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锋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216 / 638 章24,072 字

战斗一触即发。

不过与昨夜的恶战不同,红袍法师们和精灵族的战斗,打得相当克制。短暂的交手过后,双方都选择了停手,开始对峙。

查理也终于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精灵,果然个个都美得不像是人间造物。

“唰——”窗帘忽然被拉上了。

查理微怔,看向始作俑者,用眼神询问。温斯顿靠在窗边,看着他,“有精灵族出面,外面的事暂时不用管。我亲爱的朋友,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查理不解。

“只是,朋友吗?”温斯顿重复着查理的话,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查理倾斜,直到他和查理的距离,呼吸可闻。

查理在要塞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快到一米八了。但在身高超过190的温斯顿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只是微微俯身,阳光勾勒的身影,就可以把自己完全笼罩住。

身后就是矮榻,查理好像退无可退,但他仍然不解,用那澄澈的目光看着对方,反问:“不是阿奇柏德先生,自己说的吗?不只是朋友,因为我是,唯一的朋友。”

温斯顿噎住。

话还能这样解释吗?

查理又看向温斯顿身后,面露担忧,“阿奇柏德先生,还在流血呢。”

阿奇柏德先生很无奈,他自幼就是个流血不流泪的人,怎会在意区区伤口崩裂的小意外?可查理轻蹙着眉,眨眨眼,便又将忧郁抖落在眼眸里,轻声道:“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担心。”

让美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一种罪过。

于是阿奇柏德先生,最终败下阵来,乖乖地坐回了床边。

查理可不会主动帮他包扎伤口,他选择出去喊人。一来,他对此并不擅长;二来,温斯顿已经苏醒的事情,也需要尽快地告诉伊莲娜他们,以免他们担心。

“对了,还请阿奇柏德先生记得,我现在叫佩雷格林,不是查理,千万不要叫错了。”打开门的查理,还回过头来,留给他一个温和的侧脸。

温斯顿可以确定,查理真的生气了,“只是朋友吗”那句话肯定也是故意说的。他说了,又不认了,现在连名字都不让叫。

该怎么办呢?

温斯顿苦恼,但嘴角却在上翘。

查理生气,不正说明他在乎自己吗?

于是当得到消息的阿奇柏德匆匆赶来,看到坐在床边若有所思的首领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首领怎么回事?

一觉醒来,给人的感觉怪邪恶的,比之前更邪恶了。

“空间魔法把你定住了?”温斯顿挑眉。

“咳。”他这才走上前去,腼腆地挠挠头,“首领,伊莲娜说,精灵族的自然魔法比炼金药剂和我们的治愈术都要管用,让您再忍忍。”

温斯顿:“……”

他都气笑了。

众所周知,与“疗伤”、“治愈”有关的魔法,都是自然魔法。作为魔法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异族对于这类魔法的掌握,远胜于人类。

尤其是精灵、妖精这些被自然偏爱的种族,天赋卓绝。

人类更擅长破坏。

阿奇柏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学起禁咒来如鱼得水,换成疗伤类的法术,最后的成果往往是——大伤治不了,小伤不必治。偶有个别擅长的,也属特例。

轮到首领,放弃治疗。

“但是我可以为您包扎!”腼腆的阿奇柏德又连忙为自己找补,免得首领身残志坚,一脚把他踹出窗外,“伊莲娜还说了,缠着纱布看起来比较可怜,容易激起他人对您的爱惜。”

温斯顿:“我用她给我出招吗?”

这招我用过了。

人都气走了。

另一边,精灵族和天启教派的对峙,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按照《大陆和平公约》,正儿八经的异族使团,在没有经过同意的前提下,不得随意进入人类领地。反之亦然。

精灵族率先打破了公约,但他们毕竟是高贵的精灵族,是可以与龙族比肩的存在,而诺亚只是一个小小公国。

他们敢对阿奇柏德动手,那是打着献祭温斯顿,让神灵复苏的算盘。若有神灵的力量作为依仗,那就算阿奇柏德事后报复,他们也不怕。

可现在,算盘落空,诺亚还只是诺亚。

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却成了阿奇柏德和精灵族的联盟。

最重要的是,诺亚与阿奇柏德动手,说穿了,是人类的内战。

可如果围杀精灵王子,那就是直接与精灵族开战。而以精灵族在异族中的地位,其影响和后果,都不是诺亚能一力承担的。届时,别说异族不放过它,隔壁的嘉兰都有可能把它推出去,以此来平息怒火。

基于此,天启教派再次选择了后撤,庄园的第二次危机,宣告解除。

查理和伊莲娜一起,在庄园的主楼里迎接了精灵王子。

此刻的查理还做着伪装,精灵王子倒是金发碧眼。但他的金发碧眼和查理的很不一样,自带一层朦胧滤镜,是柔和的、清新的,让人觉得美得不像人间所有,生不起任何亵渎的心思。

他还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

精灵王子说,他叫伊西多尔。

托托兰多的精灵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亲,那就是精灵母树,所以他们并没有不同的姓氏加以区分,通常只有一个名字。

名为伊西多尔的精灵王子,对查理展现出了一定的好奇心。但他是一个善良且有礼貌的精灵王子,查理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佩雷格林,他虽然看出了伪装,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当面戳破。

为了展示自己的友善,他只是告诉查理,那只兔子是他在沃伦的山上救下的。

真是位善良又奇怪的王子啊。查理如是想。

伊莲娜还是很挂念自家首领的,客套几句,便请求伊西多尔出手为温斯顿疗伤。伊西多尔当然不会推辞,冲查理点点头,便与他别过。

其余的精灵也没闲着,一半负责守卫庄园,一半负责给其他的阿奇柏德疗伤。

查理对精灵的魔法很好奇,得到对方的允许后,便在旁围观。

第一个接受治疗的是汉谟,因为他伤得最重。他是死灵法师,论体魄,比不上其他的族人。一场恶战下来,亡灵之门被干碎了整整五次,五次啊,没吐血发疯都算他格外坚强了。

汉谟和给他治疗的男性精灵也算老相识了,毕竟是一起上山打过吸血鬼的同盟,彼此之间颇有默契。

一个问:“你怎么伤得这样重还能说话?”

一个答:“那是我的灵魂在发出不屈的叫嚣……”

崇尚自然的精灵是不喜欢死灵法师的,他其实想叫汉谟闭嘴。但汉谟是不可能闭嘴的,查理还在旁边呢,他得为他展示什么叫阿奇柏德的坚强意志。

查理看得很专注,他发现精灵的自然魔法真的很厉害。

人类魔法师的治疗魔法,往往先治标,再治本。表面看着伤好了,但其实内里还没好,仍需要养伤恢复。除非是专攻自然魔法的魔法师,否则身上备点治疗药剂才最有用,但好的治疗药剂又很贵,普通人难以负担得起。

精灵的魔法却不一样,他们治标,更治本。

淡绿色的魔法光芒,化作光点,润物细无声一般落在汉谟的身上,渗入他的体内。不多时,汉谟惨白的脸色就变得好看了不少,抬了抬胳膊,感觉断掉的胳膊能动了、肋骨也不扎肺管子了,头没那么痛了,他又有一战之力了。

他甚至想站起来给查理表演一套来自阿奇柏德的剑术,被查理婉言谢绝。

查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夸赞了一番他的英勇之后,转头看别人去了。

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骚动。他回过头去,发现门开着,便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住在这屋里的是位白发少女。

她连睫毛都是白色的,像误入阿奇柏德这个虎狼窝的雪精灵。

精灵对她的态度要温和亲切得多,但在给她初步疗伤,让她恢复了一些精力之后,这位少女反手拿出魔杖,要给自己施展一个【大时间回溯术】。她说把自己的时间调回受伤前就可以了,以前也经常这么干。

“首领已经明令禁止了,索菲娅!你会被发配去绝望冰川给冰霜巨人当理发师的,你也知道他们的毛发又脏又臭!”对门的阿奇柏德缠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冲过来制止,给他疗伤的精灵就在后面追。

两个精灵面面相觑,对自己的病人都有些无言以对。

该死的阿奇柏德,总是如此令人难以捉摸。如果人类最强已经变成了如此模样,那龙族此刻应该正在龙谷发疯,决定转行当戏剧演员。

查理识趣地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但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生动。不止是有些胡来的阿奇柏德,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带着点无奈的精灵也一样,都很生动。

这让他愈发觉得,他脚下所站立的土地,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异世界,而是他暂时遗忘了的,故乡而已。

不多时,伊莲娜回来了。

查理走上前去跟伊莲娜说话,伊莲娜告诉他,首领还在治疗的过程中,暂时不能打扰。不过,关于精灵族为何在今日抵达的原因,她倒是问清楚了。

原来,精灵族接到阿奇柏德的传信后,就一直在沃伦、嘉兰和诺亚的交界处,等待西斯比。可是西斯比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现身,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下令,冒险进入诺亚,与温斯顿汇合。

查理以佩雷格林的身份,出现在了西斯比的面前。

彼时西斯比被关在庄园的地窖里,暗无天日的地方连一盏灯都没有。他带着满身的伤和破碎的心,躺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沉沉睡去,直到脚步声和蜡烛的光亮,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西斯比。”

“你……是谁……”

西斯比的眼睛是肿的,望出去的视线模糊,一时都无法看清来人是谁。因为睡着而暂时遗忘的疼痛,如潮水般率先袭击了他,让他痛苦地呻吟起来,蜷缩成一团。

“不用担心,你还死不了。”伊莲娜在他身前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可在西斯比听来,却像恶魔的低语。

他下意识后退,可当他艰难地拉开距离时,站在伊莲娜身后的人,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刹那间,最痛苦、最令人不甘的回忆涌上心头,仿佛要夺走他的心跳。

“你好,在下佩雷格林。”查理这个假圣子,垂眸看着真圣子,在对方的眼里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阴冷的恨意。

不过他相信,这世上本无圣子,有的不过是角色扮演。

他装得像,所以他就是圣子。

西斯比紧缩着身子,不说话。

查理也不在意,看着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悲悯,道:“西斯比,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斯比沙哑着嗓音回答他:“你已经从我这里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休想再让我告诉你任何事情。”

查理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着西斯比,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道:“如果这就是你所祈求的,那我可以成全你。”

语毕,查理看向伊莲娜,“杀了他吧,死亡会赐予他永恒的宁静,让他再也不必为世俗的一切所困扰。”

伊莲娜回头看向查理,背着西斯比忍着笑,略带苦恼和犹豫地回答道:“可首领说,圣子的身份或许还有用,要是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

“圣子有我一个就够了。”

查理说着,缓缓走向西斯比,冷漠和悲悯这两种不同的神色同时在他的眼眸中交织,“死在圣器之下,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后的归宿,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语毕,他也不等西斯比反对或赞同,就对着西斯比抬起了那只戴着素圈银环的手。银环泛起了柔和的白光,在那一刻,他好像脱离了人性,被真正赋予了“神性”。

生杀予夺,冷漠悲悯。

西斯比的瞳孔皱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依旧死咬着牙不肯开口。可求生的本能在逼迫着他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圣光降临的刹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急切说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变成真正的圣子了吗?不可能!”

“哦?”圣光消散,查理没有再继续,语气却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人。预兆石板选择了我,梦境之神为我降下天启,就算你夺走了石板,就算你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圣子,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你。”西斯比语速很快,但语气尤其笃定。

查理思绪飞转,神色不变,“不,你错了。”

不论猜得对不对,但想要唬住人,语气就得笃定。西斯比听到这话,果然忍不住反驳,“哪里错了?”

“我相信,你确实机缘巧合,得到了石板。”查理的声音温和起来,如同春风和睦,“因为如果他们先有石板,再挑选使用石板的人,奉为圣子,一定不会选你。就像兰瑟说的,你的实力太差了,甚至不如他的十三分之一。如果换一个人来,温斯顿和我,都不一定能在昨夜的恶战中,取得胜利。”

伊莲娜在心里赞叹。

这些话,可比绝望冰川的风雪还要凛冽啊。

西斯比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尤其在听到兰瑟这个名字时,情绪有明显的波动。

查理继续看着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不直接从你手中夺走石板?你说你占卜出了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可把你杀了灭口,不就行了?你还有什么倚仗,能让他们尊你为圣子呢?”

西斯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别过头不愿多说。

查理自问自答:“你刚才的话为我解开了疑惑,你和诺亚的国王一样,得到了天启。你见过了梦境之神,梦境之神也可以为你降下神谕,钦点你为圣子。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天启?”

西斯比:“这重要吗?”

查理:“重要,你拥有核心名单的消息传出去后,先后接触过贝儿小姐、阿莱门的反叛者、以及梅森。”

他继续说:

“贝儿小姐的父亲,是永生之环的一员。梅森也是。”

“反叛者是被压迫的平民,他们找来了阿奇柏德,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更像是针对阿奇柏德的一个阴谋。所以,反叛者可能也有问题。”

“其他人暂且不论,我现在好奇的是,本该是为平民伸张正义的反叛者,究竟是在何时倒戈的?是在接触过你之前,还是之后?”

伊莲娜越听,神情越严肃。那凌厉的审视的目光扫过西斯比,“你的意思是,反叛者可能那个时候就被他策反了?所以才会出现在绝望冰川引我们入局?西斯比才是那个最直接的推手?”

查理:“那就要问他了。”

话音落下,西斯比忽然无声地笑起来,他从狼狈地蜷缩姿势,慢慢地坐起来,变成了跪坐。低垂着头,发丝凌乱,肩头耸动,“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真理,没想到,也只是这样。”

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查理,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如果我说,贝儿小姐也跟我们站在一道呢?整个阿莱门,没有一个好人,哈哈哈哈……”

伊莲娜蹙眉,然而查理仍然神色平静,他反问:“你既然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

闻言,西斯比的笑容有所收敛,但他还是那副好像疯了的样子,看着查理,“真正想要伸张正义的人,都已经沉在苍伽河底了。阿奇柏德……如果真的能救人,为何不早一点出现呢?可见真正能救人的,从来不是什么阿奇柏德。”

伊莲娜沉声,“不是阿奇柏德,难道还能是梦境之神?”

西斯比也沉下脸来,那表情甚至开始变得狰狞,“不,是力量,是权势。是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和权势!”

查理:“梦境之神的力量,也不属于你。”

西斯比:“但能够打破原有的格局,改写大家的命运,不就够了吗?你看起来很聪明,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大声嚷嚷的人,憎恨的从来不是权势本身,而是权势不在自己手中。你说,是声张正义更重要呢,还是抓住机会往上爬更重要?”

查理对此不予置评。

西斯比却不容许他的反应那么冷淡,“我是圣子,如果计划真的成功,梦境之神真的复苏,那么兰瑟又如何?他只会是被我踩在脚下的可怜虫而已。”

“你很恨他?”

“不,我不恨他。”

西斯比喘着气,捂着身上愈发疼痛的伤口,用毫无说服力的怨毒的表情,道:“我只是讨厌他那副明明拥有极高的天赋,绝佳的师承,却还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做一个小小的士官,看起来不争不抢;整日里蒙着眼睛,叫人夸他努力、勤奋,他确实勤奋,背地里甚至搭上了加西亚家备受宠爱的小姐,出卖他那张好看的皮囊。”

查理:“……”

你不是恨,是纯恨。

看着西斯比怨毒的表情,查理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瓦舍里那位年轻巫医戴文的身影。

蓦地,他灵光乍现。

他之前一直怀疑,托托兰多正在酝酿着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巨大阴谋,瓦舍里和阿莱门,都只是这个阴谋的其中一环。

这个巨大阴谋的幕后主使,就是黑镜之主。

在瓦舍里,明面上戴文和妖术师简都是想要复活死神的狂热信徒,可实际上死神只是个幌子,戴文则是个傀儡,简真正想要复活的,应该是黑镜之主或与祂有关的重要人物。

在阿莱门,他们从永生之环查到天启教派,再从天启教派发现了梦境之神。如今又牵扯出所谓的圣子和预兆石板。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那就是——神灵复苏。

查理相信,最终会被复苏的,必定也不是什么梦境之神。

可包括天启教派在内的永生之环的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知道,他们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就像当初的戴文,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被欺骗、背黑锅,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就是他们注定要承担的命运。

幕后主使,那位黑镜之主,会在计划有可能败露时,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们。

那么,在这件事里,谁承担了妖术师简的角色?

这么多的人物里,必定有人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混迹其中,暗中推动事情的发展,最大程度地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但又不暴露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西斯比吗?不,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事件核心之外,做不了太多事情,更像是一个下属。

那就有可能是他的上线,是——

“你见到的梦境之神,是什么样子的?”查理忽然问。

“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西斯比没有听出查理的深意,只是自顾自冷笑。

“我再问你,你见过一面黑色的镜子吗?”查理追问。

虽然直面了那样恐怖的存在,查理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但他的心情反而是愉悦。原因也很简单。

一,这证明他的猜想绝大部分是正确的。

二,幕后主使露面,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目标。奔着这个目标去,他们就有机会掌握主动,克敌制胜。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事实证明,弗洛伦斯的守墓计划被执行得很好。阿耶和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是个秘密,哪怕自称背叛者的老鞋匠,也没有将这个秘密泄露。

查理为此感到安心,神色也更显从容。而温斯顿只觉得,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的反应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厢,伊西多尔走到西斯比身边,抬手放在他的上方。他念着古老的精灵语,将西斯比从昏迷中唤醒。

可是醒过来之后的西斯比——傻了。

他像个无知的孩童,懵懂地看着这一切,又在感受到身上的伤痛后,选择了最为原始的发泄方式,嚎啕大哭。

温斯顿都为此感到棘手,看向伊西多尔,问:“能治吗?”

伊西多尔摇头,“精神被摧毁了,他现在甚至连四五岁的人类幼童都不如。”

说着,伊西多尔面露犹豫,似乎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最终他环视一周,道:“我刚才仔细感知了他身上残留的气息,很像是——神降术。但施术的人并非西斯比本人,他只是被迫承载的容器,无法承受,就变傻了。”

“由神灵一方主动施展的神降么?”温斯顿对此并不惊讶,反而饶有兴味起来,“看来,这位黑镜之主确实拥有比肩神灵的力量,或者说,祂就是神。不论是新神或旧神,祂注视着这片土地,但又因为某种限制,让祂无法以真身降临,所以只能躲起来,搞一些阴谋诡计?”

伊西多尔和伊莲娜都认可这个猜测,查理则很肯定地说:“是旧神。”

温斯顿好奇:“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弗洛伦斯之死?”

“还要更早。”查理将他在时间夹缝里看到黑镜的事情告诉他,“这是一个横跨了数百年的计划,所以我觉得,哪怕除掉了永生之环,祂也还有后手。”

伊莲娜不由得埋汰,“这可真是……什么狗屁旧神啊,能藏六百多年?灰毛鼠都死了几百代了。”

温斯顿:“我倒是觉得,现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其余人纷纷看过去。

温斯顿耸耸肩,“现在不正是又一个动荡的时代吗?嘉兰国主年幼,难以服众。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全部逝世,至于五大传承,卡文迪许早已覆灭,维庸逐渐平庸,塞尔文提游离在外,而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也都在新旧两代人的交替之刻。还有异族——”

他又看向伊西多尔,“精灵母树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几百年的休养生息只是延缓了族群走向灭亡的速度。”

伊西多尔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动手的好时机。我们精灵对人类,已经算是友好的那一部分。其他的异族在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已经积蓄起了一定的力量。如果人类陷入内乱,我很难保证他们,会继续遵守《大陆和平公约》,对人类保持友善。”

闻言,查理不禁想起了亡灵界里的“战争的烽烟”。

当骨头堆成的高山燃起烽烟,属于不死生物们的战斗就开始了,永远内耗,永无停歇。弗洛伦斯当年利用预兆石板制定下这个规则,可谓是高瞻远瞩。

温斯顿趁热打铁,问:“对于这位黑镜之主,你有印象吗?”

伊西多尔摇头,“或许女王陛下会知晓。”

女王陛下?

那就是精灵女王了。

说起来,关于精灵族查理还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传统。

譬如精灵王历代都是女王,眼前的这位精灵王子伊西多尔也有实权,但他并不是继承人。真正的继承人,那位精灵公主,此刻应该还在原始之森。她身份尊贵,不会轻易外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四人又商量了几句,便先行离开。至于西斯比,他虽然傻了,但身上还有一些谜团未解开,譬如他究竟从哪里得到的预兆石板。

温斯顿便让伊莲娜把他继续关着,保证他不死就成。

回到地面上时,玫瑰色的夕阳正在庄园的角楼顶上陷落。

纯白的兔子蹲在庄园的绿地上,三瓣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专心致志地嚼啊嚼。伊西多尔温和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转头问温斯顿:“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温斯顿:“等。”

伊西多尔微微歪头,稍显疑惑。“等”这个字,可不像是阿奇柏德的首领会说出来的话,尤其是他们现在还被围困在一个小小的庄园里。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了,但难保诺亚不会再出什么阴招。

“你在等弗兰克的消息吗?”熟悉的声音从温斯顿的另一侧传来。伊西多尔看过去,看到了那位佩雷格林的脸。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查理了。

“没错。”温斯顿毫不意外,查理能猜到他的想法,他甚至因此感到开心。

在捕捉到伊西多尔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时,他还很有绅士风度地解释道:“弗兰克是个很可靠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等到他的消息传来,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不迟。”

伊西多尔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有些疑惑——这个人,到底在得意什么?

他不由得看向查理,希望这位跟温斯顿心意相通的人,能够给他答案。但查理端着微笑,视线扫过还在吃草的兔子,就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兔子,很可爱,我认识一个也很喜欢兔子的人。”

伊西多尔:“是谁?”

查理:“他叫西尔维诺,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

伊西多尔随即感叹,“那他一定也是个善良的人。”

查理点头,“是啊。”

温斯顿旁观着两人的互动,如果不是知道西尔维诺是什么样的人,他差点就要信了。什么善良,什么喜欢兔子,这只兔子到了他手里,都活不过这个夜晚。

不过,这也是喜欢吧。

查理也不算说谎。

“说起来,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温斯顿强势加入对话。

“哦?”查理的微笑再次变得无限可击,又礼貌又官方,“那恭喜你啊,阿奇柏德先生。”

温斯顿嘴角往下一压,显得无奈又无辜,“你都还没有问我。”

查理不动如山,“因为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很关心阿奇柏德先生。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好了不少,刚才出现在地窖里的动作又快又帅气,想必是在与传奇法师的对战中,获得了突破,又上了一个台阶,对不对?”

唯一的朋友、很关心、帅气,这一连串的词,说得落落大方又直白。温斯顿能怎么办呢?他简直拿查理毫无办法。

到底是谁先开始说什么“唯一的朋友”?

伊西多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奇、不解,但礼貌。最终他选择转身向着他的兔子走去,温柔地将它从地上抱起,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良久,一个精灵走过来,向他禀报:“庄园外又有侦查魔法的波动,还有人试图从地下接近,要如何处理?”

精灵王子露出和善的笑,“告诉阿奇柏德吧。”

我们精灵,很善良,不杀生的。

彼时,温斯顿和查理都回到了主楼里。

因为伤势的好转,温斯顿失去了和唯一的朋友同住一间房的优待。查理独自回房休息去了,而伊莲娜过来向温斯顿汇报其他族人的情况。

有了精灵族出手相助,大家的伤势都恢复得不错,因祸得福的也不止温斯顿一个。黄金血脉的特点就在于此,越是激发血脉之力,就会变得越强。向死而生,触底反弹。

可越是这样,人也就越短命,得失得由自己判断。

“首领现在?”

“大约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正式成为传奇法师了。”

温斯顿的回答,让伊莲娜感到开心,又不开心。不过所有的阿奇柏德们都是在长辈们的生死教育下长大的,对此接受良好。

所以只是担忧了一瞬,伊莲娜就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首领,关于查理的身份,您有什么想法吗?”伊莲娜问。

“查理布莱兹……”温斯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反问:“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们?”

伊莲娜迎着温斯顿的目光,正色道:“刨除他和首领的关系不谈,他出现在这里,救了我们,阿奇柏德应当报答他的恩情。而他现在已经暴露在黑镜之主的注视之下,黑镜之主明显在怀疑他另有身份,这很危险。”

温斯顿:“你有一点说错了。”

伊莲娜微怔,“哪一点?”

温斯顿微微挑眉,“他分明是为我来的,你们只是顺带,所以怎么能刨除他和我的关系不谈呢?”

伊莲娜:“…………”

温斯顿丝毫不在意他的同伴、他的族人露出怎样的表情,他只是在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玩笑话说够了,他又正色起来:

“查理一直以来都是个很神秘的人,我知道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泽菲罗斯也与我通过信,查理身上的诅咒,或许与卡文迪许有关。而到了如今,偏偏是这个身中诅咒的人,三番两次破坏了黑镜之主的阴谋。不光黑镜之主好奇他的身份,我也好奇。”

温斯顿说着,看向了占卜之杖。

这根手杖指引他走向了玛吉波,而他在那里,遇见了查理。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吗?他感到好奇,非常的好奇,可是——

霍格一路赶来,已经筋疲力尽。冲破包围圈闯进来时,也废了不少功夫,好在伊莲娜正好前去处理探子的事情,发现了他,这才把他顺利接到了庄园里。

他不敢耽搁,马上把重要的消息告诉伊莲娜。

伊莲娜叫来了温斯顿,温斯顿又叫来了他唯一的朋友,小查理。

查理见到霍格时,长着一头藏蓝色头发的少年,正在餐厅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把自己塞成了一只仓鼠。最厉害的是,他都这样了,还能说话。

“……真的很突然……当时……我和弗兰克一起去……她看起来很……正常啊……结果她就看了一眼……一眼,突然很诡异就笑了一下……然后脖子一歪!”

霍格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脖子一歪,“死了!”

“是吗?”他的首领,也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霍格满面油光地回过头去,脸颊塞得鼓鼓的,视线自动自发地掠过温斯顿落在查理身上,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

那一瞬间,查理觉得他头顶有个灯泡,亮了。

温斯顿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烦,仗着自己长得高,伸手按在他的头顶,硬生生把他的头扭回去,“吃你的肉。”

霍格在魔掌之下挣扎,“不要按我的头,都是因为首领你,我都长不高了!”

查理看了一眼,霍格确实不高,年龄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但比自己还要矮一些,大约174。他再看向餐桌的另一侧,身高不足170的汉谟默默地坐下了,在桌子底下给了霍格一脚。

霍格吃痛,回头瞪他:“你踢我做什么!”

汉谟有样学样,“吃你的肉吧!”

霍格只觉得全世界都针对他,委屈巴巴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恶狠狠地咀嚼。温斯顿带着查理在他对面坐下,打眼一瞧,阿奇柏德的所有人都在。

至于精灵,他们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把场地留给了他们。

“那位妖术师,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吗?”温斯顿抱臂,发问。

“没有。”霍格摇头,他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人死得确实很突然。

温斯顿看向查理,“你觉得呢?”

查理:“如果是看见玩偶之后,突然就死了,那这玩偶就像是一个信号。譬如——计划失败。”

“对对对,弗兰克也这么说的。”霍格连忙点头,“后来我们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尸体,她确实死了,那具身体就是她的本体,不是玩偶。但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弗兰克说,就像一个人突然没了灵魂,躯体自然就死了。”

灵魂、玩偶、契约?

这些组合起来……

查理和温斯顿飞快交换一个眼神,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好像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温斯顿冲他点头示意,查理会意,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也许,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我之前在泉水之畔见到她时,她曾将自己比作一个在泉水边纺织命运丝线的人,她说,弗洛伦斯女士都败于命运无常,但她却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她是妖术师,她的手段就是纺织丝线,操控玩偶。如果她有底牌,大概率也会与此有关。或许,她为自己做了一个特别的玩偶,与它签订契约。她在你们面前死亡的那一刻,就是契约正式生成的那一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因为根本不需要救。”

这一招,叫金蝉脱壳。

查理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他不相信,妖术师那样的人,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替别人保守秘密。

伊莲娜表示疑惑,“可是我听说,妖术师的契约,是将生者的权利让渡给玩偶,活过来的玩偶并不等同于跟它签订契约的这个人?”

温斯顿:“给自己用的,和给别人用的,当然不一样。旧的自己死去,新的自己在玩偶的身体中醒来。这样的实力,才像是那位黑镜之主的手下。”

说着,温斯顿又看向霍格,“你们在她面前,没有透露太多的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吧?”

霍格还在思考他刚刚的话语,闻言愣了愣,随即答道:“没有,肯定没有,毕竟我才见她第一面,她就死了。弗兰克就更不用说了,他嘴可严,只有他想让你知道的,没有你能主动问出来的。”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撇撇嘴,一副欠揍模样。

温斯顿不用想都知道,霍格一定又跟弗兰克打听自己的八卦了。弗兰克怎么把霍格派来了?他就应该去王都,趴在国王床底下。

蓦地,霍格又一拍脑瓜子,“对了,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

温斯顿平静地看着他。

霍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耍宝了,“之前抓到她的时候,弗兰克说,他已经让人把妖术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她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身份、来历也很清楚,不过,她死之后,出于谨慎,我们又搜了一遍,发现她衣裙上的一个系带的系法,有些特别。”

伊莲娜好奇,“多特别?”

霍格:“弗兰克说,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旧时代的贵族们才会用的打结方式,因为特别繁琐的同时又不起眼,普通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他怕自己描述得不清楚,于是找来两根布条,给大家演示。可他挥得动魔杖,拿得起剑,对着两根布条反而笨手笨脚,反反复复拆了三遍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好了。”

“咦?”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查理的耳畔响起。

他回头,就看到那个名叫索菲娅的白发少女,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大约是察觉到了查理的视线,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而后才对大家说:“这是狮心王朝的宫廷里,流行过的一种系法。”

温斯顿意味深长,“狮心王朝啊……”

其他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被嘉兰赶到了北边,还想跟我们抢地盘的人吗?”

“我记得我记得!”

“狮心王朝最后的那个暴君,是不是还被先祖砍了脑袋挂起来了?”

“可不是么?”

……

索菲娅双手勾在身后,透着股少女的娇俏。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百灵鸟,只不过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美妙。

“这个系法早就失传了,还是我以前研究怎么绑人更有效率的时候,在古典文献里发现,自己还原的。只不过太过繁琐,就被我淘汰了。如果那位妖术师真的从小生活在瓦舍里,她应该不会知道才对。”

虽说妖术师开着一家玩偶商店,对针织技艺很有研究,但狮心王朝距离她太过遥远了。一个本该失传的技艺,她如何得知?

查理也想起一些事来,“在瓦舍里时,我和迪兰法师探讨过有关于灵魂的议题。他说,绝大多数死灵法师认为,灵魂是不朽的。由此,他们衍生出了不同的派别,譬如迪兰法师信仰的自由派,还有重生派。”

汉谟眸光微亮,他真是没想到,查理对死灵法师也有兴趣,当即顺着他的话介绍起来。

“没错,我也是自由派的。我们自由派认为,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就是新生,就获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由。重生派的那帮家伙则认为,可以从死亡时的星象推断出死者的下一世,找到这个转世,就可以用特定的秘仪唤醒前世的灵魂,所以是重生。”

伊莲娜品出查理的意思来了,“你是说,妖术师是重生的灵魂?她原先是狮心王朝的人,灵魂被唤醒了?”

查理:“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温斯顿勾起嘴角,“但却是一个有趣的猜测,不是吗?如果是狮心王朝的人,那她的恨,就足以驱使她为黑镜之主效力,毕竟她杀谁都理直气壮。”

索菲娅眨眨眼,“那她应该第一个杀首领,第二个杀嘉兰的小国王,再杀其他人。从今年的仲夏夜杀起,杀到明年的丰收节,都杀不完呢。”

放眼望去,满大陆都是仇人。

“弗兰克的消息已经到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查理又看向温斯顿。

“其实我很想见一见那位梦境之神,但很可惜,祂似乎不想见我。”温斯顿屈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略作思忖,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就像你猜测的那样,玩偶的出现意味着‘计划失败’,妖术师简立刻死遁。那么,诺亚的这位梦境之神,又会在什么时候遁走?”

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永生之环的核心成员死了大半,天启教派也死伤惨重,诺亚国内更是被搅得一团乱,人心惶惶。而始作俑者,直接遁走吗?好没有邪恶之徒的格调。

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位黑镜之主的风格?

人人都是弃子,人人皆可抛弃。种下一枚欲望的种子,任它疯长,破坏这片大地,再收割一波生命。一个计划不行,也不留恋,因为还有另一个。

托托兰多有的是人。

而人的欲望总是无穷。

汉谟挠挠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要跑了吗?”

温斯顿:“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瓦舍里和阿莱门的事,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妖术师在一年多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夺取圣眼之泉,而永生之环出现的时间,也很早。也就是说,不是一个计划失败了,再执行下一个,而是同时进行着很多个计划。”

伊莲娜的心往下一沉,“还有第三个?”

如果一、二都失败,第三个却藏得很好。那么果断放弃一、二,执行三,确实是个极佳的选择。

查理希望没有,但是推己及人,如果他是黑镜之主,他会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几百年的时间,他能从计划一排到计划一零零八六。

温斯顿:“结果是什么,等一等就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也许就是变化之刻。”

一场大战,在诺亚的王都爆发。

亚历山大原本打算遵守礼节,等候国王召见。然而当他来到王宫门口时,神像处骤然出现的能量波动,让他做出了冒险闯入的决定。

天启教派的总部,就在王宫内。

红衣主教随后赶到,没看见神像主动碎裂的那一幕,只以为是魔法议会的人打碎了神像。那句最后的神谕,也像是神灵对魔法议会的批判。

国王仓皇逃窜,无力解释。

神像碎裂,神灵弃他而去时,他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而当他跑丢了一只鞋,在卫兵的簇拥下,从那战场的中心踉跄着逃出来时,身后那座专门收拾出来供奉神像的宫殿,也轰然倒塌了。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烟尘,突然间感到一阵颓然,而后再次跪倒在地。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

破碎的宫殿像敞开了的鸟笼,却没有任何自由的鸟儿从里面飞出。他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过来的黑色羽毛,喃喃念道:“神灵……抛弃我们了……”

战斗还在继续。

亚历山大虽然实力很强,但他带来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于是战斗打响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了传信烟花,释放——召集令。

这是魔法议会的召集令,所有魔法议会登记在册的魔法师们,在看到这个召集令的时候,都需要尽快赶往支援。

整个托托兰多,有多少魔法师是在魔法议会登记过的?答案是超过八成。

登记在册,并不一定代表你就是魔法议会的一员,但魔法议会本就是为所有魔法师服务的组织。只要登记,就可以获得基本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的基础咒语、魔法等级评定服务、助学金、更优惠的药剂购买价格,等等。

相对的,你需要承担一定的义务,譬如响应召集令。

诺亚虽是一个小小公国,但这里毕竟是王都,魔法师的数量并不少。当召集令没有出现时,散落在城中的魔法师们,不一定会对天启教派做出什么抵制行为,但召集令出现后,可就不一样了。

若看见召集令,却不回应,事后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魔法议会除名的。甚至有可能上审判庭。

这也是亚历山大敢带着这么些人,就直闯王都的原因。

不过这里毕竟是天启的老巢,当国王开始信教,天启的势力就渗透进了王都的各个角落。主教的权利格外得大,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几乎已经可以越过国王,对外发号施令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待在王都不愿离开的原因。只有待在这里,他才能掌握住到手的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不可避免地往天启教派倾斜。

关键时刻,弗兰克赶到。

阿奇柏德的黑巫师入场,成功扭转了局面,然而弗兰克却没有见到亚历山大。审判庭的魔法师告诉他,他去追梦境之神了。

饶是以弗兰克的见多识广,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发出一句仿佛没有见过世面的:“哦?”

神灵都被打出来了?

弗兰克又问:“往哪个方向追了?”

魔法师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那是城西,建筑相对低矮,应该是平民区,人员密集。

弗兰克立刻赶过去,但当他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

亚历山大不是那位梦境之神的对手,其他魔法师们也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危机时刻,第三方出现,用一个老旧的细口玻璃瓶,困住了“梦境之神”,也就是从破碎的神像里窜逃出来的那缕华光。

此时的祂,如同一个缩小版的亡灵,被困在瓶中。祂有着人的轮廓,还有跟墨菲斯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地撞击瓶子,那瓶子却如山岳,难以撼动。

亚历山大伸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你们是谁?”

对面的人还未回答,弗兰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

“没错。”手捧玻璃瓶的女士,声音清脆。她身上有股野生野长的劲儿,哪怕面对亚历山大和弗兰克这样的人物,也丝毫不怵。

“多谢小姐援手。”弗兰克绅士有礼,目光落在那瓶子上,略显诧异,“这是……魔瓶?”

听他这么一说,亚历山大也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神奇的瓶子,难道是传说中能够困住恶魔的魔瓶?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魔瓶虽然比不上其他的圣器,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连这样的东西,都已经现世了吗?

亚历山大看向对面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蹙着眉,像个小老头。

年轻的女士:“请不要那么严肃,副审判长阁下,我们并无恶意。此次前来,只不过是因为我、呃……被他们绑架来的。”

绑架?被谁绑架?

亚历山大和弗兰克齐齐看向她身旁的同伴,一时都有些无言。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她抬手置于胸前,飒然一笑,“我叫妮可金吉士,很高兴与你们见面。现在,我有一笔生意,想要跟你们谈。”

诺亚王都的消息,暂时还未传到庄园里。

可神像崩塌、王都大乱的影响,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如同水晕般在诺亚扩散。因为王都之外的红袍牧师们,接二连三地发现,他们和王都失去了联络。

驻守在庄园外的红袍牧师,也就是后来赶到的那几位,领头的乃是枢机主教。整个天启教派中,除去主教,就属他职级最高、实力最强。

枢机主教与主教之间,自有特别的联络方式,而他也是最早发现联络中断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

枢机主教望向庄园的眼眸里,满是忌惮和思量。最终,他咬牙放弃了对庄园的突袭行动,选择折返王都。

如果王都陷落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庄园里,黑袍的巫师目送他远去,随后回到温斯顿面前,向他汇报:“首领,那个最强的走了。”

温斯顿正在做他的创意料理,一边往陶锅里扔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应该是弗兰克那边动手了。”

语毕,他又拿起长柄木勺开始搅拌,直到那陶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他满意地舀起一碗,去给某人送汤。

拐角处、窗台下,窃窃私语正在进行中。

“他去了、他去了!”

“今天第几次?”

“首领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送一些珠宝?那锅汤,像毒。我要是查理,一定会让他先喝一口,以免他毒死我。”

“首领还是一如既往地邪恶……”

……

邪恶的首领去祸害无辜的小查理了,整个阿奇柏德都在为他默哀。

无辜的小查理看着端来的汤,莫名想到了他在亡灵界时,给那些不死生物们熬的“女巫原汤”,一模一样的颜色。

“这是什么?”他问。

“蘑菇浓汤。”温斯顿自信回答。

果然有毒。

查理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有毒,于是果断拒绝。那干脆利落的态度,就像秋风扫落叶,不把温斯顿一块儿扫出去,都算善良了。

温斯顿也不生气,他相信总有一天,查理会欣赏他的厨艺。而如果巴巴奇在这里,他会告诉查理:来自绝望冰川的小温斯顿是个奇怪的人。

他越喜欢你,就越喜欢跟你分享他的创意料理,因为他声称那里面倾注了他独特的灵魂。

至于那些常规的好吃的食物,平平无奇罢了,不值一提。

既然查理不要蘑菇浓汤,那温斯顿只好留下另一份礼物:一对水滴状的翡翠耳环。

慷慨又大方的珠宝商人,再次展露出了他财大气粗的一面。每次进查理的房间,他都会随手留下点什么。从带有防御魔法的新的玛瑙项链,到祖母绿珍珠手镯,再到漂亮的宝石戒指,应有尽有。

他总有送东西的理由。

譬如之前送给查理的项链碎了,补一个新的;譬如感谢查理千里迢迢过来救他;譬如查理不要他的蘑菇浓汤。

一整天,进进出出的,连本都在背后蛐蛐他。

“他好烦。”本生气。

查理忍俊不禁,他忽然想起自己与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离开黑甲骑士团坐上温斯顿的马车时,查理对他很是戒备,还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md,最讨厌话多的男人。

“本不喜欢漂亮的珠宝吗?”查理问。

温斯顿刚才无聊,甚至往本的小骨头上贴了几颗水晶。本顿时变得亮闪闪的,在阳光底下得意地晒了好一会儿。

本:“哼,休想用几颗小小的破石头收买我。他明明伤都还没好透,就一直往你身边凑,真是、真是狼子野心!”

这个词也是查理刚教他的。

狼子野心,本觉得这个词妙极了。

末了,本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你真的也、也喜欢他吗?”

收了礼物,就代表也有那个意思吧?本不做人太久了,对于人类的某些感情,尤其是所谓的爱情,越来越难以理解,但是他想,应该是这样的。

查理没有回答,只是唇边带了丝笑意。

本顿时伤感起来,委委屈屈地问:“那下次他进来了,我要出去吗?”

“不用,本。”

“真的吗?”

查理冷静地跟他说:“那天他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在睡觉,而你也没有听见,对吗?”

“不对哦,我听见了。”本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要学习撒谎的事情,后知后觉,“哦对,我没有听见,我突然聋了。”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经过那夜的探讨后,大家其实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托托兰多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但是,当他们真的听到远方传来的消息时,心里还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波澜。

“塞尔文提……难不成他们也受到了黑镜之主的蛊惑?”伊莲娜眉头深蹙。

信件里虽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黑镜之主,但听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很笃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黑镜之主在推波助澜。

温斯顿沉默片刻,道:“在大陆战争时期,塞尔文提就是个异类。”

其他人面露好奇。大家都是年轻人,哪怕来自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对于大陆战争时期的旧事,知道的也不详细。

温斯顿作为首领,了解的自然比他们多。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嘉兰帝国和狮心王朝,对于塞尔文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那是一群将所有的爱与信仰都献给了魔法与炼金术的人,参与大陆战争,与我们并肩作战,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乱世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必须选个边站。”

“塞尔文提这个传承,也是最不注重血脉的,姓氏只是一个象征,真正姓塞尔文提的人屈指可数。在旧历时,托托兰多曾掀起过一股炼金热,虽然后来被教廷打压了,但其中有一位姓塞尔文提的领主,他既是巫师,又对炼金术感兴趣,于是秘密保下了一部分人,藏在他的领地里。”

“据说当时,他的城堡内汇聚着最顶尖的炼金术士,甚至还有捆绑着恶魔的解剖台。”

“这就是塞尔文提的前身。”

“因为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炼金术上,塞尔文提的魔法实力,也是五大传承里最弱的。但在当时,人类对于自然魔法的研究很落后,生命相较于其他种族,太过脆弱。而塞尔文提的炼金药剂,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们负责提供药剂,还用炼金术研发过一些战争机器,譬如炼金巨像。后来他们在西部自立为王,建造起来的城堡,也是最坚固的魔法堡垒。”

查理心念微动,“和阿莱之门比呢?”

温斯顿:“虽然我没有亲自去塞尔文提见识过,但从先祖们留下的记载里可以大致有一个推断——阿莱之门与塞尔文提的魔法堡垒,区别就像高级魔法和禁咒。”

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无法相提并论。

查理感到好奇的是,当年的塞尔文提虽然自立为王,但看起来没有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怎么如今却变了?可转念一想,四五百年过去了,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在幕后布局。

除此之外,信上除了羽衣王国的消息,泽菲罗斯还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在阿莱门的调查结果,并附上了他整理出的永生之环的核心名单。

众人还来不及细看,弗兰克的消息也来了。

王都的风波逐渐平息,经过三天的动乱,天启教派大败。魔法议会步步紧逼,国王的权利被架空,主教被下了大狱,整个天启教派元气大伤,濒临解散的边缘。

最让人意外的是,弗兰克在那里遇到了来自金吉士家的小姐以及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从这位金吉士小姐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永生之环除了那坐上圆桌的十三人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会主。劳拉金吉士应该知道会主是谁,而且这个人,大概率就隐藏在苏黎耶。

弗兰克当时好奇反问:“为何如此笃定?”

妮可的回答朴实无华,“因为她在与那位神秘的会主大人通过水晶球对话时,我披着隐身衣在附近路过。”

如今,消息传递到庄园里。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因为查理也有一件隐身衣。

查理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说道:“我的隐身衣就来自于这位妮可小姐。当时我意外被转送到了金砂郡,机缘巧合遇到她,和她一块儿炮制了一起宝库失窃案,然后她又演了场戏,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明华长廊的赏金猎人抓走了,并栽赃到其他金吉士的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霍格率先发出一句:“哇哦。”

温斯顿则微微挑眉,好似在说:这么精彩的故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这些都不重要。”查理神色如常,“水晶球对话,是怎么做到的?”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眸中闪过思量的神光,“重点应该不是水晶球,而是戒指。弗兰克问了那位妮可小姐,她说,当时的劳拉戴着一枚金色的衔尾蛇戒指,戒指上有魔法的波动,而她平时从未戴过。”

戒指。

查理立刻想到了他从安德森城堡里搜到的那一枚,后来他把戒指交给了泽菲罗斯去调查。泽菲罗斯说,这枚戒指是永生之环核心成员的信物。

难怪是信物,原来竟是通讯的关键吗?

蓦地,他想到什么,问:“天启教派的信物,在谁手上?”

温斯顿回忆着信上的内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主教。诺亚的国王陛下确实是个忠实信徒,他真的相信,梦境之神是来拯救他、拯救诺亚、拯救托托兰多的。在如今的托托兰多,这么纯真善良的人,就像冰霜巨人的脑子一样稀有。”

查理听懂了,他在嘲讽国王陛下的纯真善良,顺带攻击冰霜巨人没脑子。

思及此,查理又想起了作为纪白时,在网上看到过的笑话:僵尸打开了你的脑子,失望地走了。

“托托兰多有僵尸吗?”查理好奇发问。

“嗯?”温斯顿对上查理那双澄澈的眼眸,一时有些愣怔。刚才不是在说冰霜巨人吗?为何又跳到了僵尸?

僵尸又是什么?

温斯顿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尝试理解了一下,“或许,你说的是活死人,或者腐尸?”

算了,你根本不懂我的幽默。

查理微笑地点了点头。

温斯顿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但又摸不着头脑,被本在心底鄙视。可他再想问时,查理已经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了。

“主教应该透露了一些信息?和泽菲罗斯提供的信息相对照,能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名单吗?”他问。

温斯顿很肯定地回答了他,“可以。”

因为弗兰克的信件是魔法信件,阅过即焚,所以他干脆把信息整理过后,再沾了水写在桌上,供所有人观看——

【安德森、佩洛维奇、加西亚、本特海姆、堕落精灵、治安官、劳拉金吉士、约翰弗拉德、天启主教、梅森、血影术士、尤里乌斯薄伽丘、内森波伊尔】

看到这份名单,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薄伽丘?确定了吗?”

尤里乌斯薄伽丘,魔法议会三大创始人之一的后代,也是诺曼的上级。

亚历山大在阿莱门与维庸对峙时,还只是从诺曼身上,怀疑到了这位尤里乌斯。但在诺亚的王都,审问过主教后,怀疑就被落实了。

主教大约是不能接受,最终给了他致命一击的,会是魔法议会。明明他干掉阿奇柏德,对于魔法议会来说也是有利的。

在他眼中,亚历山大就是满口正义的虚伪之徒。

亚历山大认为天启教派亵渎魔法议会的创始人墨菲斯阁下,坚决不认可所谓的梦境之神与墨菲斯阁下之间的关联,还逼着国王当众对天启教派进行审判。

主教便立刻反咬出薄伽丘,痛斥魔法议会早已腐朽不堪,又有何资格出来伸张正义?

查理却注意力却在另一个名字上,“内森波伊尔?”

温斯顿:“你没想错,就是那个波伊尔。”

还有谁姓波伊尔?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波伊尔是苏黎耶的大贵族,里昂出身高贵、多智近妖,在骑士团内担任副队长一职。别看这个职位不高,但他天分高,他的直属上级萨洛蒙又是团长阿芙雷最倚仗的心腹,未来无可限量。

可如果波伊尔家也被卷入这场旋涡里……

查理忽然有种直觉,苏黎耶作为嘉兰的王都,它那平静湖面下潜藏着的问题,或许比已经开战的西部地区还要严重。

西部地区小国林立,摩擦、冲突本就频繁。在过去的几百年时光里,不是没有发生过小规模的战乱,有的国家消亡了,也有新的国王诞生,但托托兰多整体相对平和,尤其是有嘉兰坐镇的中部地区。

可如果出事的是嘉兰,那问题就大了。

妮可说,那位神秘的会主也在苏黎耶,这个会主到底是谁?比波伊尔地位更高的存在?ta知道黑镜之主的存在吗?

与此同时,苏黎耶,太阳宫。

阿芙雷匆匆走进宫殿,来到了国王的书房。她带来了诺亚的最新消息,虽然还未得到“内森波伊尔”这个名字,但“永生之环的名单中有来自苏黎耶的贵族”这个消息,却已心知肚明。

她进去时,几位大臣正从书房里出来。

双方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阿芙雷没有多言,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小国王正把手搭在水晶球上,而他的身边,还站在帝国首席宫廷大法师,艾登。

小国王看到阿芙雷,眸中闪过一丝喜意,“阿芙雷团长,快来看,我已经快要晋升到中级魔法师了。”

阿芙雷原本还蹙着眉,听到这个消息,眉宇间的英气顿时驱散了担忧,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很好,国王陛下,这证明您这段时间依旧非常刻苦、用功,这是您理应获得的成果。”

小国王顿时露出腼腆神色,“还要多谢阿芙雷团长的督促,还有老师的教导。”

八月下旬,最后的酷暑。

灿金的太阳炙烤得大地都开始发烫,夏日的蝉鸣进入最后的篇章,声嘶力竭地讴歌着生命,直至迎来死亡。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

诺亚公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随着主教的入狱,国王的信仰破灭,天启教派开始分崩离析。在魔法议会的强势干预之下,更是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各地的神像都被推翻。而这把火,最终带来了——政变。

国王被推翻,与锒铛入狱的主教做了邻居,不日就将被送上断头台。

大陆西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

茫茫戈壁滩虽然给信息的传递增加了难度,但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类魔法手段、行商们的口口相传,传入大陆各处。

据说,羽衣王国的国王,也就是塞尔文提如今的继任者,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已经炼制出了传说中的“哲人石”。

来自苏黎耶的公函终于抵达了阿莱门,黑甲骑士团团长阿芙雷对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发出了会谈邀请。

金吉士商会在阿莱门的业务全面停摆,然而商会执事劳拉金吉士却现身维奈塔,如同一条鲶鱼,闯入了维奈塔的黄金池。

魔法议会总部近日爆发了多轮争吵。

大大小小的会议从白天开到黑夜,派系斗争愈发严重,甚至有路过的目击者表示,他们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打架。

由大名鼎鼎的百合沙龙主办的《每日记闻》报更是发文称:尊贵又高傲的魔法师们,打起架来,与市井泼皮无异。唯一的可取之处在于用魔法炸破玻璃窗时,玻璃碎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仲夏夜庆典的烟花好看。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阿奇柏德,以玩笑的口吻询问阿奇柏德如何看待魔法议会的现状?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各地的冒险者小镇里、旅店里,不知淘换了几手的《每日纪闻》、还有口口相传的小道消息,为人们提供了一轮又一轮的谈资。就着烈酒与烤肉,众人高谈阔论间,好像都闻到了风里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烽火的气味。

一天、两天,许多天过去,众人后知后觉,怎么没了阿奇柏德的消息?

要知道,这一系列变故,不就是从阿奇柏德踹翻了祭坛开始的么?听说他们在诺亚,还干了一番大事呢,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佣兵工会的布告栏上,甚至都出现了打探阿奇柏德消息的任务单。只需告知阿奇柏德的近况,就能够获得一百金币。

也不知是哪个钱多烫手的,就这么大喇喇地打探消息。

夏夜的庄园里,萤火虫被精灵的气息吸引,光顾了这座属于人类的地上洞穴。

它们飞过了院墙,在草叶间嬉戏,偶遇一只纯白的兔子,被小小地惊扰了一下。飞高的同时,又发现了两个人类。

萤火虫飞啊飞,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自翩跹。

查理转头看向月夜下,温斯顿英俊的侧脸,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在为战火最终还是被点燃了而神伤吗?在为复杂的人心而苦恼吗?

看起来都不像。

在查理眼中,过去的几个月里,阿奇柏德就像救火员,到处灭火。

他们在玛吉波处理预兆石板一事、在瓦舍里救人、在阿莱门追查永生之环,再到诺亚,哪里有问题就去哪里,但最终,火还是燃起来了。

炎热的夏日带来了火,而秋天就要来了。当秋风吹起来时,火势变大,托托兰多就要正式进入多事之秋了吧。

这好像告诉他们一个道理,时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阻挡。

查理也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他的旧友,还有那个真正的查理。

他从613年的玛吉波,回到了过去,在阿耶的身体里醒来。具体是哪一年不知道,但那时,弗洛伦斯还在。

来自613年的他或许因为自小被困在柳利勋爵里的庄园里,对于外界的信息知道得太少,但弗洛伦斯那样声名赫赫的人物,她的死亡举世皆知。

他一定知道,弗洛伦斯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死去。他跨越时间,站在了从前,望着她走向必死的结局。

他们是否曾尝试过改变命运?

是不曾尝试?还是尝试过但失败了?

个体的力量在宏大的命运面前,真的渺小吗?

时代的洪流,是否真的无法转向?

查理期望得到答案,但答案需要探索。

此时此刻他在探索眼前这个名为温斯顿阿奇柏德的人,他在想什么呢?自信又张扬的人,看似情绪外露,其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防御。

因为他无论何时都是这个样子。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的话,亲爱的查理,我会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甚至还能跟你开个玩笑。

然后在玩笑里藏一些真情。

“友谊不是爱吗?”查理反问。

他没有收回自己的眼神,只是继续看着对方的脸,声音像夏夜的风一样轻和,“维克先生,伟大的友谊可以跨越山和海,甚至跨越时间。”

“可现在,你不就在我面前么?”

“所以这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品味着“幸运”这两个字,对此颇为赞同。尤其是当廊下的灯光,洒落在查理的水滴状翡翠耳坠上,摇曳出光影的时候。

哦,迷人的查理。

他总是能勾起温斯顿心里最神圣也最世俗的欲望。

要不现在就抛弃朋友身份?

可他刚刚才说了,成为朋友是一种幸运。

温斯顿有种直觉,如果他在此刻戳破那层纸,他会得到拒绝,然后变成一个不那么幸运的朋友。

强大又自信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在这个夏夜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为他的友人,善良又贴心的查理便给他递过去一颗糖,“尝尝吗?”

温斯顿好奇地接过,“松子软糖?”

查理:“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到的,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温斯顿看着掌心里的小小糖果,蓦地轻笑了笑。他想起了玛吉波的朝露宫,他也给查理送过一袋松子软糖。

“你还记得?”他问。

“毕竟过去不久,虽然这中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查理答道。

温斯顿便也不再多问,把松子软糖丢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嗯,味道确实不错,很香甜。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被投喂了糖果的温斯顿,整个人的气息愈发放松,抱臂靠在身旁的柱子上。

“去找银月伯爵,继续学习剑术。”查理没有多做犹豫,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真遗憾。”温斯顿吃味起来,“看起来我又被抛弃了。”

查理微笑反问:“那维克先生为何不尝试着邀请我一下呢?”

温斯顿:“那我邀请你同我一起走?”

查理:“我拒绝。”

维克先生的心都要碎了。

“你就不问问,我要去哪里?”他问。

“你要去——异族的领地,对吗?”查理轻声回答。

四目相对,夏夜的萤火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盘亘在两人身边,好奇地张望着一切。

温斯顿好奇,“能说说为什么这么猜吗?”

查理徐徐道来,“因为在大陆战争时期,不止塞尔文提是异类,阿奇柏德也是。他们崇尚力量本身,这个力量赋予了他们堪当救世主的能力,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但归根结底,他们对于人类的内战毫无兴趣。”

根据查理穿越归来之后,打听到的有关于阿奇柏德的消息,不难判断,阿奇柏德最闪耀的时期,是大陆战争的初期。

在弗洛伦斯等人都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在人类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时候,阿奇柏德作为人类之中的最强者,就已经打上龙谷了。

从龙族到精灵,再到吸血鬼、冰霜巨人等等,他们全部交过手。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明白这个道理。

可到了大陆战争后期,当阿奇柏德代表人类与异族们签订下《大陆和平公约》之后,他们又干脆利落地回到了绝望冰川。

谁会成为人类最后的霸主,他们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别人为这个霸主地位打破了头,也与他们无关,如果敢去惊扰他们,那此人的头只会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

顿了顿,查理继续说道:“如果现在的托托兰多,背后涉及到的不是教廷复辟、神灵复苏,我想,你们不会轻易离开绝望冰川。所以我猜,你们看起来是在嘉兰境内活动,疲于奔命,但实际上,重心一直放在异族的领地。”

“黑镜之主步步为营,而你们,顺水推舟。”

如果说,温斯顿的“不问”,是阿奇柏德对于朋友的尊重与感谢。

那么查理此刻的剖析,并非他在炫耀自己的聪慧,而是他对于阿奇柏德的交底,是他的诚意。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查理都希望,他与阿奇柏德是可以交托信任的盟友。即便两人之间的私人情谊随着时间消散,盟友,依旧是盟友。

温斯顿深深地凝视着查理,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底,良久,他又问:“那你再猜猜,我会去哪个异族的领地?”

查理的回答言简意赅,“龙族,因为他们是最强的。”

温斯顿笑了,耸耸肩,“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也让我再次确定,玛吉波的那块预兆石板,应该就在你身上吧,亲爱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不再多问几句吗?”温斯顿反问。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洗耳恭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么下一次,我期待你从龙谷寄来的信,维克先生。”查理总是那么得进退得宜,让温斯顿忍不住心痒。

重逢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转眼间,离别的时候又到了。

随着天启教派的分崩离析,围在庄园外面的追兵也自然散去。查理和索菲娅跟着精灵族一块儿启程,离开诺亚,返回阿莱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带上了西斯比。

查理将会在返回阿莱门之后,再帮阿奇柏德办一件事——探寻西斯比身上的故事,搞清楚他那块预兆石板,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想知道的。

另一边,温斯顿和他的族人们,也从另外的方向,踏上了新的旅程。

高高的山坡上,伊莲娜站在温斯顿身侧,眺望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道路上,远去的人。良久,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查理一起走呢。”

温斯顿:“为什么?”

伊莲娜:“如果想要保护他,把他带在身边不是最好的吗?”

阿奇柏德的风格一贯如此,与其交托给别人,不如自己来。

“他说他的剑术还没有学完。”温斯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扬,“有始有终,我想泽菲罗斯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怎么还有股酸味。

霍格也探过头来,“首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去龙谷,多酷啊,没有哪个男孩子能拒绝这种诱惑!”

温斯顿淡定地用手杖把人戳开,头都没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我觉得,或许,他也已经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语毕,温斯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弗兰克出发了吗?”

伊莲娜点头,“刚收到的消息,已经出发了。”

弗兰克从妮可手中拿到了关押着梦境之神的魔瓶,而亚历山大因为薄伽丘的事情,思虑再三之后,默许了阿奇柏德将它带走的决定。

不过弗兰克并不会带着魔瓶来与温斯顿汇合,他会前往瓦舍里,找到巴巴奇,然后带着魔瓶进入亡灵界。

“走吧。”

飘散在风中的话语,如同夏日的尾奏。

八月底,诺亚和嘉兰的交界线上。

大卫站在马车旁,翘首以望,往日里木讷老实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几丝焦急。而他的身旁,是一直跟在邦妮身边的亚当。他身为一个魔法师,却抱着剑,嘴里叼着根草,站没站样,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终于,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查理总算回来了,他带着西斯比坐上了大卫的马车,而亚当加入了精灵族的队伍,和索菲娅一起,跟着精灵族继续远行。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掀开车帘,隔着老远,还能看到索菲娅在回头与她招手。而她身旁的亚当依旧叼着根草,两人的组合,就像一个可爱的妹妹和她那不靠谱的哥。

温斯顿说,他们进入诺亚之后,身上就多了一种特别的气味,因此难以摆脱追杀。阿奇柏德虽然见多识广,但也没能搞清楚,这种气味究竟来源于什么。

直到精灵族赶到,经过几天的研究,甚至是放了阿奇柏德的血,从鲜血里去分辨气味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独特的气味或许来自一种植物,叫做天使之泪,但它在托托兰多早已绝迹。而在旧日的传说中,它曾盛开在众神的花园里。

在那夏夜的庭院里,查理又从温斯顿嘴中,听到了不少故事。

譬如,众神的花园原来在神界。神界与亡灵界一样,是同属于托托兰多,但相对独立的空间。神界在上,托托兰多居中,亡灵界在下。

神界有自己的名字,叫做“阿萨”。

据说亡灵界的冥河其实就发源自阿萨的圣丁山,但随着众神陨落,无人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

众神的花园就在圣丁山脚下,当神灵死去,金色的雨坠落大地时,那座花园也掉了下来,砸在了托托兰多的极南之地。

金色的血液包裹住花朵,让花朵保持着永恒的美丽,而后,陷入地底。

那片无人居住的极南之地,自此被后世称为:失落的永恒花园。

索菲娅和亚当,将会跟随精灵族一起,前去探访花园。

查理对他们接下来的冒险很感兴趣,不论是龙谷还是失落的永恒花园,听起来都充满着奇幻色彩。

不过,感兴趣归感兴趣,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回到阿莱之门,重新拿起他的剑。

进入嘉兰国境后,查理就恢复了原来的打扮。而当他踏进阿莱之门时,要塞内正热闹着呢,亲王殿下收拾好了行囊,闹着要回苏黎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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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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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豪赌与承诺第152章 坎特雷拉第153章 逃脱计划第154章 奸商第155章 画第156章 黑夜杀机第157章 神谕第158章 无耻之徒第159章 魔鬼第160章 对战第161章 领域第162章 虚空之门第163章 胜利第164章 转移第165章 不准碰他第166章 交锋第167章 你是谁第168章 痴傻第169章 金蝉脱壳第170章 新的消息第171章 最终的名单第172章 夏夜萤火第173章 失落的永恒花园第174章 交换第175章 菲菲老师第176章 第三幕第177章 故地重游第178章 水第179章 命运的馈赠第180章 再次的分别第181章 离别第182章 谢利·林恩第183章 佣兵工会第184章 少年剑士第185章 绅士的礼仪第186章 巨龙第187章 矢车菊第188章 阿历克斯第189章 烟雾镜第190章 整点薯条吧第191章 远行第192章 兽潮来袭第193章 燃烧与坠落第194章 汇合第195章 满月之盾第196章 记忆宫殿第197章 暗黑故事第198章 亚契第199章 信他第200章 伏击战第201章 烽火第202章 树人第203章 卡拉肯保卫战(一)第204章 卡拉肯保卫战(二)第205章 卡拉肯保卫战(三)第206章 卡拉肯保卫战(四)第207章 卡拉肯保卫战(五)第208章 卡拉肯保卫战(六)第209章 卡拉肯保卫战(七)第210章 卡拉肯保卫战(八)第211章 卡拉肯保卫战(九)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第216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四)第217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五)第218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六)第219章 领域的诞生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第221章 真情无价第222章 真理会第223章 阿莉亚第224章 夜谈与对峙第225章 英雄与叛徒第226章 新世界计划第227章 一个人的离别第228章 思念第229章 寻找乞士多(一)第230章 寻找乞士多(二)第231章 寻找乞士多(三)第232章 寻找乞士多(四)第233章 寻找乞士多(五)第234章 寻找乞士多(六)第235章 寻找乞士多(七)第236章 寻找乞士多(八)第237章 寻找乞士多(九)第238章 寻找乞士多(十)第239章 寻找乞士多(十一)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第241章 同生共死第242章 刀兵相向第243章 我的朋友啊第244章 下雪了第245章 眷属集会第246章 引狼入室第247章 雪中谈天第248章 三次的遇见第249章 过去的故事第250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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