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276 / 638 章16,069 字

那厢,邦妮在海上乘风破浪。这厢,嘉兰最大的贸易港维奈塔,迎来了第三次大地震。

第一次,是阿奇柏德的人毫无预兆地踹翻了维奈塔的祭坛,揭露了部分商会供奉邪神、以不法手段收敛财富的事实,开启了维奈塔长达数月的混乱。

第二次,是金吉士商会的劳拉,她背靠苏黎耶,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次,是第三次。

刚开始,是出海的船只频频出事,紧接着,海啸来了。刚开始的海啸并不大,但当海啸发生的频率也开始提升时,众人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不寻常,绝对不寻常。

阿奇柏德向维奈塔发出的提醒,无疑验证了大家的担忧。看来这不只是发生在维奈塔、亦或是魔法森林的个别事件,而是整个沿岸都在遭殃。

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各大商会、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到处都在谈论它。

“嘶……这不是跟这波兽潮对上了吗?”

“如果魔法森林也出事,那这事可就大了!”

“可不是么?”

“我这几日还有货要出海呢,现在怎么办?大商会还好,他们肯定有办法,可我这、唉……”

“去找那位劳拉金吉士啊!”

“她不是厉害得很吗?那就应该站出来解决这件事!”

……

对于劳拉金吉士的到来,维奈塔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赞扬她,说自打她来了之后,营商环境变好了。大商会仗势欺人的情况得到了改善,而因为劳拉背靠苏黎耶,苏黎耶本来也有意整顿维奈塔,所以维奈塔的一系列高昂税收,也得到了重新梳理。但也有人痛恨劳拉,一些原本约定俗成的规矩被破坏,一些好办的事变得难办了,外地来的商户反而因此得利。

只有一点是相通的,人人都说,劳拉金吉士是一只笑面狐狸。她既有经商的天赋,又有政治家的手腕。

论心眼子,没人能真正玩得过她。

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听说了吗?金吉士商会的另一位小姐,那位继承了渡鸦旅店的,叫什么来着?”

“似乎是叫妮可。”

“对,就是她。她和加西亚、赫尔蒙特,据说要在透明的海上开辟一条新航路,和东部的那帮家伙做生意。”

“那他们成功了吗?”

这话一出来,顿时像一个新闻爆点,引爆了街边的小酒馆。

“要是真成了,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贸易被阻,那边却没有,岂不是……”

“妮可赢了劳拉?!”

“这都是海,透明的海就不会出问题吗?”

“海洋那么大,海妖与海妖之间又不都是一伙的。透明的海一向由赫尔蒙特坐镇,那边的海妖……大概与我们这边的,是属于不同族群的吧?”

“谁知道呢……”

各路的小道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边整个维奈塔,又从这里,飞向托托兰多各地。

当远在卡拉肯的查理听到相关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因为战争的开启,所有的加急联络渠道都被启用,卡拉肯接受、传递信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与此同时,来自精灵族的使者,也敲开了卡拉肯的大门。

精灵女王需要留在原始之森主持大局,号令树人,赶赴沿海,制止海岸的进一步垮塌。精灵公主重伤未愈,所以此次前来的,是一支五人的羽卫队,以及来自阿奇柏德的代表:霍格。

霍格年轻,还不够成熟稳重,原本是轮不到他出面的,但伊莲娜和精灵公主一样,都身受重伤,而霍格算是阿奇柏德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了。

当查理看到走在精灵身边的霍格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卡拉肯和阿莱门,都是帝国的门户要塞。上次去阿莱门的是谁,这次来的又是谁,邦妮呢?伊莲娜呢?

查理隐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精灵和阿奇柏德的使者前来,第一要务当然是面见指挥官,互通消息。

查理就先一步找到露纳,让他在他们见完面之后,找机会,以赫尔蒙特的名义,单独约见霍格。

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同为五大传承之一,又刚刚在阿莱门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合作,他俩密谈,再正常不过,没有人会因此怀疑。

霍格倒是有些疑惑,怎么赫尔蒙特比他们先一步到卡拉肯了?来的还只有一个人?等到他跟着露纳进入单独的房间,看到查理脱下隐身衣,大变活人时,他才倏然警觉。

“你是谁?”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是我,霍格。”查理开口,从那熟悉的声音里,霍格后知后觉,听出了他的身份,惊喜道:“查理!”

“长话短说,原始之森发生什么事了?”查理开门见山。

霍格见到查理,便也不隐瞒了,把亚契、精灵母树、黑镜之主等等,巨细靡遗,全部告诉了他。

听到“亚契”这个名字,查理的心往下一沉。

虽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自认为可以接受一切的变故,但亚契与金吉士不同。他真正的友人金吉士,早已死去,后人不管是继承他的遗志,亦或改弦更张,对查理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但亚契不同,他还活着,他就是本人。

哪怕查理有着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心,哪怕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为何?

“你说的那个亚契,他长什么模样?”查理不死心地问。

霍格仔细回忆着,而他每说一句,查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记忆中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身漂亮的鳞片,原来都不复存在了吗?

亚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百年的时光,又将你雕琢成了什么模样?

“精灵女王说亚契失踪了很久,怀疑他失踪时,是在卡文迪许的手里,而他没有反驳,对吗?”查理又问。

霍格意识到这个亚契可能对查理来说,很重要,略显迟疑地点点头,问:“你……认识他吗?”

查理深吸一口气,“霍格,抱歉,很多事情我现在都还不能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在很久之前,亚契也曾是……人类的朋友。”

霍格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但转念一想,精灵女王也亲口说过,亚契是弗洛伦斯的朋友,那不就是……人类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露纳问出了这个核心的问题。

查理没办法回答,霍格更没办法。三人齐齐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片刻后,查理开口:“综合现在的消息来看,所谓的新世界计划,已经明朗了。”

露纳:“怎么说?”

查理:“让大海侵吞陆地,在海上升起新的圣山,栽下精灵母树,取代世界树,打造一个新世界。海妖为何能站在黑镜之主那一边,因为这对海妖来说,这是千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如果海洋文明真的能取代大陆文明,那海妖就会成为托托兰多新的霸主。”

现在的当务之急,似乎是赶紧找回精灵母树。但亚契的实力已经增长到可以与精灵女王匹敌,而他们现在去向不明,想要再找回精灵母树,似乎只能去——海上了。

霍格立刻道:“邦妮去找红胡子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海上。”

查理没有欣喜,反而微微蹙眉,“不,她去之时,还没有足够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带的人手不够多,此刻在海上,会很危险。”

“我已经联络上父亲了,赫尔蒙特不会坐视不管的。”露纳连忙开口。

查理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寄希望于邦妮够谨慎,红胡子足够可靠吧。而如果赫尔蒙特插手,维奈塔那边也有所反应,自己又该做点什么呢?

思绪飞转,眨眼间,查理已经有了决断,“我得离开卡拉肯了。”

露纳微怔,“什么?你要走?”

查理点头,“援军已到,我留不留在这里,已经无关紧要了。霍格、露纳,我想你们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在殃及整个大陆的事件面前,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切免谈。年轻是我们的资本,但也是弊端。所以,我要继续我的冒险之旅了,也只有继续往前走,才能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怎么一见面就又要分别了呢?

霍格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查理却对他笑了笑,又道:“等到下次再见时,也许刚才你问我的问题,我就都能为你解答了。”

关于我到底是谁?

关于我认不认识亚契。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那、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霍格最终只问出了这句。

“铭刻之地。”查理曾在劳拉金吉士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挂在墙上的友人的画像。画像的落款上,就写着这四个字。

【莱恩金吉士】

【47.9.10】

【铭刻之地】

刚开始,查理还不知道,铭刻之地代表的究竟是哪里。但那天,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依稀记起来了,当他在床上陷入长久的沉眠时,偶尔醒来,他从弗洛伦斯嘴里听到的话。

铭刻之地,就是当年他砸碎石板的那个村庄。

一切的起始,友谊的铭刻之地。即便友人们后来各奔东西,也曾不远万里,回去相聚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露纳当即毛遂自荐。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去?”查理看着那银色的妹妹头,稍显低落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盈些许。

在离开卡拉肯之前,查理又去拜访了一回奥里翁。

当初查理用“救命之恩”跟奥里翁搭上线,后来又两次成为他占卜的助手,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向奥里翁辞行,为日后加入真理会做铺垫。

是的,查理已经决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加入它,才能更好地了解它。反正是奥里翁率先邀请他加入的,不如顺水推舟。

奥里翁有些诧异,“你要走?”

查理恭敬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以及对旅途的向往,“是的,费舍先生。我此行出门,是为了在大陆游历。我的老师告诉我,你需要去行走、去体验,去见识不同的风景。兽潮已经撤退了,卡拉肯的援军也来了很多,我想我也该走了。托托兰多很大,也许其他的地方,也会需要我。”

奥里翁有些好奇,“你的老师是?”

查理露出为难神色,就在奥里翁想告诉他,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时,他又像做了什么决定,道:“他叫怀特。”

怀特?

奥里翁搜索着记忆中的名字,似乎没有听说过,哪位大法师是这个姓氏。也许是遥远的其他地方的人?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他有些好奇,但看查理刚才那为难的模样,他便也没有多问。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奥里翁依旧笑呵呵的,白胖的脸上满是和蔼。

“多谢费舍先生。”查理紧接着又提起了真理会,“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想加入真理会,我可以再去找您吗?”

奥里翁:“当然。”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拿起纸笔,匆匆写下几行推荐,再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查理,“真理会的各个结社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成员多分散,如果你遇到合适的结社,想要加入,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我,不如把这封推荐信拿出来。倒生树作为真理会最大最著名的结社之一,我奥里翁费舍的名号,还是有些用处的。”

查理自然欣喜不已,双手接过,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当他拜别奥里翁,回去收拾行李时,本好奇地问他:“怀特先生?那是谁啊?”

查理莞尔,“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纪白,白就是white。

除了奥里翁,查理不打算跟其他人辞行。

属于卡拉肯、属于嘉兰东部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同伴、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的理想和信念,拼搏奋斗,他们需要往前,而不应回头看。

当查理把所有东西收入魔法口袋,如同往常一样行走在偌大的要塞里,看着一个个路过的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时,他自己,完成了一场一个人的告别。

霍格和露纳又被叫去开会了。

西尔维诺、薇薇安等人还被困在小小的围墙之内,翘首以盼下次出征,能够带上他们一起。

拿着木剑的孩子在帮忙生火。

查理远远地看着,远远地告别,然后转身,戴上兜帽,再次踏上旅途。

只是当他利用魔法的门,一步跨出要塞,出现在要塞外面的那条道路上时,他远远地看到了快马加鞭的传令兵,似乎又为卡拉肯带来了什么急报。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传令兵一路疾驰入要塞,手里高举起代表身份的小旗子,片刻没有停留。不多时,一份急报就躺在了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苏黎耶巨变】

五个大字,刺痛了指挥官的眼睛。

几日前,太阳宫举办宫廷晚宴,为从阿莱门归来的亲王殿下接风洗尘。然而晚宴还未结束,亲王殿下的卧室里,就搜出了属于永生之环的信物——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举报人是一直跟随在亲王殿下身边,从玛吉波到阿莱门,再到苏黎耶,始终忠心耿耿的那位政务官。

亲王殿下被当场抓捕,抓人的是苏黎耶的治安官,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国王法庭的大法官。

此举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可是在太阳宫,许多人下意识地去搜寻黑甲骑士团的身影,毕竟王宫的安全,一向由黑甲骑士团负责。不过当时,团长阿芙雷并不在现场。

即便阿芙雷不在现场,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贵族和大臣们,还是很快意识到,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可他们也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当夜,亲王殿下离奇越狱。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于是各路消息开始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是治安官这边的人贼喊抓贼,有人认为是亲王殿下的手下劫狱,甚至有人怀疑到了阿芙雷的头上。

紧接着,苏黎耶又开始死人,而且这回死的可都是实权派,毫无征兆地就在家里被暗杀了。

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

那场晚宴没能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反而开启了苏黎耶的“血色深秋”。

很多人终于怕了,于是阿芙雷的访客激增。哪怕是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人,都在此刻渴望着能与她见一面。

黑甲骑士团却异常沉默。

阿芙雷看着被她关在静室里不得外出的里昂,道:“你还不明白吗,里昂。这个赌,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里昂霍然抬头,几日没有睡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芙雷:“你足够聪明,也有手段,能够查到许多事,猜到一些真相。但当你怀疑别人藏得深、在伪装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能藏得那么深,就说明对方也足够聪明,甚至比你更有手段。你能看穿他,他也能看穿你。”

不等里昂答话,她继续沉声说道:“你就是下一个亲王殿下。不论现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不论你之前是不是只在背后推波助澜,手上有没有沾满鲜血,只要你参与了,你就可以是那个替罪羊。你还姓波伊尔,你有天然的恶名在身,而查到你,就可以查到我,查到黑甲骑士团。”

闻言,里昂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他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遭殃,他敢做,就敢承担后果。然而阿芙雷的话向他揭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究竟是执刀的人,还是那把刀?

如果因为他的自负,而牵连到整个黑甲骑士团,那他……

里昂死死地咬着牙,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阿芙雷眼里的失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聪明是把双刃剑,它需要信任做刀鞘。可里昂丢失了这份信任。

“我……”

“里昂,成长的代价是惨烈的。”

阿芙雷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要听悔恨之辞,也不要看见痛苦的眼泪,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骑士,那就打起精神来,为你心里的荣光,战斗到最后一刻。”

与此同时,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昏迷多日的温斯顿终于睁开了眼,从沉眠中苏醒。负责守着他的是迪兰的骷髅兵,看到他醒过来,骨头都激动得打颤,咯啦喀拉地跑出去喊人。

巴巴奇扛着把锄头就冲进来了,确认温斯顿是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倒是温斯顿,看见他挽起袖子、裤腿上沾着泥巴,还扛着锄头的造型,哪怕还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还有心情用沙哑的声音打趣,“我睡了很久吗?巴巴奇大师……改行了?”

巴巴奇恨不得一锄头锄死他。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是图钉说要学习做一个好园丁,就问我们怎么做。我又如何知晓?迪兰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歪主意,说世界树也是树,第一步就先从种树开始学起。我是老师,当身先士卒……”说着说着,巴巴奇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堂堂拥有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怎么会在这里种树?

对了,都怪温斯顿。

要不是温斯顿把自己搞成了个血人,还昏迷不醒,他何至于在此苦哈哈地守着他?

温斯顿一看巴巴奇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又要吟诗骂人了,“咳,图钉也醒了?它还好吗?”

巴巴奇被带偏,顿了顿,没好气道:“它可比你早醒得多,也多亏它及时把你送出来,否则在亡灵界那个地方,你的伤好得更慢。”

亡灵界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当时的温斯顿情况过于糟糕,他们都不敢轻易挪动他。好在图钉醒得很快,用镰刀把他们送了出来。

温斯顿当即发问:“世界树呢?”

巴巴奇正色道:“你放心,弗兰克在主持大局。他已经传信出去,增派人手,轮番进入亡灵界,帮助图钉看守世界树。汉谟、雷蒙他们也都活下来了,就在隔壁住着呢,虽然伤得很重,但养一段时间也能好。”

温斯顿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有心情审视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他一动,伤口就痛,饶是以他的承受能力,都不免扯了扯嘴角。

巴巴奇看他这个样子,关心的同时又不免埋汰,“你就不能消停点?”

温斯顿身体消停了,嘴没消停,“我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巴巴奇:“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身上总是带伤的,比现在更重的也有。

黄金血脉听起来好听,但它本质上就是诅咒,越是濒死,越容易激发血脉的力量,就好像在用透支生命来换取强大,达到一种饮鸩止血的效果。温斯顿够凶、够狠,又天赋卓绝,所以他后来成为了同辈中的佼佼者,又成为了首领。

族里也曾经试过,将新生的孩子放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让他完全脱离这样残酷的环境,看他是否能健康长寿。

在巴巴奇第n次想要用锄头把温斯顿锄死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也不管温斯顿是不是伤员,就一股脑把最近收到的消息都塞给他。

末了,他又提起了弗洛伦斯的那颗心脏。

“亡灵界恢复平静后,冥河也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弗洛伦斯的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最终变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和魔法波动了。”

“杜拉罕还守着它吗?”

“嗯。”巴巴奇正色,“杜拉罕的伤太重了,取出心脏之后,他腹部的伤就开始全面溃烂,怎么治疗都没有用。后来我和弗兰克还想问他一些有关于弗洛伦斯的问题,但他已经没有反应了。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杜拉罕这么多年浑浑噩噩,所为的,可能也就是支撑到现在,完成弗洛伦斯交代给他的最后的任务。

如今任务完成,失去主人的杜拉罕,永远地跪在了那颗心脏前。

心脏变成了石头。

杜拉罕,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巴巴奇和弗兰克都没有特意去挪动他,既然这是他的选择,那对他来说,也许陪伴着主人的心脏走完最后一程,就是幸福的。

温斯顿亦然,他转而问道:“那位怨灵小姐呢?她可曾再出现过?”

巴巴奇:“没有,不过我们有了个新的猜测。既然那位怨灵小姐来自卡文迪许,说明她存在许久了,死神宫殿里的那句留言,看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就是她留下来的?”

闻言,温斯顿缓缓念出了那句留言:“他们在镜子里。”

究竟谁在镜子里?

哪面镜子,黑镜?

这句话究竟是谁留的?

亡灵界那吞噬灵魂的迷雾里,又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谜团解开了一些,但好像还有更多。

在巴巴奇的讲述中,黑镜被温斯顿砸碎了一角,但最终还是跟着黑镜之主一块儿消失了。黑镜之主逃到了哪里,无人知晓,但从他们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祂逃走时口中嚷嚷的那个“新世界”,已露端倪。

“海上……”温斯顿不禁陷入沉思。

巴巴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被绷带缠绕住的右眼,顿时又有点后悔。他就不该因为一时赌气,让这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家伙多思所虑。

“行了,赶紧休息,再不休息把你当成树埋地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巴巴奇扛起自己的锄头,撂下一句狠话,别别扭扭地就走了。

温斯顿无奈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温斯顿都留在桃乐丝小屋养伤。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必定不会太平,如果他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好的状态,还拿什么去跟别人斗?

还怎么敲破黑镜之主的脑壳?

这么想着的温斯顿,精神都好了不少。

第三天时,他就能下床走动了。因为还在养伤,所以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的珠宝,只有脖子里挂着那把金色的钥匙,比起往日的形象来,素净许多,黑色的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散地扎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温和、内敛。

只不过当他披着衣服靠在小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种下的树可怜巴巴地晃着几片叶子时,心里还在忍不住怀疑——巴巴奇种这几棵树,是不是为了嘲笑他?

堂堂传奇大法师,是怎么把树种成这样的?

“唉……”温斯顿难得地叹气,甚至又想吟咏那首哭狗狗的诗了。

此时已是深秋,十一月的天气,风里都是丝丝缕缕的凉意。温斯顿将那凉意吸入肺腑,手里难得地捧上了一杯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而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人。

好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和查理在诺亚的那个庄园里。

再上一次呢?

是在午后的松塔。

温斯顿想着想着,唇边多了一丝隐约的笑意。

巴巴奇刚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此情此景,就想摇头。结果余光瞥见身后探出的骷髅头,差点没当场抽出魔杖,给他一下。

“你又凑过来做什么?”

“咯啦喀拉。”

骷髅架子晃着脑袋,一副不怎么灵光的模样,看得巴巴奇好一阵来气。

迪兰那小子,从来都不听话。明明拜他当老师,偏偏最崇拜弗洛伦斯,死活要当死灵法师。杜拉罕跪在那颗心脏前面,他恨不得跪杜拉罕旁边。还有这骷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召唤出来的,走路都怕散架。

“别摇了,赶紧做饭去。”巴巴奇挥挥手。

这一屋子的伤员,他看了都头疼。其实他自己也受了伤来着,奈何他实力最强、奈何他恢复得最快,照顾人的活就落在了他头上。

弗兰克说:“只有巴巴奇大法师您,才有那个能力,看得住我家小主人了。”

唉,实力最强也是一种苦恼。

巴巴奇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这时,远方忽然飞来一只黑鸟,吸引了温斯顿的目光,也吸引了巴巴奇的。他假装不经意地凑过去看,只见飞鸟落在温斯顿手上,化作信笺。

温斯顿快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先是眉头微蹙,紧接着又舒展开来,眉宇里还带着一丝思索。蓦地,又笑了笑。

这可把巴巴奇好奇坏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可温斯顿他就是不搭话。

巴巴奇加重了嗓音,“咳。”

温斯顿这才回头,“您嗓子不舒服?”

巴巴奇:“……”

温斯顿不逗他了,否则巴巴奇真把他埋地里去,“是有关于查理的消息,他要去某个地方,托霍格给我传信,邀请我同往。”

巴巴奇露出怀疑的小眼神。

这老头。

温斯顿:“我可没撒谎,而且,你一定猜不到,他要去的是哪里。”

巴巴奇:“哪儿?”

温斯顿缓缓吐出那四个字:“铭刻之地。”

巴巴奇顿时面露惊讶,“这是老鞋匠口中的那个地方?”

“应该是吧。”温斯顿其实很笃定。

老鞋匠是弗洛伦斯的扈从,他原本就住在灰帽街上。查理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所说的铭刻之地,与老鞋匠所说的,应当是同一个。

不过“乞士多”这个地名,倒是从未听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

巴巴奇想说你伤还没有养好呢,但转念一想,别说伤还没养好,就是温斯顿还躺在床上,他都会去。

查理难得主动邀请,要是不让他去,不让他像只花孔雀似地去照耀一番,他能半夜爬起来敲开黑镜之主的头盖骨。

“温斯顿。”巴巴奇稍稍正色,“你有想过以后吗?”

温斯顿靠着门框,因为收到来信,眉目里的张扬再次压下了他的病气,“以后?你是指,我会早死的事情?”

巴巴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温斯顿打趣道:“早死不好吗?他还可以继承我的遗产,成为托托兰多最富有的魔法师之一。”

“温斯顿。”

“我只是开个玩笑,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在意。”

温斯顿向来是个极开得起玩笑,也极会开玩笑的人。他的玩笑里,往往藏着他的真心,只看别人有没有那个能力分辨出来。就像此刻。

“以后太遥远,我只争现在。”

“哪怕他会为我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我仍然自私地想要拥有。这就是我,巴巴奇大法师。”

远方,被念叨着的查理,打了个喷嚏。

本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所以感冒了,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你穿得太少啦,冬天就快要到了,而你还没有准备暖和的漂亮的毛衣。”

查理不得不提醒他,“本,我是一个魔法师。”

本疑惑,“魔法师不穿衣服吗?”

查理被这天真的话语打败了,便拐进街道旁的成衣店,买下了几件毛衣。有格纹的、纯色的,开衫、背心等等,各种款式都买了两件。

他离开玛吉波时,还是春末。那会儿天气变热了,所以查理的行李箱里,还真没有准备厚衣服。

彼时他们刚好走入一座小城,成衣店附近还有推着小车的皮货商人。

查理看见了雪白的毛皮围巾,瞧着很柔软很暖和的样子,搭在法袍上也很好看。蓦地,他心念微动,又拿起了旁边的一副皮手套。

等他付完钱,拿着东西走人时,本又开始阴阳怪气,“那个手套看起来有点大哦。”

查理:“嗯。”

本:“看起来有点像打猎的时候戴的哦。”

查理莞尔,“本,你在吃醋吗?”

本:“我没有呢。”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哪个人有。诅咒他。

查理听着那酸溜溜的话,不由说道:“原本我想给你亲手织一个毛线小网兜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本:“用的用的!”

查理:“要掺金线吗?”

本:“哇。”

他好爱我。

本立刻就被哄好了,美滋滋地催促查理去买毛线。他喜欢红色的,还有绿色的,大红配大绿,再掺点儿金的。

太美了。

查理默默地想,是圣诞节要到了吗?

托托兰多没有圣诞节,所以查理也无处展现自己的幽默感,只能违背自己的审美,按照本的意愿挑好了毛线,又买了打毛线的工具。

作为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纪白的生活能力一直是不错的,各项技能虽然不到满级,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想要找到乞士多,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几天,查理先是独自穿过了东部战场,沿途和散落的小股魔兽交了交手,验证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随后,才来到安全地带。

他开始一边打听乞士多的消息,一边拿出巴巴奇赠送给他的魔咒抄录本,学习高阶魔法。

各地的佣兵工会和魔法议会分会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除此之外,各郡都会有专门存放当地史料的地方。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麻烦,查理往往披个隐身衣,开个门,自己就进去了。

只是能够被记载下来的,都是大事件,人们的口口相传又存在许多谬误,查理如今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苍伽河真的曾经改过道。

河流改道不是件稀奇事,但这无疑给查理的寻找乞士多之旅,增添了很多麻烦。

又过了两天,查理走入了一座白色圣城。

之所以叫它白色圣城,是因为这座城市里的建筑以白色为主,还多有教堂。其中一座最大的教堂,甚至矗立在魔法议会分会的正对面。

不过,托托兰多毕竟是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地方,教堂里的牧师们,大多也是掌握了净化术、治愈术的魔法师。

大家本就同宗同源,谁也别嫌弃谁。

最近的白色圣城很热闹,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马车,其奢华程度,足以比肩苏黎耶。

查理到时,好一点的旅馆甚至都已经客满了,好不容易在平价的渡鸦旅店找到一个空房间,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兽潮导致东部人心惶惶,大批量的贵族们携家眷来避难了。

嘉兰东部本不是个富庶之地,新贵很多,他们不像阿莱门的老牌贵族那样,动不动就能拿出数百年的古堡、庄园,作为自己的度假胜地,于是大多数人都分散到了周围的大城市里。

白色圣城就是其中之一。

托他们的福,查理出门买个饼,都得十铜币。

查理没有抱怨,反其道而行之,回去换了身衣服。

他穿上了纯白的衬衫,配一件刚买的有着温暖色调的格纹毛衣,又从行李中找出了那件原查理留给他的最华丽的一件衣服——黑色天鹅绒长袍。低调的华丽将温暖内敛,肩头的金色花纹肩扣,衬着他好看的脸庞,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这又是哪儿来的贵族小少爷。

片刻后,他就坐在上流社会才会出入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了。一杯叫做“午后香气”的咖啡,据说采用遥远的大陆东部的咖啡豆制作而成,要卖五个银币。

查理在心里给它改名叫“午夜梦回”,不管喝不喝,都得半夜睁开眼问一句:凭什么卖那么贵?

仔细一问这单咖啡豆生意是谁做的?

答曰:百合沙龙。

难怪。

与咖啡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种叫做莫斯塔达蜜饯的甜品,混合着辛辣和糖的甜味,口感神奇。查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哦,是芥末。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咖啡,拿起桌旁的《每日纪闻》,看了起来。

百合沙龙离这里太过遥远,所以这份对于白色圣城来说是最新的报纸,其实印刷日期已经是七天前。

七天也已经很短了,据说百合沙龙有自己专门的信使,还为此开辟传送阵,砸下去大量金币,到现在还未回本。

言归正传,查理来这里喝咖啡看报纸,可不单是为了享受生活,他主要想了解一下大陆东部的情况,再看看有没有妮可和海上的消息。

海洋很大,受到影响的不应该只是嘉兰和魔法森林。果然,东部也不太平,已经淹了几座小岛了。

接下来,百合沙龙的犀利与缺德稳定发挥,甚至开始帮魔法议会总部重新选址。

魔法议会的总部不在嘉兰。当年的创始人们,为了让魔法的发展不再受限于王权和神权,选择了一个已经在战争中被打散了的小公国,在那里,建立起了魔法议会。

有魔法议会坐镇,那个地方没有被嘉兰吞并,变成了一片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自由城邦”。玛吉波能够成为魔法圣都,不得不说,还要多亏了高等魔法学院这座人类魔法史上最高的知识殿堂。

只不过,这座自由城邦也在海边。要是它也被海水淹了,乐子可就大了。

“真的很自由吗?”本趁着侍从不注意,躺在咖啡杯的托盘上晒太阳。秋日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晒得他整根骨头都暖洋洋的。

“自由过头,就在海里游了。”查理的幽默,也稳定发挥。

查理接着往下看,发现上面花了大篇幅去介绍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公主。

这些公主都将陆续前往苏黎耶,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生活在那儿,与小国王培养感情。小国王将从中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未婚妻,等到成年之后完婚。

《每日纪闻》应当不会无的放矢,查理上次在瑞文郡时,也曾听到过相关的传言。国王即将拥有未婚妻,成家、立业……

这是亲政的讯号?

此时正值午后,咖啡店里客人很多,看到《每日纪闻》的不在少数。查理仔细倾听,便能听到其他人对于此事的看法。

那边的人在对几位公主发表一些无聊点评,这边的人更关心苏黎耶那混乱的局势。

查理听了一会儿,就大约猜到——

那天他离开卡拉肯时,看到的急报到底是什么了。大约就是苏黎耶的变故吧。

嘉兰东部的新贵们一向很关心苏黎耶的动态,就像之前关心阿莱门一样。保守派不断被清洗、打压,他们这些新派,不就该登上历史舞台了么?

苏黎耶的态度一向在新旧两派之间摇摆不定,但如果他们在这时能站个好队,譬如——适时地向小国王表露自己的忠心,或许能搏一个好前程。

人心活络起来了,而查理不动声色地听着,时不时端起咖啡喝一口。末了,他看向窗外。

秋日的花坛里,百合花开得正盛。

路旁的行人匆匆,满载着货物的车队上挂着显眼的旗帜,看着是要发往卡拉肯。牧师在前方的骑士雕像下义诊,俊美的绅士臂弯里挽着女伴的手,投入片刻的目光,又笑着离开,漫步在开满百合花的街道上。

查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隔着玻璃,阳光都变得不那么真切。

他翻遍报纸,都没有找到妮可的消息,遂遗憾放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路过街边的小贩时,在那挂满各路商品的琳琅满目的小货车上,他又给自己挑了顶黑色小礼帽。戴上帽子,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下一秒,他又穿过魔法的门,出现在魔法议会正对面的那座教堂的后院里。

四下无人,查理神色自若地在里面穿行。不多时,他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便轻车熟路地在墙上画下一道门,穿墙而过。

过分依赖隐身衣不是个好习惯,所以他今天没有穿。教堂的前方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做祷告,牧师们暂时也没空到后边来。

查理因此顺利地摸到了档案室。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座教堂就是此地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已有千年的历史。如今的教堂里供奉的神灵,叫做河流之神。也许这里会有关于苍伽河改道的记录。

他有种直觉,铭刻之地不在如今的苍伽河畔,应该在曾经改道的地方。

另一边,温斯顿收到了来自查理的第二个消息。

那是查理初到冒险者小镇时,从渡鸦旅店寄往玛吉波的信件。收件人是迪兰,但迪兰当时在亡灵界,没有第一时间收到。等到迪兰终于从亡灵界出来,又恰好回了趟明多塔拿东西,他才拿到信,又转交给温斯顿。

信上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描述了查理在外的见闻。

讲他在佣兵工会接任务时,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讲他在波西的小镇上,遇到的船上的流浪者;讲夏天的炎热,讲秋天的风,用词平淡,但字里行间描绘的画面,让温斯顿看得会心一笑。

这样倒序式地接收到他的消息,也别有一番趣味。

巴巴奇还在院子里种树,他嘴上嫌弃,但日渐沉迷。停下来休息时,他转头看向窗边的温斯顿,看到他的神情,拄着锄头,不无调侃地问:“金发的王子殿下,又赏赐你什么恩典了?”

温斯顿今日倒变得矜持起来,“这只是友人间的普通的问候。”

巴巴奇惊奇不已。

温斯顿:“只是因为对象是他,普通的问候,也会变得不普通起来。”

巴巴奇:“…………”

我就不该问。

顿了顿,巴巴奇终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就快了。”温斯顿可不想真的拖着病体去见查理,那有损他光辉伟大又英勇的形象。况且乞士多究竟在哪里,还需要进一步打探。而他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安排。

尤其是邦妮那里,温斯顿虽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但海上遥远且凶险,具体结果仍未可知,让他有点担心。

再有,查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温斯顿心里很清楚,他主动邀请自己,必定是因为他觉得铭刻之地这个地方很重要,自己有必要去一趟。

此去归期不定,温斯顿必须做万全的准备。

这时,桃乐丝小屋的篱笆门外,又有人造访。

巴巴奇打开门,看到来人,神色微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人放进来,再警惕地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注意到,这才关门。

来人有三位。

左右两个是阿奇柏德,带着中间一位穿黑袍戴兜帽的神秘男子。当他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温斯顿向他发出了久违的问候。

“你们为什么救我?有什么目的?”

亲王殿下在客厅里坐下,看着咔哒咔哒的骷髅端到自己面前的热茶,根本无心品尝,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本来就放着的工具,继续做他的小手工。他这几日闲来无事,就会坐下来打磨珠宝,也许亲手做一个小首饰送给查理,他会很开心。

等他上手了,这才慢悠悠反问道:“你觉得呢?”

亲王殿下这一路上已经想了很多,他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想吞并嘉兰?”

温斯顿打磨珠宝的手顿了顿,抬头,“你想了一路,就想到这个?”

“难道不是吗?”亲王殿下露出愠怒神情,想到这是在阿奇柏德面前,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你们眼里,即便是嘉兰王室,不也只是你们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们劫走我,不就是为了抓住我那好侄子的把柄?好大义凛然地推翻他?你敢说,阿奇柏德在绝望冰川那么多年,就没有一次想过,要入主中部?”

“看来,亲王殿下对我误解颇深啊。”温斯顿吹了吹指尖沾到的粉末,“虽然我并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但还是提醒你一句,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别人,小心阴沟里翻船。”

说着,不等亲王殿下回话,他又笑了,“哦,我忘了,你已经翻了。”

亲王殿下:“你——”

温斯顿:“阿奇柏德对嘉兰的王位不感兴趣,恕我直言,我们要是感兴趣,你的先祖,那位理查德康那里惟士,根本没有机会坐上王座。”

亲王殿下:“我——”

温斯顿:“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刚吃过午餐,听不得恶心的东西。还是来聊聊你吧,亲王殿下,你又一次失败了,甘心吗?”

亲王殿下不说话了,因为他快被气死了。

温斯顿的话,就像扎心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叫人生气。为什么是“又”?因为当年亲王殿下本有机会坐上王座,可他偏偏输给了一个小娃娃,自己还被发配到了玛吉波。虽说玛吉波是魔法圣都,明面上他被委以重任,可这种重任,谁爱要谁要!

那玛吉波城里,就没几个人真的把他放在眼里。高等魔法学院、魔法议会,等等,甚至连黑甲骑士团,难道不也是苏黎耶监视他的耳目?

他汲汲营营,虽然人在玛吉波,但心始终在苏黎耶。

只要小国王还没彻底掌权,只要他还没长大,自己就还有机会。所以他花费大把大把的金钱去维系人脉,去联络大臣,他自以为蛰伏得很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得到了有关于魔法矿脉的消息,得到了有关于预兆石板的消息。可结果呢,魔法矿脉的主人竟然是该死的阿奇柏德,预兆石板最后也没有得到。

所有人都在戏耍他,甚至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政务官,他的心腹,竟然也是叛徒!

如果连他都是叛徒,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不甘心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帮我杀回苏黎耶,让我坐上王位?”亲王殿下紧紧握着拳,不无嘲讽。

“当然不。让你坐上王位,嘉兰就完了。”温斯顿拒绝得干脆利落。

亲王殿下差点吐血。

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呢,那就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亲王殿下咬牙,“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温斯顿答非所问:“你的政务官并不一定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你,否则,预兆石板刚刚现世的时候,苏黎耶就应该已经插手了。比起一个你,预兆石板的价值恐怕要高得多。”

闻言,亲王殿下微怔。他已经被背叛的愤怒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此时听到这话,才不由得细想。

是啊,如果政务官一开始就是叛徒,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预兆石板给他真正的主人呢?

那政务官是什么时候背叛的?

是在他从玛吉波回到苏黎耶的时候,还是从阿莱门回来之后?

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温斯顿:“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政务官是为了谁在背叛你?”

亲王殿下沉默了下来,他不能确定,但以他对苏黎耶、对王室的了解,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很荒谬。

“小国王?”温斯顿问。

亲王殿下霍然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温斯顿从他眼里找到了答案,道:“看来你也有同样的猜测。当年你会输,是因为那些贵族和大臣们认为,年幼的国王更好掌控,他作为上一任国王的儿子,继承王位也更顺理成章,所以你被踢出局。但几年过去,这位看起来更好掌控的幼主,似乎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你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亲王殿下蹙眉深思。

在他离开苏黎耶前往玛吉波上任时,小国王还小。他记得那一天,他愤而离开太阳宫,疾步往外走时,小国王就牵着那个宫廷乐师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他是什么表情?

亲王殿下忘记了,他当时只有满心愤懑和失败的不甘,以及落寞。

哥哥还未死时,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于侄子的到来,他也曾满怀欣喜。

可是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哥哥的死开始吗?

十年前,贤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想要挽回嘉兰的颓势,重振大国雄风。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生了一场重病,药石无医,不久便离开了人世,连自己孩子的面都未曾亲眼见到。

王后因此郁郁寡欢,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也回归了死亡的怀抱。

王室人丁凋零,到了最后,直系血脉竟只剩下了亲王殿下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苏黎耶开始流传着风言风语,说狮心王朝的幽灵来复仇了,康那里惟士家族快完了。亲王殿下只觉得荒谬,也暗暗发誓:

只要有他在,嘉兰百合的旗帜,就会永远飘扬在苏黎耶的上空。

没错,这是他的初心。

亲王殿下想到这里,整个人一阵恍惚。

或许这么多年他都被野心所吞噬,已经忘了,自己刚开始争夺王位的理由,只是想保住康那里惟士的荣光而已。因为他知道,年幼的孩子抵挡不了苏黎耶的浪潮。

那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小国王变没变,他不知道,但他此刻明确地意识到——啊,原来是自己变了。

“费尔南。”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他的思绪。

亲王殿下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平日里,所有人都唤他亲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温斯顿直视着他,正色道:“我现在需要你仔细回忆,如今的小国王,和你记忆中的小国王,是否有什么变化?”

费尔南警觉,“你在怀疑什么?”

温斯顿:“我遇到过一个人,她自称狮心暴君后人的转世。”

这个人当然是妖术师简。

她从未如此说过,但从种种蛛丝马迹上来看,她与狮心王朝有脱不开的关系。

“什么!?”费尔南太过惊骇,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说来也巧,我就是在瓦舍里遇见她的,而她成为了神灵的眷属,此刻正在托托兰多搅风搅雨。东部兽潮,就是他们的手笔。”温斯顿依旧从容。

他拿起手中的宝石,透过光看了看,略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奇柏德是她的仇敌,康那里惟士也是。说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阵营。”

费尔南思绪飞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面对温斯顿的问话,他稍显犹豫。他知道阿奇柏德不可能是真心想要帮助他,或许在阿奇柏德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可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人生多么滑稽,多么讽刺。

当他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抓起来时,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阿奇柏德。如果可以选,他更希望是赫尔蒙特,亦或是黑甲骑士团。

说起黑甲骑士团……

费尔南深吸一口气,问:“你能先告诉我,你们能顺利把我从苏黎耶带走,这件事,是否与黑甲骑士团有关吗?阿芙雷到阿莱门与你们谈判时,是否与你们私下里达成过什么协议?”

温斯顿微微一笑,“你恐怕还没了解自己的处境。”

费尔南心中一凛。

温斯顿:“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更喜欢搜魂术?”

费尔南:“……”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费尔南强行打起精神来,“这么多年,我与我那位侄子并不亲近。虽然我也震惊于他可能拥有的城府和手腕,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但要说他有什么变化……我也不能确定。”

顿了顿,他把心一横,又道:“但是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从来不曾对外说过的王室隐秘。”

温斯顿终于有了点兴致,“哦?说来听听。”

话到了嘴边,费尔南却又开始犹豫。

温斯顿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抬眸看了眼站在费尔南身侧,时刻警戒着的阿奇柏德。对方立刻出手,搜魂术直接顶到了他脑门上。

“我说!我说!”费尔南连忙叫停,“是恶魔!王室秘密流传着一个召唤仪式,据说先祖曾经召唤过恶魔,汲取过恶魔的力量!”

温斯顿的眸光陡然变得冷冽,“恶魔?”

费尔南:“我发誓我没有这么干过,到我们这一代,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温斯顿冷笑,“如果已经失传了,那你为何还要提起?不是因为心里有所怀疑,才提起来的吗?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继任者,但小国王……或许知道,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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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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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豪赌与承诺第152章 坎特雷拉第153章 逃脱计划第154章 奸商第155章 画第156章 黑夜杀机第157章 神谕第158章 无耻之徒第159章 魔鬼第160章 对战第161章 领域第162章 虚空之门第163章 胜利第164章 转移第165章 不准碰他第166章 交锋第167章 你是谁第168章 痴傻第169章 金蝉脱壳第170章 新的消息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第172章 夏夜萤火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第174章 交换第175章 菲菲老师第176章 第三幕第177章 故地重游第178章 水第179章 命运的馈赠第180章 再次的分别第181章 离别第182章 谢利·林恩第183章 佣兵工会第184章 少年剑士第185章 绅士的礼仪第186章 巨龙第187章 矢车菊第188章 阿历克斯第189章 烟雾镜第190章 整点薯条吧第191章 远行第192章 兽潮来袭第193章 燃烧与坠落第194章 汇合第195章 满月之盾第196章 记忆宫殿第197章 暗黑故事第198章 亚契第199章 信他第200章 伏击战第201章 烽火第202章 树人第203章 卡拉肯保卫战(一)第204章 卡拉肯保卫战(二)第205章 卡拉肯保卫战(三)第206章 卡拉肯保卫战(四)第207章 卡拉肯保卫战(五)第208章 卡拉肯保卫战(六)第209章 卡拉肯保卫战(七)第210章 卡拉肯保卫战(八)第211章 卡拉肯保卫战(九)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第216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四)第217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五)第218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六)第219章 领域的诞生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第221章 真情无价第222章 真理会第223章 阿莉亚第224章 夜谈与对峙第225章 英雄与叛徒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第227章 一个人的离别第228章 思念第229章 寻找乞士多(一)第230章 寻找乞士多(二)第231章 寻找乞士多(三)第232章 寻找乞士多(四)第233章 寻找乞士多(五)第234章 寻找乞士多(六)第235章 寻找乞士多(七)第236章 寻找乞士多(八)第237章 寻找乞士多(九)第238章 寻找乞士多(十)第239章 寻找乞士多(十一)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第241章 同生共死第242章 刀兵相向第243章 我的朋友啊第244章 下雪了第245章 眷属集会第246章 引狼入室第247章 雪中谈天第248章 三次的遇见第249章 过去的故事第250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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