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远行
龙谷里,一场别开生面的葬礼落下了帷幕。
魔龙阿历克斯终于还是迎来了生命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他主动走入埋骨之地,也走向了死亡。
托托兰多的每个种族都有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强大的巨龙亦然。
巨龙并不畏惧死亡,也不渴望来生,所以当他们去世时,族人们吟咏的“巨龙之歌”会点燃埋骨之地的苍白火焰,将逝者的肉身烧毁,只留下骸骨。而他们的灵魂,也会成为那苍白火焰的一部分,抛却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只作为纯粹的火焰而存在。
简而言之,他们并不想在死后去往亡灵界。除非是死在外面,没来得及回到埋骨之地。
巨龙之歌响彻天地,没有歌词的吟咏,更像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霍格、汉谟等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壮观的场景,无数的巨龙在天空展翅,龙吟之声甚至从云层里传来回响。
没有一头巨龙留在埋骨之地目送阿历克斯的离开,也没有哭泣,他们好像只是用这种方式,在震慑天地,告慰亡灵。
“以后我死了也要这么干,多酷啊。”霍格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哈?”汉谟无情地拆他的台,“你也想要火葬的话,我可以给你烧,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恰恰好把血肉烧掉只剩骸骨。要不,我委屈一下收你做我的骷髅扈从?这样能烧得比较干净。”
霍格:“……”
汉谟:“也许你以后能成为骷髅王呢。”
霍格怒了,并企图掐死汉谟。
可是汉谟离开绝望冰川后,亡灵之门都被打碎无数次了,他那颗纯真善良的心也跟着碎了无数次。什么远大理想、什么热血难凉,现在都不那么重要,他只想让大家一起碎。
两人日常掐架,还要带着自己的狼一起打。虽然会被温斯顿和维克多镇压,但阿奇柏德又有哪个是真怕处罚的?
一个个皮比龙鳞还厚。
温斯顿偶尔也会大发慈悲,譬如现在,他让两人先打出个胜负,赢的人就可以跟他一起去亡灵界冒险。
汉谟本以为自己身为死灵法师,肯定是可以跟着去的,哪想到还有这出?当即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开了【亡灵之门】,靠着召唤来的不死生物,硬生生把霍格给耗空了体力,赢了。
霍格眼眶都红了,趴在地上控诉:“你耍诈!你人多欺负我!”
汉谟也毫无形象地压在他身上,死死压着,再扣住他手腕,抖掉他抓在掌心的泥土。阿奇柏德的套路么,他都懂,太懂了,“就你还想偷袭我!”
霍格咬牙,霍格心碎。
他知道输就是输了,首领的决定也不可更改,所以他认了,但他发誓,下次一定会赢回来。他必将勤加苦练,奋发图强,而成为强者的前提是他必须得拥有一个好身体,所以他在吃饭时,顺走了汉谟的肉。
汉谟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脸塞得像个仓鼠。
这时伊莲娜路过,她好像生怕他们再打起来,摸摸霍格的头,真切地说:“让让他吧,他还在长身体。”
这话没毛病,霍格确实是年龄最小的,虽然他已经比汉谟高了。
但霍格和汉谟没一个听了这句话感到开心的,两人齐刷刷看向伊莲娜,伊莲娜笑着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走了,首领还找我过去谈话呢。”
一句话,再次硬控二人。
他们可不敢耽搁首领的事情,只能暗暗吃瘪。那厢,伊莲娜见到了温斯顿,听他交待后续的事情。
温斯顿成功唤醒了阿历克斯,让龙族欠了他一份人情。
这份人情暂时还存着,得到关键时刻再让它发挥该有的效用。但至少下次阿奇柏德再来的时候,巨龙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目前来说,阿奇柏德与龙族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龙族谈不上什么和平爱好者,但也没有要开战的意思。他们更希望阿奇柏德能够找到偷盗骸骨与蛋壳的窃贼,作为交换,他们答应阿奇柏德:不会擅自出手,扰乱大陆格局。如果真的遇到了事,不得不出手,至少也会通知一声。
温斯顿之前怀疑,龙谷里有内应。
内应存不存在,究竟是谁,还是个未知数,龙族也将在后续的时间里,继续调查。而温斯顿趁机向龙族索要了一份礼物,作为“合作的诚意”。
那就是一片蛋壳。
巨龙的蛋都很大,哪怕是一块碎片,都有盾牌那么大了。温斯顿记得查理也会炼金术,在玛吉波时还用吸血鬼刺客跟他换了几样炼金材料,那想必他会对这蛋壳感兴趣。
温斯顿将蛋壳,以及从其他巨龙那儿交易来的珠宝,交给了伊莲娜。伊莲娜会带着一部分人原路返回,离开龙谷,去执行别的任务。
如果有幸见到查理,那么这些东西就会作为“唯一的朋友的礼物”,交到查理手上。
至于温斯顿自己,他最终还是决定去冒一冒险。他很好奇,世界树的那个深坑究竟能不能连通亡灵界。
如果是通的,他又会出现在亡灵界的哪个地方?
此行冒险,温斯顿不能带太多的人,加上他一共三个,足以。
一个汉谟是死灵法师,去一趟亡灵界对他也有好处。另外一个是此次来增援的族中的长辈,实力超群,还擅长空间魔法。关键时刻能提供安全保障。
“伊莲娜,外面就交给你了。”
“是,首领。”
就这样,十月七日,温斯顿也踏上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阿奇柏德和巨龙共同为他送行,一方是紧张、担忧,还有点兴奋,另一方则是纯粹的好奇。
这世界树毁灭之后留下的深坑,已经在这里几百年了,时时刻刻都透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们近乎本能地避开。
如今竟有人类胆大包天地想要进去探险,这还不让龙好奇么?
温斯顿没有多废话,对于已经决定的事情,废话是最无用的,还有可能影响士气。
他身为首领,照旧走在了最前面,最后回头看了眼伊莲娜,跟她微微点头,随即便转身帅气地跳进了那深坑里。
汉谟和另一人紧随其后。
众人目送着他们的身影下坠,直至消失不见。
霍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趴在深坑边缘,就差把大半个身子探进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坑里毫无反应。
“他们……过去了?”霍格眨巴眨巴眼,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向同伴。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那深坑里传来。
不管是人还是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给惊到了,纷纷往下看去。只见那深不可测的如同黑洞一样的深坑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都能感觉到,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身负黄金血脉的阿奇柏德,血液的躁动远胜以往。
“我去帮忙!”霍格急得想要跳下去帮忙,被伊莲娜一把抓住。
伊莲娜面若寒冰,“别捣乱!”
简简单单三个字,把霍格和其他人都镇住了。这时,狼王维克多上前一步,众人看到它那庞大的身躯,心里不由得安定许多。
维克多和首领的灵魂契约还在,首领如果真的有事,维克多距离那么近,会第一个知晓。
能量的波动持续了很久,甚至惊动了整个龙谷。
无数巨龙盘旋的场景再次重现,就连那些平日里被教导着要远离深坑的小龙们,也都按捺不住好奇,开始探头探脑。
好在一个多小时后,地下重归平静。
伊莲娜看向维克多,维克多冲她点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没有人知道,伊莲娜的后背也已经渗出了冷汗。
当天夜里,伊莲娜秘密会见了黑龙戈利安。
戈利安开门见山,“你真的确定,内应会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伊莲娜:“阿奇柏德的首领通过世界树的废墟进入亡灵界,不是小事,我想很多人都会对它感兴趣。你只需要暗中观察,近期有没有巨龙悄悄离开龙谷,或与外界产生联络,就算没有,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戈利安:“你的条件?”
伊莲娜:“不要打草惊蛇,我会留两个人在龙谷外策应。如果发现,第一时间通知他们,阿奇柏德会负责处理。”
戈利安深深蹙眉,“可那是巨龙,不是人类,怎么能交到你们手上?”
“巨龙什么时候对叛徒都这么友爱了?连阿奇柏德也没有这样的心胸呢。”伊莲娜微笑,随即又道:“放心,我们只是不想让线索断掉,而你们显然很不擅长细致的追查。如果能查到是谁在跟他们联络,我一定把叛徒交还给你们处理。”
戈利安:“你确定?”
伊莲娜:“阿奇柏德,言而有信。”
天气逐渐转凉,各地的局势愈发紧张。
最直观的体现是商贸往来,来来往往的车队变得愈发行色匆匆,各个城市门口检查的手续,都变得繁琐不少。愈发频繁的魔兽活动,也让人们开始了对冬日的担忧。
佣兵们是最忙的,数不完的任务像雪片一样飞来,如同冬日的预演,让他们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忍不住暗藏激动。
毕竟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十月中旬,查理站在了遗忘沙滩上。
风吹起他的兜帽,为他送来海洋的气息。他此前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片海,会叫做“透明的海”,亲眼见到了才发现,那海水真得清澈透明,与他之前印象中的大海截然不同。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这么一片透明的海里,好像也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距离紫罗兰庄园的会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查理思忖着,妮可小姐应该已经接管了渡鸦旅店了。而他所见也确实如此,为了庆贺“新老板”的上任,渡鸦旅店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酬宾活动。
不论金吉士商会风评如何,至少如今的佣兵们,对这位名为妮可金吉士的“新老板”,非常有好感。
因此今日的旅店,再度客满。
查理倒不一定非要住在这里,他是来寄信的。
渡鸦旅店提供寄信服务,性质有些像后世的邮局,视距离远近收取费用。查理写了封信,要寄给明多塔的迪兰。
当然,迪兰只是个幌子,查理也并未在信中写任何重要的信息。但如果迪兰收到这封信,就会知道,查理目前是安全的,也会想办法转告给阿奇柏德。
这是查理在分别前,与大卫做下的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写信报平安。
之前查理和泽菲罗斯通信顺畅,而泽菲罗斯能联系到阿奇柏德,所以也无需特意报平安。现在泽菲罗斯去了西部,通信不怎么方便了,查理便选择了自己寄信。
出于谨慎,查理并未署名,只在信上留下一个代号——唯一的朋友。
“你好,十五个铜币,谢谢。”酒馆招待对着查理的高级魔法师徽章,双手接过信件,恭敬又礼貌。
查理付了钱,余光瞥见柜台上摆着的矮墩墩的陶艺小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小野花,粉的、黄的、紫的,小巧可爱,生机勃勃。
酒馆招待见他感兴趣,适时地为他介绍,“这是旅店的新规定,每日都会更换一束鲜花,说是可以为旅店增添一些色彩,让客人们保持心情愉悦。”
查理好奇,“这花是指定的品种吗?”
“不是呢。”对方摇摇头,“妮可小姐说,路边的野花就可以。风吹日晒的野花,具有更坚韧的美好的品格。”
查理更好奇了,“妮可小姐,这是你们那位新老板?你们都这么叫她吗?”
酒馆招待似是想到了什么,微笑道:“是啊,我虽然还没有见过妮可小姐,但相信她还会为渡鸦旅店带来新的变化。尊敬的客人,下次也一定要选择我们渡鸦旅店哦。”
查理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笑着点头,问:“那今晚还有房间吗?”
酒馆招待:“没有了呢。”
查理:“好吧。”
酒馆招待为损失了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高级魔法师顾客而叹息,而查理遗憾地离开渡鸦旅店后,转身去小镇外围租了一个营帐。
所谓富贵险中求,近日冒险者小镇客流量创了新高,大大小小的旅店都住满了人,可不会再有什么好房间等着查理。
与其去和别人挤,不如租一个单独的营帐。像一个真正的冒险者,体验野营的乐趣。
查理租下的营帐靠近森林,避免了人员密集区的喧闹,但同时也提高了危险系数。
隔壁的住户正在抱怨大半夜从树上掉下来的魔蛛,说它有成年男子的拳头大,在查理靠近后,又话锋一转,顺势向他兜售可以驱赶魔蛛的药草粉末。
查理婉拒了。他是愿意付出不多的银钱,去当一回肥羊,以此换取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但不代表他是冤大头,看不出这些药草粉末根本没用,还很难闻。
对方还想多说几句,但看到查理胸前佩戴的高级魔法师徽章,又悻悻地闭上了嘴。
魔法森林是个高级的试炼场,所以这里的冒险者小镇高手如云,一个高级魔法师在这里,也不算什么了。
可查理年轻,代表他前途无限,除非是跟他有仇的、亦或是有所图谋的,轻易不会与他交恶。
不过查理不上当,不代表别人不上当。
查理进入营帐后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喧闹声。他当时正在装饰营帐,从魔法口袋里往外掏东西。铺在地上睡觉的柔软的毯子来一张,可以挂在帐篷顶上的魔法小灯来一盏。
哦,一张摆着精致玻璃杯的胡桃木小圆桌,也得有。
吃苦不是人生的追求,若你同时拥有了魔法和金钱,却还不能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那叫没苦硬吃。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在听清是什么动静后,便好奇地拉开了帘子。
只见一个穿着“时尚拼接皮甲”、腰悬“破烂长剑”,留着妹妹头的银发少年,正和那位兜售假药草粉末的邻居吵架。他似乎并不擅长骂人,脏话的词汇量相当贫瘠,但他能说,一张嘴叭叭的,语速又快,半天都是他的声音。
邻居好不容易插上话,辩解道:“我只赚了你五个铜币!”
“五个铜币不是钱吗?”银发少年眼眶泛红,但仍然理直气壮,“你看我穿得这么破烂,还能狠心坑我五个铜币,你简直不是人!棘刺豪猪伤人的时候,还会留下几根刺当医疗费呢,你坑我的钱,伤我的心,还不承认,你比那头猪还可恶,还要坏!”
细心的查理注意到了,少年骂人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屁股。可见他是真的被刺扎过,他此刻的愤怒,甚至是双份的。
“猪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邻居上下看了眼他的破烂打扮,不以为意,“你说药粉没用就没用吗?我还说你讹钱呢,快滚吧。”
少年哪里会妥协,他也不动手,就是堵在他营帐前讨债,装作恶狠狠的模样威胁:“你今天不赔我钱,我就不走!”
邻居想去推他,把他赶走,谁知那少年一下子就蹲下了,刚好避过。邻居推了个空,有些错愕地看着少年,忽然灵光乍现,趁着他还没站起来的时候,拔腿就跑。
少年都愣了,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追上去,“喂,你站住!”
可对方哪里会停?闻言跑得更快了,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别人放在营帐外的杂物,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动静闹大了,附近营帐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其中几人明显与那位卖假药的邻居是老熟人,开口调侃道:
“哟,又被人追杀了啊,老杜克?”
“老杜克,回头看看,人家还是个孩子呢,多可怜啊,快把钱还给人家吧。你那假药十天半个月才卖出去一包,都受潮了吧!”
“哈哈哈哈哈……”
……
几个铜币的小生意,素日里根本没人会管。老杜克也不是什么狠角色,做点小买卖骗骗新人,十次里总有那么九次半是失败的,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两人你追我赶,逐渐跑远。
查理倒是看出点名堂。
那老杜克就像是狡猾的黄鼠狼,对这里的地形格外熟悉,左冲右突地专往人堆里跑,滑溜得很。而那银发少年身手了得,追人的速度特别快,但碍于不了解地形,总是会被忽然出现的人和营帐挡住,每每快要抓到人了,又被对方跑脱。
还挺有意思。
查理目送着他们远去,没有多管闲事。
不多时,卖吃食的小贩出现了。
他们头顶着大大的托盘,单手扶着,一边吆喝一边在营帐区穿梭。新鲜的烤肉饼、烤土豆,还有装在小陶罐里的蘑菇汤、炖肉等等,都是备受欢迎的晚餐。
查理远远地就闻到了香味,招手唤来小贩,买了一份黑森林特色陶罐炖肉。又自己在营帐前的空地上,升起了一个小火堆,找来一块平整的石板用魔法洗干净,打算用茨冈赠送的鱼干,做一道香煎小鱼干。
营帐区旁边就有个小集市,查理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许多在玛吉波能卖出贵价的东西,譬如新鲜的香料叶子。放几片在鱼干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石板很大,旁边还可以煎几个新鲜的野蘑菇。
查理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在游历的途中,偶尔坐下来慢慢烹煮一顿可口的晚餐。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吃,所以无需准备太多餐食,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又可以犒劳五脏庙,获得身心上的双重愉悦。
最重要的是,他学会了魔法,不需要动手清洗餐具和收拾残渣了。
完美。
本倒是还挂念着那个问题,“晚上真的会有拳头那么大的魔蛛从树上掉下来吗?它会吃掉我吗?”
查理慢条斯理地用餐刀给蘑菇改刀花,“大概吧,像本这么大的,正好一口一个。”
本:“啊?”
查理:“但我会保护你的,不是吗?就像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本也会保护我一样。”
一句话,又把本哄得团团转。
当天夜里,本隔着被子,窝在查理的心口睡觉。他说这个位置能感觉到查理的呼吸和心跳,轻微的起伏,就像摇篮。
躺在“摇篮”里的本,抵挡住了对于大魔蛛的恐惧,安心入眠。
可是到了后半夜,“咚”的一声异响,又将他惊醒。他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呢,就听查理说:
“别害怕,本。”
查理小声安抚,随即摸到放在床头的魔杖,放了个巫师之眼出去。当他通过巫师之眼看到外面的情形时,脸色微变。
天上真的掉东西下来了,但不是拳头大的魔蛛,而是脑袋大的石头。
不远处的一个营帐被砸塌了,但好在里面的人没事,骂骂咧咧地从里面逃出来,在看到夜空中的情景时,当即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兽潮来了!”
“都别睡了!兽潮来了!”
鸟类的魔兽是先行军,而营帐附近的树林里,一双双红色、绿色的眼睛出现在黑暗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是陆行魔兽。
但天空中的飞鸟为何会投下石头呢?
查理很快就知道了答案,那石头也不是石头,它碎裂开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拥有坚硬外壳的虫子。
附近的佣兵下意识地用火把去烧,看见了的同伴连忙制止,却也晚了,只能焦急又火大地赶紧拉着他后退。
“铛——铛——铛——”
冒险者小镇最高的那座钟楼上,急匆匆的传令兵敲响了巨大的铜钟,宣告兽潮防卫战的开启。
佣兵工会的红顶建筑上,很快也升起了红白双色的旗帜,开启限时任务。
所有人无需报名,原地参战。死了发抚恤金,赢了发酬劳。至于酬劳的多寡,视兽潮的大小而定,所有人一视同仁。但你可以在战场上赚外快,魔兽身上可有不少好东西,谁拿到算谁的。
“咻——砰!”
魔法议会在这座冒险者小镇上也有分会,召集令如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这意味着查理除了能拿到佣兵工会的那份酬劳,还能从魔法议会那里捞点好处。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抵御住这波兽潮。幸运但也不幸的是,查理住在小镇外围的营帐区,站在了防线的最前面。
“打过来了!打过来了!”
本担心得吱哇乱叫,他看到起火的虫子要叫,看到扑过来的魔兽要叫,企图用声音杀死对方,并给查理壮胆。
查理都没空跟他解释自己根本不怕,举起魔杖释放寒冰魔法,一道冰墙挡住魔兽。抬头看,黑色的大鸟从上空俯冲而来,张开的嘴里,带来一股腥臭味道。
也许是腐尸吃多了吧。
【终极奥义火球术改良版】
查理不用念咒,瞬发火球,精准地丢进鸟嘴里。
别看那只是一个小火球,其实火球里面还包裹着空气,内藏乾坤。但这不算是一个全新的魔法,只是取巧——在原本稳定组成火球术的魔法元素的排兵布阵里,刻意留出空间,使之成为一个空心火球。当火球飞出去后,内部空间被外围的火焰挤压,原本稳定的排兵布阵就会被打乱。魔法元素互相冲撞,能量产生波动,瞬间爆开。
“砰!”血肉飞溅。
查理闪身躲过,反手撤去冰墙,拔剑刺入魔兽身体,一击毙命。与此同时,手腕上由石板残片化作的银色手环开始发挥作用,瞬移,再斩。
长剑流淌着月华,斩落另一只魔兽的头颅。
头颅滚地的刹那,鲜血喷涌。查理甩掉剑上沾到的鲜血,扫了一眼正在冲过来的其余的魔兽,挑了挑眉。
这剑招,帅是挺帅的,可眼下的敌人有点多,想要像温斯顿那样游刃有余,将魔法与近战结合到极致,他还做不到。
真遗憾。
查理收剑,再次吟咏魔法。
他的魔法化作风,轻柔的风吹起他的衣袍,却在接近敌人时,变成杀人的刀。站在防线的最前面有个最直观的好处,那就是凡你所见都是敌人。
杀就是了。
查理的风刃杀伤力并不算很强,但是又快又密。
桃乐丝姑姑告诉他,施法要有侧重,就像同一句咒语,不同的人念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此时此刻,查理牺牲了风刃的杀伤力,换取了别的优势。
密集、高速的风刃,带来的是真正的无差别覆盖。
是倒下的树、是被割断的草叶,是被切割出满身伤痕但还在咆哮着往前冲的魔兽。下一秒,连锁反应开始了。
倒下的、断裂的树木给魔兽带来了前行的阻碍,有些甚至被直接砸死。而当旧的生机断绝,新的生机就会再次抽芽。
【缠绕】自然魔法。查理掠夺了那些树木花草的生机,却又在瞬间,赋予新生。草木开始抽芽,在旧桩上、从泥土里,以极其迅猛的速度,爆发式增长,侵占这片空间,绞杀一切活物。
这是一场生机的掠夺。
这是神奇的魔法。
也是查理念过的最长的咒语。
他在吟咏、在歌颂,大自然最美丽也最残酷的篇章。
查理有时会觉得,手里的魔杖,像交响乐的指挥棒。
赶来支援的佣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就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而就是这么一晃神,来自天空的威胁就又到了。
那群凶猛的鸟类魔兽可不只是会扔“石头”,有的翅膀能卷起狂风,有的能将羽毛当作羽箭,有的张嘴就可以喷火,唾液还是具有腐蚀性的,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物种多样性。
霎时间,所有人手忙脚乱。
查理挡住了身前,但对于其他方位的攻击,就难以面面俱到了。更何况,地上还有未消灭的火翅虫呢。
他将魔杖上扬,疯长的藤蔓挡住了来自头顶的攻击,但侧方又空出来了。
黑暗中,棘刺豪猪闪电般杀出。一声高亢又凄厉的叫声后,它整个身体膨大一圈,白色尖刺根根竖起,如同一座移动箭塔。
“咻、咻咻咻!”
箭雨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踏月而来,手中的剑快得舞出了残影,愣是靠灵活的身手,憋着一股劲,把箭雨打落。
待他落地、站定,臭屁地回头,查理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啊,是那个五铜币。
不对,是妹妹头。
银发、剑士,熟悉的剑招。
赫尔蒙特。
好巧。
另一边,亡灵界。
温斯顿也正在打斗中,他甚至已经打了很多天了。该死的亡灵界,两眼一睁就是干,温斯顿觉得以他这几天的战绩来说,他才应该去竞选死神。
事情还要从十多天前说起。
他带着人进入世界树的深坑,不出意外地,就出意外了。站在深坑边缘往下看时,那坑里深不见底,如同一个黑洞,根本望不到尽头在哪里。哪怕用上魔法的手段,也不行。
实际体验也是如此。
跳下去十分钟了,还没落地呢。周围一片漆黑,所有人在失重的状态下清醒地下坠、下坠、下坠。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自己的定义,让人怀疑,自己是否会永恒地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空间里。
温斯顿自然得想办法破局。
他们尝试对这片空间进行攻击,打开空间裂缝;尝试用飞行魔法让自己停止下坠;尝试传达出声音,但最终都无济于事。
倒是身体里那特殊的血脉,在这奇特的空间里,随着他们的攻击,愈发躁动,甚至沸腾。
温斯顿灵机一动,调动起所有的血脉的力量,集中于自己的右眼。那只金色的眼睛很快就变得滚烫,浓郁的金色仿佛要从眼眶里流淌而下。
他再望出去,世界在他的眼中,已大不相同。
他好像看到了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巨大的树影像扭曲的众生,在火焰中跳舞。无声的画面很诡异,忽闪忽现,但温斯顿却好像能听到那痛苦的哀嚎声,以及树木枝干在火焰中燃烧的噼啪声。
仿佛地狱的场景。
这是世界树?它临死前的幻影?
眼睛的刺痛告诉温斯顿,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破局。
可是该如何破局呢?
火焰,燃烧树木。
火……
最能克制火的好像就是水,但必定不能是普通的水。
雨水?
托托兰多还有哪场雨水,比神灵之死更著名?
温斯顿当机立断地拔出手杖里的剑,割破掌心,任鲜血流淌而下。汉谟和另一人见了,第一反应是心惊,但喊了几声,温斯顿都毫无反应。
他仿佛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脸上失去了表情,只有金色的眼睛赋予他冷漠的神性。
出于对温斯顿的信任,以及阿奇柏德对于命令的绝对执行,两人咬咬牙,跟着割破了掌心。不论如何,他们不能让温斯顿独自承担风险。
鲜血淅淅沥沥,往下坠落。
温斯顿跟着往下看,蓦地,汉谟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流淌出了泪水。金色的泪滴,有且仅有一滴,缓缓从眼眶中溢出,却又在滑落时,定格在了他的眼睛下方,仿佛一个灿金的烙印。
金色的眼睛,金色的泪滴。
这一刻的温斯顿,给人的感觉陌生极了,而他身上的力量,在刹那间变得强盛无比。然后,他对着下方的空间,就用那只染血的手,握着占卜之杖,发出了最强一击。
整片空间都在震荡。
汉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人伸手拉住了他。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汉谟只觉得下坠的速度好像快了许多,呼呼的风像是要把他拍晕。
下一秒——
“砰!”
他重重坠落,砸在什么东西上。清晰的骨头碎裂声传入耳中,连绵不绝,身上也传来了剧痛。
难道是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吗?
汉谟龇牙咧嘴地睁开眼,惊讶得发现自己陷在了白骨堆里。各式各样的骨头,被他硬生生地砸碎了,发出清脆声响。
明明断的不是他自己的骨头,为什么他还那么痛呢?
因为他的肩膀上、大腿上都插着断裂的白骨呢,差点把他插成刺猬了!
汉谟赶紧挣扎着从那骨头堆里爬起来,看清周围的情形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灰白色的沉闷的世界,任谁第一眼看见,都会失语。
而他坠落的地方又是哪里呢?
自然是那座由白骨堆叠而成的高山。
“首领!雷蒙叔叔!”汉谟连忙去找另外两人,好在他们都离得不远。
叫做雷蒙的就是此次温斯顿带的第二人,他身为长辈,实力最强,伤得也最轻。受伤最重的是温斯顿,身上的皮外伤还是小事,他的眼睛是真的快瞎了,刺痛得很。
汉谟扶着他坐起来,急急地往他脸上看,发现那颗泪滴的烙印已经不见了。
温斯顿自然看不见自己眼睛的变化,听汉谟说了之后,略微挑了挑眉,说:“不用担心已经发生的事情,汉谟。也不用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忧虑。”
当初,瓦舍里的事情解决后,温斯顿和查理都相继离开,但迪兰和巴巴奇还留在那里,成为了死神小图钉在人间的联络员。
没人知晓,一个伟大的计划正在这里悄然诞生。
图钉不是嚷嚷着要当死神吗,称霸亡灵界吗?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没关系,阿奇柏德可以祝他一臂之力。
阿奇柏德对于亡灵界的探索,势在必行。而天谴骑士曾说过,死神的镰刀会重新出现,是因为预言。
预言里说,圣器现世,宫殿的大门就会打开,迎接死神大人归来。
温斯顿觉得,与其迎来一位未知的死神,不如自己捧一个上去。
总而言之,先打了再说。
趁着所有人都关注着阿莱门的时候,温斯顿秘密派遣了一部分人,在巴巴奇和迪兰的接应下,进入亡灵界,给图钉打天下。
其后,弗兰克带着装有梦境之神墨菲斯的魔瓶,也进入了亡灵界。
真正的墨菲斯的亡灵,在妖精之家的手记下留下过自己的遗言。他最终选择走入了迷雾之中,再没有归来。
弗兰克将魔瓶带入亡灵界,就是想看看——此墨菲斯,究竟是不是彼墨菲斯。
答案是荒谬的。
魔瓶里的梦境之神,声称他就是真正的墨菲斯沃克,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他说迷雾里藏着成神的秘密,只要走进去,就能知晓全部的真相。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魔鬼蛊惑人类自取灭亡的谎言。
当温斯顿听到这话时,他也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我不信。
彼时弗兰克和图钉正带着队伍在亡灵界远征,大杀四方。温斯顿决定去找图钉后,也没有闷着头直往妖精之家走,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释放出专属于阿奇柏德的信号。
亡灵界很大,刚开始双方离得远,所以弗兰克没有接收到信号。
几天后,弗兰克发现了,便做出回应。双方逐渐靠近,最终在冥河之畔汇合。
对于梦境之神的说辞,温斯顿一千一万个不信。什么成神的秘密,迷雾里吞噬了那么多亡灵,如果真能成神,托托兰多早乱了。
他晃了晃魔瓶,语气含笑,“你也算神?”
要真是神,怎会被装在瓶子里?真是笑话。
梦境之神都快被他晃晕了,灵体都变淡了许多,脸色更是苍白,可见这段时间在弗兰克手上,可没少吃苦。
温斯顿将魔瓶又丢还给弗兰克,目光扫过“远征军”的人员构成:
图钉、死灵法师迪兰,弗兰克率领的阿奇柏德小分队,以及之前被捕的无头骑士杜拉罕,还有几位天谴骑士。
很好,人员结构相当复杂。
“你怎么也来了,巴巴奇呢?”温斯顿看向迪兰。
“老师留在了妖精之家。”迪兰挠挠头,腼腆一笑,“他让我跟着弗兰克先生,可以帮忙看着那几个天谴骑士。”
天谴骑士也是不死生物,死灵法师有专门克制他们的办法。
闻言,汉谟不由得跃跃欲试,也想过把手瘾。如果能契约一个天谴骑士做自己的扈从,那霍格那样的,他可以打五个!
不过很显然,他的首领不会允许他胡来。
温斯顿略作思忖,很快就改了主意,“既然人到得这么齐,我们不如先去死神宫殿看一看。”
上一次温斯顿和巴巴奇前去探路,但半途折返。这一次,说什么也得进去看一看。至于白骨山,它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就这样,队伍再次开拔。
他们一路走一路打,终于在十月二十三日,也就是查理在冒险者小镇遭遇兽潮的这一天,沿着冥河,抵达了死神宫殿。
黑色的宫殿群,远看时神秘,近看巍峨。
那是一种近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脸上的笑容也会被不安感吞没。就好像,死神已死,但余威仍在。
这才是一个神灵该有的震慑力。
宫殿的大门是关着的。
那门足有二三十米那么高,巨大、厚重,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三头的恶犬喷着地狱火,白色的骷髅在火中跳着舞,魔鬼互相啃噬,神灵高举权杖,宛如地狱图景。
可温斯顿分明记得,预言里说,圣器现世,大门打开。
天谴骑士也说过,门已经开了。
这么厚重的门,不是一阵风能吹动的。那么开了的门,又是谁给关上了?
汉谟自告奋勇要上前开门,他是死灵法师,完全可以通过召唤,让不死生物去开门,而不用承担多余的风险。
温斯顿便答应了。
迪兰哪里肯落后,这里就他和汉谟两个死灵法师,而汉谟比他还要小几岁。于是两人一起出手,一左一右,同时开门。
所有人站在后面,屏息凝神。
只见在不死生物们的合力下,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传说中的死神宫殿,也在众人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温斯顿当仁不让,率先走了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宏伟的大殿。挑高的穹顶,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的柱子,还有墙上那凌乱的涂鸦——不,是留言。
【他们在镜子里】
与此同时,冒险者小镇。
天快亮了,兽潮退去,战斗进入中场休息。但人们的心还未彻底放下,因为魔法森林里的兽潮是最强的,魔兽也是最聪明的。它们往往不会一波就散,而是佯装撤退,趁着人类放松、疲软的时候,再次发动突袭。
谁敢真的毫无防备地休息呢?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且,魔兽是暂时退去了,可人类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熹微的晨光中,小镇的卫兵们开始收敛战死者的遗体。查理远远地看着,在心里估摸着伤亡的数字,发现这数字还真不小。
但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
不远处,几个佣兵正为了争夺战利品大打出手。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行侠往往是吃亏的,所以那些损失了队员的佣兵小队、佣兵团,正在趁着这波空挡,抓紧时间招募队员。
查理作为一个落单的高级魔法师,表现又亮眼,自然也被盯上了。
有人找上查理的时候,查理正在收缴自己的战利品。
听到对方热情又满含真诚的招揽话术,查理恍若未闻,握着匕首刺进魔兽的眼眶里,专心致志地把眼珠子挖出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确定是自己要的炼金材料,这才回头露出天真不谙世事的神情,问:“你们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对方:“……”
这哪里来的年轻魔法师,怎么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啊……哈哈,这位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我们就是想问问您,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兽潮恐怕还会再次来袭,我们可以并肩作战,这样一来,肯定能收获更多的战利品!”
对方来了好几个人,一个个身上都还带着血污,表情真挚,连番上阵劝说,甚至愿意拿出一瓶高级治疗药剂来赠送给查理,以此展现他们的诚意。
查理似乎被他们的真诚所打动,面露犹豫,但最终还是摇头,“感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治疗药剂,我自己有呢。”
对方噎住,还想再争取,却又被斜里插入的一个声音打断。
“你们怎么不邀请我呢?”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拼接布甲的银发少年,怀里抱着一大捧棘刺豪猪的尖刺,正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他们。
为首那人看了看自己的同伴,随即试探着开口,“你也想加入?”
谁知那银发少年声音响亮地回答道:“不想!”
对方噎住,脸上差点挂不住笑,转头看向查理,张嘴还想说话,那银发少年就又开口了,“你们加起来都不如人家一个人实力强呢,他加入你们干嘛?不过如果你们能答应把战利品的九成都分出来给新人的话,我也愿意加入!”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让我们当免费的打手吗!”
几人当即骂骂咧咧,但银发少年也不是吃素的,他把尖刺往地上一放,就开始骂人了。
“我加入你们是你们的荣幸,你们找别人当免费打手,就得允许我也找你们当免费打手,这才叫公平公正!气死我了,今天我露纳就要替天行道,你们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不加我就用尖刺戳你们屁股!”
这声“戳你们屁股”,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可佣兵干架,谁会想要拿尖刺去戳别人屁股,幼不幼稚?既幼稚,又侮辱人,听得人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你有病啊!”
“我没病!”
叫做露纳的银发少年,主打一个有问必答,还答得响亮。这时对方队伍里也有人认出他来了,这个银发妹妹头,在刚才的战场上也使得一手好剑来着,同样实力不俗。
几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转瞬又露出了笑容,真诚邀请露纳也加入他们的队伍。只是最后的战利品分配,得重新谈。
可露纳哪里愿意,他就要一九分。
双方谈不拢,那些佣兵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树敌,消耗战力,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道露纳又开始追着人家要加入人家的队伍,在营帐区再度上演了一出:他们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本发出犀利点评。
“也挺可爱的,不是吗?”查理弯腰,帮他把遗留下来的尖刺收好,免得被人捡走。
对于这位叫做露纳的少年和棘刺豪猪之间的恩怨,查理不予置评,但他觉得,如果这些尖刺被捡走了,露纳能创飞整个冒险者小镇。
打了一刻钟,未来的圣骑士露纳,又遇到了他的一生之敌,棘刺豪猪。然后他就被棘刺豪猪带跑了,誓要追杀它到天涯海角。
查理缓缓摇头,趁他不注意,拔剑斩了几头魔兽,而后再施展飞行魔法追上去。
原本他们是不该深入魔法森林的,对于兽潮,普遍的应对方式就是打防御战。因为魔法森林可是魔兽的老巢,一旦杀进去,引起暴动,多少人命都不够填。
但这一波兽潮,打得让查理有些起疑。按他打听到的,这兽潮应该是一波比一波强,打得人类疲于奔命才对,但这第二波兽潮,看着迅猛,实则虚张声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理顺势追着露纳进入林中,逆着兽潮而上。
他与露纳实力都不错,在避着魔兽,且没有其他拖累的情况下,尚能自保。很快,露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热的大脑稍稍冷却,停在树上往下看。
“数量不对。”查理停在比他更高的位置,扶着树干,道:“没有强有力的后续增援,这波兽潮看起来只是个幌子。”
露纳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幌子?为了掩饰什么?”
查理认真回答道:“我的老师告诉我,感到怀疑的时候,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露纳深觉有理,于是二人一路深入,小心谨慎地没有与魔兽缠斗,逐渐发现,兽潮行进路线上的西南方,也有魔兽的声音传来。
“动静还不小!”露纳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面,惊讶出声。
“声东击西。”查理眸光微亮。
露纳没听说过“声东击西”这个词,但仔细一品就觉得很妙。他还惊喜地发现,这位叫做谢利的新朋友,虽然跟当初的他一样天真,但其实脑子非常灵活。
简直跟他一样聪明!
“现在怎么办?回去报信吗?”他问。
“第二波兽潮已经开始超过半个小时了,等我们回去报信,说服他们相信我们,再追上去,时间拖得太久,恐怕就来不及了。”查理面色凝重。
查理和露纳能这么快发现,还是因为他们就站在防线的最前面,还胆大无畏地闯进了森林里。事情紧急,查理脸上的凝重和犹豫,逐渐转化为坚毅。
“我们放几个魔法信号提醒一下,先追上去。”
“好!”
这样的决定正合露纳的心意,两人不再耽搁,朝着天空放了几个魔法信号,便一路追着那些朝西南方行进的魔兽而去。
【魔法信号】是一种特殊的传信魔法,其咒语由魔法议会研发,并向所有魔法师公开。它有点类似于现代的“sos”,但意思更多种多样。
不同的咒语会编织成不同的“烟花信号”,查理连着放了两个。
第一个表示有诈。
第二个展示方位。
如果冒险者小镇里不都是蠢人的话,应当会明白他的意思。
二十多分钟后,查理和露纳一路疾行,终于再次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兽潮已经冲出去了,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突袭。森林外的农田悉数被破坏,放眼望去一片狼藉。露纳俊俏的脸上不由得也染上了寒霜,那剑眉上扬,仔细瞧竟真的有点泽菲罗斯的神韵。
“太可恶了!”只是他一开口,就又是露纳了。
有农田,就代表附近有人类的聚居地。
查理和露纳不敢有一丝迟疑,用最快的速度追着兽潮往前赶,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小村庄。
“我先走一步!”露纳的身法快得拉出了残影,那英勇的少年悍然无畏地闯入了兽群,几乎是踩着魔兽的背在往前跑。
查理到底是体力不够,跑到这里已经气喘吁吁了,但这种事情争的不是先,而是跟死神抢命。露纳有露纳的优势,他也有他的。
“呼……”查理反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而后高举魔杖,开始吟唱。
【沼泽】又是顾名思义,极其简单粗暴的魔法。
魔法的光芒洒下,魔杖所指的方向,土地瞬间变成沼泽。
魔兽前赴后继地向前奔跑,却在不经意间,被沼泽绊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前面的又绊住了后面的,连锁反应之下,兽潮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可是还不够。
查理的沼泽范围不够大,还远不能达到阻断兽潮的目的。于是他再次施法,接二连三的沼泽出现,直至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最后,是毒。
查理作为业余炼金术士,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炼金材料,其中不乏带毒的。轻柔的风再次吹起查理的衣袍,也将那些毒粉、毒液,吹入沼泽,泛起绿色的泡泡。