴怒的红袍们,对近在咫尺的查理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阿奇柏德们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救他,却已经迟了一步。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打倒西斯比的到底是谁,人就已经被魔法的光芒淹没了。
场上陷入了一瞬的沉寂。
无论是红袍还是黑袍,都死死盯着西斯比所在之处,直到光芒散去,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没有死,他气喘吁吁地站着,手里拿着西斯比的那本书,书上散发着轻柔的圣光。
西斯比呢?
他被人家踩在了脚下。
“哇哦……”汉谟伤重得都快提不起魔杖了,但看到此情此景,还是遵从内心,发出了惊讶的赞叹声。
“还打吗?”查理的衣袍破了,脸色变得苍白了,脖子里挂着的温斯顿送他的防御项链碎了,但他还站着,这就代表——
他又赌赢了。
他用那根项链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紧接着,他取代西斯比,开始争夺那块破碎石板的力量。
西斯比使用石板时,需要诚心祷告、需要向他献出灵魂的力量,但查理不用。
那是他亲手砸碎的石板,本就和他的灵魂格外熟悉。如果说用虚无缥缈的宿命论来解释,那冥冥之中,它已经与查理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破碎的石板,为查理挡下了剩下的攻击。而此时此刻,查理捧着那本书,环视一周,最后看向还在和血影术士生死相搏的温斯顿。
黑夜中,两人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
别人没有认出查理的身份,但温斯顿一看到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就认出了他。他恍了恍神,差点被血影术士的分身击中。
领域被破,所有分身消散,血影术士在摇摇欲坠间喷出一口血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可置信。
比他更无法接受现实的,是西斯比。
“不、不可能!”
“你是谁?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是虚幻,是泡影!”
西斯比无法接受预兆石板就这样被夺走,也更无法接受,夺走他的人,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够使用石板的力量。
那他算什么?他算什么?!
可他还被查理踩在脚下,没了石板的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占星师,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换来更无情的践踏。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好像他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小虫孑,哪怕声嘶力竭,也活不过这个夏季。
难道这就认命了吗?
不。他积蓄起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了查理的衣袍下摆,双眼死死盯着那本书,“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是它选中了我,我才是那个中选者!”
他的表情已然扭曲,不复一丝圣洁。
落在查理眼中,那是自卑怯懦的灵魂,在急速的膨胀过后,扯着被撑破的皮,在歇斯底里、在张牙舞爪。
查理依旧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那本残页的书无风自动,开始哗哗翻页。“啪!”书本闭合,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缠绕在查理的手腕上,变成一只银白色的素圈手环。
这一幕,像是无声的嘲讽。
什么中选者、什么你的我的,都不存在了。西斯比好像听到了心里面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他微张着嘴,表情从扭曲、狰狞,到滑稽,逐渐凝固。
为何呢?
为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呢?
他抓着查理衣摆的手渐渐松开,身体无力地滑下去。
他在心里呼喊,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回答他的问题。他看到那些红袍,一个两个接连倒下,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震惊、错愕,还有些许愤怒,好像在质问他:你怎么那么没用?你不是圣子吗?
他看到那些黑袍的巫师,明明都已经受了不小的伤,但在局势翻转的刹那,又从地上爬起。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疲惫,也根本不畏惧死亡,从他们的身上,西斯比甚至看到一丝畅快,战斗的畅快。
好可怕的人,自己竟然是在跟这样的人作对吗?
还有这个夺走石板的人,他唰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大概是一件隐身衣?盖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他用魔杖画出一道门,带着自己穿过门扉,来到了战场的另一侧。
“看好他。”查理将西斯比扔在一位黑袍牧师的身前。
对方已经身受重伤,但阿奇柏德怎会轻易认输,缓过一口气就要重新杀入战场。这时查理忽然出现,将西斯比扔给他,及时阻止了他这不要命的举动。
“我——”
“我叫查理。”
查理留下这四个字,便又消失了。
对方后知后觉,惊喜地望出去,就看到查理又出现在另一侧。他抬起魔杖,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环,魔杖轻轻一点。
“砰!”企图逃窜的血影术士毫无预兆的一头撞在空间的壁垒上。
紧追不舍的雪原狼趁势扑上去,尖利的爪子差点将他拦腰撕碎。然而对方好歹是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杀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上的防御法器被触发,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而他本人瞬移到了另一侧,面色铁青地再次施展出了一个高级魔法。
如今的他和温斯顿都一样,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已经无法再轻易施展禁咒了。所以他这一击,攻击的既不是雪原狼维克多,也不是温斯顿,而是其他的阿奇柏德,逼得他们不得不出手救援。
他已经萌生退意。
可是,传送卷轴失效了。
血影术士咬碎了一口牙,阴毒的目光投向了最后出现的那个不速之客。作为传奇法师,他能感知到查理的实力,很差。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夺走了西斯比手上的东西,如今竟还把他禁锢在这片空间里?
简直荒诞至极!
血影术士立刻更改了目标,打算从查理身上突破。
刹那间,查理心中警铃大作。不过就在这时,温斯顿从血影术士背后突袭。血影术士察觉到来自背后的危险,霍然转头的同时,不期然地对上一只金色的眼睛。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一声轻笑,伴随着灵魂震慑,让血影术士在瞬间失神。哪怕这个失神仅仅存在半秒钟,在这样的对决中,都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