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
那厢,邦妮在海上乘风破浪。这厢,嘉兰最大的贸易港维奈塔,迎来了第三次大地震。
第一次,是阿奇柏德的人毫无预兆地踹翻了维奈塔的祭坛,揭露了部分商会供奉邪神、以不法手段收敛财富的事实,开启了维奈塔长达数月的混乱。
第二次,是金吉士商会的劳拉,她背靠苏黎耶,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这次,是第三次。
刚开始,是出海的船只频频出事,紧接着,海啸来了。刚开始的海啸并不大,但当海啸发生的频率也开始提升时,众人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不寻常,绝对不寻常。
阿奇柏德向维奈塔发出的提醒,无疑验证了大家的担忧。看来这不只是发生在维奈塔、亦或是魔法森林的个别事件,而是整个沿岸都在遭殃。
这件事情根本瞒不住,各大商会、街头巷尾的酒馆里,到处都在谈论它。
“嘶……这不是跟这波兽潮对上了吗?”
“如果魔法森林也出事,那这事可就大了!”
“可不是么?”
“我这几日还有货要出海呢,现在怎么办?大商会还好,他们肯定有办法,可我这、唉……”
“去找那位劳拉金吉士啊!”
“她不是厉害得很吗?那就应该站出来解决这件事!”
……
对于劳拉金吉士的到来,维奈塔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人赞扬她,说自打她来了之后,营商环境变好了。大商会仗势欺人的情况得到了改善,而因为劳拉背靠苏黎耶,苏黎耶本来也有意整顿维奈塔,所以维奈塔的一系列高昂税收,也得到了重新梳理。但也有人痛恨劳拉,一些原本约定俗成的规矩被破坏,一些好办的事变得难办了,外地来的商户反而因此得利。
只有一点是相通的,人人都说,劳拉金吉士是一只笑面狐狸。她既有经商的天赋,又有政治家的手腕。
论心眼子,没人能真正玩得过她。
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听说了吗?金吉士商会的另一位小姐,那位继承了渡鸦旅店的,叫什么来着?”
“似乎是叫妮可。”
“对,就是她。她和加西亚、赫尔蒙特,据说要在透明的海上开辟一条新航路,和东部的那帮家伙做生意。”
“那他们成功了吗?”
这话一出来,顿时像一个新闻爆点,引爆了街边的小酒馆。
“要是真成了,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贸易被阻,那边却没有,岂不是……”
“妮可赢了劳拉?!”
“这都是海,透明的海就不会出问题吗?”
“海洋那么大,海妖与海妖之间又不都是一伙的。透明的海一向由赫尔蒙特坐镇,那边的海妖……大概与我们这边的,是属于不同族群的吧?”
“谁知道呢……”
各路的小道消息像插上了翅膀,飞边整个维奈塔,又从这里,飞向托托兰多各地。
当远在卡拉肯的查理听到相关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
因为战争的开启,所有的加急联络渠道都被启用,卡拉肯接受、传递信息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与此同时,来自精灵族的使者,也敲开了卡拉肯的大门。
精灵女王需要留在原始之森主持大局,号令树人,赶赴沿海,制止海岸的进一步垮塌。精灵公主重伤未愈,所以此次前来的,是一支五人的羽卫队,以及来自阿奇柏德的代表:霍格。
霍格年轻,还不够成熟稳重,原本是轮不到他出面的,但伊莲娜和精灵公主一样,都身受重伤,而霍格算是阿奇柏德中受伤最轻的一位了。
当查理看到走在精灵身边的霍格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卡拉肯和阿莱门,都是帝国的门户要塞。上次去阿莱门的是谁,这次来的又是谁,邦妮呢?伊莲娜呢?
查理隐在人群中,微微蹙眉。
精灵和阿奇柏德的使者前来,第一要务当然是面见指挥官,互通消息。
查理就先一步找到露纳,让他在他们见完面之后,找机会,以赫尔蒙特的名义,单独约见霍格。
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同为五大传承之一,又刚刚在阿莱门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合作,他俩密谈,再正常不过,没有人会因此怀疑。
霍格倒是有些疑惑,怎么赫尔蒙特比他们先一步到卡拉肯了?来的还只有一个人?等到他跟着露纳进入单独的房间,看到查理脱下隐身衣,大变活人时,他才倏然警觉。
“你是谁?”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是我,霍格。”查理开口,从那熟悉的声音里,霍格后知后觉,听出了他的身份,惊喜道:“查理!”
“长话短说,原始之森发生什么事了?”查理开门见山。
霍格见到查理,便也不隐瞒了,把亚契、精灵母树、黑镜之主等等,巨细靡遗,全部告诉了他。
听到“亚契”这个名字,查理的心往下一沉。
虽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自认为可以接受一切的变故,但亚契与金吉士不同。他真正的友人金吉士,早已死去,后人不管是继承他的遗志,亦或改弦更张,对查理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但亚契不同,他还活着,他就是本人。
哪怕查理有着强大的坚不可摧的心,哪怕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为何?
“你说的那个亚契,他长什么模样?”查理不死心地问。
霍格仔细回忆着,而他每说一句,查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记忆中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身漂亮的鳞片,原来都不复存在了吗?
亚契,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百年的时光,又将你雕琢成了什么模样?
“精灵女王说亚契失踪了很久,怀疑他失踪时,是在卡文迪许的手里,而他没有反驳,对吗?”查理又问。
霍格意识到这个亚契可能对查理来说,很重要,略显迟疑地点点头,问:“你……认识他吗?”
查理深吸一口气,“霍格,抱歉,很多事情我现在都还不能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在很久之前,亚契也曾是……人类的朋友。”
霍格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但转念一想,精灵女王也亲口说过,亚契是弗洛伦斯的朋友,那不就是……人类的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露纳问出了这个核心的问题。
查理没办法回答,霍格更没办法。三人齐齐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片刻后,查理开口:“综合现在的消息来看,所谓的新世界计划,已经明朗了。”
露纳:“怎么说?”
查理:“让大海侵吞陆地,在海上升起新的圣山,栽下精灵母树,取代世界树,打造一个新世界。海妖为何能站在黑镜之主那一边,因为这对海妖来说,这是千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如果海洋文明真的能取代大陆文明,那海妖就会成为托托兰多新的霸主。”
现在的当务之急,似乎是赶紧找回精灵母树。但亚契的实力已经增长到可以与精灵女王匹敌,而他们现在去向不明,想要再找回精灵母树,似乎只能去——海上了。
霍格立刻道:“邦妮去找红胡子了,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海上。”
查理没有欣喜,反而微微蹙眉,“不,她去之时,还没有足够了解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带的人手不够多,此刻在海上,会很危险。”
“我已经联络上父亲了,赫尔蒙特不会坐视不管的。”露纳连忙开口。
查理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寄希望于邦妮够谨慎,红胡子足够可靠吧。而如果赫尔蒙特插手,维奈塔那边也有所反应,自己又该做点什么呢?
思绪飞转,眨眼间,查理已经有了决断,“我得离开卡拉肯了。”
露纳微怔,“什么?你要走?”
查理点头,“援军已到,我留不留在这里,已经无关紧要了。霍格、露纳,我想你们肯定能明白我的心情——在殃及整个大陆的事件面前,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一切免谈。年轻是我们的资本,但也是弊端。所以,我要继续我的冒险之旅了,也只有继续往前走,才能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
怎么一见面就又要分别了呢?
霍格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查理却对他笑了笑,又道:“等到下次再见时,也许刚才你问我的问题,我就都能为你解答了。”
关于我到底是谁?
关于我认不认识亚契。
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那、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啊?”霍格最终只问出了这句。
“铭刻之地。”查理曾在劳拉金吉士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挂在墙上的友人的画像。画像的落款上,就写着这四个字。
【莱恩金吉士】
【47.9.10】
【铭刻之地】
刚开始,查理还不知道,铭刻之地代表的究竟是哪里。但那天,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依稀记起来了,当他在床上陷入长久的沉眠时,偶尔醒来,他从弗洛伦斯嘴里听到的话。
铭刻之地,就是当年他砸碎石板的那个村庄。
一切的起始,友谊的铭刻之地。即便友人们后来各奔东西,也曾不远万里,回去相聚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露纳当即毛遂自荐。
“你知道那是哪里吗,就要跟我一起去?”查理看着那银色的妹妹头,稍显低落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盈些许。
在离开卡拉肯之前,查理又去拜访了一回奥里翁。
当初查理用“救命之恩”跟奥里翁搭上线,后来又两次成为他占卜的助手,如今他要离开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向奥里翁辞行,为日后加入真理会做铺垫。
是的,查理已经决定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加入它,才能更好地了解它。反正是奥里翁率先邀请他加入的,不如顺水推舟。
奥里翁有些诧异,“你要走?”
查理恭敬点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以及对旅途的向往,“是的,费舍先生。我此行出门,是为了在大陆游历。我的老师告诉我,你需要去行走、去体验,去见识不同的风景。兽潮已经撤退了,卡拉肯的援军也来了很多,我想我也该走了。托托兰多很大,也许其他的地方,也会需要我。”
奥里翁有些好奇,“你的老师是?”
查理露出为难神色,就在奥里翁想告诉他,不想说可以不用说时,他又像做了什么决定,道:“他叫怀特。”
怀特?
奥里翁搜索着记忆中的名字,似乎没有听说过,哪位大法师是这个姓氏。也许是遥远的其他地方的人?毕竟托托兰多那么大。他有些好奇,但看查理刚才那为难的模样,他便也没有多问。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奥里翁依旧笑呵呵的,白胖的脸上满是和蔼。
“多谢费舍先生。”查理紧接着又提起了真理会,“如果、如果我以后真的想加入真理会,我可以再去找您吗?”
奥里翁:“当然。”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拿起纸笔,匆匆写下几行推荐,再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查理,“真理会的各个结社可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成员多分散,如果你遇到合适的结社,想要加入,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我,不如把这封推荐信拿出来。倒生树作为真理会最大最著名的结社之一,我奥里翁费舍的名号,还是有些用处的。”
查理自然欣喜不已,双手接过,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当他拜别奥里翁,回去收拾行李时,本好奇地问他:“怀特先生?那是谁啊?”
查理莞尔,“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
纪白,白就是white。
除了奥里翁,查理不打算跟其他人辞行。
属于卡拉肯、属于嘉兰东部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他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为了人类、为了同伴、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的理想和信念,拼搏奋斗,他们需要往前,而不应回头看。
当查理把所有东西收入魔法口袋,如同往常一样行走在偌大的要塞里,看着一个个路过的或陌生或熟悉的脸庞时,他自己,完成了一场一个人的告别。
霍格和露纳又被叫去开会了。
西尔维诺、薇薇安等人还被困在小小的围墙之内,翘首以盼下次出征,能够带上他们一起。
拿着木剑的孩子在帮忙生火。
查理远远地看着,远远地告别,然后转身,戴上兜帽,再次踏上旅途。
只是当他利用魔法的门,一步跨出要塞,出现在要塞外面的那条道路上时,他远远地看到了快马加鞭的传令兵,似乎又为卡拉肯带来了什么急报。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传令兵一路疾驰入要塞,手里高举起代表身份的小旗子,片刻没有停留。不多时,一份急报就躺在了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苏黎耶巨变】
五个大字,刺痛了指挥官的眼睛。
几日前,太阳宫举办宫廷晚宴,为从阿莱门归来的亲王殿下接风洗尘。然而晚宴还未结束,亲王殿下的卧室里,就搜出了属于永生之环的信物——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
举报人是一直跟随在亲王殿下身边,从玛吉波到阿莱门,再到苏黎耶,始终忠心耿耿的那位政务官。
亲王殿下被当场抓捕,抓人的是苏黎耶的治安官,而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国王法庭的大法官。
此举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可是在太阳宫,许多人下意识地去搜寻黑甲骑士团的身影,毕竟王宫的安全,一向由黑甲骑士团负责。不过当时,团长阿芙雷并不在现场。
即便阿芙雷不在现场,拥有敏锐政治嗅觉的贵族和大臣们,还是很快意识到,苏黎耶可能要变天了。
可他们也没想到,变化会来得这么快。
当夜,亲王殿下离奇越狱。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于是各路消息开始甚嚣尘上。
有人认为是治安官这边的人贼喊抓贼,有人认为是亲王殿下的手下劫狱,甚至有人怀疑到了阿芙雷的头上。
紧接着,苏黎耶又开始死人,而且这回死的可都是实权派,毫无征兆地就在家里被暗杀了。
凶手是谁?
没有人知道。
那场晚宴没能起到安抚人心的效果,反而开启了苏黎耶的“血色深秋”。
很多人终于怕了,于是阿芙雷的访客激增。哪怕是平日里与她不对付的人,都在此刻渴望着能与她见一面。
黑甲骑士团却异常沉默。
阿芙雷看着被她关在静室里不得外出的里昂,道:“你还不明白吗,里昂。这个赌,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里昂霍然抬头,几日没有睡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芙雷:“你足够聪明,也有手段,能够查到许多事,猜到一些真相。但当你怀疑别人藏得深、在伪装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方既然能藏得那么深,就说明对方也足够聪明,甚至比你更有手段。你能看穿他,他也能看穿你。”
不等里昂答话,她继续沉声说道:“你就是下一个亲王殿下。不论现在的人是不是你杀的,不论你之前是不是只在背后推波助澜,手上有没有沾满鲜血,只要你参与了,你就可以是那个替罪羊。你还姓波伊尔,你有天然的恶名在身,而查到你,就可以查到我,查到黑甲骑士团。”
闻言,里昂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他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遭殃,他敢做,就敢承担后果。然而阿芙雷的话向他揭露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究竟是执刀的人,还是那把刀?
如果因为他的自负,而牵连到整个黑甲骑士团,那他……
里昂死死地咬着牙,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阿芙雷眼里的失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聪明是把双刃剑,它需要信任做刀鞘。可里昂丢失了这份信任。
“我……”
“里昂,成长的代价是惨烈的。”
阿芙雷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要听悔恨之辞,也不要看见痛苦的眼泪,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骑士,那就打起精神来,为你心里的荣光,战斗到最后一刻。”
与此同时,瓦舍里,桃乐丝小屋。
昏迷多日的温斯顿终于睁开了眼,从沉眠中苏醒。负责守着他的是迪兰的骷髅兵,看到他醒过来,骨头都激动得打颤,咯啦喀拉地跑出去喊人。
巴巴奇扛着把锄头就冲进来了,确认温斯顿是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倒是温斯顿,看见他挽起袖子、裤腿上沾着泥巴,还扛着锄头的造型,哪怕还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还有心情用沙哑的声音打趣,“我睡了很久吗?巴巴奇大师……改行了?”
巴巴奇恨不得一锄头锄死他。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是图钉说要学习做一个好园丁,就问我们怎么做。我又如何知晓?迪兰那小子,也不知哪来的歪主意,说世界树也是树,第一步就先从种树开始学起。我是老师,当身先士卒……”说着说着,巴巴奇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堂堂拥有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怎么会在这里种树?
对了,都怪温斯顿。
要不是温斯顿把自己搞成了个血人,还昏迷不醒,他何至于在此苦哈哈地守着他?
温斯顿一看巴巴奇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又要吟诗骂人了,“咳,图钉也醒了?它还好吗?”
巴巴奇被带偏,顿了顿,没好气道:“它可比你早醒得多,也多亏它及时把你送出来,否则在亡灵界那个地方,你的伤好得更慢。”
亡灵界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当时的温斯顿情况过于糟糕,他们都不敢轻易挪动他。好在图钉醒得很快,用镰刀把他们送了出来。
温斯顿当即发问:“世界树呢?”
巴巴奇正色道:“你放心,弗兰克在主持大局。他已经传信出去,增派人手,轮番进入亡灵界,帮助图钉看守世界树。汉谟、雷蒙他们也都活下来了,就在隔壁住着呢,虽然伤得很重,但养一段时间也能好。”
温斯顿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有心情审视自己身上的伤。只是他一动,伤口就痛,饶是以他的承受能力,都不免扯了扯嘴角。
巴巴奇看他这个样子,关心的同时又不免埋汰,“你就不能消停点?”
温斯顿身体消停了,嘴没消停,“我以前也不是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巴巴奇:“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穷凶极恶的温斯顿,身上总是带伤的,比现在更重的也有。
黄金血脉听起来好听,但它本质上就是诅咒,越是濒死,越容易激发血脉的力量,就好像在用透支生命来换取强大,达到一种饮鸩止血的效果。温斯顿够凶、够狠,又天赋卓绝,所以他后来成为了同辈中的佼佼者,又成为了首领。
族里也曾经试过,将新生的孩子放在安全的环境里长大,让他完全脱离这样残酷的环境,看他是否能健康长寿。
在巴巴奇第n次想要用锄头把温斯顿锄死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也不管温斯顿是不是伤员,就一股脑把最近收到的消息都塞给他。
末了,他又提起了弗洛伦斯的那颗心脏。
“亡灵界恢复平静后,冥河也逐渐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弗洛伦斯的心脏慢慢停止了跳动,最终变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已经没有任何生机和魔法波动了。”
“杜拉罕还守着它吗?”
“嗯。”巴巴奇正色,“杜拉罕的伤太重了,取出心脏之后,他腹部的伤就开始全面溃烂,怎么治疗都没有用。后来我和弗兰克还想问他一些有关于弗洛伦斯的问题,但他已经没有反应了。照这样下去,他恐怕撑不了太久。”
杜拉罕这么多年浑浑噩噩,所为的,可能也就是支撑到现在,完成弗洛伦斯交代给他的最后的任务。
如今任务完成,失去主人的杜拉罕,永远地跪在了那颗心脏前。
心脏变成了石头。
杜拉罕,也变成了一尊“石像”。
巴巴奇和弗兰克都没有特意去挪动他,既然这是他的选择,那对他来说,也许陪伴着主人的心脏走完最后一程,就是幸福的。
温斯顿亦然,他转而问道:“那位怨灵小姐呢?她可曾再出现过?”
巴巴奇:“没有,不过我们有了个新的猜测。既然那位怨灵小姐来自卡文迪许,说明她存在许久了,死神宫殿里的那句留言,看起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就是她留下来的?”
闻言,温斯顿缓缓念出了那句留言:“他们在镜子里。”
究竟谁在镜子里?
哪面镜子,黑镜?
这句话究竟是谁留的?
亡灵界那吞噬灵魂的迷雾里,又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谜团解开了一些,但好像还有更多。
在巴巴奇的讲述中,黑镜被温斯顿砸碎了一角,但最终还是跟着黑镜之主一块儿消失了。黑镜之主逃到了哪里,无人知晓,但从他们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祂逃走时口中嚷嚷的那个“新世界”,已露端倪。
“海上……”温斯顿不禁陷入沉思。
巴巴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被绷带缠绕住的右眼,顿时又有点后悔。他就不该因为一时赌气,让这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家伙多思所虑。
“行了,赶紧休息,再不休息把你当成树埋地里。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巴巴奇扛起自己的锄头,撂下一句狠话,别别扭扭地就走了。
温斯顿无奈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温斯顿都留在桃乐丝小屋养伤。
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接下来的托托兰多必定不会太平,如果他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好的状态,还拿什么去跟别人斗?
还怎么敲破黑镜之主的脑壳?
这么想着的温斯顿,精神都好了不少。
第三天时,他就能下床走动了。因为还在养伤,所以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的珠宝,只有脖子里挂着那把金色的钥匙,比起往日的形象来,素净许多,黑色的头发用一根发带松散地扎着,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温和、内敛。
只不过当他披着衣服靠在小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种下的树可怜巴巴地晃着几片叶子时,心里还在忍不住怀疑——巴巴奇种这几棵树,是不是为了嘲笑他?
堂堂传奇大法师,是怎么把树种成这样的?
“唉……”温斯顿难得地叹气,甚至又想吟咏那首哭狗狗的诗了。
此时已是深秋,十一月的天气,风里都是丝丝缕缕的凉意。温斯顿将那凉意吸入肺腑,手里难得地捧上了一杯热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而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某个人。
好久没有这样宁静的时刻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和查理在诺亚的那个庄园里。
再上一次呢?
是在午后的松塔。
温斯顿想着想着,唇边多了一丝隐约的笑意。
巴巴奇刚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此情此景,就想摇头。结果余光瞥见身后探出的骷髅头,差点没当场抽出魔杖,给他一下。
“你又凑过来做什么?”
“咯啦喀拉。”
骷髅架子晃着脑袋,一副不怎么灵光的模样,看得巴巴奇好一阵来气。
迪兰那小子,从来都不听话。明明拜他当老师,偏偏最崇拜弗洛伦斯,死活要当死灵法师。杜拉罕跪在那颗心脏前面,他恨不得跪杜拉罕旁边。还有这骷髅,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召唤出来的,走路都怕散架。
“别摇了,赶紧做饭去。”巴巴奇挥挥手。
这一屋子的伤员,他看了都头疼。其实他自己也受了伤来着,奈何他实力最强、奈何他恢复得最快,照顾人的活就落在了他头上。
弗兰克说:“只有巴巴奇大法师您,才有那个能力,看得住我家小主人了。”
唉,实力最强也是一种苦恼。
巴巴奇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这时,远方忽然飞来一只黑鸟,吸引了温斯顿的目光,也吸引了巴巴奇的。他假装不经意地凑过去看,只见飞鸟落在温斯顿手上,化作信笺。
温斯顿快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先是眉头微蹙,紧接着又舒展开来,眉宇里还带着一丝思索。蓦地,又笑了笑。
这可把巴巴奇好奇坏了,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可温斯顿他就是不搭话。
巴巴奇加重了嗓音,“咳。”
温斯顿这才回头,“您嗓子不舒服?”
巴巴奇:“……”
温斯顿不逗他了,否则巴巴奇真把他埋地里去,“是有关于查理的消息,他要去某个地方,托霍格给我传信,邀请我同往。”
巴巴奇露出怀疑的小眼神。
这老头。
温斯顿:“我可没撒谎,而且,你一定猜不到,他要去的是哪里。”
巴巴奇:“哪儿?”
温斯顿缓缓吐出那四个字:“铭刻之地。”
巴巴奇顿时面露惊讶,“这是老鞋匠口中的那个地方?”
“应该是吧。”温斯顿其实很笃定。
老鞋匠是弗洛伦斯的扈从,他原本就住在灰帽街上。查理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所说的铭刻之地,与老鞋匠所说的,应当是同一个。
不过“乞士多”这个地名,倒是从未听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
巴巴奇想说你伤还没有养好呢,但转念一想,别说伤还没养好,就是温斯顿还躺在床上,他都会去。
查理难得主动邀请,要是不让他去,不让他像只花孔雀似地去照耀一番,他能半夜爬起来敲开黑镜之主的头盖骨。
“温斯顿。”巴巴奇稍稍正色,“你有想过以后吗?”
温斯顿靠着门框,因为收到来信,眉目里的张扬再次压下了他的病气,“以后?你是指,我会早死的事情?”
巴巴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温斯顿打趣道:“早死不好吗?他还可以继承我的遗产,成为托托兰多最富有的魔法师之一。”
“温斯顿。”
“我只是开个玩笑,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在意。”
温斯顿向来是个极开得起玩笑,也极会开玩笑的人。他的玩笑里,往往藏着他的真心,只看别人有没有那个能力分辨出来。就像此刻。
“以后太遥远,我只争现在。”
“哪怕他会为我的逝去而感到悲伤。”
“我仍然自私地想要拥有。这就是我,巴巴奇大法师。”
远方,被念叨着的查理,打了个喷嚏。
本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天气转凉所以感冒了,发出了担忧的声音,“你穿得太少啦,冬天就快要到了,而你还没有准备暖和的漂亮的毛衣。”
查理不得不提醒他,“本,我是一个魔法师。”
本疑惑,“魔法师不穿衣服吗?”
查理被这天真的话语打败了,便拐进街道旁的成衣店,买下了几件毛衣。有格纹的、纯色的,开衫、背心等等,各种款式都买了两件。
他离开玛吉波时,还是春末。那会儿天气变热了,所以查理的行李箱里,还真没有准备厚衣服。
彼时他们刚好走入一座小城,成衣店附近还有推着小车的皮货商人。
查理看见了雪白的毛皮围巾,瞧着很柔软很暖和的样子,搭在法袍上也很好看。蓦地,他心念微动,又拿起了旁边的一副皮手套。
等他付完钱,拿着东西走人时,本又开始阴阳怪气,“那个手套看起来有点大哦。”
查理:“嗯。”
本:“看起来有点像打猎的时候戴的哦。”
查理莞尔,“本,你在吃醋吗?”
本:“我没有呢。”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哪个人有。诅咒他。
查理听着那酸溜溜的话,不由说道:“原本我想给你亲手织一个毛线小网兜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本:“用的用的!”
查理:“要掺金线吗?”
本:“哇。”
他好爱我。
本立刻就被哄好了,美滋滋地催促查理去买毛线。他喜欢红色的,还有绿色的,大红配大绿,再掺点儿金的。
太美了。
查理默默地想,是圣诞节要到了吗?
托托兰多没有圣诞节,所以查理也无处展现自己的幽默感,只能违背自己的审美,按照本的意愿挑好了毛线,又买了打毛线的工具。
作为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纪白的生活能力一直是不错的,各项技能虽然不到满级,但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想要找到乞士多,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几天,查理先是独自穿过了东部战场,沿途和散落的小股魔兽交了交手,验证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随后,才来到安全地带。
他开始一边打听乞士多的消息,一边拿出巴巴奇赠送给他的魔咒抄录本,学习高阶魔法。
各地的佣兵工会和魔法议会分会是打听消息的好去处,除此之外,各郡都会有专门存放当地史料的地方。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麻烦,查理往往披个隐身衣,开个门,自己就进去了。
只是能够被记载下来的,都是大事件,人们的口口相传又存在许多谬误,查理如今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苍伽河真的曾经改过道。
河流改道不是件稀奇事,但这无疑给查理的寻找乞士多之旅,增添了很多麻烦。
又过了两天,查理走入了一座白色圣城。
之所以叫它白色圣城,是因为这座城市里的建筑以白色为主,还多有教堂。其中一座最大的教堂,甚至矗立在魔法议会分会的正对面。
不过,托托兰多毕竟是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地方,教堂里的牧师们,大多也是掌握了净化术、治愈术的魔法师。
大家本就同宗同源,谁也别嫌弃谁。
最近的白色圣城很热闹,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马车,其奢华程度,足以比肩苏黎耶。
查理到时,好一点的旅馆甚至都已经客满了,好不容易在平价的渡鸦旅店找到一个空房间,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兽潮导致东部人心惶惶,大批量的贵族们携家眷来避难了。
嘉兰东部本不是个富庶之地,新贵很多,他们不像阿莱门的老牌贵族那样,动不动就能拿出数百年的古堡、庄园,作为自己的度假胜地,于是大多数人都分散到了周围的大城市里。
白色圣城就是其中之一。
托他们的福,查理出门买个饼,都得十铜币。
查理没有抱怨,反其道而行之,回去换了身衣服。
他穿上了纯白的衬衫,配一件刚买的有着温暖色调的格纹毛衣,又从行李中找出了那件原查理留给他的最华丽的一件衣服——黑色天鹅绒长袍。低调的华丽将温暖内敛,肩头的金色花纹肩扣,衬着他好看的脸庞,让人第一眼就忍不住想,这又是哪儿来的贵族小少爷。
片刻后,他就坐在上流社会才会出入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了。一杯叫做“午后香气”的咖啡,据说采用遥远的大陆东部的咖啡豆制作而成,要卖五个银币。
查理在心里给它改名叫“午夜梦回”,不管喝不喝,都得半夜睁开眼问一句:凭什么卖那么贵?
仔细一问这单咖啡豆生意是谁做的?
答曰:百合沙龙。
难怪。
与咖啡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种叫做莫斯塔达蜜饯的甜品,混合着辛辣和糖的甜味,口感神奇。查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哦,是芥末。
他面不改色地喝了口咖啡,拿起桌旁的《每日纪闻》,看了起来。
百合沙龙离这里太过遥远,所以这份对于白色圣城来说是最新的报纸,其实印刷日期已经是七天前。
七天也已经很短了,据说百合沙龙有自己专门的信使,还为此开辟传送阵,砸下去大量金币,到现在还未回本。
言归正传,查理来这里喝咖啡看报纸,可不单是为了享受生活,他主要想了解一下大陆东部的情况,再看看有没有妮可和海上的消息。
海洋很大,受到影响的不应该只是嘉兰和魔法森林。果然,东部也不太平,已经淹了几座小岛了。
接下来,百合沙龙的犀利与缺德稳定发挥,甚至开始帮魔法议会总部重新选址。
魔法议会的总部不在嘉兰。当年的创始人们,为了让魔法的发展不再受限于王权和神权,选择了一个已经在战争中被打散了的小公国,在那里,建立起了魔法议会。
有魔法议会坐镇,那个地方没有被嘉兰吞并,变成了一片不受任何国家管辖的“自由城邦”。玛吉波能够成为魔法圣都,不得不说,还要多亏了高等魔法学院这座人类魔法史上最高的知识殿堂。
只不过,这座自由城邦也在海边。要是它也被海水淹了,乐子可就大了。
“真的很自由吗?”本趁着侍从不注意,躺在咖啡杯的托盘上晒太阳。秋日的太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晒得他整根骨头都暖洋洋的。
“自由过头,就在海里游了。”查理的幽默,也稳定发挥。
查理接着往下看,发现上面花了大篇幅去介绍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公主。
这些公主都将陆续前往苏黎耶,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生活在那儿,与小国王培养感情。小国王将从中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未婚妻,等到成年之后完婚。
《每日纪闻》应当不会无的放矢,查理上次在瑞文郡时,也曾听到过相关的传言。国王即将拥有未婚妻,成家、立业……
这是亲政的讯号?
此时正值午后,咖啡店里客人很多,看到《每日纪闻》的不在少数。查理仔细倾听,便能听到其他人对于此事的看法。
那边的人在对几位公主发表一些无聊点评,这边的人更关心苏黎耶那混乱的局势。
查理听了一会儿,就大约猜到——
那天他离开卡拉肯时,看到的急报到底是什么了。大约就是苏黎耶的变故吧。
嘉兰东部的新贵们一向很关心苏黎耶的动态,就像之前关心阿莱门一样。保守派不断被清洗、打压,他们这些新派,不就该登上历史舞台了么?
苏黎耶的态度一向在新旧两派之间摇摆不定,但如果他们在这时能站个好队,譬如——适时地向小国王表露自己的忠心,或许能搏一个好前程。
人心活络起来了,而查理不动声色地听着,时不时端起咖啡喝一口。末了,他看向窗外。
秋日的花坛里,百合花开得正盛。
路旁的行人匆匆,满载着货物的车队上挂着显眼的旗帜,看着是要发往卡拉肯。牧师在前方的骑士雕像下义诊,俊美的绅士臂弯里挽着女伴的手,投入片刻的目光,又笑着离开,漫步在开满百合花的街道上。
查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隔着玻璃,阳光都变得不那么真切。
他翻遍报纸,都没有找到妮可的消息,遂遗憾放下,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路过街边的小贩时,在那挂满各路商品的琳琅满目的小货车上,他又给自己挑了顶黑色小礼帽。戴上帽子,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下一秒,他又穿过魔法的门,出现在魔法议会正对面的那座教堂的后院里。
四下无人,查理神色自若地在里面穿行。不多时,他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便轻车熟路地在墙上画下一道门,穿墙而过。
过分依赖隐身衣不是个好习惯,所以他今天没有穿。教堂的前方聚集了不少人都在做祷告,牧师们暂时也没空到后边来。
查理因此顺利地摸到了档案室。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座教堂就是此地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已有千年的历史。如今的教堂里供奉的神灵,叫做河流之神。也许这里会有关于苍伽河改道的记录。
他有种直觉,铭刻之地不在如今的苍伽河畔,应该在曾经改道的地方。
另一边,温斯顿收到了来自查理的第二个消息。
那是查理初到冒险者小镇时,从渡鸦旅店寄往玛吉波的信件。收件人是迪兰,但迪兰当时在亡灵界,没有第一时间收到。等到迪兰终于从亡灵界出来,又恰好回了趟明多塔拿东西,他才拿到信,又转交给温斯顿。
信上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只是描述了查理在外的见闻。
讲他在佣兵工会接任务时,遇到的有趣的人和事;讲他在波西的小镇上,遇到的船上的流浪者;讲夏天的炎热,讲秋天的风,用词平淡,但字里行间描绘的画面,让温斯顿看得会心一笑。
这样倒序式地接收到他的消息,也别有一番趣味。
巴巴奇还在院子里种树,他嘴上嫌弃,但日渐沉迷。停下来休息时,他转头看向窗边的温斯顿,看到他的神情,拄着锄头,不无调侃地问:“金发的王子殿下,又赏赐你什么恩典了?”
温斯顿今日倒变得矜持起来,“这只是友人间的普通的问候。”
巴巴奇惊奇不已。
温斯顿:“只是因为对象是他,普通的问候,也会变得不普通起来。”
巴巴奇:“…………”
我就不该问。
顿了顿,巴巴奇终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就快了。”温斯顿可不想真的拖着病体去见查理,那有损他光辉伟大又英勇的形象。况且乞士多究竟在哪里,还需要进一步打探。而他作为阿奇柏德的首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安排。
尤其是邦妮那里,温斯顿虽然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应对,但海上遥远且凶险,具体结果仍未可知,让他有点担心。
再有,查理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温斯顿心里很清楚,他主动邀请自己,必定是因为他觉得铭刻之地这个地方很重要,自己有必要去一趟。
此去归期不定,温斯顿必须做万全的准备。
这时,桃乐丝小屋的篱笆门外,又有人造访。
巴巴奇打开门,看到来人,神色微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人放进来,再警惕地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什么注意到,这才关门。
来人有三位。
左右两个是阿奇柏德,带着中间一位穿黑袍戴兜帽的神秘男子。当他摘下兜帽,露出自己的脸,温斯顿向他发出了久违的问候。
“你们为什么救我?有什么目的?”
亲王殿下在客厅里坐下,看着咔哒咔哒的骷髅端到自己面前的热茶,根本无心品尝,开门见山地问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
温斯顿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本来就放着的工具,继续做他的小手工。他这几日闲来无事,就会坐下来打磨珠宝,也许亲手做一个小首饰送给查理,他会很开心。
等他上手了,这才慢悠悠反问道:“你觉得呢?”
亲王殿下这一路上已经想了很多,他冥思苦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你们想吞并嘉兰?”
温斯顿打磨珠宝的手顿了顿,抬头,“你想了一路,就想到这个?”
“难道不是吗?”亲王殿下露出愠怒神情,想到这是在阿奇柏德面前,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你们眼里,即便是嘉兰王室,不也只是你们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你们劫走我,不就是为了抓住我那好侄子的把柄?好大义凛然地推翻他?你敢说,阿奇柏德在绝望冰川那么多年,就没有一次想过,要入主中部?”
“看来,亲王殿下对我误解颇深啊。”温斯顿吹了吹指尖沾到的粉末,“虽然我并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但还是提醒你一句,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别人,小心阴沟里翻船。”
说着,不等亲王殿下回话,他又笑了,“哦,我忘了,你已经翻了。”
亲王殿下:“你——”
温斯顿:“阿奇柏德对嘉兰的王位不感兴趣,恕我直言,我们要是感兴趣,你的先祖,那位理查德康那里惟士,根本没有机会坐上王座。”
亲王殿下:“我——”
温斯顿:“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刚吃过午餐,听不得恶心的东西。还是来聊聊你吧,亲王殿下,你又一次失败了,甘心吗?”
亲王殿下不说话了,因为他快被气死了。
温斯顿的话,就像扎心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叫人生气。为什么是“又”?因为当年亲王殿下本有机会坐上王座,可他偏偏输给了一个小娃娃,自己还被发配到了玛吉波。虽说玛吉波是魔法圣都,明面上他被委以重任,可这种重任,谁爱要谁要!
那玛吉波城里,就没几个人真的把他放在眼里。高等魔法学院、魔法议会,等等,甚至连黑甲骑士团,难道不也是苏黎耶监视他的耳目?
他汲汲营营,虽然人在玛吉波,但心始终在苏黎耶。
只要小国王还没彻底掌权,只要他还没长大,自己就还有机会。所以他花费大把大把的金钱去维系人脉,去联络大臣,他自以为蛰伏得很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得到了有关于魔法矿脉的消息,得到了有关于预兆石板的消息。可结果呢,魔法矿脉的主人竟然是该死的阿奇柏德,预兆石板最后也没有得到。
所有人都在戏耍他,甚至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政务官,他的心腹,竟然也是叛徒!
如果连他都是叛徒,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不甘心又怎样?难道你们还能帮我杀回苏黎耶,让我坐上王位?”亲王殿下紧紧握着拳,不无嘲讽。
“当然不。让你坐上王位,嘉兰就完了。”温斯顿拒绝得干脆利落。
亲王殿下差点吐血。
他不知道的是,温斯顿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呢,那就是——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亲王殿下咬牙,“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温斯顿答非所问:“你的政务官并不一定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你,否则,预兆石板刚刚现世的时候,苏黎耶就应该已经插手了。比起一个你,预兆石板的价值恐怕要高得多。”
闻言,亲王殿下微怔。他已经被背叛的愤怒占据了全部的心神,此时听到这话,才不由得细想。
是啊,如果政务官一开始就是叛徒,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预兆石板给他真正的主人呢?
那政务官是什么时候背叛的?
是在他从玛吉波回到苏黎耶的时候,还是从阿莱门回来之后?
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温斯顿:“现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政务官是为了谁在背叛你?”
亲王殿下沉默了下来,他不能确定,但以他对苏黎耶、对王室的了解,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又觉得很荒谬。
“小国王?”温斯顿问。
亲王殿下霍然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温斯顿从他眼里找到了答案,道:“看来你也有同样的猜测。当年你会输,是因为那些贵族和大臣们认为,年幼的国王更好掌控,他作为上一任国王的儿子,继承王位也更顺理成章,所以你被踢出局。但几年过去,这位看起来更好掌控的幼主,似乎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你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吗?”
亲王殿下蹙眉深思。
在他离开苏黎耶前往玛吉波上任时,小国王还小。他记得那一天,他愤而离开太阳宫,疾步往外走时,小国王就牵着那个宫廷乐师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他是什么表情?
亲王殿下忘记了,他当时只有满心愤懑和失败的不甘,以及落寞。
哥哥还未死时,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对于侄子的到来,他也曾满怀欣喜。
可是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哥哥的死开始吗?
十年前,贤明的君主励精图治,想要挽回嘉兰的颓势,重振大国雄风。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生了一场重病,药石无医,不久便离开了人世,连自己孩子的面都未曾亲眼见到。
王后因此郁郁寡欢,在生下孩子后不久,也回归了死亡的怀抱。
王室人丁凋零,到了最后,直系血脉竟只剩下了亲王殿下和一个年幼的孩子。
苏黎耶开始流传着风言风语,说狮心王朝的幽灵来复仇了,康那里惟士家族快完了。亲王殿下只觉得荒谬,也暗暗发誓:
只要有他在,嘉兰百合的旗帜,就会永远飘扬在苏黎耶的上空。
没错,这是他的初心。
亲王殿下想到这里,整个人一阵恍惚。
或许这么多年他都被野心所吞噬,已经忘了,自己刚开始争夺王位的理由,只是想保住康那里惟士的荣光而已。因为他知道,年幼的孩子抵挡不了苏黎耶的浪潮。
那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小国王变没变,他不知道,但他此刻明确地意识到——啊,原来是自己变了。
“费尔南。”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他的思绪。
亲王殿下愣了愣,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名字。平日里,所有人都唤他亲王殿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温斯顿直视着他,正色道:“我现在需要你仔细回忆,如今的小国王,和你记忆中的小国王,是否有什么变化?”
费尔南警觉,“你在怀疑什么?”
温斯顿:“我遇到过一个人,她自称狮心暴君后人的转世。”
这个人当然是妖术师简。
她从未如此说过,但从种种蛛丝马迹上来看,她与狮心王朝有脱不开的关系。
“什么!?”费尔南太过惊骇,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说来也巧,我就是在瓦舍里遇见她的,而她成为了神灵的眷属,此刻正在托托兰多搅风搅雨。东部兽潮,就是他们的手笔。”温斯顿依旧从容。
他拿起手中的宝石,透过光看了看,略显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阿奇柏德是她的仇敌,康那里惟士也是。说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同一阵营。”
费尔南思绪飞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面对温斯顿的问话,他稍显犹豫。他知道阿奇柏德不可能是真心想要帮助他,或许在阿奇柏德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这样的资格。
可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人生多么滑稽,多么讽刺。
当他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抓起来时,前来救他的竟然会是阿奇柏德。如果可以选,他更希望是赫尔蒙特,亦或是黑甲骑士团。
说起黑甲骑士团……
费尔南深吸一口气,问:“你能先告诉我,你们能顺利把我从苏黎耶带走,这件事,是否与黑甲骑士团有关吗?阿芙雷到阿莱门与你们谈判时,是否与你们私下里达成过什么协议?”
温斯顿微微一笑,“你恐怕还没了解自己的处境。”
费尔南心中一凛。
温斯顿:“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更喜欢搜魂术?”
费尔南:“……”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
费尔南强行打起精神来,“这么多年,我与我那位侄子并不亲近。虽然我也震惊于他可能拥有的城府和手腕,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但要说他有什么变化……我也不能确定。”
顿了顿,他把心一横,又道:“但是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从来不曾对外说过的王室隐秘。”
温斯顿终于有了点兴致,“哦?说来听听。”
话到了嘴边,费尔南却又开始犹豫。
温斯顿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抬眸看了眼站在费尔南身侧,时刻警戒着的阿奇柏德。对方立刻出手,搜魂术直接顶到了他脑门上。
“我说!我说!”费尔南连忙叫停,“是恶魔!王室秘密流传着一个召唤仪式,据说先祖曾经召唤过恶魔,汲取过恶魔的力量!”
温斯顿的眸光陡然变得冷冽,“恶魔?”
费尔南:“我发誓我没有这么干过,到我们这一代,应该已经失传了才对!”
温斯顿冷笑,“如果已经失传了,那你为何还要提起?不是因为心里有所怀疑,才提起来的吗?你是不知道,因为你不是真正的继任者,但小国王……或许知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